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贺晞航坐在电脑前,带着自家电竞队打线上赛。
屏幕里团战打得正激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那人现在……在干嘛。
“航队!航队!你人呢!!!”
耳机里队友的惨叫把他拉回现实。
贺晞航低头一看。
操。他操作的角色正站在塔下发呆,对面三个人已经包过来了。
“……哦。”
他面无表情地按了个闪现。
晚了。屏幕灰了。
队友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队内语音里小声逼逼:
“老板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太累了……”
“他以前带队的时候没试过这么心不在焉的?今天难得带一次队,这么快就被人干掉……”
贺晞航没解释。
他喜欢打游戏,以前带着自己的战队打,从来没输过。后来自己当了老板,就很少带队了,基本做幕后的资方,偶尔上来打几场。
今晚是难得的一次。结果第一局就翻车。队友们都下线了。
他只是盯着灰掉的屏幕,脑子里又飘过一个念头:
宋铁朗会去应战……
但……他右脚还伤着……
莫名有点烦躁,他把一百万块的电竞手柄随手一扔。
丢在一边后,整个人蹲坐在电竞椅上。
电竞椅转了一后,点击鼠标,在浏览器上搜索:同美体育大学海潮车队。
资料弹出来。
他自言自语说:“国内的体育强校啊……”
同美体育大学,长京市体育类院校头牌,国内高校体育竞技排名Top2。排名第一的是首都的上通体育学院,国内体育名校。海潮自行车队成立于八年前,历史上拿过三次全国公路自行锦标赛前八,最好成绩是季军。现任队长邬潮生,跟他一样刚上大一,主攻公路大组赛,去年全国赛个人排名第十,并卫冕下坡王。副队长陈海波,山地越野专家,也是大一新生。车队整体实力均衡,团队计时赛是他们的强项。而队长邬潮生实力强悍,还是大一的他就接替了上一任队长的位置,拿了很多个个人计时赛奖。
他又搜了下飞云顶。嘴巴开始低声念叨:
“全长约80公里,以彩虹赛段和长京鬼王山的S弯道闻名,累计爬升2500米,是骑行爱好者的热门打卡地……”
“彩虹赛段难度四星,全场9公里,坡度18%。”
“长京鬼王山难度五星。全长13.162公里,是整条飞云顶公路中最具挑战性的核心路段。”
“弯度包含16个发夹弯和12个U型弯,坡度最高达18%,弯多坡陡,路面宽度1米,需频繁变速与精准控车。”
坡度最高18%,宋铁朗还说难度不少。这对铁狼车队这些业余的车手来讲,根本无法完成挑战,别说单挑比赛了。
“连接路段难度三星,整体起伏比较小,但部分爬坡路段需体力分配。途经多个行政村与自然景区,风景优美,适合耐力训练与团队骑行……”
贺晞航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完这些数据之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这也没多难……”
“轻轻松松……拿下。”
“如果是我的话……”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不过……贺晞航基本上可以确定,铁狼车队,大概真的……除了宋铁朗……没有人能够赢得了邬潮生。
而铁狼车队……队员情况……
贺晞航调出今天下午偷偷黑进去车队系统里查到的资料。
长京大学,综合类院校,体育非强势学科。铁狼车队,六年前由几个爱好者创立,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直到三年前宋铁朗入学,这个车队有点名气,然后才有了铁狼这个名字。圈内评价:车队风格激进,依赖核心王牌的个人能力。
说白了,就是依赖宋铁朗。
现在王牌伤了。
他离开电脑椅,走进房间把自己摔进床铺。被子拉过头顶。
唉……不关他的事。
睡觉睡觉。
可惜,这天晚上,直到天亮他都没睡着,他瞪大双眼盯着天花板。
失眠了。
他第五次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有些乱:“睡不着。为什么……”
“要上课……”
“不对,今天不用上课……”
静坐了几分钟,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开机。屏幕的光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解锁,看了下时间,早上十一点。
通知栏里堆满了未读消息,但是基本上全是张童发过来的。红色数字标不断跳动,看着就让他觉得心烦。
他点开最上面的聊天窗口。信息轰炸从昨晚持续到现在。
好烦。
某种程度张童也挺有恒心的……有这种毅力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瞄了下内容。大致都是让他去救场。
贺晞航没什么表情地往下划。直到一条信息让他手指停住。
一条信息格外清晰……张童说……
宋铁朗,要带伤应战。
带伤?应战?
