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天路程才能到京城,这对于拥有现代灵魂的沈清一而言,是迄今为止收到的最坏的消息。
她收回之前说的那句已经习惯了坐马车赶路的话,真的习惯不了。
纵然她被分配的皇家(中级)车驾已是这个时代一流的配置,但在没有减震系统的道路上长途跋涉,持续的颠簸摇晃,足以耗尽她所有的心力。
“不行了,若敏.....我感觉不到我的尾椎骨了。”沈清一趁着车内只有她们二人时,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瘫在地毯上,身下还垫着自己的大氅,她有气无力地继续抱怨,“谁给我的车开了震动模式啊。”
若敏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揉着自己的屁股,同样生无可恋:“别说了.....我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在晃,古代出个远门也太受罪了,真不知道那些和亲公主是怎么熬到塞外的。”
沈清一翻了个身子,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背面,趁着还有心情说笑,两个人在车厢里互相打气,靠着吐槽这糟糕的交通状况和回忆现代社会的便利来勉强支撑着各自的精神。
其他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其他皇子怂恿和鄙视(“公主和母妃们才天天坐车!”)下,自以为在现代经过科学骑术教育的沈清远和李珩,信心满满的骑了一天马,第二天果断继续双双装病,重新坐回马车里。
沈清远满脸痛苦地告诉两个女生“这和现代骑马完全两回事,我快烂了的大腿就是铁证。”
李珩没那么夸张,但也真诚建议道“你们这辈子最好都别试。”
当车队最终抵达京城,望着素未谋面的高大城门,沈清一和若敏抱在一起,两个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当沈清一到了国公府大门外,被侍女搀扶着走下马车时,双腿却一阵发软,脚下明明踩着的是坚实平整的青石板路,她却觉得柔软得像棉花,差点摔倒和大地进行一个贴面礼。
“小姐小心!”国公府出来迎接的丫鬟赶紧扶住她。
沈清一在心里泪流满面:“这和现代坐车也完全是两回事,我直不起来的大腿就是铁证。”
踏入国公府,朱门高墙,庭院深深,迎接他们两个的是与伴驾出行完全不一样的压力。
英国公已经戍边好几年了,府里人口简单,只有妻子,儿女和继母长宁大长公主。
沈清一和沈清远陪着母亲一起亲亲热热地用了顿晚饭,本以为可以放松下来了,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严格的贵女起居生活。
沈清一去年起就已经单独住在新俪轩了,这里离两代主母的居所都不远。但是她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先去母亲院子里问安,再和她一起去祖母那边请安。
据说,这套规矩她没和母亲分开住的时候就有了,沈清一再不习惯,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遵守。
幸运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大长公主要么不会见他们,要么简单说两句话便会让她们回去。
沈夫人心疼女儿,往往也会让她回去再睡一会儿,或是直接睡在自己的院子里。
但也有不幸的时候。
就比如大长公主突然心情不错,决定留儿媳和孙女一起吃个早饭。
这对沈清一母女可不是什么好事,卫氏要全程站着侍奉这位高贵的公主婆婆用饭,沈清一也得规规矩矩陪她吃那些滋补又难吃的养生膳食。
等到早上过去,卫氏便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沈清一也要开始一天的学习,诗书,礼仪、女红针织、琴棋书画。
那位被派来专门负责教导她的老嬷嬷一丝不苟,要求严苛得令人咋舌。
沈清一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将现代的行为习惯压入心底,模仿着古代闺秀的言谈举止,生怕行差踏错,被人看出端倪。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朝代的文字有点像隶书的变种,阅读和书写起来还不算太难。
没人的时候,沈清一和沈清远发牢骚:“你知道大长公主吃的是什么吗?鹿胎粥!我现在鸡皮疙瘩都没消,就这她还天天念佛呐。”
“啊?”沈清远看起来还有些呆滞,没反应过来妹妹在说什么。
“她让儿媳妇卯时就去给她请安,我还得提前去母亲那边问安等着一起出发,可我去见母亲之前还得梳洗打扮呢!而且我问过母亲了,李珩都只用在初一十五的辰时去给太后请安。”
沈夫人曾经在太后宫里住过,陪伴她这位姨母度过了不少年岁,对于宫里的规矩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远每天也困得要命,但是他现在还是努力集中精神回应着沈清一:“别羡慕李珩了,他每天寅时就得去给皇帝问安,卯初都得开始早读了。”
沈清远跟着李珩一起读书,虽然不用去见皇帝,但是也得一大早入宫陪着,每天申时才能回来,“我特意打听了,除了太医诊出来的大病,一年里除了过大节、皇帝万寿和皇子自己生日,他们都不能歇,我们当伴读也是一样。”
沈清一听得更绝望了,她闭起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屏蔽目前的痛苦:“怪不得古代夭折率那么高,这样养孩子是生怕有活着的风险吗?”
