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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作者:秋庚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靠西的牲口苑,臭气熏天,蚊蝇营营。


    郑璟澄走进时,钟继鹏正拿着根木棍捅蚂蚁洞。


    凌乱的头发,肮脏的破衫,也让他没了此前那副猖狂的精气神。


    “听说你找我?”郑璟澄离他几步停下。


    “郑大人还真是沉得住气,把我晾在这破院子里,也不怕我被人杀了?”


    “如今你还生龙活虎,就说明有人不想你死。”


    钟继鹏舔着嘴角笑,顽劣姿态看着岿然身姿在眼前站定。


    “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今日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如何活命的事!”


    “那你还是别想了!背着这么多的人命,你不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那郑大人为什么来见我呢?”他笑意一收,突然扔了手里的小棍,“你想除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人!你知道,也只有我才能抖出你想要的东西!”


    “平昌上下这么多官员都收受过你给的好处。金银,美色,要什么有什么。”郑璟澄转了转手上的紫玉戒指,“若不是当年打着皇家旗号招募少女,你钟继鹏的财力也走不到今日。”


    “井学林。”钟继鹏朝后一靠,格外随意,“即便我不说,郑大人不也猜到了?只不过你没证据,全凭猜测。”


    郑璟澄没言语,眸色深浓。


    “跟井学林比起来,我寻芳阁里的惨无人道根本就是凤毛麟角!”他阴恻恻地笑着,“不过我知道八成,可以慢慢跟大人说。”


    “不如先说说,寻芳阁花园凉亭内的金砖上为什么会有井学林的名字?”


    “郑大人瞧见那块金砖啦?!”钟继鹏眉骨一挑,单眼皮里尽是阴狠,“我的宝贝疙瘩都送了人,自然要留下东西纪念一番。”


    “宝贝?”郑璟澄想了想,“你指的是花娘?”


    “郑大人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寻芳阁从不卖花娘,却有五个特例?”


    郑璟澄看着他,一言不发。


    看着这位人人夸赞的后起之秀用那种鄙夷又冷漠的眼神瞧着他,钟继鹏扭了扭脖子,双臂向后撑住上身。


    “这么多个花娘都是我精心培养的,不让我尝满了甜头,我岂能放人?!”


    他很想恶心恶心这位清正的大人,于是轻笑一声。


    “环娘这么些年可是我最心肝的宝贝,要不是她用那些个奇/技/淫/巧把井学林的魂都勾飞了,我必然得把她留在身边!”


    “想当年井学林可是花了重金给她赎的身。即便寻芳阁的凉亭花园都是井大人所建,可若不是那会他打着先皇的名义在我寻芳阁大肆招揽花季少女,又借罗畴之手弄出来湛露饮的方子,我寻芳阁岂能造出如今的名声?”


    “也正是因为这些,我才终于忍痛割爱,把环娘给了他!”


    这般说着,他眼中冷笑瞬时淡了,竟是换了副阴翳表情死死紧紧盯住眼前的孤清。


    “郑大人!你就不想知道他当初仅一个三品的资安郡守,岂会有这么多银子?!”


    郑璟澄心下自然是有些猜想的。


    如今钟继鹏这么说就已经是承认了私自动用太仓署粮米与井学林有关!


    正是他当年暗箱操作,偷运粮米,才让太仓署若干官员被罢免!而那之后,井全海被安排去做了太仓令!


    钟继鹏继续说:“五个花娘都是为我寻芳阁开疆辟土的功臣,我自是要给她们寻个好着落!”


    他看着郑璟澄的眸色添了些浮夸,嘴角含笑,似带挑衅。


    “我突然想起来,这环娘,大人也该认得——”


    “我认得?”


    钟继鹏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


    正要作答,角门外却忽然疾步走来个羽林卫。


    “郑大人,外面出事了!”


    钟继鹏把话又咽回去,却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来。


    “郑大人可得让人看好了我,别哪日我把命丢在你眼皮子底下,让那些秘密深埋黄土!”


