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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走郭淮

作者:卜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生擒郭淮的第二日清晨,汉营中军大帐早早升帐,帐内烛火通明,十万大军的将校齐聚,


    帐下众将齐齐躬身抱拳,声震帐顶:“臣等参见陛下!”


    刘禅抬手虚扶,声音平稳有力:“诸位将军免礼。昨夜一战大获全胜,生擒魏陇右主将郭淮,破敌五千,皆是诸位与三军将士用命之功。”


    话音落,他先依军功行赏:赵云生擒主将,居首功,赏黄金百斤、锦缎百匹;伏击有功的各部将校,按功劳分赏钱帛;昨夜擅自离守的屯长,杖责降职,赏罚分明,帐内众将无不心服口服。


    待赏罚事毕,刘禅才抬眼看向帐外,淡淡吩咐:“把郭淮带上来。”


    亲兵应声,不多时便将松了绑的郭淮押进帐内。他昨夜被擒时沾了一身血污,如今已被清理干净,伤口也敷了药,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梗着脖子站在帐中,不肯行礼,怒目瞪着主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都盯着郭淮,等着陛下下令处置这个心腹大患——毕竟郭淮在陇右经营多年,屡次挫败汉军北伐,杀了他,不仅能振军威,更能断了曹真的左膀右臂。


    可谁也没想到,刘禅开口说的话,惊得满帐将校都变了脸色。


    “郭将军,”刘禅看着他,语气平和,“你是大魏的忠臣,临阵不退,尽忠职守,朕敬你的风骨。今日朕不杀你,放你回祁山堡去。”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急道:“陛下!不可啊!郭淮那老贼是咱们北伐的心头大患,好不容易生擒了他,怎么能放回去?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末将也以为不可!”魏延也立刻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了疙瘩,“郭淮久在陇右,熟悉地形,深得军心,今日放他回去,日后必成我军大患!陛下三思!”


    帐内的将校们瞬间吵成一团,十有八九都出言反对,连一向沉稳的赵云都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陛下,程将军与魏将军所言极是。郭淮乃魏之名将,放他回去,无异于给曹真送回一把利刃,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反对的声音,没人能理解陛下的决定——好不容易打赢了,抓了敌方主将,哪有平白放回去的道理?就连站在一旁的诸葛亮,也微微皱起了眉,握着羽扇的手顿了顿,显然也没料到刘禅会做这个决定。


    刘禅看着吵成一团的众将,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案几,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朕意已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帐下众将,“再有敢出言反对者,以抗旨论。”


    众将都愣住了,看着主位上脸色冰冷的陛下,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憋着满肚子的不解和怨气,躬身应了声“臣等遵旨”。程咬金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再违逆旨意,只能别过脸去,满脸的不服气。


    刘禅这才重新看向郭淮,道:“朕放你回去,只有一事相托。你回去告诉曹真,曹贼篡汉,天下离心,陇右百姓久遭战乱之苦。他若是愿开城归降,朕保他全族富贵,秋毫无犯;若是执意顽抗,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必玉石俱焚。”


    说完,他对着亲兵吩咐:“给郭将军备一匹好马,取一套新甲胄,再备二十斤我军秘制的冻疮药膏,送他出营,不得阻拦。”


    郭淮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被擒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怎么痛骂刘禅,保全自己的名节,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传闻里昏庸无能的蜀汉后主,不仅没杀他,还要平平安安放他回去,连他麾下兵卒最缺的冻疮药膏都备好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怒骂全堵在了喉咙里,半晌才对着刘禅草草拱了拱手,沉声道:“陛下的话,我一定带到。告辞。”说完,便转身跟着亲兵出了帐。


    郭淮一走,帐内的气氛依旧压抑。众将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可脸上的不解和不满藏都藏不住。刘禅也没再多解释,只摆了摆手:“散帐吧,各营按之前的部署行事,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众将躬身行礼,鱼贯出了帐,刚走出大帐,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抓了郭淮,怎么就放了?”


    “谁知道呢?难不成真的是心软了?可陛下之前打仗的时候,明明杀伐果断得很啊!”


    “完了完了,这下放郭淮回去,曹真有了帮手,咱们再打祁山堡可就难了!”


    程咬金走在最前面,气得把手里的斧头攥得咯吱响,骂骂咧咧道:“真是搞不懂!早知道这样,昨夜我就该一刀把郭淮那老小子砍了!”


    就连诸葛亮,也站在帐外,看着郭淮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一时也没摸透刘禅的用意。


    直到众将都散去,诸葛亮才转身重新进了大帐。帐内只剩下刘禅一人,正靠在椅背上,看着案上的舆图,指尖轻轻敲着案面,眉眼间的冷意散去,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陛下。”诸葛亮躬身一揖,忍不住问道,“臣斗胆敢问,陛下今日执意放郭淮回去,到底是何用意?”


    刘禅笑着扶他起来,才低声把自己的算计说了出来:“相父,杀了郭淮,不过是折了曹真一条胳膊;可放他回去,却能乱了曹真的军心,断了他和曹真的信任。曹真生性多疑,最忌麾下将官与敌军私通,郭淮被我军生擒,又安然无恙地放回去,他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舆图上的祁山堡,继续道:“郭淮是陇右魏军的主心骨,他和曹真一旦离心,祁山堡的军心必乱。咱们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自断臂膀,这比杀了郭淮,有用得多。更何况,咱们放郭淮回去,全陇右都能看见朕的胸襟,那些摇摆不定的世家大族,自然会掂量掂量,该跟着谁。”


    诸葛亮听完,愣了半晌,才对着刘禅深深一揖,满眼都是由衷的佩服:“陛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是臣目光短浅,没看懂陛下的布局!


