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队友竟然是电竞大佬》
1. 破风者与摆烂王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
2025年环法自行车赛最后一个赛段,终点线前五百米。
贺晞航头戴耳机,左手离开车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好累。心累。
耳机里传来车队经理几乎破音的咆哮:“贺!冲出去!现在!黄衫是你的了!”
前方,上一届的卫冕冠军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观众席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条街道。
“最后一个亚洲冠军是三年前那个中国人吧?”
贺晞航突然想起昨天新闻里的片段。
“叫……Wolf?”
还挺酷的名字。
贺晞航默默说:“其实现在想一想,还是打游戏更有意思。”
“贺!你还在想打游戏!”经理又在咆哮了。
“知道了知道了。”
贺晞航叹了口气,终于将变速器推到最快档。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慢了。
贺晞航眯起眼,身体压到最低,腿部肌肉力量爆发
先超一个。
再超一个。
唉……把这个也超了吧……
好麻烦。
这个也不差啦……超了。
前几届冠军组成的追击队就在前方十米。
啧,超了吧。
最后三百米,他像一枚银色子弹一样,从主车群的侧翼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观众席的惊呼声浪中,他甚至在百忙之中分神想:今晚该打一下DOTA-S新赛季的排位了。
冲线。
计时器定格:76小时0分32秒。
新的环法总冠军诞生。史上第二个亚洲人。第一次参赛即夺冠,同时加冕爬坡王。
媒体蜂拥而至时,贺晞航正低头回消息。
【脆皮烤肠:昨晚打游戏了?】
【贺:嗯。累。】
【脆皮烤肠:白天你就觉得累了?!给点干劲!】
贺晞航慢吞吞地打字:
【我——非必要不努力,节电人生。你应该知道的】
【脆皮烤肠: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忙去了。】
贺晞航秒回了一个【嗯】字。
说起这个网友脆皮烤肠是他初中就认识,两人聊着就变成网络知己了。
不过开始骑车这个事情并没有告诉脆皮烤肠,因为太不符合他的人设了,如果跟脆皮烤肠说。
他小声嘀咕:“他绝对会爆笑。”
这时,他抬起头,看向挤到面前的法国记者。
“贺先生!作为第二个夺得环法冠军的亚洲人,您想对三年前同样创造历史的中国选手Wolf说些什么?”
贺晞航思考了两秒。
“哦。”他用流利的法语说,慢悠悠说:“比比看?”
这中散漫的态度让台下爆发出更大的欢呼与震惊。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冠军的霸气宣言。
这跟霸气没半毛钱关系。他社恐而已。他不擅长应付这些场合,所以就会胡言乱语。
不过,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他和Wolf,谁强?!
接下来的采访和领奖,贺晞航全程安安静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垂着眼,没人注意的地方,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捏着指尖。
这是他有压力或者手足无措时的习惯性动作。
现在他的脑子这时在疯转,脑子里面想的东西,跟热血、荣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开始不耐烦地嘀咕:
“流程也太长了……”
“镁光灯太刺眼了……”
“啥时候才结束啊?好想打游戏。”
一切结束后,当天晚上回去搜了下,Wolf的资料。
无。
照片都是糊得看不清的。
三个月后,中国,长京大学。
他因为父母调职的原因,回到了国内。
贺晞航拖着行李箱,带着降噪耳机,站在“铁狼自行车队”破旧的活动室门口。
“晞航!这儿呢!”室友张童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车轮在石板路上划出清脆的声响,“你怎么才到啊?宿舍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贺晞航摘下一边耳机,语气平淡:“飞机。晚点。”
张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善言辞……”
贺晞航:“我不住宿舍了,你帮我跟老师说一下。”
张童:“行!那你住哪里?”
贺晞航:“我买了公寓。”
张童:“……你爸妈真有钱?”
贺晞航不说话了。公寓是他自己买的。他有钱。
他有一家一百来人的电竞游戏公司。一年的流水也有十个亿左右。挣钱得很。
张童是他在儿时回国度假时住在隔壁的邻居,听他说好像还参加了大学自行车队。
张童从屋里蹦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就等你了!咱们车队今年招新惨淡,再不来人队长要杀人了!”
贺晞航试图把肩膀抽出来,“不。累。麻烦。”
“别嘛……看看就是加入的第一步!”
张童不由分说把他拽进门。
“而且我跟你说,我们队长可是很厉害的车手。要不是受伤休养,现在早就是职业明星了!”
贺晞航被他强行拉了进去,活动室里堆着十几辆自行车,墙上贴满比赛照片。
看到角落里有一张铺满灰尘的照片下,发文标着:Wolf
字是手写的,非常小且模糊
贺晞航眯起眼。
原来是他。
“他人在哪?”
贺晞航好奇问。
“训练场!”张童抓起两个头盔,“走走走,正好下午爬坡训练!”
长京大学后山,魔鬼九连发卡弯。
贺晞航靠在护栏上,看着眼前近乎垂直的坡道,打了个哈欠。
“新来的?”
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晞航也不说话,眼神鬼鬼祟祟地看着宋铁朗。
陌生人会让他下意识忐忑、紧张和焦虑。
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宋铁朗推着公路车走来,朝他笑着说:“不说话?看着很内向。”
贺晞航看着近在眼前的Wolf,身高约177,小麦色皮肤,个子很高,简单的黑色骑行服裹着精瘦有力的身形。
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极细微的不自然,但站定后,那点异样就消失了,只剩下山一样稳的气场。
“贺晞航。”
贺晞航报上名字,目光落在对方右小腿上。
骑行裤下隐约能看到医用绷带的轮廓。
“队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新人!”张童插话,“法国回来的,据说车感超好!”
宋铁朗打量着贺晞航。
“你喜欢骑车吗?”
从那双没睡醒似的眼睛,到过分白皙的皮肤,再到随便套着的平价运动服。
浑身上下写满“我社恐”“别跟我说话”“我不爱运动”。
对于宋铁朗这个问题,贺晞航无法回答。
他心想:这种问题怎么回答?他无法像看到喜欢的游戏时那样轻松地说出“喜欢”,毕竟骑车是一项很虐的运动。也无法像看到不喜欢的人那样淡然说讨厌。
正在思索之际,那道爽朗的声音又继续说。
“爬过坡吗?”
宋铁朗问完之后,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算爬过吧。”
贺晞航想了想阿尔卑斯山那些路段。
“你体格不错。”
一阵沉默后,宋铁朗又开口。“不好意思。”
他丢了一瓶功能饮料给贺晞航,慢慢将手伸向贺晞航包裹在牛仔裤下的小腿。
贺晞航吓了一跳。脖子微微涨红了,心想着:什么变态啊。
随后又觉得渴得不行。他从下飞机到现在就没喝过水。
他把宋铁朗给的功能饮料一饮而尽。
心想着:随便他是什么变态了。懒得理他。待会就走。
宋铁朗的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摸了他全身的肌肉,动作像是医生在给病人检查有没有外伤。
接着他抬起头,直直盯着贺晞航。
“那跟一趟。”宋铁朗爽朗笑着说,随后跨上车,“跟不住没关系,量力而行。但我要看到你的态度。”
态度。
贺晞航最烦这个词。
他慢吞吞地戴上头盔,跨上张童借他的那辆入门级公路车。
前拨有点卡,后刹车软,轮组偏重。
全是毛病。
算了,随便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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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包括宋铁朗在内的七个队员已经出发。
贺晞航踩下脚踏。
第一弯,他跟在中队。
第三弯,他超了两个。
第五弯,他骑到了宋铁朗身后两个车位。
坡度已经达到18%。
周围队员的呼吸声粗重如风箱,汗水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瞬间蒸发。
贺晞航看了眼码表:心率一百四。
还行。
他甚至有空想回去打什么游戏。
第七弯,最陡的那段,22%的坡度。
宋铁朗突然发力。
他站骑,身体有节奏地摆动,每一次踩踏都充满爆发力。
一看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级动作。
即便右腿明显在克制发力,依然漂亮得令人屏息。
队员们一个个被甩开。
只有贺晞航还在跟。
并且跟得很轻松。
他甚至有余裕观察宋铁朗的姿势:核心稳得可怕,但右腿在下压时有0.3秒的迟滞,左腿因此在承担额外负荷。
受伤了。
而且不轻。
他突然对“宋铁朗怎么受伤”这个事很感兴趣。
正想着,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个队员体力透支,控车不稳,猛地朝护栏撞去!
“小心!”宋铁朗厉喝,几乎是本能地变向,用车身挡在那队员外侧。
“队长你的脚!”
有人惊呼。
几乎一瞬之间,贺晞航拧动车把。
他的车非常灵活地,从宋铁朗和护栏之间那道不可能通过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前轮擦着宋铁朗的腿掠过,后轮在即将撞上时猛地一摆。
车停了。
距离那个失控队员的车,只有三厘米。
全场寂静。
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声音。
贺晞航单脚撑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脆皮烤肠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又打游戏?还是在睡觉?】
他低头打字:【差点出事故,烦。】
发送。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宋铁朗。
对方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审视,还有某种被冒犯的怒气。
“你刚才那个变向,”宋铁朗声音绷紧,“跟谁学的?”
“自学的。”贺晞航实话实说,“游戏里也这么过弯。”
几个队员发出憋笑的声音。
宋铁朗的脸色沉下去。
“你觉得骑车是游戏?”
“嗯。”贺晞航收起手机,“够了吧?好累,我想回去了。”
他调转车头,准备下山。
“站住。”
宋铁朗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你,”他推车走到贺晞航面前。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宋铁朗:“我不知道你在法国是怎么骑车的。但在铁狼车队,自行车是一项运动。需要尊重、汗水和永不言弃的精神。”
贺晞航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嗯。”
这人好烦。好想回去打游戏。
宋铁朗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加入?”
贺晞航想了想:“因为无聊,但又懒得找其他社团。”
他其实不想加入。他甚至都不想动。他只是对Wolf好奇才过来训练场看宋铁朗的。既然宋铁朗这么问,他就只好顺着问题回答下去。因为解释他内心的想法太麻烦了。
空气凝固了。
张童捂住脸。
宋铁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我明白了”的冷冽笑容。
“好。”他说,“明天下午三点,这里。我和你单独跑一趟九连弯。”
“如果我赢了呢?”贺晞航好问。
“你赢不了。”
“万一呢?”
宋铁朗盯着他:“随你处置,想怎样便怎样。”
贺晞航猝不及防问:“包括你?”
宋铁朗微怔一瞬,随即抬眼,字字铿锵:“是!”
“成交。”贺晞航踩动踏板,“不过队长,你右脚有伤吧?这样比,算我欺负人。”
2. 好奇心与聊天中
他留下这句话,轻飘飘地下山了。
身后,队员们大气不敢出。
宋铁朗站在原地,右手不自觉地握紧车把,左手紧紧握拳。
良久,他低声对副队长说:“查一下这个贺晞航在法国的比赛记录。”
“队长,你觉得他……”
宋铁朗望向山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神锐利地说:
“刚才第七弯,他跟我车时的踏频,稳定在每分钟110,心率不超过145。”
其他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职业车手在低强度训练区的数据吗!