又超出他理解范畴了。
为什么这个人眼里永远没有放弃二字。
明明多几天忽悠过去就好了。拖几天,想办法糊弄一下,或者干脆耍赖不认账,不就可以了。何必当真,何必非要拖着一条伤腿去硬碰硬?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贺晞航:你知道铁狼车队现在什么情况吗?】
消息几乎秒回。
【张童:我知道我知道。李锐考研,我毕业设计。另外两个学长也各有各的忙……主将又伤了。现在车队连五个能全力备赛的人都凑不齐。】
此时的张童正抱头痛哭,他才大一,因为是美术系,学院毕业盲审通过率很低,基本上只有百分之三,所以才上大一的他就被教授布置了准备毕业设计作品。
贺晞航看着那一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张童此刻抓狂又沮丧的表情。他回了一句。
【贺晞航:你是笨蛋?】
张童信息轰炸:
【我……我当时这不气上头了吗……一时没忍住……】
【我就是受不了他们那样说队长!队长明明很强啊!随随便便就能把邬潮生拉爆!】
【按照他的实力,应该会有很多实力强校,啊不对。甚至是职业车队抢着要他的。】
【邬潮生那狗东西还说输了要朗哥跟他睡一晚!也不知道是气头上说的话还是真的盯上了朗哥!不揍他都对不起我自己!】
贺晞航挑眉。
看到一连串的信息就头痛,正准备全部忽略,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最新一条信息的某三个字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睡一晚?
原本打算退出聊天窗口的手指转了方向。
【贺晞航:睡一晚?】
【张童回复:“哈???哦哦……是啊,完了完了……我昨天打听了一下,邬潮生这狗东西听说是男女通吃的!怪不得每次大赛,我总觉得他老盯着我们队长看!】
睡、睡一晚?!
哈啊?
咦?!
什么意思?
贺晞航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眉头拧紧,脑子里面在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真的假的?!不可置信。
张童发了个哭丧着脸的表情过来,继续信息轰炸。可惜,贺晞航的脑容量已经爆炸了。明明脑子能装下上千款游戏,却面对这些信息……
直接死机了。
【张童:现在两个车队的人都在彩虹赛段的起点,也不知道昨晚谁在自行车论坛上发了帖子,今天围观的人很多。】
【有些人甚至都开始组起赌局来。不过都是买铁狼车队输的,毕竟朗哥带伤应战。】
【张童:其他人不可能赢得过邬潮生。】
【张童:邬潮生个人计时赛,除了队长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虽说他主攻公路大赛,但是山地越野是他第二主攻!】
【张童:队长铁定要跟邬潮生睡一晚了!】
『睡一晚』。
贺晞航的眼睛再度紧盯这三个字,皱着眉,稍稍别过头来一点,眯着眼,眼里全是困惑。
这三个字,像自带加粗放大效果一样。
【张童:我明天回来就跟队长切手指谢罪!都怪晞航你不答应加入车队。】
关他什么事。他不答应也有错,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张童:看了你跟朗哥的比赛,如果晞航你能代替朗哥的话,肯定赢。】
【张童:晞航,我知道你嫌麻烦。但……我求你,帮帮车队,啊不,帮帮我。就、就在比赛的时候,上场骑一圈,行吗?】
贺晞航没回。
他退出和张童的聊天窗口。另一个聊天框刚好在这个时候弹出一条新消息。
这次是脆皮烤肠。
【脆皮烤肠:抱歉。刚出门了。最近有点事忙起来。你那边又出什么离谱事了?】
贺晞航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悬在键盘上的手指,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他其实……
有点想问。
想问脆皮烤肠,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替宋铁朗应战?
