皇宫。
两百宫女自偏门而入,鸦雀无声,只听得裙裾窸窣。她们低垂着头,云堆似的发髻上统一插着素银簪子。
队伍陡然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混着金属轻叩之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前方的太监、侍卫已纷纷避让道旁,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跪。”
为首的管事太监嗓音又尖又平。话落,宫女们齐刷刷矮下身去,额头触地。
视线所及,方寸之间,轿辇巨大的木质底座压过眼前。那几乎垂到地面的织金锦缎上,用深一色的金线绣着四爪蟠螭,密密麻麻,盘绕升腾。
片刻,管事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起。”
队伍再次行进。
末尾几个小宫女借着衣袖遮掩,交头接耳起来。
“竟真见着太子殿下的仪仗了……”一个圆脸宫女道。
“可惜帷幔遮得严实,瞧不见里头。”旁边细眉的接话,语气里掺了丝遗憾。
身后的瘦高宫女轻声道:“往后在宫里当差,总能遇着的。”
“那也得看分到哪儿去。”圆脸的嘀咕起来,“若是分去那些没前程的地儿,怕是一辈子也见不着贵人们的面儿了。”
瘦高宫女往前凑了凑:“哪都总比……分到六殿下那儿强。”
“六殿下”三字一出,空气静了一瞬。
细眉的打了个寒噤,偷眼四下望望,才用气声道:“快别说了……他那宫里,我听说,早先分去的,没一个待满过一个月。后来,索性就没人了。”
圆脸的也白了脸。
“慎言!”瘦高宫女扯了细眉的袖子一把。
几人立即噤声。
过了一会儿,圆脸的又道:“若能分到东宫,自然是天大的造化……退一步,二殿下、七殿下宫里也是极好的,听说待下人都宽和。”
她说着,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少女:“哎,鱼娘,你盼着分去哪儿?”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少女身上。她走在最边上的暗影里,身量纤细,眉眼生得极为清丽,却总是让人记不清样子。
宋知鱼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温顺的弧度,声音轻软:“自然是……司膳房。”
宋知鱼凭借自己超高的厨艺天赋,成功混进了司膳房。
好吧,其实是她收买了管事的女官。
才被派来的宋知鱼没啥活,只是打打下手,不过她的眼睛倒是没闲着。
酒酿清蒸鸭子汤、冰糖百合马蹄羹、杏仁茶、牛乳蒸羊羔……瞅着一盘盘精巧玩意,莫名想到那死不瞑目的鱼眼,她心里啧了一声。
还是人会享受。
就是怎么越看越饿。虽然她挺能吃的,但是明明才吃饱不久啊!
宋知鱼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她不饿,那饿的是……男主。
不带这么玩的吧!
这时辰,司膳房已经在忙着备各宫的午后点心。
她探头扫了一圈,果真没有六皇子的。不禁感叹,成长期的男主,果然可怜,饭都没得吃的。
正想着,管事女官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并不大好:“新来的,你把这盅燕窝送到玉清宫吴侧妃那里去。”
这不是她的活,宋知鱼没声张,老实笑着接过。临走前,顺手捞了两块馍,和两个鸡腿。
玉清宫是二皇子的居所。
这位二皇子,正是昨夜被宋知鱼“关照”过的那群人的头头,一位年纪轻轻便已筑基的修士。
按祖制,皇子年满十四当封王建府,迁出宫闱。
而在宫中,二皇子和六皇子却是个例外。
二皇子赵议,是因十四岁那年生母病故,居丧期间不宜行册封之喜,此事便搁置下来。而后皇帝多有倚重,竟就这般长留宫中。是恩是祸,尚未可知。
至于六皇子赵谨……自然是因为他的出身。
半人半妖的血脉,在宫里是提不得的忌讳。本该被处死,不知皇帝是念了一丝情分还是别有考量,终究留了他性命,却也如同遗弃,任其自生自灭。
可是,这活着,于赵谨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宋知鱼将燕窝交给吴侧妃的侍女,还得了一些赏银。
珠帘半卷,她抬眼便瞧见了里间临窗而坐的女子。
吴霜霜,生得倾国倾城,却透着一股子冷清。她出身侯府,却是庶女,即便如此,仍深得赵议喜欢,在未娶正妃的情形下,硬是先将她迎进门,给了侧妃的名分。
这位,同时也是原书里男主的后宫之一,更是后来扳倒二皇子的关键人物。
只是可惜了,虽说是后宫之一,但也不过是吴霜霜一厢情愿的痴念。原书中,男主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脑,一心只有宏图霸业,在情爱方面更多是算计。到最后,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宋知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用手垫了两下赏银:“也是在古代,赚到第一桶金了。”
等到远安殿时,宋知鱼已经饿得快没有力气了。
她至今没搞懂,这个共感起作用的深度和广度……一会儿有感觉,一会儿没感觉的。
她也试着解开,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连系统商城都被她翻出来了,里面却只有些白色和蓝色道具,全是些破烂玩意,根本没用。
也不知道这破系统从哪里找来的金色道具。她可不信什么新手大礼包,平时挂彩票都没中过,这时候就中了?