“而且,”宋铁朗补充,“他用的,是你那辆刹车软、变速卡的旧车。”
夕阳西下,将山道染成血色。
宋铁朗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
【铁打肉骨茶:今天遇到个奇怪的新人。】
他打字,删掉,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却是:【你觉得,有人会把运动纯粹当游戏吗?】
又删掉。
几乎同时,贺晞航在山下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手机震动。
【脆皮烤肠:事故?!你没事吧?!要专心啊大哥!!!】
贺晞航靠在冰柜上,慢悠悠回复:【没事。对了,今天碰到一个很麻烦的人。】
【脆皮烤肠:什么样的人?】
【贺:凶。好凶。不过我最讨厌这种人。】
【脆皮烤肠:能让你说出“讨厌”两个字,那这人确实性格很差。】
【贺:他脚好像有伤,还硬撑。】
【脆皮烤肠:……这种人最麻烦了。不过,也许有什么必须坚持的理由呢?】
贺晞航看着这句话,想起宋铁朗挡在队员身前的那个瞬间。
他喝了口水,回复:【可能吧。】
明天那场对决,他忽然有点不想赢了。
不是同情。
只是好奇。
好奇那个站在世界之巅过的Wolf。
他明明可以在巅峰之后成为职业自行车运动员。
为什么愿意留在这么一支业余的大学生车队里。
好奇那双眼里的“永不言弃”,到底在燃烧着什么。
为什么永远露出阳光自信且开朗的笑容。
手机又震。
【脆皮烤肠:总之!别跟那种奇奇怪怪的人接触了。而且听说法国那边啊很多取向来着……万一这人性别男,取向男,像你这种娇小又可爱的小男生,他们最喜欢了。】
贺晞航笑了。
【贺:嗯。】
贺晞航想起来了,他以前确实发过一张小时候的照片给脆皮烤肠看。那时候他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小女生一样。
不过今天这个人,确实是性别男……
虽然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赢。毕竟这算他在欺负宋铁朗了。
晚上十一点,宋铁朗还在铁狼车队活动室,他盯着电脑屏幕,内网和外网都搜了一遍,没有贺晞航的信息。
这时,他的网络知己好友【铁打肉骨茶】给他发来消息。他秒回了个“在忙”就继续研究下午李锐拍下的视频。是贺晞航骑车时的视频。
下午那个变向,精准到恐怖的距离控制,甚至比他三年前的还好!
绝非一个新手能做到的。
更别提他跟车时那种稳定的数据,是需要顶级的心肺功能和肌肉控制力。
宋铁朗又点开最新一个文件。上周校际友谊赛的录像。
画面中,作为主将的他正带领车队突围。
但是视频中右腿阴鸷的痛,让他在破风的时候,出现轻微的不对称。
但……普通观众甚至队友都未必能察觉。贺晞航今天居然看出来了。
铁狼车队今年是他带队的最后一年。
明年他估计就……退役了吧。
宋铁朗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下。
手机震动。
母亲发来的短信:“朗朗,你爸又喝酒了。小峥去同学家了,没事。你别担心。”
宋铁朗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屏幕上,半晌,按灭。
刚想找网络好友聊天,副队长李锐推门进来,提着两份宵夜:“队长,还没走?给你带了炒河粉。”
“谢了。”
李锐坐下说:“我查了贺晞航的转学档案。巴黎文理研究大学,计算机系,成绩全A。但体育成绩栏竟然空白。”
宋铁朗打开饭盒的手顿了顿。
李锐打开饭盒边吃边说:“而且他那辆破车的码表数据,最大瞬时功率1200瓦。”
宋铁朗没说话。
顶尖职业车手冲刺峰值约1385瓦。贺晞航竟然能用一辆刹车软的旧车,第一次骑这条路,随便一踩1200瓦。
宋铁朗听了之后沉默地吃着河粉。炒得有点咸,他皱了皱眉,继续吃,一天的训练下来他需要这份碳水。
明天下午的对决,他的右脚最多能撑十五分钟的高强度输出。
还要保留余力到全国公路自行锦标赛。
必须在那之前解决战斗。
“队长……”
李锐小心翼翼地问:“你的脚……明天真要比?医生说至少还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训练。”
“等不了。”
“可是……”
“李锐。”
宋铁朗打断他,“如果我输了,你觉得车队会怎么样?”
李锐愣住了。
宋铁朗慢悠悠地说:“输了也无所谓。哈哈。”
李锐:“……”
宋铁朗:“贺晞航很有天赋,但没态度。属于『非必要就不会努力的人』,但是铁狼车队需要这样的副将。去年的比赛,一直让你全程担任破风的任务,实在是有点为难你了。”
李锐觉得不好意思说:“没……没什么。我们也没拿到什么好名次。”
宋铁朗想起从前的车队,至少配有四到五名副将,他们根据赛段地形、实时战况和车手个人状态,轮流承担破风任务。当车队人手不足时,剩下的副将就需要承担更重的破风任务,在关键节点确保主将始终处于最有利的位置,像是侧风地带、冲刺这些关键时刻。而车队现在除了李锐稍稍有点经验,其他人都是刚入门的。
宋铁朗关掉电脑,说“嗯……如果车队今年有他在……或者可能会夺冠。”
李锐震惊:“主将,你疯了吗?”
宋铁朗认真说:“没有,我很认真哦,但是,如果这么懒散的他加入车队,如果连我都没法让他认真起来,这支队伍就会失去纪律。而纪律——”
宋铁微笑说:“是我们总成绩前冲二十的唯一原因。”
“缺乏纪律可能会变成暴骑团。”
“但是今年,我——可不止想要前二十。”
李锐接着:“前十吗?嗯,我们努努力还是可以的。”
宋铁朗笑着说:“世巡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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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惊呼,他张了张嘴,主将疯了吧!
全国大学生公路自行车世界巡回赛,那可是世界顶级的车队都会参加的比赛。他们这支业余车队?简直天荒夜谭。
宋铁朗站起身,拍拍他的肩,笑了笑:“走之前关灯。”
他推门出去。李锐愣在原地。
同一时间,校外公寓。
贺晞航盘腿坐在电竞椅上,三块屏幕同时亮着。
他盯了下左边的OC电竞公司本季度的财务报表。
几秒后,又看了几眼中间的《极限竞速》游戏后台的实时数据流。这款游戏的数据非常好。他也不用担心。
然后用发夹把刘海夹上去,再紧紧盯着右边的屏幕。
一个正在自动运行的爬坡战术分析程序。
程序界面上,一个三维模型正在旋转。
这事他闲来无聊时,自主研发的一个数据分析系统。在环法的比赛中,他用这个系统测试过,准确率还挺高的。
屏幕上,一个代表宋铁朗的红色光点沿着路线移动,旁边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框,是他模拟比赛时宋铁朗的数值,贺晞航咬着能量棒,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调出下午用手机偷偷拍摄的宋铁朗训练片段,导入程序。
系统开始逐帧分析。
每一次踩踏的角度,宋铁朗身体重心的偏移,爬坡时呼吸节奏与坡度的对应关系。
结果十分钟后出炉。
系统的结论是:以宋铁朗目前的伤势,明天如果强行高输出对决,右腿韧带二次损伤的概率是74.3%,需要六周休息养伤。
贺晞航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蠢死了。不过,这些都跟他无关。
他关掉程序,点开聊天窗口。
【睡了没。】
脆皮烤肠:【没!在复习管理学,快死了。你明天不是要上课吗?还不睡?】
贺:【在想一件事。】
脆皮烤肠:【?】
贺晞航盯着屏幕。
他和脆皮烤肠认识多年,从初中聊到现在,几乎无所不谈。
除了现实身份。
他知道对方是个管理学院的大学生,也是个车迷,看很多比赛,偶尔会发一些挺专业的分析,初中的时候会陪他玩游戏,高中之后就不怎么玩了。
但是聊天时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
脆皮烤肠:【明天考试?是不是紧张了?!别怕!就用你平时那种『这游戏好简单』的心态去考!我觉得你一定行的!】
贺晞航笑了。
贺:【你怎么知道我平时怎么想?】
脆皮烤肠:【猜的!因为你总说『累』『麻烦』『随便玩玩』!我都听腻了!】
还挺了解他。
贺晞航犹豫了几秒,打字:【假如明天学校有场比赛,如果对手明显有伤,但坚持要比赛,该赢还是该输?】
消息发出去后,他罕见地有些紧张。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久到贺晞航以为对方睡着了。
脆皮烤肠:【这个问题……好难。】
脆皮烤肠:【嗯,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对手是我的偶像,他状态明显不对,但就是要比。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放水,是对他的侮辱。但如果全力以赴,可能会让他伤得更重。】
贺:【然后呢?】
贺晞航看到这里坐直身体。
3. 隐匿者与负伤狼
脆皮烤肠继续回复:【我选了全力。因为我觉得,真正的运动员,宁愿在赛场上拼到倒下,也不想要别人施舍的胜利。那是他的骄傲。】
脆皮烤肠:【但是比赛结束后,我就后悔了。因为他的伤比我想象的严重,那次比赛让他休息了整整半年。】
脆皮烤肠:【所以我现在觉得。也许有第三种选择。不是赢,也不是输,而是……让他明白,有些战斗不必急于一时。】
贺晞航盯着这段话,忽然问:
贺:【你说的这个偶像,是谁?】
这次沉默更久了。
脆皮烤肠:【一个……已经不在赛场的人。不说这个了,你早点睡!明天要比出风采!但也要注意安全!】
贺晞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上:【他死了?】
没有回消息。
对话结束。
贺晞航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受伤。离开赛场。
他脑海里闪过宋铁朗右腿的绷带,然后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浏览器里输入了『Wolf受伤退役』。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三年前的冠军就像昙花一现,夺冠后几乎没有公开露面,也没有参加任何商业活动。
唯一的消息是半年前自行车论坛的传闻:“神秘环法冠军Wolf疑似重伤”。
发帖人ID——张童。
贺晞航捂脸。
想都不用想,就是他的室友张童吧。
他点进那个账号。
发帖记录里,几乎全是关于Wolf的骑行技术分析和比赛录像。但是录像都拍到没有正脸。
下面的评论都在调侃楼主是Wolf的头号脑残粉。
他往下翻了几页,一行小字:
“Wolf夺冠后几乎不接受采访,公开照片全是戴头盔墨镜的。有人说他是故意不想露脸。”
贺晞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故意的?为什么?
