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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作者:秋庚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闫俊达?”


    郑璟澄惊讶,却听厚重的靴履声已从外面传进。


    “郜大人死了?!”


    闫俊达走进时,同样一副紧张神色。


    “毒发身亡。”郑璟澄叉着腰,扭脸觑了他一眼,“即便羽林和闫都督的府兵共同把守,看来还是不周密。”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嗔责之意,闫俊达眉心紧蹙,仔仔细细又看郜春的尸身。


    “早上我部下二人曾找过郜大人,签了几个花娘的释放批函。”


    郑璟澄语气一沉,转头从他身边越过。


    “那就去看看,你部下二人是不是还活着吧!”


    ^


    一路快马加鞭返回都督府。


    门外闹事的村民依旧猖獗,叫嚷辱骂声响彻整条街巷。


    郑璟澄远远瞧了眼,担心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救下钟继鹏,他只交代羽林忍耐几日。这期间不许任何人与之接触,更不允许商铺民居给乱民提供水粮。


    府内,因方才詹晏如被展雏攻击,一路上都有仆婢议论。


    直到走进正堂,正与府医交谈的弘州匆匆迎上来。


    “少夫人刚吃了安神药,睡下了。”


    “怎么回事?!”


    弘州把方才詹晏如与展雏交谈的事尽数说了。


    “具体谈了什么听不到。展雏后来出言不逊…”那些话,就连弘州都难以启齿,但他职责所在,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她说:‘你个野杂种!当初你娘偷着把自己给了那个穷小子!我就知道一定会出大事!“我当初就该弄死你!也不会有往后这么多事了!’”


    弘州收声,不舒适地攥了攥拳头。


    这样的侮辱,也就詹晏如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能忍,换做是他们这些练武的人,指定要拔刀砍人的。


    果不其然,郑璟澄当即脚下一转,朝东边的冷堂去了。


    展雏才醒,脖子被弘州手掌一劈,此刻肿地厉害。正蹲在墙角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破旧的门再次被大力推开,一袭紫袍玉带的男人从外面走进,带着股极强的气焰,在她畏畏缩缩的眼前停下。


    她怕得很,生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肿起的脖子砍断。


    可郑璟澄没动,他只居高临下地瞅着她,问了一句话。


    “晏如的生母,叫什么?!”


    极强的戾气从男人身上蔓延开,展雏甚至不敢再谈条件。


    “环、环娘,詹秀环!”


    环娘?!


    郑璟澄的脑袋里空了一瞬。


    他想起寻芳阁花园凉亭下的金砖,又想起今早钟继鹏说的那些话。


    原来,詹晏如自始至终都不是孤儿!


    她始终在撒谎?!


    展雏爬到他跟前,揪着他袍摆,“大人,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大人我不想死!我吃了一辈子的苦,好不容易摆脱了郜春,我真的不想死。”


    郑璟澄敛眸看她,一消往日的霞姿月韵,此刻脸上彤云密布,透着风暴来袭的厉色。


    “郜春死了——”


    展雏摇晃他的动作顿住,惊恐万分。


    “——你活着,确实多余。”


    展雏突然有些失力。


    自始至终,她的价值不过是要挟郜春罢了。


    如今有人灭了郜春的口,那她还有什么用?


    郑璟澄一刻未停走了出去。


    展雏这才反应过来,边向外爬边声嘶力竭地呼喊:“大人,大人——”


    两个羽林冲进来,绳子往她脑袋上一套,将人拖进屋内。


    闭合的两扇破门终是落下生命完结的序幕。


    ^


    一觉起来,詹晏如仍觉头晕目眩。


    只不过屋内明光闪烁,窗外天色已趋于黯淡。


    她起身,扶着手边的高几亦或书阁架一点点朝外堂走,拨开珠帘时才发现郑璟澄已经回来了,正靠在窗边的软塌上闭目养神。


    詹晏如动作更轻了些,朝着座屏前的八仙桌缓缓移步,想给自己倒杯水。


    “好些么?”


    沙哑的声音传来。


    许是几条珠链碰撞的声音吵了郑璟澄,詹晏如向他投去视线时,他正坐起身,困倦未消。


    “好多了。”詹晏如才在桌边停稳,扶着桌案正要取茶盏,郑璟澄已走至身侧,先她一步并指试了壶壁温度。


    “今日我去了冷堂,见过展雏。”詹晏如主动提及。


    郑璟澄“嗯”了声,将温水倒出来递与她,也因此看清她脖子上的指痕。


    “展雏下了狠手。”郑璟澄扶她落座,也跟着坐在她身边,“以后再见谁,我陪你一起。”