远安殿。
周遭不见人影,光线也不见得多好,死气沉沉的。
宋知鱼伸手推了推那扇旧宫门,跟她上次将男主拖回来一样,依旧没上锁。她探头朝里望了望。
没人?
正犹疑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在找什么?”语气中听不出什么起伏。
宋知鱼转身时,那少年正立在影里。
玉山初立,青竹抽节,一身鸦青色束腕劲装正裹着这具初成的骨架。墨色高马尾垂在颈后,银冠束得随意,几缕碎发不贴鬓角,反倒虚虚浮在颊边。
一张脸清皎得惊人,眉眼深邃,薄唇冷冽,偏偏眼神过分干净。
少年走近了几分,弯腰看向仍愣在原地的宫女。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抹幽紫。
此人,身上有妖气。
赵谨欲再靠近些,突然,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横进两人之间。
宋知鱼笑道:“奴婢是司膳房的宫女,特意来给六皇子殿下送膳。”
—
宋知鱼跟着赵谨进了正厅。
说是正厅,也不过比别处看着齐整些。
油纸被打开,里面是两块馍,一个鸡腿。
宋知鱼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嗯……还要个鸡腿,她吃了。
她还以为自己吃饱了,赵谨也饱了。后面发现她就算吃了,也还是不顶饱。
所以这个共感只作用于她?什么坑爹道具!
赵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少年人的笑意干净又透彻,嗓音也放得轻软:“谢谢宫女姐姐。”
宋知鱼微怔,随即垂眼:“殿下言重,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赵谨偏了偏头,“可司膳房,已近一月未往这儿送过膳食了。”
宋知鱼面不改色地回道:“这不,恢复送膳了。”
赵谨未言。
“殿下,快用膳吧。”宋知鱼微微俯身。
老弟,你快吃吧!求你了,她快要饿死啦!
赵谨的确很久未进食了。在宋知鱼关怀的视线下,快速地吃完了两块馍,一个鸡腿。
感受到胃部的舒畅后,宋知鱼十分有当宫女的范儿,行礼告退。行至门边,却听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晚间……还是姐姐来送么?”
她回头,正撞进他那双澄澈得过分的眼里,有些许希冀。
宋知鱼停顿片刻后点头。
“会来。只是……可能要晚些时候。”
赵谨,一眼就认出她是妖了。
宋知鱼,亦是一眼看出他的伪装。
伪装纯良无害,软弱可欺,引诱人上钩,等人松懈时再反咬一口。这是赵谨的惯用伎俩。
但是,宋知鱼没有拆穿他,而是选择了和这位尚在成长期的男主周旋。
“姐姐。”宋知鱼喃喃自语。
千年前,原主生于人族境内,只是一条没灵智的小鱼。得恩于上任妖尊,被带回了妖族,才开了灵智,得以修行。上任妖尊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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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将她当半个女儿来养。
如此算来,男主的确可以叫她一声“姐姐”。
左右,现在她也奈何不了他什么,还得护着他。或许,和男主攀个亲戚,也还不错。
[宿主]
沉寂了一天的系统再次上线。
宋知鱼顿住,脑海中回复。
[干什么]
这破系统,一上线准没好事。
任何一个打工人,都不会喜欢蛮横无理,整天拉表催你加班的甲方吧?