在三人痛苦的同时,若敏却过得春风得意。
她凭借回程这段时间照顾沈清一的差事办的不错,被容妃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还指名让她去主管小厨房的茶饮点心。
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却恰好能接触到各房往来的宫人,时间灵活,消息灵通。
而且作为(小厨房的)大宫女,她手底下还管着四个人,所以事情并不累,一般到下午就没什么要做的了。
不过即便如此,若敏还是规规矩矩的每天都在茶房待到主子晚膳后才回去自己屋里,白日里没事就用手头的食材研究能做出来的美食,一方面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闲,另一方面还能丰富自己的胃。
如果有机会遇到来后宫给太后容妃请安的沈清远,还会分他些,让他带去给其他两人。
所以相比其他三个人,生活圈子简单的若敏,可以说是过得最为滋润的一个。
她只是偶尔苦恼容妃为什么不宣沈清一进宫,云袖说往常每个月沈家兄妹总会来两三次,但是这一个半月以来容妃都没有过任何宣召,就连沈清远主动来请安,她也不多留,只说让他自己留心,好好陪皇子读书。
所以当若敏听到容妃正为太后准备寿礼时,简直要开心坏了。
太后的寿辰肯定要大办宴席,终于可以和沈清一见面了!
不比若敏在景怡宫的惬意,同在皇宫内的李珩,生活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回宫,李珩和沈清远就正式进入了重华宫读书。
沈清远在现代同学间就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他见识广博,风趣幽默。现在凭借成年人的灵魂,很快便在年幼的皇子们中间混得如鱼得水。
他既能与四皇子讨论骑射兵法,也能与七皇子分享些无伤大雅的宫外趣闻,甚至连教授他们课程的侍讲学士都对他的早慧赞赏有加。
可李珩的处境却很不一样,尽管有了沈清远这个身份高贵,擅长交际的伴读,但他宫女所出的身份以及皇帝对他们母子的冷淡,依旧让他在宫中有些举步维艰。
他清晰地体会到了无宠的代价,份例的炭火虽然不曾缺斤少两,但是质量却是参差不齐,晚上每加一块儿炭火都要担心会不会冒浓烟。
送来的衣物鞋履也是皇子中最次的,往往表面那层光鲜亮丽,里面却是又薄又旧。
甚至每天的餐食都是冷的,他们的宫室偏远,送膳的宫人嫌提着重,只放几块儿炭在盒子底下温着充充样子,等到了桌上早就凉了。
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便是林美人属实算是个好母亲。
无论多晚,只要他踏进静怡轩,总能看见暖黄的灯火和林美人等候的身影。
“珩儿回来了?”等到看见他的身影,林美人就会放下手头的事迎上来,自然地替他脱下外套,用纤细温暖的手轻轻贴贴他的脸颊,“快暖暖。”
案几上永远放着一盅温着的汤品,有时是简单的鸡汤,有时是清润的梨汤,用料或许不及其他皇子殿中的珍贵,却一定是她花费心思亲自熬煮的。
晚上,因他嫌弃送来的碳不好,睡前都会让宫人把炭盆挪远点,但是夜里总能隐约听见有极轻微的响动。
李珩悄悄眯着眼,看见林美人正小心翼翼地换下他床榻里那个已然微凉的汤婆子,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亲手试了试被子里温度,替他把被角压好才肯走。
“母妃,您不必如此费心.....”终于在一次深夜,他忍不住开口,“屋里还有地龙,儿子不冷。”
林美人回身,就着殿外廊下昏暗的灯光对着他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指尖还带着过去做宫女时磨出来的薄茧,但是动作却异常轻柔。
“快睡吧。你白日要在重华宫耗心费神,若晚上再睡不好,第二天哪来的精神头?”