他关掉页面,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
远处,铁狼车队活动室的灯刚刚熄灭,一个高大的身影推着自行车走出来,右腿微跛。
贺晞航买下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而且是高层的豪华公寓,更厚俯瞰整个大学。
他进屋里拿了个望远镜看。
宋铁朗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仰头活动脖颈,然后跨上车,慢慢骑远了。
贺晞航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宋铁朗挡在失控队员身前那个瞬间的眼神。
那大概是——
“见过深渊的人,不想让别人也掉进去的眼神。”
他低声自语。
手机震动,是OC公司的技术总监发来的消息:“贺总,欧洲的奇迹自行车俱乐部正式发来试训邀请。”
贺晞航回复:“嗯。”
职业俱乐部的邀请啊……
不是很想去……
Wolf似乎比较好玩一些……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魔鬼九连弯起点,聚集的人数超出预期。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不仅铁狼车队全员到齐,连其他社团的学生也跟着好奇跑来围观。
有人说:“听说新生要单挑队长?”
另外一个人说:“疯了吧?宋铁朗可是职业级的!”
“但昨天那个新生爬坡确实厉害……”
人群中,贺晞航靠着护栏,戴着降噪耳机听歌。
他今天换了身像样点的骑行服。
黑色。
没有任何车队logo,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顶级材质。
宋铁朗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今天没穿车队队服,而是一套简单的黑色训练服。右小腿的绷带缠得比昨天更厚,但走路姿势调整得几乎看不出异常。车队的队服都是紧身的,可能会暴露他脚受伤这个事,所以只能穿宽松的运动服。
“规则很简单——”
宋铁朗推车到起点线。
“全程九连弯,先到终点者胜。不限制战术,但禁止肢体接触。”
贺晞航摘下一边耳机,细若蚊声说:“你的脚,真的能骑?”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宋铁朗跨上车。
“准备好就发车——”
两人并肩停在起点线。
张童紧张地举着发令旗:“三、二、一——”
旗落!
两辆车同时弹出。
起步阶段,宋铁朗凭借爆发力瞬间领先半个车位。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右脚有伤。
但贺晞航没有急着追,只是低声嘟囔一路:“好麻烦。好累。左边的那个人发型好奇怪。”
但是由始至终,他都是维持着稳定的踏频,跟在宋铁朗右后方一米五的位置。
那是风阻最小的跟车位置,也是观察对手的最佳角度。
第一弯,坡度7%。
宋铁朗开始发力,试图拉开距离。
他的爬坡姿态非常完美。
核心收紧,臀部微微后移,每一次踩踏都充分利用大腿和臀部的力量。
但贺晞航依然跟着,跟得很轻松,而且看他看出神了,嘴里嘀咕:“昨晚被VR荣耀的队友拖后腿了,应该排位还是上去了。”
他甚至有余裕调整呼吸节奏,让吸气和呼气的时长比稳定在3:2。
这种长距离爬坡最节能的呼吸方式。
第二弯,坡度12%。
宋铁朗的呼吸声开始稍稍加重。
每一次右脚向下发力,速度都会降下来大概一秒左右。
然后,他将更多负荷转移到左腿。
后方的贺晞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稍微放慢踏频,让距离拉开到两米。
宋铁朗立刻察觉:“不需要你让!”
“没让……”,贺晞航别开视线说,“我在计算最佳超车时机。”
宋铁朗冷笑:“嗯?还游刃有余?那就现在试试!”
第三弯,坡度陡增至18%。
宋铁朗突然站骑!
这是爬坡中最消耗体力也最具攻击性的姿势,通常在决胜阶段才会使用。他要在自己还能承受疼痛的时候,一举击溃对手。
疼痛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人群中传来惊呼。
但贺晞航依然坐着。
不仅坐着,他还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身体前倾的角度减小,踏频反而提升。
“他在干什么?”李锐看不懂,“队长站骑,他应该也站起来对抗啊!”
但是宋铁朗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晞航在用一种极其省力的方式爬坡。
超高的踏频,极小的齿比,看起来像是在踩空,但车速一点没慢。
这是一种需要顶级心肺功能和肌肉耐力的骑法。
普通车手坚持不了一分钟就会力竭。
但贺晞航呼吸平稳。
第四弯,坡度22%,最陡的一段。
他看到宋铁朗的右腿开始发抖。
右脚似乎越来越痛了。
贺晞航心想:果然!系统计算得没错!
宋铁朗的样子,每一次踩踏都像踩在刀尖上。
贺晞航仍旧是一脸无所谓,懒懒散散的跟着。
他甚至听到贺晞航哼歌。
是法语歌,调子懒洋洋的。
宋铁朗问:“你到底是谁?”
贺晞航终于加速,与他并行。
说:“你昨天不是查过我了吗?什么都没查到,对吧?”
宋铁朗心头一震。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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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航居然知道他在查他。
“我是新手小白。”
宋铁朗:“……”
贺晞航沉默了,他总不能跟宋铁朗说,他花钱把所有关于他骑车的数据和信息都删了吧。
他看到宋铁朗这时微微皱眉,脚踩踏的时候似乎更痛了一份。
贺晞航笑了笑。就是这个时候…
第五弯。
贺晞航忽然超前。
观众传来惊呼声:“这个新人怎么做到这么丝滑!他似乎是平稳的……匀速的,从主将身边滑了过去。”
宋铁朗想追,但右脚在踩下的瞬间。
软了。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车把猛地一晃。
“队长!”
山下传来惊呼。
而宋铁朗却表情淡定。
就在车要失控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车把。
贺晞航不知何时又减速回来,单手掌把,另一手稳住他的车。
“别硬撑了。”贺晞航说,“这场比赛,算平局。”
宋铁朗稳重说:“我不需要。”
贺晞航打断他,很小声说:“你需要。”
宋铁朗又露出爽朗的笑容,说:“我希望你尊重我作为一个运动员,把这场比赛继续下去,而不是随便一句平局。要有些竞技精神。”
宋铁朗说完,不知哪来的力气,猛踩踏板扬长而去。
竞技精神?
真麻烦。
但是他还是追上去了。
第六弯,两人再次并驾齐驱。
贺晞航居然还有余力,他耸了耸肩,低声问:“你还好吗。”
宋铁朗微笑:“我很好。”
第七弯,坡度回到15%。
贺晞航真的开始认真了。
宋铁朗第一次看到那种骑法。
完全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次踩踏的轨迹都完美贴合生物力学最优解。
他也笑了:这人果然是天才仿佛天生就是为骑行而生的。
他感受到贺晞航的心率,踏频,功率输出,全部稳定在一条平滑的曲线上。
宋铁朗此时此刻,骨子里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越痛让他骑得越快。
他忘记疼痛,忘记伤势,忘记所有顾虑,身体深处某种沉睡三年的东西苏醒过来。
纯粹对速度和破风渴望。
功率全开!
第八弯,两人再次并排。
“不错嘛。”贺晞航居然也在笑,“这才是你。”
跟平时表情瞬间僵硬,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他完全不一样,像是灵魂都在破风飞翔。
宋铁朗说:“第九弯决胜负!”
“可以。”
“……”
最后一个弯道,就在眼前。
终点线就在三百米外。
宋铁朗忽然笑了,朝着贺晞航说:“来比比。”
贺晞航问:“如果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这么自信?”
“因为,”宋铁朗说:“我很强。”
他站起来了。
最后一次站骑,右脚承受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在乎了。
视野因为剧痛而模糊,但终点线在眼中无比清晰。
贺晞航也站了起来。
两人同时冲刺。
风在耳边咆哮,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护栏外的观众在呐喊。
最后一百米。
并排。
五十米。
还是并排。
二十米。
宋铁朗的右脚彻底失去知觉,他靠左腿完成最后一次发力——
冲线!
两人同时过线。
精疲力竭地摔在终点后的缓冲草坪上。
谁赢了?
4. 困局者与援手者
裁判台的李锐盯着高速摄像机回放,擦了三次眼睛,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最后宣布:“贺晞航以1秒……微弱优势获胜!”
草地上,两人仰面躺着,大口喘气。
良久,贺晞航先开口:“你刚才……右脚最后那下,会加重伤势。”
“我知道。”宋铁朗看着天空,继续:“但值得。”
贺晞航:“为什么?”
“因为——”
宋铁朗侧过头,看着贺晞航,认真说:“我需要你。”
贺晞航愣住,脑子宕机了。心想:啊——?这人说的什么胡话?!
他在思索要怎么回的时候,宋铁朗开心地笑着说:“欢迎加入我的车队。阿航。”
听到这句话,贺晞航低低笑起来。
“笑什么?”
贺晞航小声说:“嗯。笑你蠢。为了个比赛,值得吗?”
他果然很讨厌这个人。讨厌这种热血蠢人。
一点都不节电。这个比赛,估计是宋铁朗想拉他入车队吧。所以宋铁朗输了也无所谓,他应该还有所保留吧。
但他并不想进。他只是对Wolf有点好奇而已。
宋铁朗笑着说:“值得。你很有天赋。”
“比赛——”
宋铁朗目光真诚无比,说:“做我的副将吧。”
贺晞航:“求我?”
脱口而出的胡话,说完就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只是想拒绝宋铁朗。
宋铁朗:“求你。”
他说得坦荡:“你性格虽然有点怪,但是技术很好,我需要你。”
贺晞航:“咦……?”
贺晞航又开始捻指尖了。胡言乱语也停止了。
随即他低下头,身体微微侧过去,不敢正视宋铁朗,脑子在疯转,嘴巴却开始胡言乱语了,说话得语调慢悠悠的。
“嗯……草地,好像有点绿。”
“嗯……昨晚的游戏也没打完……”
让他怎么回。
他说“求我”,是胡说的。他感觉宋铁朗也挺讨厌他的,但是宋铁朗求他求得坦坦荡荡的。证明宋铁朗也是个识才爱才之人。
可,他不懂得回。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答应,太麻烦了。
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更圆滑,更不伤人。
这种情况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干脆沉默不语吧。
这时贺晞航低下头来,垂着眼眸,视线飘来飘去,就是没飘到宋铁朗身上。
“咕噜……”下一秒,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应该是早餐吃太少。
只吃了一袋面包和一杯咖啡。
他的耳朵微微发红,干脆沉默不语了。
好尴尬。
宋铁朗丝毫不觉得尴尬,立马从兜里拿出一快草莓能量棒,塞到他嘴里,爽朗一笑,说:“吃吧,这是我做的。之前给弟弟做,他也觉得很好吃。”
贺晞航嚼着能量棒,酸酸甜甜的,还行。
他无意间看到宋铁朗的右脚似乎肿得更厉害了。
他坐起来,小声说:“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宋铁朗:“不用——”
“这是赢家的权利。”
贺晞航稀罕的说,虽然说得很小声。
“你忘了?你说的我赢了就随我怎样,包括你。”
宋铁朗想反驳,但右脚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贺晞航已经扶起他,单肩扛起他的胳膊:“现在,去医院。”
他鲜少与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因为会让他紧张。甚至紧张到会想上厕所。
不过,这次就算了。
宋铁朗朝着李锐吼一句:“李锐,把车收了,我们去一趟医院。”
李锐:“好的!主将!”
下山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人打车后,三十分钟就到医院。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
宋铁朗坐在诊疗室外,右腿裤管卷到膝盖,露出肿胀发紫的脚踝。
嘴里低声说:“又严重了。”
贺晞航驮着背,靠在对面墙上刷手机,屏幕上是OC公司发来的合同草案。
奇迹俱乐部开出了年薪三百万的试训邀请,附带欧洲顶级医疗团队保障。
“贺晞航。”
宋铁朗忽然朝着他开口。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练车的?”
