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静默许久。
阳光西斜,流青牡丹花瓶上的碎金线条将戚窈眼前的视线一晃。
“阿窈,婚姻是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可不能由着一时的性子胡来。”
戚窈一双手被何夫人抓在手里。
看着面前这张娇丽,眼尾勾起妩媚的脸,叫她手上又紧了紧。
“姨母可是为你留意了许久,你如今也十七了,早些打算也好让你母亲少操些心,她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
戚窈没说话,顿住看着她。
何夫人看着她的眼神,抿了抿唇,自觉话中有些急切。
“姨母的心,我何尝不知,只是这才来了半年,我对这些人……都还不太熟悉呢。”
她语气迟疑着,心头一阵阵地跳,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姨母让她去魏其伯府陪何韵参加酒宴,却实则是何韵将她带去给魏其伯相看。
她被蒙在鼓里,还傻傻的以为是姨母将她看的与何韵一样重要。
也是她被这京城的富贵迷了眼,看不清人心。
何夫人理解地扶着她的背,感受到她微微抖动了一下的肩膀,愣了愣,才安抚道:“姨母知道你胆子小,怕生,所以让韵儿带你同去。”
“这也是为让你多长长见识,京城不比羡阳,那些达官显贵见你是小地方来的必会笑话你,多出去看看也免得往后出丑被人看低不是?”
戚窈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和想要干呕的冲动。
指尖掐得掌心刺痛,脸上还强行保持着一片温和笑意。
“阿窈知道姨母是为我好,可是……母亲告诫我莫要与人攀比,我本就不是大富大贵之命,只盼着日后能安稳度日,报答姨母的一片真心。”
何夫人心头闪过一丝怪异。
往日若说要她出门长见识,多见见大场面,她是一百个愿意的,方才还为她选了新衣。
现下竟然拒绝了。
她顿住,或许当真是她那个姐姐与阿窈说了些什么。
她抿唇轻轻叹了口气,“阿窈既已决定,姨母也不好再劝。”
“只是魏其伯府老夫人寿辰,当日只怕要来许多达官显贵,宫中也是要来人的,姨母知道阿窈一向爱热闹,反正日子还早着,若阿窈改了主意,可一定要告诉姨母。”
戚窈笑着点点头。
从主院出来,风一吹,她后背汗湿一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脚步不停地回到幽兰轩,急忙叫来香囊将明日上山的事宜交代清楚,才慢慢镇定下来。
若听她姨母口中的话给了她选择,实则她根本别无他选。
可想要躲过这次酒宴,她却暂时还没有其他办法。
心底压着事,夜晚睡得也不踏实。
-
天色深青,沉沉盖着厚重的乌黑。
冷雨敲窗,淅淅沥沥,不大,风却带着漫天的湿意。
蔺祁安推开房门,抬头望了一眼青黑的天,随后提步走下台阶,侍从顺势撑来伞。
南琴在府门前停好马车,略等了一会儿,便见人从大门内跨出来,他忙撑伞上前接过。
“公子,这雨已经下了一夜,路上只怕不好走,还去吗?”
蔺祁安脚步不停,嗓音淡淡道:“去。”
他点头不再言语。
这么多年,公子风雨无阻,他本不该多嘴。
只是最近府里这些人不安分,上回去时在路上马车就坏了,公子虽没伤着,却让他留下了个心眼。
这次他准备用物时都留了心,却还是不放心故此一问。
马车启程向着山路而去。
戚窈望着已经若隐若现的寺庙顶,抬手给了车夫银钱,转身提起包袱。
天光暗沉,她在庙檐下收了伞,瞧着雨越来越小,应该很快要会停了。
蔺家宗祠不在这大殿附近。
她沿着上次记住的路线,拐过几个檐角,随后走入一段树丛围绕的静谧山道。
脚下石板的细小水流将绣鞋都打湿了。
她提着越发重的裙角,抬手擦了额头的细汗。
她掐住时间,这个时候只怕蔺祁安正在来相国寺的路上,她提前去宗祠里将包袱中的东西放上后,便能遇上他。
这个时辰天都还没亮透,庙里除了僧人便极少有香客。
待到了宗祠下,她远远瞧见门口竟然守着僧人。
上回来见到蔺祁安从内出来,并无僧人把守,她站在原地颦起眉。
还是失算了。
可来都来了。
她心底的念头升起,将包袱往前托着,全部盖住自己,便抬脚走上去。
僧人见有人靠近,还是个陌生女子,合手将人叫住。
“檀越止步,此处是蔺氏宗祠,旁人勿入。”
戚窈垂首也行了礼,规矩道:“见过法师,奴是世子身边的婢女,世子在路上出了些意外,怕误了时辰,让奴婢先行过来,将一应物品摆上。”
戚窈压着嗓音中的颤抖,闭了闭眼,心里默念着保佑。
不是求菩萨的,而是求里面的侯爷夫人。
神奇的是,她无意想的理由竟然管用了。
那僧尼竟然真的迟疑着没开口质问她,而是皱着眉思忖着。
戚窈升起一股侥幸,抬头看着他的神色,担心再等下去蔺祁安就要到了,于是开口补充道:“法师?”