    刘禅笑了笑,摆了摆手:“相父不必过谦。咱们等着看就是了,不出三日,祁山堡那边,必有乱子。”


    郭淮骑着汉军给的白马,刚出现在祁山堡的视野里,城墙上的守军就炸开了锅。


    “是郭将军!郭将军回来了!”


    瞭望的兵卒扯着嗓子喊,原本蔫蔫的守军瞬间精神了,一个个扒着垛口往下看,脸上全是惊喜——昨夜逃回来的残兵说郭将军被汉军生擒了,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平安回来了。


    吊桥嘎吱嘎吱地快速放下,城门大开,几个校尉快步迎了出来,围着郭淮七嘴八舌地问:“将军!您没事吧?您怎么回来的?”“汉军没为难您?”


    郭淮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亲兵,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摆了摆手道:“我没事,汉帝没杀我,放我回来了。带我去见曹大将军。”


    众人簇拥着他往将军府走,沿街营房里的兵卒听说郭将军回来了,都探出头来欢呼,原本因为战败低迷的士气,都提起来了几分。


    将军府正厅里,曹真正和一众副将商议守城的事,听说郭淮回来了,猛地站起身,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伯济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没等话音落,郭淮就大步走了进来,对着曹真躬身行礼,沉声道:“将军,末将回来了。”


    “伯济!你没事就好!”曹真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除了有些疲惫,身上没什么重伤,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笑着道,“我还以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厅内的众副将也都围了上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你一言我一语地问情况,满是关心。


    郭淮直起身,坦然道:“不是我逃出来的,是汉帝刘禅放我回来的。昨夜我中了汉军的埋伏,被赵云生擒,押到汉营之后,刘禅没杀我,也没羞辱我,让人给我治了伤,还备了新的甲胄和马匹,今天一早就放我回来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众人脸上的笑意都僵了僵,显然都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曹真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他平白无故放你回来?就没提什么条件?”


    “他只让我给将军带句话。”郭淮点了点头,把刘禅的劝降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除此之外,他没提别的要求,还给了我二十斤他们秘制的冻疮药膏,说咱们堡内的弟兄们用得上。”


    说着,他把手里提着的木盒递了过去。


    曹真没接那木盒,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郭淮,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戎马一生,打了几十年的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生擒了敌方的主将,不杀不辱,不治罪,还给治伤、送东西,平白无故就放回来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敌将?


    厅内的众将也都反应过来了,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对劲。副将费曜上前一步,试探着道:“郭将军,这……这不对啊?刘禅抓了你,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你回来?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就这些,没别的了。”郭淮皱起眉,看着众人的神色变化,心里咯噔一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和汉军勾结?我郭淮对大魏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伯济,你别激动。”曹真抬手压了压“不是我们怀疑你,是这件事太过蹊跷。你带了五千精锐出去,全军覆没,就你一个人平安回来,刘禅不仅没杀你,还给你治伤送东西,他图什么?难道就为了让你带一句劝降的废话?”


    他越说,心里的疑心越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刘禅是什么人?就算他真的仁厚,也不可能放一个敌方的主将回来,给自己添堵。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将军!”郭淮急了,上前一步道,“末将所言句句属实!那刘禅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敬我是忠臣,所以放我回来!我对天发誓,绝没有和汉军有任何勾结!”


    “伯济,你刚回来,一路劳顿,先回府休息吧。军中的事务,暂时先交给费曜打理,你就安心养伤,不用操心了。”


    这话一出,郭淮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曹真:“将军!你……你要夺我的兵权?”


    “不是夺你的兵权,是让你休息。”曹真别过脸,不再看他,对着门外的亲兵吩咐道,“送郭将军回府,好好伺候,不许任何人打扰郭将军休息。”


    郭淮看着曹真冰冷的侧脸,又看了看周围众将戒备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颓然地对着曹真拱了拱手,转身跟着亲兵出了厅。


    郭淮一走,厅内的气氛瞬间压抑了下来。费曜凑到曹真身边,低声道:“将军,这郭淮……恐怕真的有问题。咱们要不要……”


    “派人盯着他的府,不许他见任何军中的人,不许他出府门半步。”曹真冷声道,“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末将领命!”


    郭淮被禁足府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祁山堡。


    一开始众人还只是疑惑,可慢慢的,流言就变了味,从“郭将军被大将军怀疑”,变成了“郭将军早就和汉军私通,这次是故意被擒,回来做内应的”,再后来,连“汉帝答应封郭淮为陇右王”的谣言都传了出来。


    跟着流言一起传开的,还有汉军的消息:郭淮带过去被擒的三千多魏兵,汉军一个没杀,愿意留下的,和蜀兵同等待遇,有棉衣穿、有热汤喝,还有治冻疮的药膏;不愿意留下的,汉军给了路费,放他们回关中了。


    堡内的魏兵本就受不住陇右的酷寒,棉衣药膏早就告急,一听这话,原本就低迷的军心,瞬间更加低迷了。不过两日,就有近十名兵卒趁着夜里偷偷溜出堡,投降了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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