可是他最后没问出口。
脑子里闪过医院走廊里,宋铁朗那个惊悚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也闪过更早之前,这人递过来草莓味能量棒时,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爽朗,可下一秒,他遇到家里的事时,明明眼眶发红,却硬撑着的样子。
真麻烦。
他打字回复脆皮烤肠:
【贺:遇到麻烦的事了,可能要忙上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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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脆皮烤肠:哦!我也是!!!有空再聊!拜!!!】
【贺:嗯。】
贺晞航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忽然觉得,不止宋铁朗和张童,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在此刻变得格外烦人。他关掉聊天窗口,没再回复任何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走回电脑椅坐下,重新戴上了降噪耳机。厚重的耳罩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世界瞬间安静。
嘴里开始嘀咕:
“明明不关我事……”
“好麻烦……”
“为什么会失眠……”
“可、可是……脚伤……”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游戏界面。
然而,不过几分钟。他这一局也很稀罕地……就这么死了。他打游戏从来是试过死得这么快。
GameOver的字样弹出。
贺晞航盯着那两个单词,一动不动。
真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
阳光好猛烈啊。
手机屏幕因为许久未操作,暗了下去。
看了墙上那个游戏时钟的指针,两点五十分。
宋铁朗……邬潮生……陈海波……感觉都很强……有点像游戏里面的强者……在他脑中自动排列开来,像是游戏里等待挑战的关卡Boss。
强大,且带有明确的攻略难度。
他看着那个【GameOver】,表情很不爽,他不喜欢输,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
他面无表情自言自语说:“游戏输了可以重来,比赛输了就没得重来了。”
真麻烦。
还有那些弯道,坡度数据,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中。占据了他的思绪。
就像是在游戏里,无法跳过的强制剧情,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向前。
逃都逃不了。
“有点想攻略他们……”
自言自语刚出口,贺晞航自己都愣了一下。
“疯了吧我。”
贺晞航看了眼还在跑游戏程序的电脑屏幕,起身躺到床上。
用力闭上眼睛。
试图清空脑子里那些纷杂的画面和声音。
开始自我催眠。这些都与他无关……
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彩虹赛段……坡度18%……全场9公里。长京鬼王山……坡度18……全长13.162公里”
这些总是不合时宜地交错闪过。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闷声对自己说:“关我什么事。”
“好讨厌宋铁朗啊。”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
一个极其清晰想法突然冒出来。与他平时节能的人生美学,完全背道而驰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想赢。
那个叫邬潮生的,从一脸嚣张到最后输了的样子……好像,似乎就挺有意思?
虽然只有一瞬,但这个念头足以让贺晞航猛地睁开了眼。
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吐了口气。
果然很麻烦。
算了算了。
别管。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邬潮生怎么想的?!怎么会有人想跟宋铁朗睡一晚?这么恐怖的人……”
特别是生气的时候……
他起床,做到电脑前,中间那块屏幕还在跑游戏的程序,他打开右边的屏幕,上面是飞云顶和宋铁朗的全部信息。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信息:因上周持续强降雨,鬼王山部分路段发生山体严重坍塌,尤其邻近村落区域。为确保安全,现禁止一切人员进入该山区,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请广大登山者和骑行爱好者暂勿前往。
贺晞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有点不踏实。
上周连日暴雨,肯定会把路面泡得又是又滑,长京鬼王山中赛段两边是悬崖,暴雨可能导致路面宽度1米都没有。
意味着,挑战的难度更大。
脚上有伤的话,痛感会让控车失常。
如果在那种地方打滑,万一……
他的肩膀微微内扣,往下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又无意识地碰到一起,反复捻着指尖。
动作越来越快。
捻得两只手指的指腹发热发烫。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贺晞航拿起手机。
屏幕还没解锁,张童的信息却已横冲直撞地弹了出来:
【死了。】
【朗哥出事了。】
他目光一凝。手指一松,手机直接掉地上。
“啪。”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三万块的游戏手机,背面那光洁的玻璃,直接裂开。
哈?死了?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