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节团圆夜,宫中大摆筵席。
沈幽兰已然恢复好,忍着周围不太友善的目光,带祝迎找到席位落座。
才刚坐下,一群人便拥了上来,言语间看似关心,话里话外却都带着刺。
“祝夫人身子恢复得怎样?听闻在您生病期间,都是贵府大小姐管理府上事务,将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
谁人不知祝家那点子事,向来刻薄继女的主母夫人,竟然连管家权都被这不待见的继女给夺了。
祝迎年纪小,被祝遥摆了一道后,内心对她的恨意更是激烈,听着周围人夹枪带棒的话,当即变了脸色。
只是她刚想开口,沈幽兰便不动声色按住她,祝迎虽不解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昨日收到祝逾的家书,信中他提醒沈幽兰扮好贤妻良母的角色,剩下的就交给他还处理。
因此向来脾气不好谁都不怕的丞相夫人,今日听了这许多冒犯的话,却也只是笑了笑,道:“多谢诸位关心,阿遥年纪虽小却聪慧过人,这是我们府上之幸。”
乍一看,还真像那回事。
见沈幽兰不上钩,她们也自觉无趣,很快就转了话题重新聊起来。
待人群散去,沈幽兰转身看向身后的祝迎,眼中的笑意逐渐褪去。
祝迎瘪着嘴,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如此懦弱,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也不敢反抗。
沈幽兰当然知道自己女儿在想什么,只是今日人多口杂,她此时也无法说些什么。
殿中依旧热闹不已,权贵们齐聚一堂,很快,殿门外的太监尖着声音传,“二殿下到——”
二殿下祁承玦为何贵妃所生,虽说资质平庸,但何贵妃是太傅嫡女,母家势力强大,亦是有竞争的野心。
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祁承玦迈着步子进殿,腰间所挂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折射出光泽。大家纷纷起身行礼,祝迎低着头,眼睛却悄悄往外瞟,她迫切地想知道三皇子是否会来。
只是等到祁承玦都落了座,也没人再进来。
祝迎失望不已,精神明显颓丧起来。
坐在一侧的沈幽兰注意到祝迎的情绪变化,知道自己猜的不错,自己女儿看上的果然是三皇子。
祁承砚才思敏捷,风光霁月,京中不少少女倾慕于他。
只是,祝迎不能嫁给他,她要嫁的是太子,登上凤位,执掌凤印。
不多时,帝后落座,正宴开始。
殿中的舞姬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弱柳扶风,引得人们目不转睛地观赏。
“听闻三殿下今日还在督查司处理政务,真是可惜,难得进宫一次还见不到他。”
身侧传来少女的叹息,嗓音清亮如铃,却掩不住失望。祝迎循声望去,正是威武将军独女云出岫。
云出岫年十四,遗传了父亲率直的性子。不喜繁琐礼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不藏着掖着。京中贵女们面上都尊着她,私下却都嘲笑她没礼节,实在上不得台面。
祝迎亦是如此。
但云出岫的父亲手握兵权,且云家只她一个独女,谁娶到她谁就能得到云家的支持,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除去太子,只剩三皇子还未娶妻,且二人年龄合适,恐怕江妃很早便将她作了备选的儿媳。
不过祝迎并不知这其中的很多关窍,她只知道云出岫是她最大的对手,仗着家里的一点权利便肆意妄为,真是令人看不上眼。
只是她虽蛮横惯了,却也知道不能也不敢与云出岫起正面冲突,因此只能皱着眉,暗中嫌恶地瞪她一眼。
祝遥正在院中发呆。
沈幽兰恢复后,掌家权便又还给了她,早已习惯忙碌的日子,突然静下来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身上传来些重量,是抱影为她披了件外衣。
祝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忽的想起什么,“刘嬷嬷何时能到?”
“嬷嬷打点好家中再出发,算起来也就这几日了。”
祝遥点头,松萝端着从小厨房拿的点心小跑过来,面上喜气洋洋,“小姐,快尝尝厨娘新做的糕点!”
祝遥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块剩下的都分给了她们。
松萝嚼着点心,有些疑惑地问,“小姐,为何老爷每年的八月节都不让您进宫,奴婢本以为今年会让去的,没想到……”
松萝还没说完,抱影就用胳膊撞她示意她别再说了。
松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歉,“对不起小姐,奴婢吃了些酒说了胡话,小姐别往心里去!”
祝遥并不在意,其实她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不管前世今生,象征阖家团圆的八月节,她却从未与家人一起度过。
她转眼瞧着身边人,不自觉笑了,对她来说,她们又怎么不算是自己的家人呢?
抱影和松萝担心祝遥多想,就提议去街上逛逛,反正在家中也无聊,祝遥便同意了。
八月十五,月华如练。长街之上灯影连绵,月饼糖食沿街罗列,游人如织,笑语喧阗。孩童提灯嬉闹,笙歌阵阵,一派祥和热闹之景。
抱影担心院中无人看守,就让松萝陪着祝遥出门,自己留在府上看管。
街上正是人多,松萝揽着祝遥,生怕二人走散。
行至街中,松萝眼尖,瞧见前头人潮涌动,便拉住一旁神色激动往前挤的妇人问,“大嫂,前边是在做什么呢,怎的围了这么些人?”