她凝视着他,目光里是纯粹的满足:“不用那么拼,只要看着你好好儿的,母妃心里就再满足不过了。”
他喉头微哽,之后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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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份毫无保留的将他视作整个世界的母爱,对李珩这个曾经失去双亲的孤儿而言,太过诱人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温情,任何话语都显得无比空洞,最终只能握紧了手中的书卷更用心的苦读,希望能以此让他们母子过得好一点。
在众人还在慢慢熟悉古代生活的时候,太后的圣寿到了。
镇守西北的英国公沈擎除了按制上表贺寿外,更在奏疏末页以极为真挚的笔触陈情。
说自己多年戍边,只留妻子尽孝于大长公主膝前,心中惭愧,膝下仅有的一双儿女,也是许久未见,难忍思念。
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他恳请陛下体恤,允其于年底回京述职,略享天伦。
奏表呈上不过三日,内阁便连颁两道谕旨。
第一道是明发英国公的敕谕: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英国公沈擎,忠勇体国,朕心甚慰。览卿思亲之奏,情词恳切。然北狄虽无大衅,小扰未绝,边关重镇,实赖卿坐镇安抚。着沈擎恪尽职守,毋庸返京述职。朕体恤卿与夫人伉俪情深,特恩准卫氏北上,夫妻团聚,以慰相思。"
第二道则是颁予沈府的。
"英国公长子沈清远,幼承庭训,聪敏端方,着即册为英国公世子,赐玉冠一顶,麒麟服一袭。长女沈清一,柔嘉维则,淑德含章,特封为福宁郡主,赐鸾绶金冠。另,大长公主年高德劭,朕心甚念,特加赐食邑三百户。"
卫氏谢恩领旨后,就在府中闭门不出,第二天便递牌子求见太后。
但是见到这位姨母太后,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哪有把寡母一个人放家里的道理?让你一个人去,一是为了不让孩子们北上受罪,二是留下承重的长孙侍奉嫡母才能全了你们夫妻的孝道。”
“清远如今跟着王太傅进学,那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你素来最重孩子前程,舍得白白耽误了他?”
卫氏心想大不了自己不去了,便开口说自己担忧儿女,可太后立刻打断了她,说出了最让她绝望的一句话。
“就算没有生育过,大长公主还能看顾不了已经七八岁的孩子?不过姨母也知道你的慈母心肠,哀家已经跟皇帝商量过了,把清一接过来哀家宫里养着,你从前住过的偏殿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一会儿过去,正好看看要增添些什么”
“你的婆婆是皇帝的亲姑姑,哀家又是你亲姨母,你的小姑子掌着六宫大权,这三重姻亲,血浓于水,你还怕孩子在这里受委屈不成?”
“你们夫妻多年未见,你要早些启程免得夫君担忧,再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正理,府里就两个孩子实在不像话。”
句句体贴,字字诛心。
卫氏失魂落魄地告退,连容妃宫里都未去便径直回府。
晚膳时分,沈家兄妹见母亲这般情状,心中早已雪亮。
席间寂静无声,最终还是卫氏先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你们在京中要好好的。"
说罢她突然起身,不住地为儿女夹菜,"多吃些,娘去看看你们爹爹就回来......"
话音未落就已背过脸去,广袖遮掩下,只能看见她肩头轻轻颤抖。
沈清一低头看着碗中堆成小山的菜肴,翡翠虾仁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晶莹透亮,可她却下不了筷子。
卫氏擦完眼泪,她扭头看着女儿乖巧的眉眼,又看向儿子沉静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娘..."沈清远起身,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让她坐下:"西北苦寒,您这一路要多保重。"
沈清一也放下银箸,走到母亲另一侧,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给她捂着:"我们会好好听话的,等您和爹爹回来。"
卫氏看着这一双懂事的儿女,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几乎说不出话:"是娘没用,连你们也只能让人摆布..."
"娘别这么说。"沈清远轻声打断,"陛下既然同意让清一进宫陪伴太后,想必也会多加照拂。我会勤勉读书,在家侍奉好祖母的。"
沈清一将脸埋在母亲肩头,眼眶酸涩,多日相伴下,不由得也心疼起这位可怜的母亲,:"您放心,宫里还有姑母呢,等见了爹爹,您记得要告诉他,我们过得都很好..."
烛影摇曳,将母子三人相拥的身影映在身后华贵的黄花梨木镶宝屏风上,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