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后,詹狸似乎忘了这个不明不白的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我们得回去了,你有没有好好同你的恩师道别?”
新春将近,朔风卷地,她说话时有白气从口中升腾,氤氲了冻红的鼻尖。
“嗯,我已向恩师拜别。”
詹狸摩挲詹景行的衣裳,微微蹙眉:“有些薄,你身子骨弱,等会儿去绸缎庄买件大氅御寒才行。”
“可是很贵。”
他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明明她自己也只穿了一件絮着薄薄绒毛的夹罗。
“我像是没钱的人么?好歹赢了琼华大典,待税一减,省城再开间铺子,想要什么冬衣不行。娘那边应该也很冷,我们正好一块买回去。对了,也得给恩恩和明明置办几件。”
“你已经赚了许多银钱。”
可话里话外都没有自己。
詹狸没明白他的意思,鼓起脸,“是啊,我俗气,我就爱赚钱,爱黄金万两,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詹景行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但你要用在自己身上啊。”
瞧瞧,耳朵鼻子都冻红了。
詹狸却毫不在意,为他挑着鹤氅。即使不用手去摸,单看鸟羽便知是个天价。
“你试试。”
店小二马上拿来,“姑娘好眼色!这可是咱铺子刚到的好货,云锦料子轻软又挡风,外头滚的这圈毛,都是从关外运来的上等货,手感赛过云絮!”
说着便上前两步,半托着鹤氅往詹景行肩头一披。怪不得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单是换了件衣裳,便能将人衬得眉骨优越,神采英拔。
店小二左右端详,眉飞色舞,一个劲儿地推销:“再看这剪裁!宽袖窄腰,既不碍着您抬手写字,骑马赶路也利落,真是防风御寒,飘逸如仙。”
詹狸又让詹景行试了几件,不知为何,景哥儿穿什么都好看。
她只问:“暖不暖?”
而他一一点头。
詹狸挑了最好看的一件,她可不想买多了,让娘痛斥自己不懂得节约,给景哥儿买这么多好东西。
詹景行拿起一条白狐围脖,圈在她脖颈。詹狸小巧的下巴隐没其中,瞧着甚是娇美可怜。
“我们这店价钱公道,您要是都看中了,小的再给您打个九折,包您买得值当!”
店小二瞧见詹狸挺喜欢白狐毛的,一边说,一边把另一件狐裘拿过来。
狐裘里面有软绫,很是暖和。詹狸穿上,灵动的杏眸仰视,透着股慵懒的娇媚劲儿,像哪家金尊玉贵的小姐。
她又挑了几件绸缎袄,一并结账。
走前还能听见两个伙计窃窃私语。
“哪家公子瞧着相貌堂堂,居然让娘子付账。”
“别乱嚼舌根,许是妻管严,自个身上荷包空空,可不得娘子付?”
詹狸觉得荒唐,情不自禁笑了,“说你是妻管严呢。”
詹景行:……
倒希望他的妻真能管管他。
“你去西街买点糖饼,我去那边看看,待会在这儿等我哦,我们一起坐马车回家。”
他喜欢詹狸说回家。
驻足于糖饼铺子前,掌柜掀开蒸笼布,糖饼金黄油亮,糖霜簌簌往下掉。
“两块玫瑰糖馅,三块桂花……”
掌柜应声忙活,铁铲在鏊子上翻得叮当响,打趣道:“给心上人带的吧?口味全是姑娘家爱食的。”
其实是他爱吃……
詹狸不噬甜,只有这两个味道,会稍微尝一点。
詹景行瞧见掌柜女儿揣着一个手炉,瞧着很是温暖妥帖,接了糖饼便匆匆离去。
另一边,詹狸路过文房四宝斋,停步端详一个暖砚。
前几日,詹景行的墨浓稠滞涩,下笔不顺。倘若天气再冷些,恐怕就要结冰,没法写字了。
“掌柜,来一个。”
“好嘞!娘子是给自家夫君买吗?”
詹狸懒得纠正,“嗯”了一声。待掌柜将砚台包好,她侧过身,便见詹景行立于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是他能借她的眼睛,便会知晓自己卧蚕鼓起时,瞧着很是多情。
明明人来人往,为何他一眼就能看见她?
詹狸慢慢挪步,回到他身边,一个暖呼呼的东西塞到手心,里面烧着一块香饼,让人袖底生香,步步生暖。
詹景行却不晓得,要不要接过那方砚台。
是买给他的吗?还是……往后的夫君。
她古怪地拍了他一下,“在想什么?快拿着,我手好酸。”
两人提着东西,坐上回郁南府的马车。
到家门口时,一个小团子正扶着墙蹒跚学步,瞧见詹狸,忽然咿咿呀呀朝她跑过来。
詹狸怕周明黎摔着,赶忙伸手想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却被他先一步抱住了腿。
小家伙不知吃什么长大的,脸盘子特别圆,小脸肉嘟嘟地靠过来,不停叫她:“姐姐,姐姐,哦狸狸李黎哩。”
她心都要化了,蹲下身,发现竟然抱不起这个小不点。
“明明好重啊,你快掂掂。”
明明知道詹姐姐没说他好话,小脸皱在一起,哼哼唧唧。
陈氏才发觉孩子跑了出去,忙出门寻,瞧见詹狸和詹景行,两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不少。
“哟,回来啦?”