“世子说了,他随后就到,求法师先放我进去吧,奴要赶不及了。”
僧尼眼前一亮,瞧着面前女子细眉俏鼻,唇点朱砂,默了片刻垂下头。
“世子竟又出了意外,待我先行去向住持禀报,再来开门。”
眼瞧着人就要走了。
时辰一点点过去,这人回来蔺祁安早到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正要拉住对方,那僧人见状惊慌着退避。
“檀越不可!”
戚窈在原地站定,手也收了回去。
她堵住去路,“奴求法师先放我进去吧,若世子到了见我误了时辰,奴要挨罚的。”
言语恳切,像是真有急事。
可若不开门这女子一直堵着他,两人都不好挪动。
僧尼只好作罢,不再疑心。
“那便请进吧。”
见他让开路,戚窈笑起来。
“谢法师宽容。”
说完,她提步走上台阶,略略迟疑,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僧人垂头,见她在面前走过,绣鞋湿透,裙边确有泥渍,终于放下心。
殿中烛火通明,一张张牌位在幽幽的火光下闪烁。
戚窈后背汗毛一竖,连忙跪在蒲团上磕了个头,“小女无意冒犯,望侯爷夫人恕罪。”
随后她壮着胆子起身,将包袱打开。
走到牌位前找到写着先侯爷蔺宣良,夫人许氏,将台前放干的瓜果换下。
随后又将各处擦拭干净,在火前将香点上。
还没等香插进炉中,门骤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风顷刻贯入,堂上烛火剧烈摇晃。
戚窈的发丝裙衫拍打在脸上挡住视线
门扇狂拍着声音刺耳。
两人身影立门前。
戚窈手一抖,香灰抖落到手指上,烫得她眼圈一红。
“谁准你进来的。”
声音不大,却仿佛咬着牙说出,其中的盛怒压制不住。
戚窈强行镇定住,将香插进香炉,随后转过身看着人一步步走近。
那墨瞳中闪烁着锐利的光,盯着她时,仿佛将她生剐了千万次。
她正要开口回答,蔺祁安抬手掐住她的脖颈。
“我警告过你。”
那手猛一用力,脖颈一阵刺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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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急速消失,喉咙涌上一阵腥甜,戚窈脸颊瞬间涨红,眼角噙着泪光。
她知道,蔺祁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脖颈痛得仿佛要断了,她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举动。
泪顺着脸颊流下,她费力拉扯着他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她半点都撼动不得。
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哭喊着最后一口气道:“……是侯爷夫人放我进来的!”
话音落下。
片刻,手终于松了。
她脱力重重跌到地上,冰凉的地板潮湿一片,她却顾不得了,躺在地上不住地干呕呛咳起来。
胸口每呼吸一下都刺痛不止。
今日特意穿的一身淡粉衣裙,将发髻梳到一侧拢在胸前,斜斜插了一支简单的珠花,妆容也好生修饰,不再像之前那般张扬。
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打扮。
此刻却什么都毁了,她狼狈不堪,没叫蔺祁安多看一眼。
胸口涌起委屈,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
蔺祁安眼底闪过厌恶的冷意,弯下腰捏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方才的话,你不怕死吗?”
通红的眼尾淌着泪,凌乱的发丝粘在皙白的脸颊,垂入胸前的粉白在衣衫下消失。
俏丽的鼻尖,嫣红的嘴唇,薄衫下的身段……
一切都美的不似凡俗之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眼前,蔺祁安却只盯着她的眼睛。
戚窈控制不住颤着嘴唇,肩膀抖动不止。
她望着那冰冷的墨黑深瞳,忽然转念一想。
这人再生气,也不敢杀了她。
她索性扯了扯唇,抬手抓住蔺祁安的袖角。
“门口的法师从未见过我,却能放我进来,不是侯爷夫人答应了,他一个佛门中人,岂会被我三言两语所骗?”
戚窈的意思显而易见。
蔺祁安怔怔看着这人眼中的固执,既有些意外他方才都快杀了她,她却仍不怕他。
另外便是,她话中确有几分道理。
可一深想,只觉荒谬。
他嘴角轻轻一声嗤笑。
什么神魂显灵,他从来都不信,来这寺里烧香祈福,不过是为着心里好受些。
旁人怎知他的心思。
“愚昧无知,谎话连篇,空有皮囊罢了……”
戚窈被他一抬手甩开,耳边的话仿佛风抚过一般听不真切,却也听到了。
她心底闪过一丝欣喜。
果然,她的这张脸还是有用的。
“公子怎知我是愚昧无知。公子……”
“闭嘴。”
一旁站着的侍卫突然喊住了她。
堂中寂静无声。
蔺戚安抬脚走去牌位前,点燃一缕香,跪地略略一弯腰,随后将香插入香炉。
她看的聚精会神。
蔺祁安不说身份地位,便是容貌和身姿也是极难得的,在京中难有人比肩。
可因为他淡漠疏离的性子,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容貌,只关注了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上一世她对他不甚了解,只知道何韵在后来如愿嫁给他之后。
后来回门,她无意间听到她跑去同姨母哭诉。
说他冷漠,说他连男人的欲望都没有,任她如何百般任性撒娇胡闹,他都仿佛不认识她。
除了拜堂成亲那日与她近些,后来都再未曾踏入她的房中。
世家的规矩和礼教在他身上完美体现。
这样一个人,只是为官场而生,凡尘俗念都不能沾其身。
戚窈忽生出些绝望,自己竟然要勾引这样一个玉面菩萨石头般的心吗?
可她低头一看自己。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说什么都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