宋铁朗边问边盯着自己脚踝。
贺晞航小声回:“去年。”
随后锁屏,手机滑进口袋。
宋铁朗:“看你也蛮i……呃……内向的,应该是属于比较喜欢在房间里一个人呆着……为什么会突然想去骑车。”
贺晞航语速很慢地说:“因为无聊。”
宋铁朗:“……”。这该死的天才!
贺晞航走到他面前蹲下,手指虚点他脚踝上最严重的那处淤青。
低声说:“虽然是我赢了,但是你脚受伤了。你知道这伤如果不好好治,以后别说比赛,正常走路都会受影响吗?”
他头低下来。因为这次比赛他让宋铁朗的伤更加严重了。同为车手,他懂因伤退赛会让人多痛苦。
宋铁朗笑着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贺晞航站起来,声音罕见地带上情绪。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为什么要在意?
这个才认识一天都不到,固执又麻烦的队长。
他的职业生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好麻烦。他果然太讨厌这个人了。
一想说话都很小声的贺晞航突然这么大声说话,以为他在自责,宋铁朗也愣了一下,随后又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比的。”,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贺晞航拉进车队。
这时,诊疗室门开了。
戴着眼镜的老医生走出来,X光片夹在手里,脸色严肃说:“宋铁朗?进来。”
检查持续了二十分钟。
贺晞航在走廊里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OC公司的法务,催他签电竞战队的合同。
另一个是《极限竞速》游戏项目组,问新赛季的平衡性调整方案。
“都后推。”
他简短回复。
“在忙。”
法务也回了个:好的。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时。
他意识地用食指和拇指反复捻着指尖。
为什么他要焦虑?Wolf受伤关他什么事?
十分钟后,诊疗室门再次打开。
宋铁朗拄着临时拐杖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贺晞航淡淡问:“怎么样?”
当事人一脸平静,倒是他……有点紧张……有点想上厕所。
老医生叫战雷,也跟出来,叹气:“旧伤未愈,二次损伤。右脚脚踝韧带撕裂程度比预期严重,必须立刻停止训练,至少静养六周。”
六周。
全国大学生公路自行车世界巡回赛就在四周后。
“战医生……如果……”宋铁朗声音发干,“如果我只做低强度训练,配合理疗……”
“那你这辈子就别想再站起来骑车了。”
医生毫不留情,说:“宋铁朗是吧?我记得你来我这里看了也有几次了吧。每次伤的都是不同的位置。”
“竞技体育不是拼命就行。”
“身体是基础,基础垮了,什么梦想都是空的。”
“年轻人啊,没了健康的身体就什么都没了,还比什么赛。”
走廊陷入沉默。
贺晞航接过药单和理疗预约单:“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
医生走后,宋铁朗一拳砸在墙上。
脸上再也没有那爽朗的笑容。
闷响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六周……”
一向稳重的他,此时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铁狼车队等不了六周。李锐下个月要考研,张童家里让他退出车队专注毕业设计……如果我不在,这支队伍连参赛人数都凑不齐。”
贺晞航盯着他。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贺晞航平静地问。
“你懂什么!”
宋铁朗猛地抬头,眼睛有些发红,说:“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但我不一样——”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只化作无奈的笑容。他跟一个新人置气干什么……
宋铁朗叹了一口气。他喜欢骑车。但是骑车也不能当饭吃。
还有一个好赌成性的父亲,经常欠下一屁股债要他还。成为职业车手去打职业赛是不可能的了。现实真残酷啊。骑车这一项『爱好』最多只能维持到明年。等明年过后,他就要去找工作了。
贺晞航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他看见宋铁朗这样,心里某个地方,有种陌生的感觉。
是同情吗?
不懂。
他低下头。
小声说:“我去拿药。”
他转身走向缴费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对于不懂的东西,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东西,都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缴费处队伍缓慢前移。
就在快到窗口时,身后走廊忽然传来嘈杂的争执声。
“哟,这不是宋家老大吗?腿怎么瘸了?”
流里流气的男声,带着地方口音。
贺晞航回头。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堵在宋铁朗面前,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挂着金链子,右边的人叫他『龙哥』。
宋铁朗脸色变得很难看。
光头嗤笑,走过来,伸手拍拍宋铁朗的脸。
拍脸的动作带有非常明显的侮辱性。
“你爸上周又喝醉酒赌钱,欠了我们二十万,躲起来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宋铁朗一脸冷漠:“关我什么事!我不会再帮他还了!”
光头笑了:“呵呵,确实不关你事,但是你妈和你弟——”
话还没说完,宋铁朗立马咬牙切齿说:“给我点时间!”
父亲死了他都不会管的,但是妈妈和弟弟不能不管。
三年前他环法夺冠,奖金丰厚。
但是父亲拿着奖金去赌,输光后说:“骑车能有什么出息?有本事再赢一次啊?”
两个月前寒假回家,他看到父亲挥向弟弟的拳头,想也没想就挡了上去。却被愤怒的父亲狠狠踩了一脚。
那一脚踩下来时,他听到自己右脚脚踝骨头发出的细微脆响。
父亲酒醒后跪着道歉。
他只是收拾行李,买了最早一班回长京的车票。
他甚至不敢告诉大家,他就是Wolf!是环法总冠军!
他生怕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原生家庭,会拖累当时的队友。当时他不是没有收到欧洲顶级职业车队的邀请。
是他不敢接下这种邀请。
这种父亲!这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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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
一想到这里他就咬牙切齿!
什么都不懂的父亲!不懂他梦想!不懂他的追求的父亲!!好几次把他的奖金输光了之后就吵到车队跟他要钱。幸好当时的车队也只是籍籍无名的小车队。闹了好几次之后,队友抱怨不断,他只能一声不吭离开原来的车队了。
他自己也知道,就算自己成为职业车手,父亲也会让他无法参赛,甚至可能会闹出丑闻之后让他断送生涯,所以他只能藏在学校车队里。
这时,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又匆匆避开。
“时间?你该不会是要拿这条瘸腿去比赛,然后赢了奖金还给我们吧?!”
光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对其他二人大笑。
“听见没?这瘸子说要比赛!就你这腿,爬都爬不动了吧?”
其他二人哄笑。
其中一人伸手去拽宋铁朗的衣领:“少废话,今天不带点钱回去,龙哥没法交代——”
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那只手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块看似普通实则六位数的智能表。叫龙哥的一脸不屑的盯着那块“儿童”手表。
是贺晞航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宋铁朗身前,挡开了那只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困倦的样子。
想快点拿完药回去打游戏。虽然讨厌宋铁朗,但是不管的话会更麻烦。各方面。
“医院,安静点。”
他说。
光头愣了下,打量贺晞航。
普通大学生打扮,个子挺高,应该有个183左右,但看着清瘦。
“你谁啊?少管闲事。”
贺晞航没理他,转头问宋铁朗:“欠多少?”
宋铁朗:“……二、二十万。”
贺晞航注意到宋铁朗的声音有点发抖,问:“本金?”
“连利息……二十五万七。”
贺晞航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钱包上面印了DOTA-S的游戏人物。
众人一看就笑了,光头哥说:“小孩哥——没钱别充阔佬——”
光头还没说完,贺晞航抽出一张卡,递给光头,慢悠悠说:“刷卡,没有密码。债务结清,借据拿来。”
动作行云流水,淡定得像是去便利店买瓶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头瞪着那张卡,又瞪瞪贺晞航,突然讥笑说:“小子,装什么逼?你这卡——”
贺晞航非常执拗,忽然气势十足说:“刷!”
光头被他一瞪,鬼使神差还真的拿刷卡机出来。
一刷,二十五万七到账。
POS机吐出凭条。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光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龙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笑意盈盈,且恭恭敬敬地把借据还给了贺晞航:“小……哥哥大气!随随便便就能刷二十个!这是借据,您收好!”
贺晞航接过借据,看都没看,撕成两半,再撕,碎片扔进垃圾桶。
“嗯。”
他说。全程面无表情。像是刚刚刷了二十块一样。
“那小的,先走为敬了。”
三个男人麻溜就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其他病人和家属窃窃私语,不时投来目光。
宋铁朗站在原地,直接怔住了。
他盯着垃圾桶里的纸屑,又抬头看贺晞航,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羞耻、难堪、感激、愤怒……原生家庭像个无底洞……在啃食他……
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翻滚,最后烧成一片空白。
贺晞航把药袋递给他,语气平淡说:“药拿好了。”
“为什么……”宋铁朗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为什么要帮我?”
贺晞航想了想。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就是觉得,他们刚才的样子……”
他斟酌措辞,语调非常慢,小声说:
“很吵。”
又是这个词。
宋铁朗眼眶发热。
认识第二天,之前还互相看不顺眼,今天还赢了他的人……
居然一声不吭就帮他。他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贺晞航是个内向的怪人,现在他对贺晞航的性格稍稍有点点改观……
“钱我会还你。”宋铁朗一字一句说:“一定。”
“随你。”贺晞航转身,小声说:“走了,送你回学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
走到公交站时,宋铁朗的手机震了。
是“铁打肉骨茶”发来的消息:
【今天好累。】
宋铁朗盯着屏幕,正要回信息。
又抬头看前方贺晞航的背影。
贺晞航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前方的贺晞航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随风飘来:
“喂。”
宋铁朗:“嗯……”。他露出一个微笑,父亲的事算暂时解决。
“六周就六周。”他顿了顿,“要、要好好养伤。”
他在斟酌着怎么说出安慰的话,毕竟这种话他也不擅长。
说完,他快步走向路边拦车,背影有些匆忙。
宋铁朗看着那个背影,又低头看手机里“铁打肉骨茶”的聊天窗口。
“可是——”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宋铁朗突然就笑了,那个笑容看得贺晞航一愣一愣的,莫名有点惊悚?……
5. 生气了与太麻烦
宋铁朗:“哈……哈哈……哈哈哈……”
贺晞航:“?!!”
医院公交站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
贺晞航听到笑声,觉得更凉了,他抓了抓身上的衣服,向宋铁朗走近几步。
宋铁朗盯着手机屏幕,先是愣住,随后肩膀开始轻微抖动。
他紧接着,又笑出声来。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越来越大声,怒骂一句:“张童!!!你小子!!!给我等着!!!”
这一声怒吼把贺晞航吓得个半死,说:“你、你你……”
贺晞航脊背发凉,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但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的。
他在生气吗?
