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伯骁使了个眼色,把温衍叫到身边,压低声音嘱咐:
“你和老二一路上多留意着点,找些锋利的石头,最好绑在木棍上,留着防身。”
温衍神色一凝。
“爹,是不是今晚就要出事?”
温伯骁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不好说,但按常理,今天刚补了补给,他要是真要动手,那今晚就是最合适的时候,没理由拖。”
他顿了顿,又道:“一会歇脚,咱尽量选靠树的地方,真要是闹起来,你们先把青禾、叙儿还有你娘托举到树上,树上来回不方便,他们伤不到,咱也能放心应对。”
温衍点头,立马转身找温昭传话。
兄弟俩借着赶路的间隙,眼睛不停瞟着路边,专挑那些边缘锋利、掂着手沉的石头捡。
并找了些粗细合适的木棍,用麻绳把石头牢牢绑在顶端,做成简易的防身棍。
然后藏在袖管和行李侧面。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夏知予眼尖,瞧见兄弟俩的动作,又看温伯骁一直盯着老周那边,心里也察觉到不对,悄悄碰了碰温叙的胳膊。
温叙会意,两人不动声色地往沈兰芝和青禾身边靠了靠。
钱满贯也看出气氛不对,凑到温昭身边低声问:“温兄弟,是不是那老周要搞事?”
温昭没瞒他,点了点头。
“大概率是今晚,你自己也留神点,别凑到人群中间去,跟着我们温家这边走,好歹有个照应。”
钱满贯连连应下,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也捡了块石头攥在手里。
心里暗骂老周不知死活,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一路无话,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天擦黑的时候,领头差役找了片荒林,喊了声歇脚。
众人立马松了口气,扎堆找地方。
老周那边的几个人则鬼头鬼脑的故意往人群中间凑。
温伯骁早早就盯上了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差役话音刚落,他立马带着家人走过去,选了个背靠树干、左右都有遮挡的位置。
温衍和温昭快速把行李摆好,形成简单的屏障。
温然则守在沈兰芝身边,手里悄悄攥着那根简易防身棍。
钱满贯紧跟在后面,挨着温家的位置坐下。
夏知予和温叙一左一右护着青禾。
两人悄悄打开了空间,将茶几上的水果刀悄悄拢到袖子下方。
沈兰芝也看出了不对劲,拉着温叙的手。
“别慌,有你爹和哥哥们在。”
温叙点头,眼睛却没离开老周的方向。
那边正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头嘀咕着,时不时往差役的火堆那边瞟,显然是在等时机。
温家这边行李还没完全铺开,老周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手里举着一根粗木棍,朝着人群大喊:
“各位兄弟!咱就甘心去漠北送死吗?”
“那地方冰天雪地,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一把,抢了差役的东西,杀出去,好歹还有条活路!”
老周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荒林瞬间鸦雀无声。
差役们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怒。
领头的抄起腰间的长刀就站了起来,厉声骂道:
“反了你了!一群流放的贱囚,也敢造次?都给老子跪下!谁敢动一下,直接砍了!”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差役也都纷纷抄起家伙。
可老周早有准备。
他身后也立马站起十多个汉子,手里都攥着自制的武器。
有绑着石头的木棍,还有磨尖的竹片,眼神凶戾地盯着差役们。
更要命的是,老周那番话真的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漠北的苦谁都怕,不少本就满心怨怼的流放犯红了眼,犹豫了几秒,也纷纷抄起身边的石头木棍,跟着站到了老周那边。
眨眼间,闹事的人竟凑了二十几个。
“怕什么!咱们抢了他们的刀,杀出去就能活!”
老周举着木棍往前冲了一步。
身后的人立马跟着起哄,喊杀声瞬间掀了起来,有人直接朝着离得最近的小差役扑了过去。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哭喊声、咒骂声、棍棒相撞的闷响混在一起。
温伯骁早有预料,老周刚喊出声,他就沉喝一声:
“快上树!”
石勇率先上树,温衍和温昭一人架着沈兰芝,一人托着青禾,在石勇的帮忙下,抬手就把两人送上去。
沈兰芝扶着树干坐稳,立马伸手去拉下面的人。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现代人,身手不算好。
但爬树这点事还难不倒。
借着兄弟俩的托举,拉着石勇,手脚利落地翻上树杈,蹲在沈兰芝身边,心脏砰砰直跳。
夏知予余光瞥见自家人还在树下慌神,立马压低声音喊:“爹!姨娘!快过来,我拉你们!”
不管怎么说,她想要活下去,这些人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能死在这里。
夏文渊平日里看着懦弱,这时候倒也拎得清,一听到声音就往树这边跑。
夏知予趴在树杈上,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温叙也伸手搭了把手,竟也利落把他拽上了树。
两个孩子此时爬得比谁都快,一溜烟就上到了旁边的树上。
姨娘们慌乱中也被勉强扯上了树。
夏知予蹲在树上,看到树下的场景,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这可是真的打起来了。
不是电视里的画面,耳边全是实打实的惨叫声。
她和温叙靠在一起,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抖。
现代社会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血腥味已经开始飘过来,熏得两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树下的乱战愈演愈烈。
老周那边的人疯了似的往前冲。
可他们手里的自制武器,在差役的冷兵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差役们本就是吃公饭的。
虽说差事苦,可身手都在,长刀劈下去,就是一道深口子。
“找死!”
一个差役躲开迎面砸来的木棍,反手一刀砍在那人流放犯的胳膊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伴着惨叫声传过来。
那人抱着胳膊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手指缝往外涌。
没等爬起来,就被另一个差役一脚踹在胸口,当场没了动静。
老周红了眼,举着木棍朝着领头差役冲过去。
“拼了!”
可领头差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侧身躲开,长刀顺势一划,老周的脖子瞬间被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喷溅出来,老周瞪着眼睛,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领头的吐了口唾沫,擦了擦刀上的血,厉声喊:
“凡是闹事的,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