“娘!”
便宜儿子被丢到更便宜的儿子怀中,詹景行无奈地笑,注视娘和詹狸紧紧相拥。
周明黎也唤他“哥哥”,只是没有叫姐姐那般热络。
他捏了捏胖乎乎的脸,同娘说:“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就等你俩呢,这几日煨芋头、腌冬菜,忙得很。”
“我给娘打下手~”
阿爷在院内朗声大笑:“哈哈,狸狸你不添乱就行!”
“哎哟,阿爷!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啦。”
周大郎拉着詹景行坐下,“弟你回来得正好,这春联我真写不来。”
詹景行接过笔,将红纸春联裁得方方正正,执笔书写:文窗静对三千卷,商铺喜迎十万宾。
詹狸瞄了一眼,问:“横批是什么?”
“雅商同辉。”
她越瞧越满意,勾着詹景行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话:“再写一副吧,我要挂到景颜记去。”
“……好。”
孙嫂笑而不语,蘸了浆糊,匀匀地抹在春联背面。阿爷踩着木梯往上站,贴得稳稳当当。
詹狸自告奋勇要写贴在窗上的春条,刚勾了一个反捺,便被詹景行握住手,带着她的笔书写。
“我写得不对吗?”
她的书写习惯,全是另一个人的痕迹。
詹景行还没回答,便被打断。
“狸狸?快来姐姐这儿。”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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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从院门走进来,穿的一身桃红锦袄,把一顶镶了兔毛边的暖帽,亲手给她戴上,又理了理帽沿,怕风灌进去。
“乔姐姐!”
她展示自己身上的衣裳,问詹狸,“美不?”
“乔姐姐穿,自然美啦。但你先前不是说这个颜色俗吗?”
“吴澜买给我的,唉,他的眼光就这样。”
……吴澜是谁?
詹狸脑子转过了弯:“你不会和通判——”
乔双轻轻推她肩膀,有些羞臊:“说什么呢,我可没有答应。”
詹狸也勾住乔双的脖颈,在她耳边问:“他是不是想娶你?”
“是啊,嫁给他就要成天看吴江东那张死人脸,我不愿。”
“听着就好尴尬。”
詹景行见她俩亲亲昵昵说话的样子,先前脖颈处那股莫名的燥热,一点点消散。
陈氏招呼他们扫尘迎新,满院都是年节的暖红喜气。
大家伙坐在一块吃年夜饭,这是詹狸头一遭过元日,亦是周家头一回这般阖家围聚。
熬了一个下午的羊骨汤,分盛入每个焦渴的胃里。爹娘穿着新买的衣,将屠苏酒点在小孩的嘴巴上,自少及长。詹狸被酒辣得半天合不上唇,詹景行默默撇开视线。
守岁受到一半,各自撑不下去回房睡了。詹狸抛弃詹景行,说要和乔姐儿睡一块。
“为什么?”
“我们说会儿话。”
詹景行没有死缠烂打,对上乔双揶揄的眸子,低头走入房中。
“乔姐姐,方才说到哪里了?”
“哦,你晓不晓得,通判真是宝刀未老,比他儿子强得多……”
“他才三十五六吧?也不算老。”
就算乔双讲得再细致,詹狸也无法想象,通判,一块冷冰冰的木头,在床榻上会又温柔又热情。
“唉,你说景哥儿还能人道不?”
她脸颊滚烫,“我、我哪知道!”
“你都不晓得?那看来是不行,毕竟躺了这么久,那玩意还好不好用都难说。”
“别说啦,叫我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景哥儿。”
乔双食指点在她锁骨之间,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狸狸啊,还是太娇憨了些。
“要是不成,你还是早做打算。下次试探一下,瞧瞧有没有反应。男子嘛,哪个经得住撩拨?我倒不信世上能有什么坐怀不乱真君子。难道通判不够正经?还不是花样百出。”
詹狸懵懵点头,她没想过和谁过一辈子,娘、阿爷算吗?
院外忽的响起一阵炮竹声,噼里啪啦炸开,金红的碎屑簌簌落了满地,惊得两个没见识的小娃娃嚎啕大哭。
乔双见惯了放炮竹,叫詹狸出去看看。
詹狸随意披了件外衣便跑出去,站在门缝处,闻到一股新年味。
一个竹筒滚到自家门前,直接炸开,震天的响声将她吓了一跳,都没来得及捂住耳朵。
响声一阵接一阵,一双宽大的手先一步,压住她双耳。
詹狸仰头见是景哥儿,冲他嫣然一笑,梨窝明媚,眼波流转,露出曾在他唇上辗转的白齿。
她小小的手抻得高高的,也捂住了詹景行双耳。
他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
“啊?”
詹景行微微俯首,带着几分克制。一个温热的吻落于詹狸额心,如琥珀包裹小虫,也如她的杏眸,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