那妇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们,“你们竟然不知道?前边便是今年的花神,花神散福,谁接到谁就会有大福气呢!”
说罢她便又往前挤去。
花神散福?祝遥之前从未听说过,松萝也很感兴趣,只是路上的人太多,只在一瞬间,两人拉着的手被挤开,很快就走散了。
祝遥被推着往前走,她知道现在走散肯定是走不回去,索性也不再挣扎,顺着人流走。
载着花神的车驾越来越近,人们逐渐往两边分散开,给花神腾位置,祝遥也随着站在路边。
鎏金车驾上站立的花神戴着银色面具,十二名童男童女手持莲花灯吟唱着《祈福谣》。银箔洒向空中,祝遥伸手接了一片,端详时却不禁皱紧眉头——那些飞舞的银箔背面,却印着一段童谣:
“哗啦啦,雨在下,
元良带人修堤坝。
铁锹挖,箩筐抬,
大水乖乖听话啦!”
大殿中依旧歌舞升平。
皇上喝醉了,被内侍扶着回了养心殿休息。
皇后仍旧端坐着,她的左下便是何贵妃,此时正品尝着宫中新酿的甜酒。
“何贵妃还是这么喜欢喝酒酿。”皇后淡淡笑着说。
何贵妃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娇笑着回应,“臣妾也就只一个爱好了,难不成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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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禁了不成?”
何贵妃性格有些跋扈,背靠何家,这么多年来也没怕过谁。
皇后面露不虞,只是她不高兴何贵妃就高兴,“皇后娘娘,今晚怎没见到玉婉公主,这样好的日子,公主不是最喜欢吗?”
皇后膝下一儿一女,太子祁承屹,还有女儿祁玉婉,只是祁玉婉生来便体弱多病,被皇后当眼珠子般养在深宫,宫宴也会让她象征性地露一面,证明她还活着。平日里被关的严严实实的,从不多出宫门半步。
皇后听罢神色微变,“玉婉今日高兴,偷饮了些甜酒,没想到吃醉了,本宫便让她留在寝殿休息。”
“是吗?”何贵妃的尾调上扬,不知是否相信了这套说辞,唇角勾着笑,“公主年纪小,切莫贪杯呀。”
皇后神色自若,一旁的江妃听完二人的对话,也面露笑意。
沈幽兰的座位挨着孟清沅,也就是定安公的夫人,宋澜之的母亲。
定安公向她提起过有意与祝家结亲之事,虽说孟清沅有些瞧不上祝家的风气,但关乎家族利益,也只能让步。
于是她主动向沈幽兰搭话,“祝夫人,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沈幽兰不知孟清沅为何会主动与她讲话,她们从前并无什么交集,对于孟清沅的突然示好,还是稍微保持着分寸,“托宋夫人的福,一切安好。”
“这位便是府上的小姐吧,”孟清沅端详着祝迎,“果真落落大方,气度不凡。”
祝迎突然被夸,不禁挺直了腰板。
沈幽兰思忖着她话中的含义,猜测宋家是否是看上了祝迎。
联想到这个可能,她不免有些得意,刚想回应她,只是还未开口,就被孟清沅打断。
“听闻府上有两位小姐,不知这位是……”
沈幽兰神色一顿,莫名有些不高兴,一旁的丫鬟见状,忙回应道,“宋夫人,这是我们府上的二小姐。”
孟清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继续交谈。
殿中依旧敲锣打鼓,这边发生的事无足轻重。
祝遥努力回想前世的此时发生了什么,终于想起江南地区发生水患,太子巡视时发现,便留在当地帮助治理。
没成想,太子上书的奏折还未传到宫中,夸赞的歌谣却已大肆传播,这要是传到皇上耳中,太子能否继续稳坐东宫,恐怕都是问题。
花神的车驾渐渐行去,祝遥周边的人大多跟着花神走了,人流渐渐散去。
盯着正在散福的花神背影,祝遥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有些激动,呼吸都变得有些重,想按压下心底冒出的想法。
只是这只是猜测,并无证据。祝遥跟上车驾,目不转睛的观察着这位花神。
这条大街很快就走到了底,花神的银箔也已经撒完,人们都朝花神朝拜,感谢花神送来的福气,才毕恭毕敬地离开。
很快车驾便沿着原路返回,花神也坐进那车中,人流已经散开,车驾走的很顺畅。祝遥稍微拉远了点距离,依旧跟着车驾走。
待到车驾进了风月楼,门口的伙计警惕地左右都望了望确认没人再跟着才关上大门,祝遥隐匿在风月楼对面的巷子里,继续等待着。
不久,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大门被推开,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被簇拥着上车,尽管被夜色笼罩,祝遥还是凭着记忆认出了她。
竟然是祁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