    知道他不会再轻易说什么,郑璟澄没空再逗留,急匆匆走出时下令:“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路往府外走,高墙外的嘈杂声让一向稳重的郑璟澄眉心蹙地更紧。


    因为这声音听上去可比此前来闹事的嫖客和低阶小吏的人数要多多了。


    跟着他的羽林说:“钟继鹏养的妻妾来闹事,脱了衣裳往羽林身上冲,我们不好拦…”


    “不好拦就全抓起来!”


    “关键是还带了百来口村民…若是强制镇压只怕立刻就会传出羽林卫欺压良民的流言。”


    郑璟澄脚下一顿,“哪来的村民?”


    “为首闹事的叫寿全,是村长。是暮村往西一个富裕村的,说是承了朝廷铸铁的营生,一路吵嚷着当初要没钟继鹏牵线搭桥,他们早饿死了!”


    朝廷铸铁的营生??


    郑璟澄想了想。


    那不就是之前他问过郜春的那个铁厂吗?


    村民竟不知那是钟继鹏名下私产?始终被郜春他们蒙在鼓里?


    如今来闹?只怕是郜春借着处理尸身一事,从中挑拨了吧!


    那日就猜到郜春和车思淼定然会坐不住,果不其然等到他们出手了。


    但郜春一个小小县令,岂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跟他郑璟澄对着干,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但这人是谁呢?


    车思淼?


    井学林?


    还是旁的什么人?


    回忆这些日翻查过的所有案宗,名册上均没出现过任何指向井学林的信息。


    反倒都是车思淼的名字和印鉴!


    他早年是被井学林举荐为资安郡守的,这时候作用才真正显露!车思淼恐怕也才意识到自己为别人背了这么久的锅。


    所以他才终于出手了?


    但郜春可是拿着自己的批文去处理尸身的,这时候借郜春挑拨官民关系?


    车思淼又能得到什么?!只怕矛头都会指向他!


    思忖间,郑璟澄突然心下一沉。


    不对!


    他当即下令:“快!去县衙!郜春性命不保!”


    ^


    靠东的冷堂建在片格外僻静的院子里。


    这里墙壁斑驳,设施简陋,野草都已过膝。


    此处破旧,却也被羽林重重把守。


    弘州带着詹晏如去了关押展雏的靠右侧厢间,没走到跟前,屋内就已传出女人幽婉的歌声。


    直到落下重锁,破旧的门被从外推开,“吱呀”一声,扬尘飘散,曲音骤停。


    看到蹲在屋中墙角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头戴帷帽的詹晏如对弘州温声道:“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


    弘州显得犹豫。


    “这些暴徒不知会做什么,不如开着门,有事我也能及时知晓。”


    没再反驳,詹晏如举步进屋。


    听到脚步声的展雏扭头望来,碎发盖着她眼角纵横的细纹。


    “展老板。”


    温吞吞的声音从素色的帷帽中传来,展雏呆呆地瞧着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丘婆家那小姑娘?”


    詹晏如将挡住脸的皂纱掀了上去,也因此看清展雏脸上更为吃惊的表情。


    “那天丘婆回暮村,到处炫耀你嫁人了!”


    展雏也不知为何,今日再看这张皎若白莲的脸蛋竟突然生出些惧意,她语速跟着快了些,“说你嫁了高官,寻了个大户!你怎么会在这?!”


    一路走来,詹晏如着实惫了。


    刚想落座,就听弘州敲了几下门,拿了块软垫走进来铺在她附近空无一物的床板上。


    詹晏如扶墙坐下,帕子沾了沾鼻尖的汗。


    可展雏认得刚走出去这个跨刀的武士,他是郑璟澄身边的人。


    “展老板知道丘婆出事了吗?”


    瞧着詹晏如的平静,展雏心下越发慌乱,“你想干什么?”


    “早就该死的人,为什么如今还在苟延残喘?”詹晏如捏着帕子落在腿上。


    “丘婆守不住什么秘密,更何况寻芳阁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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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云集,大曌内外的野闻稗史统统能作为酒后谈资,你又岂会不了解我那几年在京中发生的事?”


