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五天里,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原本以为只是短暂降温。
可队伍一路往北走,寒气就跟长了脚似的,追着人不放。
白天太阳一落,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一样。
夜里更是冻得人缩成一团。
所幸温家早有准备。
白天赶路时多编了不少草席,又把之前买的布料裁开,铺在身下盖在身上。
草席挡风,布料保暖,几人挤在一起,夜里还能撑住。
自从赵家人被赶到队尾之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前面有什么好位置、干净水、避风的地方,全都轮不到他们。
赵修远好几次眼神阴鸷地往温家这边看,恨不得冲上来拼命。
可差役看得紧,温家人又时时刻刻守在一起,连单独落单的人都没有。
他们就算满肚子火气,也没地方撒。
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敢再搞小动作。
队伍安安稳稳走了好几天,再也没出过乱子。
温叙和夏知予每天靠在一起,时不时就打开空间里的天气预报看看。
气温还在慢慢往下掉,雨倒是没再下,就是干冷干冷的。
这天中午,队伍远远看见了驿站的影子。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流放路上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能补充粮草的地方。
不管多少,总能添点吃的。
只是流民身份尴尬,不能进正规驿站休息。
差役也懒得管,直接把一群人赶到驿站后面的空地上,留下两个人负责放饭。
其余的全都进了驿站,吃肉喝酒歇息去了。
空地上乱糟糟的。
有人坐着叹气,有人躺着不动,还有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能不能去附近找点野菜。
温家众人却一点不乱,各自分工。
白念安蹲在一旁,打开小小的药包,仔细整理药材。
他年纪不大,心思却细。
记得沈兰芝身子虚,夏知予赶路也累,早就准备好调理的药材,等做完饭就熬上。
钱满贯跟着石勇去远处打水。
青禾和沈兰芝摆放生火架子。
温伯骁带着温衍、温昭,拿上之前削好的木棍,往驿站旁边的林子里去。
温然留下看家,温叙和夏知予则一起往放饭的差役那边走,去领今天的干粮。
一家人各司其职,安安静静。
不远处,江霖霖一家靠着树坐下。
江老汉喘了几口粗气,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
天冷之后,他的旧疾反反复复,夜里经常咳醒,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
江霖霖看着自家包袱,轻轻叹了口气。
里面的粮食已经见底,再不想想法子,接下来几天就要饿肚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
彼时太阳正好,去附近采点野菜,晚上也好下锅。
跟江老汉说了一声,江霖霖拿上小篮子,快步往驿站旁边的坡地走去。
那边草长得旺,野菜肯定不少。
她低着头,专心找野菜,没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篮。
可采着采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毛,像是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
江霖霖心里一紧。
她爹从小就教她察言观色,辨别危险。
这种眼神,绝对不是善意。
她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瞟了一眼,眼角余光瞥见三个熟悉的身影,藏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竟是赵修远的两个侄子,还有一个赵家的远亲。
江霖霖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赵家人。
看样子,他们被温家整得服服帖帖,不敢找温家麻烦,准备把火气撒到她身上了。
就因为她一路上跟温叙、夏知予走得近,明眼人都知道她跟温家关系好。
柿子挑软的捏,这群人是盯上她了。
江霖霖没慌,手里依旧慢慢摘着野菜,脸上看不出异样,脚步悄悄往人多的方向挪。
这里离驿站后面的空地有一段距离。
人不多,就算喊救命,也不一定能立刻有人来。
硬拼肯定拼不过,只能想办法脱身。
她装作没发现那几个人,篮子往怀里紧了紧,加快脚步,想装作正常采完野菜离开。
可她快,赵家人比她更快。
三道身影立刻从树后冲出来,拦在她面前,把去路堵得死死的。
“小丫头,想走啊?”
为首的赵家小子咧嘴一笑,眼神不怀好意。
“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陪咱们哥几个聊聊。”
江霖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保持平静。
“我还要回去照顾我爹,没空闲聊,麻烦让让。”
“让让?”
另一人嗤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
“你跟温家走那么近,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赵家害得这么惨,现在说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霖霖心里冷笑。
明明是他们自己偷窃诬陷,被抓了活该,现在反倒怪到别人头上。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附近的人离得都比较远,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喊人用处不大。
硬来不行,只能智取。
她慢慢低下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声音弱了几分。
“我就是个普通女子,跟温家也只是路上认识,他们的事我真管不着。你们放我回去,我下次给你们带点野菜,行不行?”
三个赵家子弟对视一眼,都以为她怕了,气焰更嚣张。
“野菜谁稀罕。”
“今天不给我们哥几个好好赔罪,你别想走。”
江霖霖低着头,眼角余光盯着脚下的沙土。
她慢慢弯下腰,像是要把篮子放下,又像是被吓得手足无措。
就在三人放松警惕,以为她真的屈服时,江霖霖猛地抓起一把沙土,朝着三人脸上狠狠扬了过去。
“眯死你们!”
沙土漫天飞扬,三个赵家子弟瞬间被迷了眼,捂着眼睛嗷嗷叫。
“我的眼!”
“臭丫头,你敢耍诈!”
江霖霖拎着篮子,转身就跑。
她刚跑两步,后脑勺一紧,头发被人狠狠拽住。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硬生生被拉住。
是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眯着眼伸手抓住了她的辫子。
“还想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头皮疼得发麻,江霖霖咬着牙,伸手想去掰对方的手指。
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怎么也掰不开。
情急之下,她另一只手悄悄摸进怀里,握住藏在里面的一把小匕首。
这是她一直藏在身上防身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出来。
实在跑不掉,她就割断头发,先脱身再说。
她手指刚握紧匕首,准备用力一割,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住手。”
拽着江霖霖辫子的手瞬间一松。
江霖霖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站稳后,第一时间把怀里的匕首悄悄塞回去。
她抬头一看,来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姿挺拔,眉眼沉稳。
正是温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