Wolf生气起来,有点可怕。
贺晞航往后退几步,皱着眉,继续说:“笑容……很可怕。”
“……”
宋铁朗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抱歉。”宋铁朗抹了把脸,笑声戛然而止。
但嘴角还残留着那种惊悚的上扬弧度,说:
“张童给我在外面惹事了。”
贺晞航没说话。
张童在外面惹事不奇怪,是他认识的那个毛毛躁躁的张童。
他跟宋铁朗保持肢体上的距离,却把头鬼鬼祟祟地伸过去,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宋铁朗的手机。
信息似乎是李锐发过来的:“朗哥!完了……张童在跟他女朋友逛街的时候,跟海潮车队的人吵起来了!明天会在飞云顶进行一对一单挑,两个车队任意之人在最短时间内挑战玩完飞云顶就算赢。输了的人要解散车队!!!怎么办朗哥!你现在在医院吗?”
宋铁朗把信息来回扫了三次,嘴角再度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扯动。
贺晞航再次连忙后退两步。
有点好害怕。看来以后不能惹他生气。
宋铁朗笑着笑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然后,”
宋铁朗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另一条刚刚弹出来的消息,说:
“全国大学生公路自行车世界巡回赛的选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贺晞航小声问:“选拔赛?”
全国大学生公路自行车世界巡回赛他是有听过的,但是不知道还要通过选拔赛才能参赛。
宋铁朗解释说:“你是可能没听说过。全国大学生公路自行车世界巡回赛是国内大学生最高级别赛事。每年6月举办,男子组6天6赛段,总里程1017.1公里,横跨西州6个城市、20个县、56个乡镇。”
贺晞航直视宋铁朗,他们参加过环法的车手,但现在都没车队接收。就是没注册,就打不了职业赛。但世巡赛不一样,闻名全球的大学生赛事,说是大学生赛事,但大学生车队能报,职业车队也能报。去年在阿联酋办,今年轮到国内。
最关键的是,不需要在职业车队注册挂靠。
他拿出手机搜了下。网上的信息,跟宋铁朗说得差不多。基本上就是浓缩版环法再往下翻,有人贴了往年赛段的爬坡数据,包括一些坡度、路况、摔车集锦。
贺晞航划屏幕的手指顿了顿。
有些路段的坡度,比环法还陡。有些路面的碎石,比欧洲野。
浓缩版环法。
难度还真的不小。
宋铁朗继续说:“白路赛段在第二天,路面全是碎石,崎岖不平,稍有不慎,车毁人亡。皇后赛段在第五天,赛段全长165.8公里,累计爬升约2478米,最后4.5公里全是上坡硬刚,而且最高坡度20%。兴奋吧。”
如果车队在选拔赛之前解散,意味着直接淘汰。
这下子,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宋铁朗笑得这么可怕了
贺晞航微微抬头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宋铁朗脸上安安静静的,眼神沉稳得很,说:“飞云顶里程虽短,但是难度不小。”
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脚,低声呢喃:“我这样子……”
他朝着贺晞航艰难地挪动半步,抬头,目光灼热盯着贺晞航,说:
“阿航,加入铁狼——”
“不要。”
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说出来。
贺晞航把手机放进衣服兜里,宋铁朗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他当机立断拒绝了。
宋铁朗:“为什么呀?!你看!你这么厉害,今天都赢了我了。”
贺晞航面无表情,低声说:
“那是因为你受伤了。”
确实,宋铁朗在受伤的情况下,跟他比赛,他都只是以一秒之差险胜。
而且,他看出来,宋铁朗受伤的情况下,还没完全发力,他在试探自己。
所以,巅峰时刻的Wolf到底有多强!
贺晞航插在运动服外套兜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被刘海遮住的双眼,同样灼热地盯着宋铁朗。
全力的Wolf,跟自己比,谁会赢?!
可以宋铁朗没看到,他那灼热的眼光,毕竟贺晞航这人能遮的都遮住,刘海遮住眼睛,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衣领顶部,盖住小半张脸。
宋铁朗继续游说贺晞航:“今天赢下比赛,你不是说,只要我求你,你就答应吗?那就算我求你吧。”
贺晞航小声说:“我没说。我只是让你求我。”
宋铁朗伸手往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小子敢坑我!!!”
贺晞航微微低了一下头:“好痛!”
宋铁朗看着比他高一点点,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笑着说:“不想加入车队就算了,还自顾自说这些坑人的话。小子,你想死吗。”
笑容很危险。他向后『躲』了几步。
Wolf生气也很可怕,打人也好痛。
贺晞航当即低头淡淡说了句:“嗯。对不起。”
宋铁朗微笑:“所以,你愿!意!加入铁狼车队了?”
笑容好恐怖,但是加入车队也很麻烦。
贺晞航冷漠说:“不愿意。”
宋铁朗眼中像是有烈火在燃烧,说:“海潮车队很强哦。难道你不想跟这些强队碰碰吗?”
“不想。”
贺晞航看着,只有一个念头:嗯。Wolf很热血啊。
不过,宋铁朗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同美体育大学的海潮比铁狼整体强多了,车队除了他,一对一单挑,没有人能够赢得了海潮车队的主将邬潮生。但是他现在脚伤严重,带伤应战,不是明智之举,不利于后续的全国公路自行车选拔赛。所以为今之计,只有说服贺晞航,加入车队,替他出赛,虽然他自己也想赢,但是盲目的拼搏这种做法显得他愚蠢了。毕竟,他永远不知道,哪一天,会是自己能骑在车上的最后一天。
贺晞航受不了宋铁朗的眼神了。这种如同太阳一样的热情。
会让他很紧张。
紧张得连反应都做不出来。
他快速移开目光,微微垂着眼。
插在兜里的双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掐着指尖。
更加用力了。
不想社交。
不想跟人聊天。
也不想跟那些强队比。
他只想回家打游戏。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他的眼神又飘回去,看着宋铁朗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热情的眼睛。
太灼热了。
为什么?
明明上一秒才经历这么惨的事
包括伤病、家里的糟心事。等等各种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都不好算的事。不是应该回去好好躺上几天。然后摆烂几天。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吗。
杂七杂八加起来起码要半个月时间吗……
为什么他这么快就恢复激情。
为什么他的眼睛,总是盛满热情。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为什么要这么热血?
这些都很费劲,很费『电』。
他真的不懂。
宋铁朗见他沉默不语,又继续说:“所以,阿航!加入铁狼车队!和我们一起打比赛!或者国际自行车大赛!”
贺晞航与他对视三秒。马上移开视线。
他讨厌这个人,但是又不擅长应付这个人。
只好掏出手机出来装装样子,来逃避这种社交窘迫,说:“太麻烦。”
宋铁朗:“你——”
他话还没说完,贺晞航继续碎碎念,低声语气平淡说:
“训练要时间……”
“比赛要时间……”
“团队配合要磨合……”
“好累……”
心里开始嘀咕:他才大一,宋铁朗大三。理论上来讲,宋铁朗是他的学长。学长一直说话,他一直冷场也不好。但宋铁朗说的话,他都无法反应过来。他还在思索上一句话的意思时,宋铁朗就已经开始说下一句了。
要、要怎么办?
贺晞航一条条数着,说话再度像个祥林嫂一样。
小声得不能再小声了:“我最近发现了一款新游戏……”
“很好玩,我要回去闯关……”
“下周有两门专业课期中考试的时候……”
“而且比……”
宋铁朗爽朗且直率说:“你才转学哪有期中考!”
他渐渐听不清楚,往贺晞航那儿挪进一点。
继续说:“你说什么?你能不能大声点?!”
贺晞航被吓到了,表情有点微弱的惊恐,往后退了一步。
靠这么近太讨厌了。
他退一步,宋铁朗又走近一步。
这么一来一往,贺晞航被逼到靠墙了,退不了退。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而、而且自行车比赛……挺累的。”
贺晞航盯着他看了两秒,小声继续说:“还、还有现在很可怕。笑起来也、也是。”
“……”。
宋铁朗没接这话茬,他看了看自己,身体差不多要紧贴贺晞航了,他往后退一步,说:“抱歉。”
继续说:“我说你——”
“我知道你内向,你也不用这样啊——”
宋铁朗拍了拍他的后背:
“该不会还有沟通障碍吧。驼着个背看起来很没精神,站直点。不用这么害怕跟人交流。”
贺晞航被他这么一拍,站直了许多,头一抬起来,居然还比宋铁朗高三分之一个头,他小声嘀咕:“说话连珠带炮,中气十足,真不愧是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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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铁朗:“我走近一步,你就后退一步——”
“我很好说话的——”
贺晞航继续小声说:“有点惊悚。我害怕。”
宋铁朗听不清,又稍稍把头凑过去,问:
“哈啊?!”
贺晞航上半身微微向后仰,跟凑过来的宋铁朗保持物理上距离,说:
“靠太近了。我害怕。”
宋铁朗这会听清楚了。
爽朗笑着说:“你害怕?!还会有你害怕的事?!你第一天见我的时候不立马就对我进行挑衅了。”
贺晞航面无表情:“有。你生气时候的笑容。”
宋铁朗不笑了:“……”。死小子。
他这下算是明白贺晞航到底有多怕生了。
贺晞航小声说:“我想回家打游戏。”
“有款新游戏,我期待了很久了。”
碰上这个人,原本平静的内心,都开始有点骚动了,不行,他得远离宋铁朗。这人太E了,跟他的性格完全相反。
他立马换上一贯的懒散模样。
麻烦。
巨大的麻烦。
什么热血。
什么车队。
什么“铁狼”“海潮”……
听起来就累得要死。
他讨厌麻烦,更讨厌……
努力,费电,还有跟人说话。
从小到大,他都不擅长跟人交流,也不想跟人交流,一旦有人入侵我的『私人领域』他就会精神紧绷。
他知道自己社恐,却偏偏格外在意旁人的眼光,还能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心思。
宋铁朗说:“阿航如果……”
“不。”
贺晞航没等他说完。
“为什么?”
宋铁朗上前一步逼近一步。
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说:“你有这个实力!今天不是你赢了我!你知道赢了我意味着什么吗?三年来我是长京大学——”
贺晞航小声说:“意味着……你很吵。”
贺晞航打断他,重新戴上降噪耳机,小声说:“而且累。”
他继续说:“再说,你反复说我赢了你,我胜之不武,你受伤了。我才比你快1秒。你没出全力吧,你在观察我,不是吗……”
宋铁朗沉默,贺晞航说的都是对的。
贺晞航说完转身又要走。
“喂喂喂——”
宋铁朗在他身后喊。
贺晞航不理他。
宋铁朗:“我还欠你钱呢——你就不怕我不还,你来车队也可以监督我还钱。”
贺晞航:“随你。我不缺钱。”
他说的是实话,二三十万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远离宋铁朗。
宋铁朗继续说:“你就没有一点……想赢的感觉吗?今天冲线的时候,哪怕一瞬间?”
他顿了顿,眼神开始犀利起来,说:“想赢全力出击的我……”
贺晞航听到他这么一说,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路灯在他侧脸投下阴影。
“有。”
他承认得很干脆。
但声音还是很小:“但也就一瞬间。”
“你很厉害。”
“过后想想,为了那一瞬间要付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性价比太低。”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人,电量有限。非必要,不努力。”
说完,他这次真的走了,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钻进去。
宋铁朗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机又震了,是张童发来一串大哭的表情包:“完了完了队长!!!救命!!!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宋铁朗看了看手中的拐杖,目光变得稳重也深沉,随便他把拐杖放到一旁。
低头打字,手指用力:“在哪?”