    “展老板想是早就知道我曾爱慕京中大理寺的一位上官,那人便是如今推翻寻芳阁乃至彻查平昌官员的御史中丞郑璟澄郑大人。”


    “我没想到如今你还活着,但能换你活命的唯一价值,是因了解我的身世?想用我的身世和郑大人换活命的机会?”


    被她猜中心思,展雏满眼惊惶。


    “你什么意思?!”


    詹晏如的声音仍旧如记忆中那般温软,眉清目秀的样子也依旧那般娇弱好欺。


    可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漂亮的杏目中却唯独少了曾经厚重的怯懦。


    她稍倾身,一字一字道:“我的意思是,你该死,该陪着丘婆一同上黄泉。”


    “你——”


    詹晏如坚定极了,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举起缠着纱布的手给她看。


    “——被割掉皮肉,可疼了。”


    “你这臭丫头!想害死我?!”展雏又怕又气,出言不逊,“跟你娘一样是个贱种!当初寻芳阁多少人想让她死!要不是她费尽心思讨钟老爷子欢心,谁能保住她?!”


    “你以为寻芳阁那些花娘们都是柔弱无骨的软柿子?!那是狼窝!吞了人都不吐骨头的狼窝!”


    “也就你娘命大!碰上丘婆,又碰上井学林!否则,她早就该死了!!”


    詹晏如并没被她的口不择言激怒,反而淡漠地笑了。


    “阿娘现在很好,以后还会更好。可不像你,将会死无全尸。”


    “你个野杂种!当初你娘偷着把自己给了那个穷小子!我就知道一定会出大事!”展雏穷途末路,攒足了力气朝她冲过来,“我当初就该弄死你!也不会有往后这么多事了!”


    詹晏如不知她口中所指的穷小子是谁,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让她狠狠掐住了脖子。


    “去死吧!”展雏疯了似的摇晃她,瞪圆的眼里遍布血丝,“想我死,我也得拉着你一起——”


    “——啪”


    从门外冲进的弘州狠狠并掌劈中展雏的脖颈,她瞬时失了力道,朝后倒下。


    詹晏如被她掐得脸都白了,脖子上的红痕醒目。


    捂着胸口疯狂地咳,气息都已倒不过来。


    但她脑袋里想的却是展雏说的‘穷小子’。


    自小到达,不论是丘婆还是阿娘,她想不出身边有谁该是这个所谓的穷小子。


    但她却忽然想起曾陪着她度过童年的一张隽秀面孔。


    宫先生?


    只记得他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却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和孤傲,反而不露圭角。


    常年都是那件灰色的宽袍大袖,为人磊落谦逊,月下抚琴的端雅更是高情逸态,美憾凡尘。


    他曾教她筑琴、对弈、作赋、丹青,知无不授,才让年仅九岁的詹晏如轻松摘了平昌童试的案首。


    宫先生。


    詹晏如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字。


    从什么时候,他便离开了呢?


    仔细算算,正是九岁那年。


    ^


    詹晏如被展雏掐了脖子的消息很快传到郑璟澄耳朵里。


    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如灌了铅一般,彻底沉下来。


    禀退了通报的羽林,郑璟澄视线再度落到郜春那具已然发紫的尸身上。


    宽衣亸袖的师爷继续敛目道:“郜大人这几日不曾离开县衙,昨日见过大人后便将自己封闭在厢舍内,今晨出来吃过早膳。将近晌午,我过来送水,发现大人已经断气多时了。”


    “谁送的饭?”


    “是看守的羽林,也用银签验过毒的。”


    “他都见过谁?”


    师爷摇头:“县衙是大人交代严加看管的地方,除却羽林和府兵,就连衙役都暂且遣散,不在府中当值。”


    提到府兵,他突然想起什么,“吃过早膳后,闫都督手下的两名府兵曾找过郜大人,让他签了县衙释放花娘的批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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