    听出他话中关怀,詹晏如勾了勾唇角,低头抿了些水。


    可想的仍是展雏下午穷途末路时提及的事。


    屋内突然陷入的寂静却叫詹晏如被迫打断思路,侧脸去瞧突然沉默下的郑璟澄。


    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不似今晨所见,那双黑漆漆的眼中不见淡然笑意,唯有凌厉。


    觉察到他情绪反常,詹晏如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郑璟澄将两只牵并抵在唇前的手挪开,又把桌上始终温着的补汤掀了盖子,只道:“半刻前送来的药膳,医士说少食多餐,有利恢复。”


    即便他这么说,可詹晏如跟觉得他仿佛在刻意找话题回避什么。


    但他今日先去捡了钟继鹏,后听说又去了县衙,倒也不知又遭遇了何事。


    詹晏如稍加犹豫,问:“是不是有何不顺?”


    “没有。”


    两个字冰冰冷冷的,是回答也是疏远。


    他既不愿说,詹晏如倒也不好再问。


    只觉得他或许是心里怪罪她私自去见了展雏这个重犯。


    今日听闻寻芳阁的涉案者多数都关在县衙,唯钟继鹏和两个鸨母被郑璟澄关押在都督府,看管在眼皮子下。


    是以她这身份,确实不该私自去见的。


    但詹晏如却有私心。


    她今日不过是想瞧瞧展雏的处境,再判断她还能活多久。


    丘婆已逝,展雏这个罪魁祸首又岂能继续苟活,詹晏如的确是想探探郑璟澄打算如何处置。


    但一顿饭的功夫,旁边的男人吃得出奇迅速。


    除却亲力亲为为她布菜,就再无旁的一言半语。


    他依旧做着关怀的举动,可今晚种种却始终给人一种隔阂感。


    直到再也吃不下。


    詹晏如轻拭嘴角,等着仆婢将满桌碟碗渐次取走,才扶着桌沿起身,轻声问:“夫君可否陪我在外面走走?”


    本想与他说一说为何要去见展雏,可郑璟澄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拒绝了她。


    他依旧扶着她站稳,却道:“还有案宗要看,夫人可暂找两个仆婢陪你。”


    说完,他给她背上披了件薄衣,出门叫来仆婢便朝东厢去了。


    自打与郑璟澄相识以来,他从未表现过这样的疏离。


    只当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詹晏如并未再此耗费心思,随着仆婢们走去庭院中透了会气。


    平昌的初夏倒不似京中那般热,许是这几日下过雨的缘故,微风暗送凉爽。


    此时月光如练,照着高墙边的一树粉桃,微风吹落枝丫上的几朵桃花,跌跌撞撞落在深墙内的泥泞中。


    詹晏如走近前,捡起一朵,用帕子擦了擦粉桃上沾染的污水。


    却听旁的仆婢突然说:“再过几日就是六月初六,按老家儿说的是要回娘家的。夫人如今在平昌,也回不得娘家。大病初愈,泡泡花瓣澡,除除病气也好?”


    可詹晏如哪有这样惬意的心情,她将桃花捧于掌心,只道了句:“不必麻烦。”


    知她担心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仆婢笑着说,“大人交代至少药浴不得省,还说让夫人别着急,身子想要恢复如初无论如何都要慢慢养才行。”


    闻言,詹晏如点头,视线也因此落到东厢窗子透出的明光上。


    她心里岂会不着急。


    今日去东边冷堂的短短几步路,身子就虚发成那样,这往后总也不能落个病秧子。


    待身上稍有浮汗,她寻了院中的木椅坐下,就看肩宽体阔的弘州正拿着个壶从郑璟澄所在的东厢走出。


    见他脚步匆匆,詹晏如稍犹豫,却还是唤了他一声。


    弘州闻声走来,就看詹晏如规规矩矩站起身,“让他们两个去取茶吧。”


    想她这是有话要问,弘州将手中空壶递了出去,又道:“少爷说今晚要忙通宵,让少夫人先歇着。”


    方才郑璟澄就说过了,又跟弘州交代了一番显然是故意避她。


    可詹晏如着实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待身边仆婢走开才温声试探:“夫君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弘州点头,“展雏被少爷赐死了。”


    这倒让詹晏如吃惊,毕竟她还想再问问‘穷小子’的事。


    “为何如此突然?”


    “郜春在县衙被人暗害。展雏竟还敢在府内这般猖狂!”


    听到郜春死了,詹晏如黛眉微蹙:“县衙不是有羽林和府军共同看护?郜春怎么还能出事?!”