张童又发来信息:“回家了。朗哥怎么办?明天飞云顶最陡的爬坡赛段,锐哥说他上也不行了!邬潮生太厉害了!朗哥脚又有伤,不能出赛的!但是好像当时我跟邬潮生那个狗东西在打架的时候,有抖音大V在直播,现在这个事情都传开来了,很多人都知道了!估计到时候来围观比赛的人也很多!怎么办?”
宋铁朗盯着自己的右脚,若有所思,回了个:“张童,闭嘴。很吵。这个事我来处理。”
然后,轻跳了一下,右脚赤裸裸地在痛,每动一下都疼。
但脑子里转的东西,比脚上的疼痛更让他焦躁。除了面对家里的事,他很少会这么焦躁了。
选拔赛。
最后的机会。
铁狼车队。
贺晞航。
还有……那二十五万七。
唉……烦人。
他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这会儿公交车来了,他把重心放在左脚上,看起来像正常人走路一样,然后大步跨上公交车。
上了公交车,坐下来,无奈地双手插兜,自言自语说:“大家都说我是天才,但是我并非天才。为了取得好成绩,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毕业了就得工作……绝对不能解散,张童!你小子!我事后在跟你算账。”
要怎么办?
6. 鬼王山与睡一晚
当晚,贺晞航坐在电脑前,带着自家电竞队打线上赛。
屏幕里团战打得正激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那人现在……在干嘛。
“航队!航队!你人呢!!!”
耳机里队友的惨叫把他拉回现实。
贺晞航低头一看。
操。他操作的角色正站在塔下发呆,对面三个人已经包过来了。
“……哦。”
他面无表情地按了个闪现。
晚了。屏幕灰了。
队友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队内语音里小声逼逼:
“老板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太累了……”
“他以前带队的时候没试过这么心不在焉的?今天难得带一次队,这么快就被人干掉……”
贺晞航没解释。
他喜欢打游戏,以前带着自己的战队打,从来没输过。后来自己当了老板,就很少带队了,基本做幕后的资方,偶尔上来打几场。
今晚是难得的一次。结果第一局就翻车。队友们都下线了。
他只是盯着灰掉的屏幕,脑子里又飘过一个念头:
宋铁朗会去应战……
但……他右脚还伤着……
莫名有点烦躁,他把一百万块的电竞手柄随手一扔。
丢在一边后,整个人蹲坐在电竞椅上。
电竞椅转了一后,点击鼠标,在浏览器上搜索:同美体育大学海潮车队。
资料弹出来。
他自言自语说:“国内的体育强校啊……”
同美体育大学,长京市体育类院校头牌,国内高校体育竞技排名Top2。排名第一的是首都的上通体育学院,国内体育名校。海潮自行车队成立于八年前,历史上拿过三次全国公路自行锦标赛前八,最好成绩是季军。现任队长邬潮生,跟他一样刚上大一,主攻公路大组赛,去年全国赛个人排名第十,并卫冕下坡王。副队长陈海波,山地越野专家,也是大一新生。车队整体实力均衡,团队计时赛是他们的强项。而队长邬潮生实力强悍,还是大一的他就接替了上一任队长的位置,拿了很多个个人计时赛奖。
他又搜了下飞云顶。嘴巴开始低声念叨:
“全长约80公里,以彩虹赛段和长京鬼王山的S弯道闻名,累计爬升2500米,是骑行爱好者的热门打卡地……”
“彩虹赛段难度四星,全场9公里,坡度18%。”
“长京鬼王山难度五星。全长13.162公里,是整条飞云顶公路中最具挑战性的核心路段。”
“弯度包含16个发夹弯和12个U型弯,坡度最高达18%,弯多坡陡,路面宽度1米,需频繁变速与精准控车。”
坡度最高18%,宋铁朗还说难度不少。这对铁狼车队这些业余的车手来讲,根本无法完成挑战,别说单挑比赛了。
“连接路段难度三星,整体起伏比较小,但部分爬坡路段需体力分配。途经多个行政村与自然景区,风景优美,适合耐力训练与团队骑行……”
贺晞航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完这些数据之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这也没多难……”
“轻轻松松……拿下。”
“如果是我的话……”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不过……贺晞航基本上可以确定,铁狼车队,大概真的……除了宋铁朗……没有人能够赢得了邬潮生。
而铁狼车队……队员情况……
贺晞航调出今天下午偷偷黑进去车队系统里查到的资料。
长京大学,综合类院校,体育非强势学科。铁狼车队,六年前由几个爱好者创立,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直到三年前宋铁朗入学,这个车队有点名气,然后才有了铁狼这个名字。圈内评价:车队风格激进,依赖核心王牌的个人能力。
说白了,就是依赖宋铁朗。
现在王牌伤了。
他离开电脑椅,走进房间把自己摔进床铺。被子拉过头顶。
唉……不关他的事。
睡觉睡觉。
可惜,这天晚上,直到天亮他都没睡着,他瞪大双眼盯着天花板。
失眠了。
他第五次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有些乱:“睡不着。为什么……”
“要上课……”
“不对,今天不用上课……”
静坐了几分钟,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开机。屏幕的光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睛解锁,看了下时间,早上十一点。
通知栏里堆满了未读消息,但是基本上全是张童发过来的。红色数字标不断跳动,看着就让他觉得心烦。
他点开最上面的聊天窗口。信息轰炸从昨晚持续到现在。
好烦。
某种程度张童也挺有恒心的……有这种毅力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瞄了下内容。大致都是让他去救场。
贺晞航没什么表情地往下划。直到一条信息让他手指停住。
一条信息格外清晰……张童说……
宋铁朗,要带伤应战。
带伤?应战?
又超出他理解范畴了。
为什么这个人眼里永远没有放弃二字。
明明多几天忽悠过去就好了。拖几天,想办法糊弄一下,或者干脆耍赖不认账,不就可以了。何必当真,何必非要拖着一条伤腿去硬碰硬?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贺晞航:你知道铁狼车队现在什么情况吗?】
消息几乎秒回。
【张童:我知道我知道。李锐考研,我毕业设计。另外两个学长也各有各的忙……主将又伤了。现在车队连五个能全力备赛的人都凑不齐。】
此时的张童正抱头痛哭,他才大一,因为是美术系,学院毕业盲审通过率很低,基本上只有百分之三,所以才上大一的他就被教授布置了准备毕业设计作品。
贺晞航看着那一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张童此刻抓狂又沮丧的表情。他回了一句。
【贺晞航:你是笨蛋?】
张童信息轰炸:
【我……我当时这不气上头了吗……一时没忍住……】
【我就是受不了他们那样说队长!队长明明很强啊!随随便便就能把邬潮生拉爆!】
【按照他的实力,应该会有很多实力强校,啊不对。甚至是职业车队抢着要他的。】
【邬潮生那狗东西还说输了要朗哥跟他睡一晚!也不知道是气头上说的话还是真的盯上了朗哥!不揍他都对不起我自己!】
贺晞航挑眉。
看到一连串的信息就头痛,正准备全部忽略,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最新一条信息的某三个字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睡一晚?
原本打算退出聊天窗口的手指转了方向。
【贺晞航:睡一晚?】
【张童回复:“哈???哦哦……是啊,完了完了……我昨天打听了一下,邬潮生这狗东西听说是男女通吃的!怪不得每次大赛,我总觉得他老盯着我们队长看!】
睡、睡一晚?!
哈啊?
咦?!
什么意思?
贺晞航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眉头拧紧,脑子里面在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真的假的?!不可置信。
张童发了个哭丧着脸的表情过来,继续信息轰炸。可惜,贺晞航的脑容量已经爆炸了。明明脑子能装下上千款游戏,却面对这些信息……
直接死机了。
【张童:现在两个车队的人都在彩虹赛段的起点,也不知道昨晚谁在自行车论坛上发了帖子,今天围观的人很多。】
【有些人甚至都开始组起赌局来。不过都是买铁狼车队输的,毕竟朗哥带伤应战。】
【张童:其他人不可能赢得过邬潮生。】
【张童:邬潮生个人计时赛,除了队长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虽说他主攻公路大赛,但是山地越野是他第二主攻!】
【张童:队长铁定要跟邬潮生睡一晚了!】
『睡一晚』。
贺晞航的眼睛再度紧盯这三个字,皱着眉,稍稍别过头来一点,眯着眼,眼里全是困惑。
这三个字,像自带加粗放大效果一样。
【张童:我明天回来就跟队长切手指谢罪!都怪晞航你不答应加入车队。】
关他什么事。他不答应也有错,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张童:看了你跟朗哥的比赛,如果晞航你能代替朗哥的话,肯定赢。】
【张童:晞航,我知道你嫌麻烦。但……我求你,帮帮车队,啊不,帮帮我。就、就在比赛的时候,上场骑一圈,行吗?】
贺晞航没回。
他退出和张童的聊天窗口。另一个聊天框刚好在这个时候弹出一条新消息。
这次是脆皮烤肠。
【脆皮烤肠:抱歉。刚出门了。最近有点事忙起来。你那边又出什么离谱事了?】
贺晞航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悬在键盘上的手指,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他其实……
有点想问。
想问脆皮烤肠,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替宋铁朗应战?
可是他最后没问出口。
脑子里闪过医院走廊里,宋铁朗那个惊悚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也闪过更早之前,这人递过来草莓味能量棒时,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爽朗,可下一秒,他遇到家里的事时,明明眼眶发红,却硬撑着的样子。
真麻烦。
他打字回复脆皮烤肠:
【贺:遇到麻烦的事了,可能要忙上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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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脆皮烤肠:哦!我也是!!!有空再聊!拜!!!】
【贺:嗯。】
贺晞航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忽然觉得,不止宋铁朗和张童,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在此刻变得格外烦人。他关掉聊天窗口,没再回复任何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走回电脑椅坐下,重新戴上了降噪耳机。厚重的耳罩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世界瞬间安静。
嘴里开始嘀咕:
“明明不关我事……”
“好麻烦……”
“为什么会失眠……”
“可、可是……脚伤……”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游戏界面。
然而,不过几分钟。他这一局也很稀罕地……就这么死了。他打游戏从来是试过死得这么快。
GameOver的字样弹出。
贺晞航盯着那两个单词,一动不动。
真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
阳光好猛烈啊。
手机屏幕因为许久未操作,暗了下去。
看了墙上那个游戏时钟的指针,两点五十分。
宋铁朗……邬潮生……陈海波……感觉都很强……有点像游戏里面的强者……在他脑中自动排列开来,像是游戏里等待挑战的关卡Boss。
强大,且带有明确的攻略难度。
他看着那个【GameOver】,表情很不爽,他不喜欢输,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
他面无表情自言自语说:“游戏输了可以重来,比赛输了就没得重来了。”
真麻烦。
还有那些弯道,坡度数据,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中。占据了他的思绪。
就像是在游戏里,无法跳过的强制剧情,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向前。
逃都逃不了。
“有点想攻略他们……”
自言自语刚出口,贺晞航自己都愣了一下。
“疯了吧我。”
贺晞航看了眼还在跑游戏程序的电脑屏幕,起身躺到床上。
用力闭上眼睛。
试图清空脑子里那些纷杂的画面和声音。
开始自我催眠。这些都与他无关……
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彩虹赛段……坡度18%……全场9公里。长京鬼王山……坡度18……全长13.162公里”
这些总是不合时宜地交错闪过。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闷声对自己说:“关我什么事。”
“好讨厌宋铁朗啊。”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
一个极其清晰想法突然冒出来。与他平时节能的人生美学,完全背道而驰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想赢。
那个叫邬潮生的,从一脸嚣张到最后输了的样子……好像,似乎就挺有意思?