[宿主,崩坏剧情点1当前还有50%未完成]
[获取根治男主寒疾的医者信息,需60点能量值]
[当前获取能量值方式:在重要场合打脸二皇子一党,依据爽点程度获得相应能量值]
宋知鱼冷笑一声。
你搁这儿,玩俄罗斯套娃呢?
真把她当牛马了???
[净整些没用的,你还不如告诉我怎么解除共感]
系统回道。
[抱歉,宿主,共感是金色道具,我们的等级还不够解除]
紧接着又冒出一句。
[友情提示:崩坏剧情点1完成后可查看男主黑化值]
宋知鱼:……
还查看黑化值。要不先查看一下她的黑化值。
她可是反派,反派啊!
—
鎏金博山炉的孔洞里,昨夜的香灰尚有余温。
细长的指尖拈起一枚银叶添香勺,从青瓷小罐中舀起一撮沉香末。她手腕悬得极稳,正要倾勺——
“砰!”
内殿猝然传来瓷器炸裂的声响。
吴霜霜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香末洒出少许。身侧的宫女连忙托住她的小臂。
门内响起男人带着怒意的声音:“连只妖都抓不住?朝廷真是白养你们了!”
跪在地上的藏蓝官袍男子以袖拭额,声音发紧:“殿下明鉴,那妖物身法诡谲,道行深厚,连元婴期的修士都……实在非臣等懈怠。”
赵议靠在榻上,腿上缠着白纱,右眼一片瘀青,眉骨的疤痕被衬得愈发狰狞。他眼里闪过炽热:“抓不到就继续抓!”
又是一记脆响。
“滚!”
“诺。”那人连忙应声,灰溜溜地退下。
殿门开合间,吴霜霜走了进来,步履轻缓,裙裾未动。
赵议脸上的阴鸷化开,声音也柔下三分:“霜霜怎么来了?”
“殿下回宫半日未曾进膳。”吴霜霜将白玉盅轻轻搁在案上,揭开盖子,“司膳房刚送来的燕窝,妾身想着殿下或许用得下些。”
“还是霜霜心疼为夫。”赵议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带到身侧。
吴霜霜身体僵硬一瞬后,靠了上去,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他眼角瘀青:“殿下还在为那妖物烦心?”
赵议顿了顿,咬牙切齿道:“那妖物让本宫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更是牵连好几家子弟。父皇将这差事交给本宫,也是在为本宫挽尊。可是这帮废物,如此兴师动众,却连只妖都抓不住!”
“殿下息怒。”她声音温软,“妖物再狡黠,总有落网之时。殿下若是为此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赵议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及她鬓边浅香:“霜霜说的是。见了你,本宫心里便觉得舒坦多了。”
话音未落,他已吻上她的唇。
吴霜霜睫羽轻颤,缓缓闭上了眼。
晚间,远安殿。
宋知鱼悲催地发现,这寒疾竟然也会共感给她。
脊背窜上一阵刺痛,一股寒意绕住心间。她抬眼看向站在门前的少年。莹白的月光柔和了他的侧脸,映出几分近乎乖巧的沉静。
可真能忍。
“姐姐,你来了。”赵谨笑得真诚。
“嗯。”
黑芝麻馅的小汤圆。
宋知鱼右手勾着一只拔了毛的鸡,左手提着一袋东西。
“姐姐,你这是……”
“做饭。”宋知鱼侧身进门,没好气道。
她一个打杂宫女,又不能用司膳房做饭,但这还有个十六岁的孩子嗷嗷待哺的。她能怎么办?!
美食博主只能重操旧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