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破屋里的人陆陆续续起身。
最先起身的是守夜的温昭。
他一推开门缝,冷风夹着碎雪就灌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伸手往外摸了摸,回头压低声音喊了句。
“下雪了,都醒醒。”
屋里的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装作刚知道下雪的样子。
有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往门外一看,顿时吸了口冷气。
“真下雪了,地上都白了。”
“难怪昨晚冻得我缩成一团,幸好积雪看着不算厚。”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冷,原来大家都一样。”
有人裹紧身上的破衣裳,唉声叹气。
“这才刚冷没多久就下雪,雪后还冷,再往北走,还不知道要冻成什么样。”
有人揉着肚子,一脸纳闷。
“你们昨晚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道?香得我直咽口水。”
旁边人立刻笑他。
“你是饿昏头了吧,这破地方,谁能弄出香东西,大半夜的谁有心思吃好的。”
“就是,咱们连口热汤都费劲,哪来的香味,肯定是你做梦。”
那人被说得不好意思,挠挠头不再吭声。
温叙和夏知予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昨晚火锅的香味还是飘出去了,幸好没人往她们身上想,只当是饿出来的幻觉。
两人不动声色,默默把身边的草席往一起拢了拢。
彼时的寒气比夜里更重。
沈兰芝体质本来就弱,这一路赶路又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冷……”
温伯骁一直留意着她。
一看她这样子,立刻把自己身上盖的那块布料扯下来,不由分说披在沈兰芝肩上,又帮她紧紧裹好。
沈兰芝连忙推拒:“我不碍事。”
温伯骁按住她的手。
“我常年在外奔波,比你耐冻,你先顾好自己。”
屋外很快传来差役的吆喝声。
“都别磨蹭了,赶紧出来收拾东西!”
“下雪路滑难走,今天要赶的路不比平时少,都节省点时间!”
“醒了的赶紧烧水,喝口热乎的再上路,别冻出毛病来耽误行程!”
差役接连喊了几遍,破屋里的人纷纷起身往外走。
只是一想到水源,不少人都皱起眉头。
昨晚打水的时候就知道,这里离最近的溪水很远,一来一回要耗费不少功夫。
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想再跑那么远。
有人走到屋外,伸手捧起地上干净的积雪,往自己的锅里装。
“反正雪也是水变的,干净得很,直接化了烧开一样喝。”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效仿。
反正都是水,能省力气就省力气,谁也不想在大雪天里多走一步路。
温衍也拿起水囊,准备跟着去外面捧点雪回来。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大哥,等一下。”
温衍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温叙。
“怎么了?”
“这雪别用。”
温叙劝解,“看着干净,其实里面藏着不少尘土寒气,直接化水喝了容易闹肚子。咱们现在赶路要紧,一旦有人拉肚子,容易掉队。”
温衍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过这一层。
周围全是用雪化水的人,大家都这么做,他便也跟着学,根本没考虑过卫不卫生。
“可现在离水源太远,一来一回耽误太多时间,差役那边催得紧。”
温叙没多解释,只转身往自己的包袱边走去。
夏知予立刻跟上去,两人靠近,不动声色地借着包袱遮挡。
温叙伸手进包袱,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只装满清水的水囊。
这水囊是她们一路上常用的,旁人早就见怪不怪,不会多想。
她拿着水囊走回去,递到温衍面前。
“先用这个,这里面的水干净,直接烧开就能用。”
温衍低头一看,水囊鼓鼓囊囊,装得满满当当。
他眉头微蹙:“这是你们省了好几天的水吧,一下子用光了,你们后面喝什么。”
温家一路都尽量省着用水,两人平日里喝水更是小心翼翼。
“你放心用。”温叙笑了笑,“我和知予水喝得少,足够撑到中午。等中午歇脚的时候,我们再去水源好的地方补充,不会委屈自己。”
夏知予也连忙在一旁点头。
“温大哥你就拿着吧,沈姨身子弱,必须喝干净的热水。”
温衍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沈兰芝,心里一软,接过了水囊。
“那好,先用水囊里的水。”
“嗯。”
温衍不再多话,提着水囊去找干净的锅具。
温伯骁恰好看到这一幕,没多问什么。
两个孩子心思细,又懂事,一路上帮了家里太多忙。
思量至此,他又不免叹了口气。
这夏知予,怎么就是夏文渊的种呢。
空地上,差役已经站在高处喊话。
“都动作快点,烧点热水喝口热乎的就上路,别磨磨蹭蹭。”
这话一出,大家都加快了速度。
添柴的添柴,烧水的烧水,原本安静的空地瞬间热闹起来。
大部分人依旧用雪化水,雪块扔进锅里,架在火上烧得滋滋响。
也有人羡慕地看向温家这边。
他们用的是现成的清水,不用一点点等雪融化,速度快了不少。
不多时,温家的水就烧开了。
温衍先给沈兰芝倒了一碗,吹到温热才递过去。
“娘,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沈兰芝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发冷的身子缓和了不少。
她看着身边的儿女,眼眶微微发热。
“辛苦你们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温伯骁开口,“只要咱们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随后,温衍又给家里每个人都倒了热水。
众人捧着碗小口喝着,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温衍和温昭把家里剩下的布料都拿了出来。
每个人都分发一块,披在肩上挡风保暖。
白敬山和沈兰芝身体偏弱,两人多拿了两块,裹得严实一些。
白念安年纪小,也额外多披了一块。
温叙和夏知予倒是不用多添。
两人在里面穿了现代带来的秋衣和羊毛衫,轻便又暖和,只是裤腿有些透风。
现在再披上一块布料,把身子裹紧,倒也不畏严寒。
就在这时,江霖霖抱着一捆干草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局促。
她看了一眼温家围坐的地方,脚步顿了顿。
温叙见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
“霖霖,过来坐,这边挡风。”
江霖霖却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今天上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编草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