虽然只有一瞬,但这个念头足以让贺晞航猛地睁开了眼。
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吐了口气。
果然很麻烦。
算了算了。
别管。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邬潮生怎么想的?!怎么会有人想跟宋铁朗睡一晚?这么恐怖的人……”
特别是生气的时候……
他起床,做到电脑前,中间那块屏幕还在跑游戏的程序,他打开右边的屏幕,上面是飞云顶和宋铁朗的全部信息。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信息:因上周持续强降雨,鬼王山部分路段发生山体严重坍塌,尤其邻近村落区域。为确保安全,现禁止一切人员进入该山区,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请广大登山者和骑行爱好者暂勿前往。
贺晞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有点不踏实。
上周连日暴雨,肯定会把路面泡得又是又滑,长京鬼王山中赛段两边是悬崖,暴雨可能导致路面宽度1米都没有。
意味着,挑战的难度更大。
脚上有伤的话,痛感会让控车失常。
如果在那种地方打滑,万一……
他的肩膀微微内扣,往下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又无意识地碰到一起,反复捻着指尖。
动作越来越快。
捻得两只手指的指腹发热发烫。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贺晞航拿起手机。
屏幕还没解锁,张童的信息却已横冲直撞地弹了出来:
【死了。】
【朗哥出事了。】
他目光一凝。手指一松,手机直接掉地上。
“啪。”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三万块的游戏手机,背面那光洁的玻璃,直接裂开。
哈?死了?难道……
7. 疯骑者与死追者
贺晞航心想着,难道宋铁朗真的从悬崖掉下去死了?!即使他讨厌这个人,但也不想害是他。
也顾得这么多了,连滚带爬地就冲出门了。
另一边,时间回溯到下午三点。
飞云顶,彩虹赛段起点。
山风冷冽呼啸。
飞云顶的盘山公路起点线前,站着的宋铁朗和邬潮生。宋铁朗在大环线外侧,身影瘦削却笔直,铁朗车队的人沉默地围着他。
而邬潮生在内侧。
他被海潮车队的队员簇拥着,海潮车队三名副将聊天的时候,可他的目光却总越过人群,还不忘抽空朝着宋铁朗使劲望过去。
陈海波顺着邬潮生的视线望过去,生哥这眼神……太热切了。
有时候,陈海波觉得,邬潮生是不是有点过分在意宋铁朗了。
难道生哥真的想跟宋铁朗睡一晚。这不是他随意开的恶趣味玩笑吗?
难道生哥……
陈海波不敢想下去。
用力甩了甩头。
护栏两侧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排是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一个个探着头,手机举着手机,有几个人的手机上还播放着昨天抖音热搜上的“弱鸡学校单挑体育学院”。后面几层挤满了骑行爱好者,有人肩上扛着长焦相机,有人举着运动相机,还有大爷拎着折叠凳,一听单挑赛,兴致勃勃地带着瓜子就来吃瓜,毕竟这种场面可不常有。
人群中还混着七个穿着不同学生会会服,大概是附近几个体校的来观战的。
说是观战,看他们手机还拿着手机在录像。
毕竟长京是出了名的骑行强地,聚集了十大强大的车队,今年大家都打算参加世巡赛。海潮他们听过,铁狼是最近窜起的,虽然还不足为患,但是扔不可能掉以轻心,他们看过近三年的比赛,主将——
宋铁朗,很强!以前没听过这号人物!是最近三年才冒出来的!
这时,裁判车已经开来了,停在两人身后,裁判有同美和长京两个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担任。空中还盘旋着直升机。当然这些都是同美体育大学学生会准备的,毕竟他们是体育强校,本来就不缺经费,而同美体大的车队为学校赢了不少荣誉,这些配置算是正常的。在加上邬潮生家里很有钱,也赞助了不少经费。
宋铁朗盯着天空的直升机,不由得感叹:真有钱。
他们学校什么经费都没有给他,甚至还不知道有个车队…
邬潮生忽然收回目光,他拍了拍陈海波的肩:“他身上的装备……”
陈海波说:“嗯。看着很专业。不过这种小车队,即使装备专业跟生哥你比,还是会输的。”
邬潮生不说话了。
陈海波看过去,心里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生哥并不是对宋铁朗这个人,幸好幸好。
宋铁朗今天穿了黄粉相间的紧身上衣,搭配了一条纯黑色的专业骑行短裤。这身骑行装减少风阻,他很喜欢。
张童:“朗哥你这一身好帅啊!骑行服的面料光滑且富有弹性,能够紧密贴合腿部,减少风阻,同时提供必要的支撑。而且朗哥你身上的肌肉线条太好看了!”
宋铁朗没有接他的话,转过头来,双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微笑对着张童说:“张童,你干了不少好事。”
“额……”,张童顿时觉得危险,后退几步,躲在突围手徐浩宇身后:“主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但是邬潮生那狗东西说你是瘸子,我就是气不过!他都没见过你破风时的英姿!”
他们的主将生气时的微笑是很恐怖的。
徐浩宇昨天虽然去参加了面试,可还是被公司拒绝了。不过,他和宋铁朗关系一直很好,每次面试失利,宋铁朗都会安慰他。所以即使今天身心疲惫,他还是赶过来观战了。
宋铁朗坐在他的战车上面,不以为然地淡淡哼了一声,他摸了摸车身,心里说了句: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他有两辆比赛专用的战车。
CoY1和CoV4。
这次用了CoV4。
Y1是以前他在大环赛的主力战车。在平均坡度低于8%的地形中,其气动优势超过重量劣势。
李锐:“朗哥!这是V4?”
爬坡手赵长彦:“我记得V4是轻量化的全能型战车,一般在极高强度,以及持续陡峭的爬坡赛段使用。”
宋铁朗:“嗯。例如这次。”
铁狼车队的人都见过Y1,没有见过V4。
张童激动地摸了摸车身,说:“朗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一辆V4!你给他搭配了nveSES4.5轮组和马牌ContinentalGP5000TTTR轮胎!好帅啊!!!还有AceDi2电子变速套件和Ti超轻碳纤维齿盘,简直帅爆了!原谅我语文没学好,现在脑子里面只有帅这个字!”
赵长彦说:“好酷哦!车架上有迷彩纹路!”
宋铁朗记得这是他之前赢得环法自行车赛后,车队的队友为他制作的特别版涂装。
非常有意义,每一处渐变都记录着某段爬坡的平均坡度与海拔。
他摸了摸车把,是之前的队友买给他的Team一体把,坐垫是他第一次赢下比赛是买的FizikArgoR1Adaptive3D打印款,Di2电子变速一如既往的灵敏。
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车还是那辆车,队友却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车队里,再难聚首。包括他自己。
这辆战车是跟着教练在环捷克比赛赢下第一场比赛买的。当时价格12万,现在估计升值了,在18万左右。
前阵子放寒假骑回家,差点被他父亲变卖来还债。后来被他母亲阻拦了。但母亲也被喝醉的父亲打得鼻青脸肿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着欠贺晞航的二十多万……
叫他一个大学生怎么还……
他在心里面粗略估算了一下:战车18万元,轮组2.8万元,锁踏1800,轮胎800一条,头盔2500,骑行服2800,锁鞋4000,码表2700,还有一些限量版的配置加起来怎么也有28万了。
如果把V4押在贺晞航那儿……
等毕业之后赚到钱再赎回来……
应该也可以?
只能祈求父亲不要再赌了。
他压低身子,双手握在弯把上,带上Scicon护目镜,摆正了车头上的WahooElemntBolt码表,徐浩宇给他递来METTrenta3KCarbon头盔,宋铁朗带上,右脚的骑行鞋卡在锁踏上。
赵长彦非常担心说:“朗哥……”
宋铁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
他从贴身的衣服拿出手机,回了个信息,就把手机交给徐浩宇。他有个习惯,每次骑行比赛的时候都不喜欢带手机。现在的智能手机屏幕太大,带上只会,会影响他破风的速度。
徐浩宇接过手机,再看看他裹着厚厚医药绷带的右脚脚踝,表情很担心,说:“阿朗,不如就算了。”
宋铁朗直率一笑说:“阿宇别担心,我没事的。你明天不是还有面试吗?抽空准备下。”
说起明天的面试,徐浩宇就头痛,谁家好人会把面试安排在周日,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公司。但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明年就大四了,前路迷茫。
未来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宋铁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去护栏外吧。”
众人看着,怎么可能不担心!
厚重的骑行袜下,是裹了很多层的医用绷带!!
这会儿其他人都狠狠瞪了下张童。
除了宋铁朗和张童。
宋铁朗目视前方,说:“罢了罢了。我很早就开始赢比赛……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糟糕……我啊……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我心中一直有个问题,没有答案……我一直都在寻找答案……希望这次的比赛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莫名地觉得安心。
张童更是眼泪湿湿的!
偶像不愧是偶像!
即使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能说出这种永不言弃的话语来。
张童冲上前抱着宋铁朗,说:“朗哥!我要一辈子追随你!!!”
裁判吹哨子了,李锐把他拉到护栏,说:“得了得了,你等朗哥回来再追随吧。”
一众人纷纷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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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栏外。
宋铁朗的目光锁死前方的路面。
一旁的邬潮生也准备妥当,一身白色的海潮车队队服,同样压低身体准备。他此时一改他嚣张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额角一点点细密汗珠,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因为他知道:这人很强。
其中一个学生会成员挥下的手臂。
噌!
两道身影同时弹射出去!
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起步瞬间,几乎并驾齐驱!
宋铁朗感觉到山风在耳边呼啸,但是他的心情非常快乐,他享受比赛时破风的感觉。
彩虹赛段前半程坡度相对缓和,考验的是车手的爆发力和初始节奏。
宋铁朗发挥稳定,他看了下码表,心率115,还行。
右脚踝那钻心的疼痛经过昨晚战雷医生的紧急处理后,似乎没有那么痛。
看台上,通过大屏幕和无人机直播观看的人群里,纷纷议论起来。
“卧槽,这起步……这么猛?”
