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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长镜头:屠尽陕界豪绅!

作者:青蜓队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柳闻望守在监视器前。


    画面里,江辞紧握孙洲的手腕,那块捂过嘴的棉帕上,一抹暗红格外扎眼。


    剧本里压根没设计咳血的动作。


    这是江辞被剧里那种深切的无力感活生生逼出的生理反应。


    柳闻望没翻剧本,直接拽过对讲机。


    “各部门听好。下午的休息取消。”


    低沉的嗓音在二号摄影棚内回荡,


    “趁这口将死之气没散,直接排第四十九场。”


    “设鸿门宴,杀豪绅。”


    场务迅速运作起来。


    灯光调整,道具进场清理地砖。


    化妆间。


    造型师小李站在江辞身后,手脚利落地替他剥下那件褪色的青布袍。


    孙洲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攥着刚领来的热盒饭,喉结滚了滚,愣是没敢迈进去。


    他看着江辞的背影,那脊背明明瘦削,可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森冷死气,


    却硬生生把他那句“哥,吃口饭吧”给堵了回去。


    “换一品武官蟒袍。”柳闻望推开门,站在门口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小李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正红色的大袖蟒袍。


    崭新,质地厚重。


    衣料表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蟒纹。


    这件官服穿戴整齐,大面积的正红色直接刺痛了人的眼球。


    江辞坐在化妆镜前,一言不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身正红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没有丝毫位极人臣的显赫气派。


    厚重的布料压着他的双肩,迫使背脊更往下弯了几分。


    在他眼中,这耀眼的红绝非朝堂的威严,而是潼关外士卒流干的血。


    下午一点半。


    二号摄影棚。


    红泥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极旺,内堂的气温升高。


    长条形的红木大桌被道具组重新布置。


    那盘切了一半的烤乳猪被撤下,换上了一整只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


    两侧的青瓷酒壶装满了剧组准备的清水。


    场记打板。开机。


    豪绅们落座。


    他们连逢场作戏的推诿都省了,直接提筷撕咬肉块。


    顺着下巴滴落的油脂,沾上了光鲜的丝绸马褂。


    江辞坐在首位。


    大红蟒袍随意堆叠。


    面前空空荡荡,唯独一杯斟满的酒。


    老乡绅嚼烂一块肥肉,吐出碎骨,扯过热毛巾擦手,掀起眼皮瞥向首位。


    “督师大人。”他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拖腔拿调,


    “上午的事,我们几个老伙计交过底了。”


    “不是咱们不顾念朝廷。实在是有心无力。”


    老乡绅叹着气,语气敷衍至极,


    “您再宽限些时日。等过两个月,地里秋收了。咱们定凑足两千石粮食,亲自送到大营。”


    两千石。


    填不饱五千人的肚子。


    江辞不动如山,连眼风都没扫向那杯酒。


    目光越过桌面,凝视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


    “本督给过各位机会了。”


    声音极轻。落在喧闹的内堂,掀不起半点风波。


    他缓慢抬起右手。


    指节分明,手背上赫然一道刚添的血痕。


    五指包住青花瓷酒杯。


    收紧。


    没有任何斥责,没有罗列罪状。


    他看着老乡绅,把酒杯悬在半空。


    松手。


    “啪!”


    瓷杯砸碎在青砖上,水花四溅。


    内堂两侧的木制雕花屏风被粗暴踹开。


    木屑飞溅。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刀斧手跨步冲入。


    这些武行在顺义的泥浆里摸爬滚打,身上带着实打实的杀伐气。


    长刀出鞘,刀刃倒映着炭火的红光。


    老乡绅的筷子顿在半空,嘴里还咬着肉,眼珠凸起。


    手起。刀落。


    “噗嗤!”


    暗红的假血从他颈部爆开。


    滚热的血浆呈扇面泼洒,直直淋在那只油光锃亮的烤乳猪上。


    惨叫声冲破棚顶。


    刀斧手毫不手软,把那些身着锦缎的豪绅接连劈倒。


    尸体砸翻桌椅,青瓷碎裂。浓重的血腥味溢满棚内。


    江辞坐着没动。


    双手规矩地搁在腿上。


    一具身躯向后仰倒,抽搐间踹翻了炭盆,火星在青砖上烧出一股焦臭。


    一滴血浆溅落在他脸侧,顺着凹陷的颧骨往下爬,留下一道扎眼的红痕。


    监视器后的柳闻望紧紧攥着拳头。


    按理说,这场戏杀尽贪官污吏,该是大快人心的反击,武将该有一舒胸臆的狂笑。


    可画面里,江辞的脸上,却找不到半点痛快。


    他独自端坐在飞溅的血泊中央。


    双肩难以自控地微颤。


    一滴浊泪毫无预兆地溢出眼眶,砸上手背那道新添的血痕,随后滚落,


    在大红蟒袍上晕开一小块绝望的水渍。


    江辞站起身。


    红色的下摆拖过地上黏稠的血水。


    他俯视着满地的尸首。


    这群人是陕界最后的家底。


    这满地的血,也是他亲手造的孽。


    “去抄家。”


    声音里没有统帅的压迫感,全是撕裂的发颤。


    他抬脚踢开绊路的尸体,胸腔猛烈起伏。


    “粮食全送潼关大营,一粒别留。”


    皮靴蹚过血泊,吧嗒作响。


    他走到长桌尽头,转身死盯着地上的死尸。


    压在心底的东西全炸了。


    “这些粮食是给大明朝续命的!”


    他喊破了音,吼声里透着血腥味,脖子上青筋直冒。


    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用力到骨节发白。


    “大明朝要是没了!”他双眼通红,泪水混着血污,


    “你们搂着这些银子顶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悲鸣泣血。


    杀光了这些蛀虫,换来的依然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不过是饮鸩止渴,拿着这些沾血的粮食,让手下的兵吃顿饱饭,再去送死。


    他砸碎了满堂富贵,却缝不上四面漏风的江山。


    镜头切到面部特写。


    江辞双手脱力垂下。


    孤零零站在内堂里,大红色的官服裹住他单薄的身躯。


    柳闻望干瘦的手指抠紧了扶手,眼眶发热。


    旁边的女副导眼泪直掉,赶紧死死捂住嘴,生怕漏出一点动静毁了画面。


    打光师高举着反光板一动不动,录音师连气都不敢喘。


    那是一种山穷水尽、无路可退的悲壮,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卡。”


    柳闻望轻声吐出一个字。


    棚里依然没人吭声。


    群演躺在血水里,放轻了呼吸。


    江辞没有立刻出戏。


    他依旧静立在那摊黏腻的假血浆里,视线低垂,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瓷碎片。


    厚重的大红蟒袍披在那单薄的肩头,没有半点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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