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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轻轻放下

作者:晏梓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冯德胜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端来两个绣墩,小心搁在两位殿下的身侧。


    姜云昭搀着三哥坐下。


    姜云昶跪了一夜,身上的衣袍湿透了,湿冷地贴在身上,四肢僵直,几乎是被妹妹半扶半拖地坐到凳子上,就这样还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皇帝见状,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姜云昭瞧见父皇神色,便大着胆子试探:“父皇,三哥的膝盖怕是受伤了,可否为他传个太医看看?”


    皇帝瞪了她一眼,终究摆了摆手。


    冯德胜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皇帝的目光落在姜云昭身上,看不出喜怒。


    姜云昭这才松开搀扶的手,自己仍然端端正正地跪着,也不肯坐下,她扬起脸,那张白玉似的小脸上眼眸清亮,神色坦荡:


    “父皇明鉴,儿臣擅闯失仪是真,可燕国公府涉嫌私通北漠却未必是真。儿臣斗胆问父皇,您信吗?”


    殿内陡然安静。


    皇帝沉默地望着她,指节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姜云昶骤然听闻此事,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燕国公……通敌?


    这比镇北将军军纪不严更像是一场笑话。燕国公乃三朝元老,曾为帝师,德高望重,怎会与“通敌”二字扯上关联?


    “朕若信,当如何?若不信,又当如何?”


    “父皇若信,儿臣无话可说,只求父皇彻查到底,无论牵连何人,皆秉公处置,以正朝纲。”姜云昭一字一句,清晰坚定,“若不信,那便是有人构陷忠良,意图动摇国本!此事更需彻查,且要查得又严又快!”


    父皇是明君,姜云昭无需说得更多。燕国公府、镇北将军府、甚至还有马家……这些臣子是否不忠,父皇自有圣断。她若说得多了,反易惹猜疑。


    恰好此时冯德胜领着太医进来,皇帝便道:“传朕口谕,皇城兵马司搜查燕国公府,只查证御史所参门客一事,不得惊扰女眷,损毁器物,更不得对老公爷无礼。一应查问,须有礼部或宗正寺官员在场监审,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是!”


    冯德胜心中门清。皇帝这道旨意一下,便是昭告朝堂上下他的维护之意,更是表明他不信御史所参,国公爷仍是国公爷。


    “另,镇北将军年事已高,边务繁重,不必赴京。敕命黜陟使前往北境彻查。”


    “是。”


    皇帝最后瞥了姜云昶一眼,语气听着像是责备,实则已是宽容:“你,罚奉半年,禁足两仪斋静思己过,过几日再出来吧。”


    这处罚不轻不重,甚至没有言明禁足几日,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外人看的。


    姜云昭心中稍定,脸上便露出笑意:“父皇,那儿臣呢?”


    “你?”皇帝瞪她,气得伸手轻刮她鼻尖,“你还好意思问?回宫好好反省去!”


    “哦。”姜云昭乖乖应了,又小声嘀咕,“儿臣就知道父皇最疼我,定然舍不得禁足……”


    “既如此,便禁足三日!”


    姜云昭脸色一苦,作势要打自己的嘴巴:“姜云昭,你真是多嘴!”


    皇帝被她逗得神色稍缓,笑骂:“想得倒美,禁足便不用去文华殿进学了是不是?你休想,给朕好好读书,若阎夫子再说你和一一不用功,便滚到宣室殿来,在朕眼皮子底下学!”


    有了姜云昭这个“贴心的小棉袄”插科打诨,已不似清晨那般凝重。冯德胜在一旁忍笑低头,肩头轻颤,却又在皇帝扫过来时收敛神情,憋得好不辛苦。


    宣室殿外,阳光明媚,昨夜的雨水洗净天空,衬得阳光越发刺眼。


    姜云昶哑声道:“双双,多谢。”


    “三哥不必谢我,你我都是为了外祖家陈情。若非燕国公府出事,我原也不敢冒险替三哥求情。”


    姜云昶却摇头:“刘家的事,原与你们无关,你、太子……还有昨夜送蓑衣的老四……我都记得。”


    其实不止他们,姜云昶跪在宣室殿外之事,昨夜已传遍大兴宫。今晨文华殿空无一人,便知昨夜无人安眠。这般手足之情在天家实属难得,姜云昶格外珍惜。


    姜云昭笑了笑:“这点小事都要记在心里,难怪孟夫子整日头疼三哥的课业。行啦,快回去歇着吧,太医还在等着呢。”


    送走几乎虚脱的姜云昶,姜云昭回到绛雪轩时,已是晌午。


    还未踏进正厅,便见二哥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庄孟衍静立于下首。


    她心一沉,暗道:完啦!


    太子听到动静,懒懒地抬起眼皮,先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除了裙角沾染了些薄灰并无大碍,神色稍松,随即又严肃起来:“双双,你可知错?”


    姜云昭丝滑认错:“我知道错了,身为公主,不该鲁莽偏颇外祖家,以免引人猜疑外祖父结党营私。我错了。”


    认错态度良好,但是绝不改正。


    姜云曜对她的德行心如明镜,没好气道:“庄孟衍不是你自个儿求来的伴读?怎的连他也劝不住你?”


    姜云昭睁大眼:“二哥!他竟告我的状?”


    “与他无关,是我要问的,你问问他敢不敢欺瞒储君?”


    姜云昭顿时蔫了,乖乖站在堂下听二哥训话。


    姜云曜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没再继续斥责,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


    “罢了,你既知其中利害,往后行事前多思量三分便是。”他语气和缓了些,但仍带着警告,“今日父皇从轻发落,你该庆幸。外头的事一概不许打听,更不许插手。”


    “是,二哥!”姜云昭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眼珠却悄悄转了转。


    姜云曜岂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却不点破,目光转向下首静立的庄孟衍:“庄伴读。”


    “臣在。”既为伴读,便称得起一个“臣”字。


    “今日你能在公主冲动时谏言劝阻,也算尽了本分。既已是公主伴读,日后宫中行走,便代表着昭阳公主的颜面。什么该说、什么该做,须有分寸。”


    这番话看似训导,实则更像是上位者的敲打。


    庄孟衍深深一揖:“殿下教诲,臣谨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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