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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十二楼的魔鬼,和两公里外的真魔鬼

作者:青蜓队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剧组第二天转场。


    大巴熄火,车门打开,海风裹着柴油味灌进车厢。


    南津港废弃码头。


    郑保瑞选中这里拍摄电影开篇的命案勘察戏。


    整部《恶土》的第一个镜头,就从这片烂泥地开始。


    制景组提前六个小时进场。


    场地中央,两辆锈迹斑斑的警车道具停在泥洼里。


    黄色警戒线拉了三圈。


    泥泞的地面上,一具硅胶“尸体”仰面朝天。


    “尸体”胸腔被“剖开”,内脏模型外翻,极其逼真。


    郑保瑞蹲在监视器前,裹着那件永远不换的黑色冲锋衣。


    他盯着取景框里的画面构图,


    眼底乌青浓重,瞳仁却亮得吓人。


    “水车,试喷。”


    “哗——!”


    三条粗壮的水柱同时砸向场地。


    郑保瑞满意地点头。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


    “彭绍峰到位了吗?”


    “报告导演,彭少两小时前就到了。”


    副导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一直站在雨里,没动过。”


    郑保瑞放下对讲机。


    他站起身,绕过监视器棚子,朝场地方向看去。


    暴雨中。


    彭绍峰站在警戒线内侧。


    他穿着骆寻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内搭灰色旧卫衣,裤脚塞进泥泞的军靴里。


    冷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顺着额头、鼻梁往下淌。


    他没有擦。


    两个小时的冷水浇灌,让他的嘴唇发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那具硅胶“尸体”。


    眼睛充血。


    瞳孔里没有彭绍峰,只有骆寻。


    一个在十年前失去妻女、此后一直在深渊里爬行的疯狗刑警。


    郑保瑞看了整整十秒。


    “好。”


    他回到监视器前,拿起另一个频道的对讲机。


    “江辞。上天台。”


    南津港十二号仓储楼。


    废弃的工业建筑,外墙水泥剥落。


    电梯早就报废了。


    江辞穿着那套剧组高定黑西装,沿着灰尘遍布的消防楼梯往上爬。


    孙洲跟在后面,扛着一个黑色设备箱。


    “哥……这楼……有没有验过安全……”


    “没有。”江辞头也没回。


    孙洲的腿当场软了一下。


    十二楼天台。


    推开铁门,海风直接拍在脸上。


    没有护栏。


    天台边缘就是十二层楼高的垂直落差。


    孙洲站在门口,整个人贴着门框,死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江辞走到天台边缘。


    风很大。


    西装的衣角被狂风扯动,猎猎作响。


    他的领带飘起来,又落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码头全景尽收眼底。


    人造暴雨笼罩着整个拍摄区域,红蓝警灯的光芒在雨幕中扩散成两团模糊的色块。


    彭绍峰的身影站在光晕中心,渺小而孤独。


    郑保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江辞,这场戏你不用说话。”


    “摄影机大摇臂会从楼下彭绍峰的特写开始,缓慢拉升到十二楼。最后定在你的剪影上。”


    “你只需要站在天台边缘。俯视。”


    “谢砚俯视这座城市的方式。”


    “明白了。”江辞按下通话键。


    他松开对讲机,转头看了一眼蹲在门框后面的孙洲。


    “洲子,把设备箱打开。”


    孙洲哆嗦着爬过来,拉开箱子拉链。


    江辞从里面掏出一个墨绿色的金属圆筒。


    军用高倍望远镜。


    孙洲一愣:“哥,你带这个干嘛?”


    “学习。”


    江辞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焦距,镜头对准楼下拍摄现场。


    “彭少那场戏的情绪层次很厚,十二楼太远看不清微表情。”


    他一边调焦一边说,语气极其认真,“我得近距离观察他每一根面部肌肉的运动轨迹。”


    孙洲张了张嘴。


    哥,你这不叫学习,你这叫偷窥。


    楼下。


    “ACtiOn!”


