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差役们把买回来的衣物堆在空地上,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叫卖。
早上刚冻死人,差役心里也清楚,人死的太多到了流放地不好交代。
可他们也不会白白送人,这么冷的天,这些东西就是救命的宝贝,正好能狠狠赚一笔。
为首的差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高声喊道。
“都过来看看,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好东西。棉衣、棉鞋、棉帽、足衣、手衣全都有。想要的拿银子或者值钱的东西来换,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了。”
这话一喊出来,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厚实的衣物上,眼睛都看直了。
早上刚有人冻死冻伤,大家心里都怕得厉害。
谁都知道,再这么冻下去,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自己。
可真要上前买,一个个又都面露难色。
这一路流放下来,大家身上的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之前为了买口吃的,能换的东西都用得差不多了。
大多都捉襟见肘,兜里比脸还干净。
有人搓着手,在人群外围来回踱步,眼神渴望,却迟迟不敢上前。
有人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长长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回去。
差役见状,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可提醒你们,这天只会越来越冷,早上冻没的人,你们也都看见了。这些东西买回去就是保命,别等出事了再后悔。”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早上那几具冰冷的尸体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又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寒意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原本就冻得发抖的人,此刻抖得更厉害了。
有人实在扛不住,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挤到前面。
“官爷,我买一双棉鞋,再加一双足衣。”
“银子不够,只能买一样。”差役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银子,冷冷说道。
那人脸色一白,犹豫了半天,狠狠心。
“那我买棉鞋,脚冻坏了就真走不了路了。”
差役接过银子,扔过去一双棉鞋。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着涌了上来。
有的人拿出仅剩的一点首饰,有的人拿出贴身带着的荷包,还有的人把之前舍不得用的碎银子全都掏了出来。
想买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度有些拥挤。
差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收东西,一边递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还有几户人家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财,一家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几个人合伙凑了点碎银子,合买一件厚实的棉衣。
棉衣拿到手,几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么冷的天,一件棉衣根本不够穿。
他们只能商量好,轮流披着,谁走得最吃力谁就先穿一会儿,互相轮换着取暖。
拿到东西的人,连忙把衣物往身上套。
没买到东西的人,只能缩在角落里,一脸绝望地看着别人,浑身瑟瑟发抖。
夏文渊站在自家那一小堆人后面,捂着怀里的玉佩。
两个儿子冻得嘴唇发紫,时不时就咳嗽两声,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二姨娘和三姨娘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直端着文人的架子,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身上这块玉佩,是他年轻时得来的。
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直贴身戴着。
一来是念想,二来也是提醒自己,就算落魄了,骨子里还是读书人,不能丢了身份。
这一路再苦再难,他都没动过这块玉佩的心思。
饿肚子的时候忍,受冻的时候扛,就是舍不得把这最后一点文人体面拿出去换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
身边一家人都快撑不住了,再没有御寒的衣物,不用等走到流放地,这一家子就得冻死在半路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犹豫了半天,他终究是叹了口气。
脸面再重要,也比不上命重要。
夏文渊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一步步朝着差役那边挤过去。
三姨娘一直默默留意着夏文渊。
她怀里藏着一支银簪,是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
刚才看着一家人冻得难受,她好几次都想拿出来,去换几件能御寒的衣物。
可她一直没动。
一是舍不得。
二也是想看看,夏文渊到底会不会顾着一家人。
此刻见夏文渊主动拿出玉佩去换东西,三姨娘默默把刚要掏出来的银簪又塞回了怀里,悄悄往袖筒里缩了缩。
夏文渊挤到差役面前,把玉佩往桌上一放。
“官爷,用这个换御寒的东西。”
差役拿起玉佩,对着光亮处看了看,又用手掂了掂,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这玉佩成色不错,拿去当铺能卖不少银子。
差役把玉佩收起来,随手指了指那堆东西。
“自己挑吧,棉衣两件,棉鞋三双,足衣手衣各几副,再多就没有了。”
这点东西,对于他们一家几口来说,根本不够分。
可夏文渊不敢争辩,默默挑了几样相对厚实的,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自家角落,一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夏文渊把东西放下。
“先给两个儿子换上棉鞋,足衣也分一分,棉衣轮流穿。”
几人不敢反驳,连忙动手换了起来。
虽然东西不多,可好歹能挡一挡寒气,不至于再像刚才那样冻得浑身发僵。
不远处,江霖霖一家也凑在了一起。
她爹咳得直不起腰,她娘和弟弟冻得脸色发青。
江霖霖摸遍了全身,只找出一点点碎银子。
他们家本就不富裕,这点还是之前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
她咬着唇,把碎银攥在手里,跟娘低声商量了几句。
“这点银子,只能买两三样小东西。就先给爹和娘买双手衣,再给弟弟买双足衣吧。我还有布料,能再扛一扛。”
她娘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只能先顾着最撑不住的人。
而在人群另一边,车家的动静格外显眼。
车老头今年七十多岁,头发胡子全都白了,身子却还算硬朗。
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转,盯着身边的几个小妾。
他就这么一个老来子,平日里宠得不行,家里的事大多都由着他。
唯独在这些姬妾身上,老头自己拿主意。
刚才差役一吆喝,车承元就有些坐不住。
他们家不缺银子,就算流放出来,身上也带着不少盘缠,根本不差买几件御寒衣物的钱。
他转头看向车老头,低声问:“爹,咱们也去买些棉衣棉鞋吧,这么冷的天,大家都冻得难受。”
车老头斜靠在墙角,目光慢悠悠扫过身边四个小妾。
几个女人都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冷风一吹,她们就往一起缩,柔弱不堪的样子,让老头看得心里十分舒坦。
老头摆了摆手,慢悠悠开口:
“急什么,不就是冷一会儿吗,死不了。”
车承元愣了一下。
“可是爹,再冻下去,她们会冻伤的。”
“冻伤才好。”
车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睛黏在几个小妾身上。
“你不觉得,她们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比平时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