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人谈完,詹狸回到席间,曹昀已醉得不省人事。
詹景行却泰然自若地坐在她的位子上,拿着她的酒杯。乔双已经歇下了,谢汐还在等詹狸。
她走到曹昀身侧,轻轻拍他的背:“恩人,曹昀?醒一醒,到底吃了多少酒啊……”
下人通传,曹府小厮在外等候。
曹昀迷迷糊糊勾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在晃,勉强站起身来。
“既然送了他们,也送送我吧。”
詹狸只好撑起醉得不轻的曹昀,往外走。詹景行和谢汐注视着她的身影,在同一时刻起身。
谢汐眉心一跳,觉得不能让他打搅狸狸,将他喊住,硬扯了些有的没的。
外边夜色沉凝,杨梅酿三两杯下肚,无甚酒气,只能闻到一阵清冽的檀香。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恩公很想知道?”
曹昀忽然停步,手臂下沉,都快把她压矮了,将她带向怀里。
“于你而言,我只是恩公吗?”
詹狸垂下头,默不作声。
“做状元夫人就这么好么,这么风光?探花夫人……你就不想当?”
她双手支在曹昀锁骨,越往外推,他便箍得更紧,额头轻轻磕在詹狸额角。
“与他好、好、过、日、子?你宁可教他安享顺遂,也不愿与我相守度日。狸狸,我好伤心。”
詹狸不知道说什么,她跟曹昀本就没有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决意把话说透:“昀哥哥,我知你的心意,但请恕狸狸不能回应。我曾找卜者算过我们的命数,若我嫁你,断无福泽安稳……那是你的家,纵使你有心迎我,你的家人却未必。”
桂花开得正盛,花香灼眼,浓得有些腻人。
曹昀嗤笑:“我不信卜者。”
“他算的…可是十里八乡最准的!”
见曹昀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詹狸清嗓:“第一,他算出你右肩胛骨下,有一处月牙状的胎记。说这是孤月照背,主你对我情深却难圆满。”
曹昀稍感诧异,他那里确实有块胎记,此刻被詹狸戳得酥酥麻麻。
詹狸没等他反应,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他算出曹家祖宅数年前曾遇干旱,是因为你父亲不顾反对,娶了命格相冲之人。还问我,曹家是否子嗣缘浅,膝下仅有你一人?说我命格与你相冲,若你娶了我,也会如此。”
“倘若我说,我不在意子嗣呢?”
詹狸没想到他连这也不在乎,“可、可是我想要。”
“那詹景行恐怕也不能给你吧。”
詹狸:……
“他多年卧病,不如选我。”曹昀捧着她的脸,君子做派早装不下去了:“继续说啊?还有什么理由。”
本来就是乱编的,詹狸被打岔,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曹昀忽然低笑一声,将嘴唇印在她蛾眉,偷走他本不该贪恋的温热:“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注定无缘?”
桂花无声飘落,詹狸轻轻点头。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吗?我的身子你看过,知道哪块有胎记不足为奇;另一件事,在外面稍加打听便能知晓。你就是不想嫁给我,小骗子。”
曹昀的吻往下,然而詹狸抬手推他的脸,叫他只能亲亲她的掌心。
“为了你,我让父母寒心,有违孝道。而你仍旧如此无情,我不再奢求你嫁我了。情郎也好,知己也罢,只要能在你身边,我都认。”
詹狸一阵无力,说得她口都干了,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但曹昀一个从小要什么就得什么的人,为何总在她身上栽跟头,还三番五次愿意退让呢?
答案,尽藏于他轻颤的睫羽间。
“若你欲折墙外杏,便让我做那唯一的良人。”
詹狸整张脸都臊红了,这人…这人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合世俗的话!她才不会红杏出墙呢!
曹昀松开詹狸,手背拂过她泛粉的脸颊,无端轻笑了声。拢紧她的外衣,朝小厮走去。
直到马车走远了,詹狸还没有回过神。
谢汐忽然从右边冒出:“怎么,你更喜欢这个?”
“才没有,你别胡说。”
“我家狸狸真是艳福不浅,唉……难怪你挑花了眼,且不提状元郎与上将军,便是冉安抚使,也是京里响当当的世家公子。”
詹狸不太了解这些,她最熟悉詹景行。
云溪侯府也派人来接谢汐了,云溪侯向来不许她宿在别家府上,哪怕是詹狸也不行。
谢汐舍不得走,与詹狸十指相扣,“我还想同你讲一夜的话。”
“可是……”
“狸狸~你不愿同我多呆会儿吗?不愿同一个下月便要嫁给皇帝的可怜女子说说话吗?”
下月?嫁给?皇帝!!!
詹狸大惊失色:“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见你跳着舞才想起来,先皇最爱看琵琶舞,每回宴上都特意找人来跳,把萧夙忙得四处找琵琶女,我这才记起他前几日来信说,定下了吉日。”
“娶你做皇后吗?”
