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差役扬着鞭子的手也顿住了。
略通医术。
这四个字在流放路上,分量实在太重了。
谁都知道,这趟去漠北的路,山高水远,磕磕碰碰是常事,风寒感冒更是家常便饭。
万一真得了什么急病,或者受了重伤,没个大夫在身边,基本就是等死。
之前有人买草药、捡药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真要是遇上疑难的,还是得靠大夫。
人群里不少人都动了心,眼神在那少年身上转来转去,心里打着算盘。
有个大夫跟着,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这一路上不管是自己还是家里人出点什么事,都有个指望。
可转念一想,这祖孙俩看着就病弱得很。
老头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走两步就得歇。
少年看着也单薄,俩人都是累赘。
真要是把人收下来,一路上得管着俩人的吃喝,还得扶着老头赶路,耽误时间不说,还得耗费不少精力。
万一半路上没撑住死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更别说,这少年只是说自己略通医术。
到底医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万一只是随口说说,想蒙混过关,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么一算,好像弊端远远大于利端。
虽说有个大夫很诱人,可没人愿意平白无故给自己添这么大一个累赘。
所以人群里虽有不少人动心,却只是交头接耳的嘀咕。
没人真的站出来,都在观望,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温叙的心也猛地一动,比其他人更甚。
母亲本就身子弱,流放路上受了不少苦。
前阵子还生了病,虽说现在好了,可谁也不敢保证后面会不会再出点什么事。
要是有个大夫一路跟着,能帮着调理身子,随时看着,母亲撑到漠北的概率,能大大增加。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但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心里打着算盘,觉得不怎么划算。
这老头看着病得太重了,能不能撑过接下来的路都难说。
少年看着也小,就算真的会医术,经验怕是也不足,能不能真的帮上忙还两说。
而且收了这祖孙俩,一路上就得管着他们的吃喝。
他们温家本就人口多,负担已经不轻。
再添两个人,粮食和水都会更紧张。
万一这祖孙俩是个无底洞,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事。
一边是母亲的身子,有个大夫能多份保障。
一边是平白添累赘,可能会拖累整个家。
温叙站在原地,心里左右摇摆,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得很。
夏知予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凑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你是不是想帮?我知道你惦记着沈姨,可这俩人看着实在是个累赘,咱家里人多,再添俩,怕是扛不住。”
温叙轻轻点头,皱起眉:“我知道,可万一这少年真的会医术,娘的身子能有个照应,这比什么都强。就是不知道他的医术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这老头能不能撑住。”
两人正小声说着,那边的差役见没人站出来,又扬了扬鞭子。
“少在这耍花样!还略通医术?我看你就是想蒙混过关!今天没人帮你们,老子就把你们扔在这,看你们怎么活!”
少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却还是不肯起来。
“各位叔叔婶婶,求求你们,伸伸手帮我们一把。我真的会医术,我从小跟着爷爷学医,风寒外伤都能治,还会调理身子。往后这一路上,不管谁有难处,我都一定帮忙,绝不食言!”
他说着,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点。
“我识草药!”
“这一路上,我可以采草药用!”
可就算这样,还是没人站出来。
人群里的人要么别开脸,要么低头嘀咕,谁也不想第一个出头。
温伯骁站在一旁,眼神在那祖孙俩身上扫了扫。
温衍和温昭走了过来。
温昭对着温伯骁说:“爹,这少年要是真的会医术,倒是个用处,就是这老头看着太弱了,怕是个累赘。”
温衍也点头:“是啊,咱家再添俩人,怕是不够吃。”
石勇站在旁边,瓮声瓮气的说:“将军,要不咱看看?要是这少年真有本事,留下也无妨,粮食不够,我多去打点野味,总能凑活。”
钱满贯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说:“温将军,依我看,这少年不像是骗人的。”
“他刚才挨了一鞭子都没哼一声,护着他爷爷,看着是个实诚人。而且这流放路上,有个大夫在身边,真的太重要了,就算添点累赘,也比关键时候没人治病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赞成的,有顾虑的。
温伯骁的眉头皱紧,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少年看。
温叙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了看身后脸色微微发白的沈兰芝,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就算这祖孙俩是个累赘,就算少年的医术一般,只要能帮着母亲调理身子,能在关键时候搭把手,就值得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拉了拉温伯骁的胳膊,抬起头,眼神坚定。
“爹,帮他们吧,我想让这少年跟着,娘的身子需要人调理,就算他医术一般,总能帮上点忙。”
温伯骁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兰芝,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他知道温叙的心思,也记挂着沈兰芝的身子。
流放路上,多一个大夫,确实多一份保障。
至于累赘,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想出办法。
温伯骁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那差役喊了一声:
“官爷,慢着,这俩人,我们温家收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温伯骁身上。
有惊讶的,有羡慕的,还有些幸灾乐祸的。
觉得温家这是平白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那差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收起鞭子,指了指温伯骁。
“行,既然你们温家愿意收,那往后这俩人的事,就归你们管了,我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说完,狠狠瞪了那祖孙俩一眼,转身挤进了人群,不再管他们。
那少年听到温伯骁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对着温伯骁磕了个头。
“多谢温将军,多谢温将军!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往后这一路上,我定尽心尽力,帮着大家!”
温伯骁摆了摆手,对着温衍和温昭说:“老大,老二,过去把人扶起来。”
“是,爹。”
两人应着,快步走过去。
一人架着老头的胳膊,一人扶着少年,慢慢把老头扶了起来。
少年连忙从怀里摸出水壶,倒了点水递给老头。
老头喝了两口,咳嗽声总算轻了点,脸色也稍微好看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