    郑保瑞的吼声被大喇叭放大,穿透暴雨。


    水车全功率喷射。


    鼓风机同时启动。


    暴风骤雨吞没了整个码头。


    彭绍峰动了。


    他大步冲进警戒线,军靴踩进泥浆,溅起半米高的脏水。


    他单膝砸进泥地里,双手猛地掀开盖在“尸体”上的塑料布。


    硅胶尸体的面部特写暴露在镜头前。


    彭绍峰盯着那张被“解剖”过的脸,瞳孔急剧收缩。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抬头,冲着暴雨中赶来的“法医”嘶吼。


    “查!给我查!十年前,他们的主刀医生!”


    声音撕裂雨幕。


    台词结束,彭绍峰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咬紧后槽牙,强撑着没有倒下。


    两个小时的冷水浇灌,生理机能已经逼近警戒线。


    但他的眼睛依旧燃着。


    监视器前。


    郑保瑞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双手撑着折叠桌,身体前倾,鼻尖怼上监视器屏幕。


    画面里,暴雨、泥浆、警灯、嘶吼。


    彭绍峰跪在泥水中的构图,和他三年前写在分镜本第一页上的那张草图,完全吻合。


    “上摇臂。”郑保瑞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


    他在等那个镜头。


    大摇臂开始缓慢上升。


    镜头从彭绍峰的特写逐渐拉远,拉高。


    暴雨的全景展开,码头的废墟铺满画面。


    镜头继续上升。


    穿过雨幕,穿过集装箱的顶部,穿过仓储楼的外墙。


    一直升到十二楼。


    天台边缘。


    江辞的剪影出现在画面最顶端。


    黑色西装,狂风猎猎。


    他站在没有护栏的混凝土边缘,俯视着脚下这片血色的修罗场。


    逆光。


    郑保瑞看到监视器里那个剪影的一瞬,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暴君降临。


    上帝视角。


    “稳住……稳住……”郑保瑞的手攥着折叠桌的边缘,“千万别动……”


    他恨不得这个镜头永远不要结束。


    底层是泥泞中嘶吼的疯狗刑警,顶层是高处冰冷凝视的恶魔外科医生。


    一明一暗,一怒一静。


    整部《恶土》的灵魂对位,就在这一个升降镜头里全部建立。


    郑保瑞趴在监视器前,呼吸粗重,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态的潮红。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喘。


    摄影指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


    “导演,构图完美。可以收了。”


    郑保瑞没有回答。


    他在等江辞动。


    哪怕只是风吹动衣角的幅度再大一点,他都要再拍一条。


    十二楼天台。


    江辞维持着俯视的姿势。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楼下。


    望远镜还举在眼前。


    一分钟前,一阵海风打过来,他握望远镜的右手滑了一下。


    镜头偏移,越过了码头拍摄区域,一路扫向东南方向两公里外的海岸线。


    那是一片未开发的集装箱堆场。


    没有灯光,没有人烟。


    至少看起来没有。


    但望远镜的高清夜视镜片下,江辞看到了。


    三辆面包车。


    无牌。


    车灯全灭。


    停在两排集装箱形成的夹缝里。


    七个黑衣人。


    正在从面包车后厢往外搬东西。


    防水布包裹的方块物体,一个接一个,码在集装箱阴影里。


    江辞调了一下焦距。


    画面拉近。


    其中一个黑衣人转了个身,腰间的衣摆被风掀起。


    枪。


    枪套里的金属反光,在夜视镜片里清晰无误。


    江辞放下望远镜。


    他站在十二楼的风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您好,这里是南津市报警服务台——”


    “你好。南津港东南方向约两公里的未开发集装箱堆场,”


    “有三辆无牌面包车,七名可疑人员正在搬运不明物品,其中至少一人携带枪械。”


    江辞的声音极其冷静,信息精准。


    接线员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郑保瑞的大喇叭声穿透了十二层楼的高度,清晰地灌进手机麦克风。


    “杀人犯谢砚的压迫感!血浆再多一点!尸体那个肠子给我往外拽!”


    接线员:“……”


    “先生,请问你是在拍戏吗?”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摇臂再高一点!对!对准那个杀人犯!”郑保瑞的咆哮踩在江辞每一句话的间隙里。


    接线员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先生,恶意报假警属于违法行为,最高可处十日拘留。”


    “建议您和您的剧组同事好好拍戏,不要浪费公共警力资源。”


    “嘟——嘟——嘟——”


    江辞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通话结束界面。


    他缓缓转过头,朝楼下那个正在对着大喇叭咆哮的黑色冲锋衣小人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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