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走到温伯骁身边,低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隐去了江霖霖提议敲晕三人的细节,只说是自己发现赵家子弟欺负江霖霖,教训了他们一顿。
又担心他们报复,就把他们敲晕,藏在了灌木丛里。
温伯骁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做得没错,对付这种人,就该狠一点。只是,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说漏嘴,免得被赵修远抓住把柄,给温家惹来麻烦。”
“我知道了爹,我会多加小心的。”温衍点头应道。
温伯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吃过饭,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温叙悄悄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
她们能感觉到,温衍和江霖霖回来之后,都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们。
但她们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更何况,在这流放路上,有些秘密,不知道,或许更好。
没过多久,差役从驿站搬好粮草补给,开始催促众人启程。
温家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收拾好包袱,整理好东西,有序地站好队伍。
队伍启程后,赵修远不时往后面瞧去。
往常三个孩子总会跟在赵修远身边,叽叽喳喳念叨着队尾的苦。
一开始他以为是三个小子耐不住性子,跑到附近偷懒去了,想着等会儿启程,他们自然会回来,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队伍走了快半个时辰了,依旧没见三人追上来。
赵修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朝着队尾的差役拱了拱手。
“官爷,麻烦问一下,我那三个侄子,今早有没有跟队伍一起启程?我找了半天,都没见着他们的人影。”
那两名差役本就嫌赵家人麻烦,闻言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谁管你侄子去哪儿了?启程的时候喊了三遍,没人应,我们还以为你们自己安排好了。说不定是不想赶路,偷偷跑了,这种事,我们可管不着。”
“不可能!”赵修远急了,“他们三个胆子再大,也不敢私自逃跑啊,他们不敢!”
另一名差役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不敢?你们赵家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前几天偷窃诬陷温家,不也做得挺熟练?我看啊,要么是跑了,要么是藏在哪儿偷懒,等他们饿了渴了,自然会出来。”
“再敢啰嗦,耽误了赶路,我抽你!”
差役的话又急又凶,赵修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他心里清楚,三个侄子绝对不会私自逃跑,他们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本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前面温家的队伍。
除了温家,还能有谁?
一定是温家人撞见了他的侄子,想起之前的恩怨,故意下了毒手。
要么是把人杀了,要么是把人藏起来了。
赵修远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温家拼个你死我活。
他身边的赵家妇人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当家的,你别冲动啊!”
“咱们现在被差役盯着,连靠近温家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你知道是他们干的,又能怎么样?”
赵修远咬着牙,“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三个是我赵家的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忍啊!”
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咱们现在就剩下老弱妇孺了,能动手的就剩下你和两个小儿子,他们年纪还小,根本不是温家的对手。再说,差役本来就看咱们不顺眼,要是再闹事,他们肯定会狠狠收拾咱们,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得死在这流放路上。”
妇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赵修远的头上。
他缓缓冷静下来,看着身边老的老、小的小,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温家势大,人手多,还有武艺在身,差役对他们也颇有好感。
而他赵家,经此一事,早已元气大伤,根本没有能力再跟温家抗衡。
他想起那三个侄子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恨,可更多的是无奈。
妇人说得对,现在只能忍。
若是忍不住,只会让赵家彻底覆灭。
“我知道了。”
赵修远的声音低沉沙哑,眼底的恨意渐渐被掩饰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我不会再闹事了,只求能安安稳稳走到漠北,让一家人能活下去。”
妇人见他终于想通,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赶路,活下去。”
赵修远缓缓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沉重,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从这一刻起,赵家再也没有能力跟温家作对了。
之前的恩怨,只能就此翻篇。
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和恨意,也只能压在心底。
队伍前面,温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队尾的赵修远。
见他神色麻木,没有要闹事的意思,才缓缓放下心来。
赵修远肯定猜到了是他们干的,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再找麻烦。
这件事,应该能就此打住了。
......
......
天渐渐黑了,队伍走到一片破旧的房屋前。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
屋子早就没人住了,墙皮掉了大半,屋顶还破了好几个窟窿。
可比起露天过夜,已经算是好地方了。
白天在驿站后面补给过粮草,不少流民手里有点余钱的,都咬牙买了点米面油盐,还有人换了点粗粮饼。
一路上饿怕了,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温家这边买得不多。
一来天气虽然冷,但暂时还能扛过去,没必要把东西都花在眼下。
二来他们一路带出来的金银本来就有限,后面路还长,必须省着花。
晚饭很简单,一锅熬得稀稀的米汤。
一人分上两碗,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勉强能压住饿意。
长期赶路,人一吃饱就犯困,没什么力气闲聊。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找地方躺下歇息。
温家人挤在相对避风的里角,互相靠着取暖。
温叙和夏知予挨在一起,身上铺了草席,盖着裁剪好的布料。
头顶就是一个大窟窿,抬头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夜里很静,偶尔有风吹过的声响。
两人靠得紧紧的,谁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望着天上零星的亮光。
赶路的疲惫一阵阵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慢慢睡了过去。
温叙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忽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落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
她缓缓睁开眼。
头顶的窟窿里,不再是漆黑一片。
一片片白色的小东西,正慢悠悠从天上飘下来,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发间。
温叙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