“说到这个就来气……”
谢汐和詹狸一阵吐槽,不知不觉便把人拐到了侯府,徒留某人冷冷清清。
#
詹景行坐在床前等待,仿佛被埋葬在一场无休止的大雪里。
月上中天,桂魄苍白地绞弄他的鼻、耳,让他嗅不到气味,也听不见声音。因为没点烛火,连眼也盲然。
他好像回到了从前无助的时候,拼命伸手,却只能与虚空相拥。
脑海忽然想起楚溪君的私奔之语。
她和曹昀私奔了吗?还是谁。
湿润而炽热的水从他眼尾滑落,一滴滴滚入衣裳,将他染成深色,快要泯灭于黑夜。
他是陈小娘的稚子,是爱哭的娇娇儿生下的孩子,却要早早负担一切,于是不得不掩藏时时落泪的事实。
男儿泪,不轻弹,所以他只敢流给枕侧,连一丝声音都不敢泄露。
可当妻柔软的舌尖初次扫过睫尾,他无法避免地沉沦在她枯水期内。
我的脆弱是需要你的痕迹。
“我厌恨别人说我们没有往后。”
詹狸渴求旁人需要她,她喜欢对一个人放心不下。
“景哥儿,你是我夫君。人说夫妻熬到最后只剩亲情而无爱,可我与你从未相识,就算最后情与爱走散了,夫君,有我疼你。”
这是你说给我听的啊。
“只要你对这世间仍有牵挂,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如今说话不算话的,也是你。
回忆太虚幻,被一个人遗忘后,终有一天会褪色。詹景行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溜走,如同詹狸的发梢,一次次离开他的指尖。
他见过太多次娘因爹哭泣,对未来娘子的幻想,只要求她忠贞,且一心一意。
但人生往往事与愿违,他爱上詹狸,成为她与家的牵系。
可别人也能给你家,我除了娘,还剩什么呢?
独占,詹景行已经想通了,这没有什么必要。
有人出现是詹狸的默许,她需要抉择他和别人……也只能代表他没本事,留不住心上人。
门扉忽然传来一串叩击,詹景行抹了把脸,能摸到微微充血的眼眶,知晓他现在肯定肿得不成样子。
他定下心神,起身开门。
陈氏站在外面,单薄的身形罩着詹狸买的外衫。
“娘,您怎么来了?”
“我梦到我的孩子在哭呢。”
陈氏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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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一瞥,不见詹狸的身影,便晓得詹景行为何垂泪。
“景哥儿,娘有几句掏心窝的话,想与你说。”
詹景行侧过身,让陈氏进来,又去点燃烛火,搬来木椅,等她坐下,自己才坐在她身旁。
陈氏缓缓抬手,置于詹景行手上,“你一直都这样,让旁人常说羡慕我有这么一个听话的儿子。这不,继连中小三元之后,还连中□□,当了状元公,真给娘长脸。”
詹景行已经过了能被娘柔声安抚的年纪,说不出话。
“我却觉得,你不听话才好呢。儿啊,娘看见你哭,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陈氏的手已添了些岁月的痕迹,即使詹狸三天两头帮她敷手膏,仍是无法遏止她生出白发。
“狸狸不回来,你委屈,是不是?但这偌大的家业,和娘如今的安稳日子,乃至你这条命,都是压在她一个女子肩头扛过来的。狸狸笨,不晓得什么是委屈,把钱全给我们花,不懂得疼爱自己。
所以,看见如此多人心悦我家狸狸时,我竟松了口气。她是个好孩子,她的母亲待她不好,世上也少有人待她好,所以我们更该好好珍惜。”
詹景行点头:“我知晓。”
他不怨。
“我最清楚那孩子的性子,就算在外面玩得再晚,终归也会回家。儿啊,你若真心待她,便不能想着如何拴住她。”
陈氏轻拍他的背,詹景行有些颤抖:“……狸狸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是啊。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对她。明日,我教你做她最爱食的椒盐金饼,日子久了,她自然而然就见到我们的心了。”
陈氏轻轻抱住詹景行,可他的眼泪自看见她起,便不肯再落。
翌日,詹景行起了个大早,和娘学做椒盐金饼,失败了好几次,才得了一小碟。
可从白日等到夜晚,也不见詹狸的身影。
一股薄薄的凄凉,随着冷掉的金饼破碎,像未道尽的爱意发了霉。
没关系。
他第二日也做了,而且比前一日做得更好。
第三日。
再一日。
“真的不回来了么?”
詹景行拿起碟子,想把里面的饼倒掉,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他只好去庭院里吹冷风,让自己不那么像一个妻子不回家,只能可怜地呆在房中哭泣的丈夫。
陈氏走过来,将一根红绳绕在他腕上:“景哥儿,娘昨日去京郊寺里为你和狸狸求姻缘,向主持报了你们的八字。他只赐了一根红绳,特意嘱咐,让你将它与心上人的东西缠在一起,好好收着。”
“孩儿谢过娘。”
詹景行抓着红绳,有些失神地摸向胸口。这条詹狸赐予他的长命锁,他从未离身。
她轻点他鼻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连一支钗都不敢买,却念着你,给你买了这个。你摸摸,能摸出是什么吗?长命锁,听听看,还会响。”
詹景行拨动银铃,叮零几声,宛若鸟雀折翼前的啾鸣。
他叹了口气回到卧房,却见床榻上躺着一个熟睡的身影——
詹景行几乎僵住了,难以置信地走向她。
只见詹狸半只腿露在外面,夹着被褥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偷吃金饼的残渣,似乎在嘟囔梦话。
好几日不回来,回来了也不知说一声……
詹景行伸手,拇指轻轻揩过詹狸嘴角,他将耳朵凑过去,企图听清她梦中呓语。
却听见她在喊他:“景行。”
似乎,她也很是思念。
詹景行能感到热度渐渐攀升,从下半身,到脖颈,最后整张脸红透。
“你也会想我吗?”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红线缠住她的无名指和小指,亲吻她,永不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