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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一本名叫《尘药》的剧本

作者:青蜓队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清晨。


    薄雾还压在长坪镇的山路上。


    《向往的烟火日常》第二期录制正式杀青。


    院门口,所有嘉宾和常驻人员站成一排,完成最后一张大合照。


    快门声响起。


    这一期节目,到这里算是收尾了。


    工作人员开始拆机位,收电缆。


    嘉宾的保姆车一辆接一辆开进土路,轮胎碾过湿泥,留下深浅不一的车辙。


    陈业建背着那个磨损严重的军绿色帆布包,走到江辞面前。


    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皮夹克,脚上的解放鞋沾着干泥,


    看起来不像大导演,倒像刚从镇上赶集回来的老农。


    江辞刚想开口客套两句,陈业建已经抬手拍了下来。


    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


    江辞肩膀往下一沉,差点当场被拍出工伤鉴定。


    “小子。”


    陈业建看着他,眼神深沉。


    “京城见。”


    说完,他没再多解释,转身上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沿着土路扬长而去。


    江辞揉着被拍麻的肩膀,看着那辆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车。


    “您慢走。”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把这两天的事重新盘了一遍。


    开着三轮车进蘑菇屋。


    拉一车菜上门交易。


    故意在白菜袋底下塞泡水红砖。


    集市上看他卖菜、砍价、搭售大葱。


    再加上昨晚凉棚底下那半瓶红星二锅头,以及那句听起来像闲聊的问题。


    一个拿奖拿到手软的大导演,不带团队,不摆架子,


    独自开着三轮车跑来田园综艺,总不可能只是为了体验打折白菜的快乐。


    这老头,八成有事。


    江辞收回视线,拉开节目组安排的车门,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商务车。


    下午三点。


    航班平稳落地京城。


    江辞拉着黑色行李箱走出VIP通道,刚摸出手机准备叫车,


    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


    孙洲探出半张脸。


    “辞哥,林总让你直接去公司。”


    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孙洲。


    “我现在连床都没摸到,她已经开始压榨新鲜劳动力了?”


    孙洲沉默两秒。


    “林总说,你要是不去,她就亲自来机场把你拖走。”


    江辞把手机塞回口袋。


    “行。”


    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认命上车。


    “资本家都这么不讲武德吗?”


    孙洲认真纠正:“林总说,她不是资本家。”


    江辞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她当然不是。”


    “资本家好歹还会画饼,她一般直接把锅扣我头上。”


    半小时后,商务车驶入星火传媒大厦地下车库。


    江辞跟着孙洲上楼。


    会议室外的走廊很安静。


    江辞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里面没有开主灯。


    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日光被挡在窗外。


    长条会议桌尽头,只有一盏护眼台灯亮着,灯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一圈昏黄。


    林晚坐在长桌尽头。


    她整个人像刚从剧本废稿堆里爬出来。


    眼下挂着明显的乌青,头发用一根铅笔随便挽在脑后。


    手边两个空咖啡杯倒在一起,第三杯还冒着一点热气。


    会议桌中央,放着一本厚重的剧本。


    封面边角已经被翻得起毛,纸页上还沾着一小块干掉的咖啡渍。


    江辞拉开椅子坐下。


    “你这是去煤窑里给剧本挖矿了?”


    他敲了敲桌面。


    “星火传媒没破产吧,怎么老板先进入分期付款状态了?”


    林晚眼皮都没抬。


    “闭嘴。”


    她把桌上的剧本推到江辞面前。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写进下本遗作男主。”


    江辞立刻闭嘴。


    他低头看向剧本封面。


    白色封皮上,只有两个加粗黑字。


    《尘药》。


    江辞手指停了一下。


    林晚靠进椅背里,声音沙哑。


    “现实题材,社会剧情。”


    “我去年熬了四个月写出来的本子。”


    江辞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没有花哨的概念图,也没有漂亮的宣传语。


    只有一行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字。


    罕见病群体、天价靶向药、海外仿制药、销售假药罪、有期徒刑。


    林晚端起那杯快凉掉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眉心一皱,却还是继续往下说。


    “项目半年前就启动了。”


    “投资、班底、配角、档期,全都卡在那儿。”


    她捏了捏眉心,眼底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唯独男主角陆泽,一直没定下来。”


    江辞往后翻了一页。


    陆泽。


    二十七岁。


    大学毕业后创业失败,在老城区开了一家主营成人用品、兼售平价非处方药的小店。


    父母离异后双双失联。


    独自抚养患有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的十岁妹妹陆念。


    房租拖欠。


    外债缠身。


    医院缴费单堆成一叠。


    正版靶向药一盒四万八。


    江辞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些字没有一句故意煽情,却每个都往现实里扎。


    这不是那种站在光里等观众心疼的男主。


    这是个被生活按在泥里,还得咬牙往前爬的人。


    “前前后后,我找过十几个有热度的年轻演员去试戏。”


    林晚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结果呢?”


    江辞没有抬头。


    “全崩了?”


    “全被骂出来了。”


    林晚冷笑一声。


    “最短的一个,进去七分钟。”


    江辞抬眼。


    陈业建。


    这名字一出来,那辆喷黑烟的农用三轮车立刻从他脑子里开了过去。


    林晚盯着他。


    “这部戏的导演,最烦那种只会在镜头前摆造型的年轻演员。”


    “他说,连泥坑都不敢踩的人,演不了被生活踩烂的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陆泽太重。”


    “我一开始没打算让你碰。”


    江辞点头。


    “懂。”


    他把剧本合上一半。


    “这个角色不是给演员镀金,是拿演员去砂纸上磨皮。”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但一个小时前,陈业建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说到这个名字时,她眼底那点困意终于散了。


    江辞挑眉。


    “他说什么?”


    林晚把咖啡杯重重放回桌上。


    “他没问有没有合适人选。”


    “他直接说,要江辞。”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江辞抬头看她。


    “谁要我?”


    林晚没解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降了下来。


    屏幕亮起。


    白底资料卡弹出来。


    江辞看见照片的那一刻,眼皮轻轻一跳。


    屏幕上的男人脸部线条硬朗,法令纹很深,眼神凌厉得像能隔着镜头骂人。


    陈业建。


    江辞首先想到的,却不是“顶尖导演”四个字。


    而是那个开着破三轮冲进蘑菇屋,为了半斤白菜跟他掰扯十分钟的三轮车老头。


    他沉默了两秒。


    昨天那些有些离谱的细节,一件件重新浮了上来。


    满是泥浆的三轮车。


    泡过水的红砖。


    一斤一两都要过秤的蔬菜。


    集市上被收编的大葱摊。


    凉棚底下那半瓶辣嗓子的红星二锅头。


    还有那句。


    “如果今天摊前站着一个重病的人,兜里一分钱没有,连烂菜叶都买不起,你送不送?”


    江辞终于明白了。


    那老头昨晚哪是在喝酒。


    分明是拿半瓶二锅头给他做了一场无通知面试。


    那句“送不送烂菜叶”,根本不是闲聊。


    是在问他,真遇上一个快被生活逼死的人,他会不会只拿廉价的同情糊弄过去。


    这老头亲自下场,在综艺节目里给他设了一个套。


    还顺手用两块泡水红砖收了他一遍智商税。


    江辞靠回椅背,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导这面试成本挺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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