    弘州摇头,似是也对此颇为疑惑。


    正待他再要说什么,郑璟澄所在的东厢书房忽然开了门,那道修长的身影只站在门前远远唤了弘州一声,弘州连忙走了。


    看着弘州离开的背影,詹晏如心下更觉茫然,但关于‘穷小子’的事,她也暂且搁下了,只觉得绒素那样说或许只为了给自己添些苟活的本钱。


    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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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在寻芳阁那么些年,井学林与阿娘的事她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还有旁的人亲近了阿娘去。


    可一想到井学林。


    詹晏如心里闷闷的。


    郜春突然死了,会不会是郑璟澄怀疑与井学林有关,才故意对她这般冷待?


    要说郜春做平昌县令的时日不短,比井学林任资安郡守的时日还长。如今寻芳阁倒了,谁又会在这时候,从郑璟澄眼皮子底下暗杀他?


    郑璟澄查案的风格可谓是又狠又快。


    不但半旬,平昌上上下下的官员一半都被裁撤,为首的几名高官也因此受牵连。


    詹晏如从小在平昌长大,她比谁都知道这里的官官相护,贪腐之风何其盛行。


    但如今掌控兵权的闫俊达突然倒向郑璟澄,郜春和车思淼又会依附谁呢?


    这么多年,两人可是与钟继鹏关系密切,才得以在平昌只手遮天。


    如今钟继鹏落网,他们两个又岂会干等着被郑璟澄彻查黑史再行弹劾?


    反击是一定的。


    但如何反击才是关键!


    郜春这时候死的不明不白,也就意味着平昌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车思淼的肩上。


    若是车思淼杀了郜春,这不等于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詹晏如并不觉得车思淼会这样做。


    除非是有人想断了郜春这条路,让所有证据都只能指向车思淼?甚至令他百口莫辩?


    若是这样,背后恐怕就只能是那个人了!


    当初井学林在资安做出了不少功绩,才得以让太后赏识,最终擢升为工部尚书!


    但年幼时,詹晏如就知道他与钟继鹏是一伙的!郜春也帮扶了他诸多年!


    所以,是井学林暗中授意了闫俊达的人暗杀了郜春?!


    毕竟闫俊达手下的人可有不少都曾受过井学林的恩待!


    那闫俊达呢?


    又是真的不了解内情吗?


    还是想睁只眼闭只眼,表面协助郑璟澄而私下帮助井学林,从而暗中控制平昌的事态发展?


    如此猜测,詹晏如心下骤升不安。


    她缓缓起身,让仆婢取了纸笔来。


    ^


    三日后。


    京城,井府。


    留着长髯的青衫男人拿着封戳了三个红印的加急信笺跑进竹林轩。


    走至靠北的厢舍外,便听见座屏内飘飘洒洒荡出的袅袅琴音。


    竹林幽密处,伴着曲水潺潺,更显曲调轻盈,韵致流溢。余音绕梁的曲调让他不自觉就想起国色天香的玉指冰弦。


    “什么事?”


    井学林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屋内原有的平静。


    庾金忙回过神,提袍走至门外。


    “大人,平昌来的信。”


    琴声戛然而止。


    井学林这才令他步入。


    庚金碎步走来,将急信递到井学林手中,才小心翼翼去瞧坐在窗前琴后的白衣妇人。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詹秀环风韵犹存,此刻乖乖坐在踏上。袅袅香烟,将她敛眸等待的样子衬地宛若尊玉雕的仙女。


    “咳——”


    井学林刻意清了清嗓,才让庚金连忙收了视线回来。


    “看好了自己的眼睛,别哪日丢在何处都不知。”


    “是——是——”庚金笑着转了方向,正对井学林,“算算都多久没见过环娘了,却还是美得跟个仙女似的,也难怪钟继鹏当时不愿意放她。”


    自打五年前将詹秀环接进井府后,她就独居于竹林轩。


    虽说井学林也没下令禁足,但她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常年守在房中不见外人。规规矩矩的样子倒也让井学林知道她怕惹了其他几房的不悦和刁难。


    井学林自是对这通恭维没什么反应,慢悠悠拆信。


    “这信是闫俊达送的?”他又瞧了眼封上的戳印,“不是说平昌所有信道都封闭了?走信都要被羽林审过?怎么这么胆大?”


    “属下也着实奇怪,这信是正经八百从信舍送来的。”


    井学林眉心一跳,将信取出,展开。


    旁的没看,却最先看了第二页纸最下面的落款,娟秀的小字写得公正又干净,却也让他蹙眉一舒。


    “这信是平宁送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宛若石雕的詹秀环长睫掀起,却依旧将情绪都隐藏在略显空洞的眼中。


    井学林通读了全篇的内容。


    没什么藏着掖着,都是报平安的。


    他起身,缓缓走去詹秀环身前,将信落在她琴面。


    “信里什么也没讲,却又讲了诸多。”


    他视线依旧落在詹秀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却缓缓勾起唇角,“环娘就不好奇,咱们的好女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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