“听说换衣服的,还带伤。”
“废话,铁狼车队的势头,最近很猛,作为主将肯定有两把刷子吧。”
这时海潮车队的队员不屑说:“切!他以为他是波加查呀。”
邬潮生紧紧咬在宋铁朗旁边。
他几次试图变速拉扯。
但是都被宋铁朗用更沉稳的节奏和恰到好处的卡位压了回去。
两人如同两道极速飞驰的闪电。
前五公里,平手。
第六公里开始坡度开始逐渐增加。
坡度10%。
宋铁朗爬坡毫不费劲,邬潮生紧跟。
九公里出了彩虹赛道,两人依旧是不分上下。
第十公里,出了彩虹赛道,进入鬼王山。
鬼王山向来是有名的爬坡王争夺点,所以专门建了一座能无死角看完全程的看台。
宋铁朗这时的呼吸节奏依然控制得很好,但护目镜下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有点痛。出于对职业运动员的尊重,他没有吃止痛药,仅仅只是让战雷医生在伤口上做镇痛处理。
是那种阴湿的钝痛。
邬潮生一笑,直接站起来摇车了!
宋铁朗不能站,依旧是坐踩,但也还是跟邬潮生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两人互拉。
这时,宋铁朗感觉右脚又痛了几分,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他眨都不眨。
笑了。
不能慢。不能输。
疼痛让他亢奋起来了!
二人,进入鬼王山赛段。
他超了邬潮生,越痛越猛,直接把邬潮生甩在身后。
邬潮生强行跟了宋铁朗20秒,还是追不上。此时此刻护目镜下的他眼神全是不甘心!还有不服输!甚是咬牙切齿,把嘴唇都咬破了。
宋铁朗在享受自由破风,远远甩了邬潮生三个弯道。
第一个发夹弯,宋铁朗外侧入弯,切内线,出弯加速,流畅依旧。邬潮生勉强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第二个U型弯,路面湿滑,宋铁朗提前刹车,重心控制完美,轮胎擦着边缘掠过,心率也只有140,轻松得很。
邬潮生入弯的时候,见不到人,似乎有些急躁,轮胎过弯发出尖锐的鸣叫。
第三个,第四个……
宋铁朗简直像是脱缰的野马,邬潮生连他的屁股都没见着了。
山道两侧的观众屏住呼吸:“卧槽!!粉黄衫这么厉害吗?把白衫甩了九条街。”
“好牛啊,感觉他骑得很丝滑。”
“该不会是职业车手吧?”
“不是噢,听说只是两个大学生一对一pk。”
“不是吧?这种感觉像是职业程度了,不过黄衫在碾压白衫。”
无人机嗡嗡地跟在斜上方,将每一个惊险的过弯画面实时传回。
到了第六个U型弯。
这是一个角度超过一百五十五度的急弯。
李锐看着直播非常担心:“出弯后紧接着一小段近乎垂直的陡坡。”
屏幕中的宋铁朗在入弯前换挡,右脚发力蹬踏,突然——
!!
8. 少废话与死疯子
一阵剧痛让他几乎眼前一黑。
脚上踩踏的力量瞬间一顿。
他开始满头大汗了,速度也减下来,勉强撑过这个弯道之后,邬潮生居然跟上来了!
宋铁朗一笑:“你很强。”
邬潮生咬着牙说:“少废话!”
很不甘。差距这么大!
宋铁朗比他强多了。
如果不是宋铁朗受伤的话,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看不到宋铁朗的背影!
下一秒,邬潮生猛然从他身侧超了过去!
看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这就超了!!!”
张童看得眼睛都发红了,掐着徐浩宇的手臂。
宋铁朗看着他的背影,大笑:
“我的偶像说过,我正冲刺在人生梦想的路上,骑着自行车,做我喜欢做的事——”
“我也一样——”
话还没说完,他就冲出弯道,拼命蹬踏追赶。
三秒内,就追上邬潮生。
“强大——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护栏外的观众:“天啊,宋铁朗也太疯了吧!!”
“简直就是战损领袖!”
第七个发夹弯。
他带着剧痛,反超邬潮生。
跟邬潮生拉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过弯时,他甚至有余力向他回首,对着后方艰难追赶的邬潮生,爽朗一笑:“你很强!想进攻就来进攻吧。”
这话在邬潮生听来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挑衅。
他朝宋铁朗竖起了一根中指。
头盔和护目镜的遮挡下,他的脸上依旧是愤怒和不甘,还有某种压抑到扭曲的……
在意。
宋铁朗根本没看那根中指。他转过头来,把身体压了一压,眼神变得越加犀利!
还有六个U型弯,九个发夹弯。
下一个发夹弯,他开始痛的疯狂流汗了,可是骑行的速度依旧不减反增。
脑子里面想起今天早上战雷的话:
“铁朗,不是我说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宋铁朗:“让我撑一段时间就行!”
战雷:“就一段时间啊,说好啊,正所谓医者父母心。如果你再强行进行这种高强度,高冲击的比赛……以后这右脚可能会废掉……”
废掉?
那就废掉吧。
无所谓了。
车队不能解散。
这会破风的时候,他平时稳重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狂……
越来越疯。
在邬潮生看来,就是一个疯子!
宋铁朗速度再加码,神态张狂,大笑说道:“虽说当身体说够了的时候,再怎么逼也没用,但——”
“置我于死地者——”
“必将赐我以后生!”
他低头,迎面扑来山风。硬甩邬潮生远远一段距离。
心里却在想:反正明年就会去找工作,他大概也不会再骑车了。骑着自行车在公路上自由破风,这就是他的梦想,现在它成真了。
这时,剧痛变得持续了,宋铁朗感觉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呼吸变得灼热而困难。
身后邬潮生在紧追。
第十一个发夹弯。
他完全依靠着本能和经验在操控车辆。
入弯时,宋铁朗的车头,晃了一下,他已经痛得不能控车了。
就这么一下,邬潮生超了他!
可他的脸上并没有很开心,似乎还很不爽。
还有不甘!
第十二个发夹弯。
邬潮生已经将他甩开近二十米。
看着直播的张童开始担心起来:“第十二个发夹弯是一个左向急弯,路面因为前几日的暴雨,边缘有些许塌陷,变得更加狭窄。”
李锐脸色也有点沉重说:“内侧是湿滑的岩壁,外侧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悬崖。”
徐浩宇:“应、应该会没事的。”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
宋铁朗减速,准备切入。
他用左脚发力,身体重心□□。但是——
左腿发力瞬间,右脚维持平衡——
剧痛炸开。
右脚失控踩空,锁踏感应到异常角度
咔嚓。
疼痛让他右脚踩空了!
锁鞋解锁自动弹开了!
平衡瞬间崩塌。
紧接着眼前彻底一黑。
车身猛地向着悬崖的方向歪倒!
看台上群众发出尖锐的叫声:“啊!”
千钧一发!
宋铁朗左手反应迅速,死死捏住前刹。
右手猛地将车把往左一推!
身体借着那一瞬间的反冲力,强行向内侧岩壁摔去!
砰!哐当!
人车分离。
宋铁朗重重摔在路上,肩背和左臂瞬间有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倒下的瞬间,宋铁朗痛得大叫。
那辆陪他征战多年的战车,则擦着悬崖边缘滑出去好几米后,就停下来了。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里,宋铁朗蜷缩在路面上,身体因为疼痛而轻微痉挛。
大家都惊呼:
“要、要输……输了?”
“摔了!完了!”
“铁狼车队果然还是不行啊……”
“带伤硬撑到鬼王山这里,已经很恐怖了好吗!换你早趴了!”
“可输了就是输了,听说他们输了车队要解散了。”
“海潮还是强啊,邬潮生状态太好了。”
起点处,看着直播的铁狼车队众人脸色惨白无比。
张童和徐浩宇红着眼睛就要往赛道上冲,被旁边其他队员死死拉住。
张童嘶吼:“放开我!我去替朗哥!”。
李锐也挣扎:“我去!我山地赛段比你熟!”。
“都给我站住!”
车队的无线通讯设备传来一声低喝,铁狼车队的人纷纷停下来。
大家看着,屏幕里的宋铁朗,居然——
在笑。
这种情况居然还在笑。
疯子。
他坐起来,低着头说:“你们不行。想替我,回去练个千万次吧。”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沾着湿土和擦伤的血迹,对着悬崖上方某个无人机镜头说:“接下来的路,坡度更大,路面更窄。上周暴雨,有的地方,宽度可能低于一米。”
说完这个,他又笑了,看样子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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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期待接下来的赛段。
继续笑着说:“两边是悬崖,以你们现在的技术控车,还不行。掉下去,车毁人亡了。所以偷懒的家伙,明天给我连一千次弯道变速。”
李锐死死咬着牙,虽然他觉得这是主将在安慰他们,他不想承认,但宋铁朗说的是事实。鬼王山后段,真正的魔鬼路段,技术,胆量,体力,车辆操控缺一不可。
他们上去,大概率是送人头的。
都怪自己平时疏于训练!
他又看了下邬潮生那边,已经领先许多了。
宋铁朗对着摄像头笑着说:“我能行。”
绝境,只会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大家心领神会。
徐浩宇和赵长彦死死搂住张童和李锐,大家双眼都瞪得冒出血丝出来,不忍再看。
宋铁朗尝试挪动。
他用双手撑地,左腿用力,想把身体支起来。
但此时此刻,他感觉右脚踝像是不再属于他。
剧痛和无力感。几次尝试,除了换来更多的疼痛。
他望了望山顶的方向。
低下头来。
他在沉思。
怎么破局。
此时,邬潮生开启单飞模式。
看台的观众纷纷议论起来:
“还有三个难度大点的发夹弯,五个难度中等的U型弯,登顶后,最后一个垂直下坡,全程长达三公里的恐怖U型弯下坡路段,鬼王山赛段就结束了吧。”
“接着便是平路塞段。”
“对于邬潮生这个级别的车手来说,平路赛段,易如反掌。”
“也就是说……”
“邬潮生,要赢了。”
“铁狼车队,要解散了。”
宋铁朗眼神异常平静,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双手,和被擦破的黄衫。
又尝试站起来,但是右脚动不了了。
要结束了吗?
下一秒,公路的喇叭传来声音:
邬潮生已经在鬼王山最难的三个发夹弯了中的最后一个弯内。
这几个弯道几乎是最难的,全程都在垂直爬坡。加起来占了鬼王山赛段三分之一的路程。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赢了。
毕竟来看比赛的都是冲着海潮车队这支强队而来的。
铁朗车队,不过是个小车队而已。
李锐仰头紧闭双眼,徐浩宇和赵长彦死死盯着屏幕。
宋铁朗闭上眼,嘴里似乎在说什么。
观众台的人发出嘲笑:“他绝望得开始祈祷了。”
“回去吧,不用看了,肯定是邬潮生赢了。”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铁狼车队输定了的时候——
远处一个身影——
骑着一辆自行车,懒懒散散出现。
表情不耐烦,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很烦躁,但是速度非常快。
十秒——
就把前方的裁判车给甩在后头。
三秒,没入弯道处,人就不见了。
直直朝着宋铁朗的方向而去。
看台上,正在散去的众人,有人忽然停了下来:“快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