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拂清在和人说话时,总会礼貌性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克制而疏离。
但也就是这种疏离,莫名挟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于是在这场对视的较量中,钟缊酌下意识想躲开,身子也跟着往后撤了一寸。
不料手上的动作没收住,一下子打翻了新倒的茶水。
“对不起!”钟缊酌慌张将茶杯扶正,收走文件,准备拿毛巾去擦桌子。
此刻茶水温度还没降下来,她忍不住“嘶”了声,发现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对面的秦拂清没再有多余的言语,直接起身:“一会儿再收拾,先过来,拿凉水冲冲。”
钟缊酌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跟着他去了卫生间的洗手台。
水龙头被板到了蓝色标识那一边,冰凉的水流顺着手背汩汩流下,的确舒适了许多。
秦拂清看着一片雪白中的那道殷红,眼里多了份无奈:“又没问你别的,至于吓成这样。”
他竟慢条斯理地解释上了,“我只是觉得奇怪,记得你之前说过,在大院里只和宋黎若涂敬舟这两人比较熟。”
看来八卦没有被传开,秦总就是单纯对她前后不一的话感到好奇罢了。
钟缊酌默默吐了口气。
痛感一阵阵地传来,她尽量保持语调平和:“我没骗您,那时候跟吴少维说过的话都没超过五句,一起看音乐剧也是凑巧赶上了。”
秦拂清:“怎么个凑巧法?”
钟缊酌又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致给他讲了一遍。
听完后,秦拂清很敷衍地“哦”了一声,“确实挺巧的。”
她当然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只一味地道歉,说自己笨手跟脚的,给您添麻烦了。
“正常,回来收拾桌子吧。”秦拂清关掉水龙头,心不在焉道。
说是收拾桌子,其实也就简单拿毛巾擦了擦桌面,连乱了一团的文件都没让她管。
秦拂清又招呼她坐下,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支药膏,拧下盖子说:“涂点儿这个,好得快些。”
钟缊酌低眉看了眼。
很奇怪,这支药膏的塑料软管上没有写任何名字,通体白色,也看不出是哪家药厂生产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秦总,我自己涂就好,谢谢您。”
哪知秦拂清直接拍开了她的手,“这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药膏,你知道该涂多少?用什么手法?”
涂个药膏而已,还能有这么多讲究。
钟缊酌自然没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免得露怯。
秦拂清没跟再跟她废话,在指腹上蹭出豆粒大小的一抹白乳,指挥她将受伤的部分平整放好。
他开始在上面慢慢打着圈。
他的手指看起来根骨分明的,很有力量感,没想到手法却如此柔软细腻。
那膏乳一层层流淌开,像是被春风轻抚心尖,舒服得过分。
钟缊酌正沉浸其中,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几声动静。
抬头一看,是季昌带着江先生进了屋子。
两人正聊得起劲,看到这一幕后,不约而同噤了声。
江岩也是古玩馆的常客了,那些古董已经看的七七八八,今天过来就直接让季昌带着到了会客室。
结果愣是撞见了最不该见的一幕。
钟缊酌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基本的避嫌意识还是有的。
她迅速抽回手,起身喊了声“江总好”“季总好”,便安静站到了一旁。
江岩和季昌的心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要知道秦总向来清心寡欲一人,在圈子内从未有过桃色新闻,这一幕说不上算暧昧还是正常互动,完全看个人怎么理解。但多多少少能品出点儿味道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那模样仿佛都在说,你先开口。
倒是秦拂清最冷静了。
这一屋子里,除了那个大学生,全都是只千年老狐狸。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能在对方眼里做出上百种解读。
这个时候,越解释越说明有问题,不如直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秦拂清冲江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到对面。
“迟到这么久,茶水都凉了。”
江岩乐呵呵地说:“没办法嘛,路上堵车。”
“市里堵车不是很正常,不堵才奇怪。”
“是是,下次我打出富裕时间,早点儿来。”
两人一来一回,便把话题聊开了。
秦拂清下巴点点旁边,“你去忙自己的吧,这儿没什么事了。”
钟缊酌看事情没闹得更尴尬,暗自松下一口气,“好的,秦总。”
-
这一天,钟缊酌破天荒地请宋黎若去北三环附近的清吧小坐。
若是放在以前,她绝不会主动开口去酒吧,都是宋黎若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才肯去的。
“今儿个吹得什么风啊,竟然能吹得动你这尊大佛。”宋黎若一手托腮,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面前的美人。
有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要让宋黎若说应该还有句叫闺蜜眼里出貂蝉。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是真觉得缊酌漂亮。
标准的远山眉,杏眼,眼珠偏浅,清澈盈润,嘴唇饱满且平直,乍一看有股子清冷劲儿,说起话来却温柔又耐听。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我最近学会了看相。”说完捧起她的脸,一边比划一边开始念叨,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钟缊酌不怎么信这个,但还是耐心等了一会儿:“怎么样了宋大师?”
宋黎若停下来,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你有桃花运!”
钟缊酌嘴里的鸡尾酒差点儿喷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看你至少还得再修炼个几十年!”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前几天在食堂遇见杜薇了。”
一听这个名字,宋黎若知道准没好事,立刻坐直了身子,“细细道来。”
钟缊酌把她和杜薇在食堂发生的经过整个讲了一遍,期间宋黎若火大的差点儿把杯子捏碎。
“他们可真不要脸啊怎么能那么贱!你要真跟吴少维在一起了杜薇得气死吧,她自己巴不得攀上个背景硬的!家里安排几次相亲都没成功。”
宋黎若又说起杜薇之前的几段感情经历,“大小姐脾气特别冲,每次都被别人甩,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谁惯着你啊。”
钟缊酌对这人的私事倒是兴趣不大,边应和边欣赏酒吧里的墙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她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卡座的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一件松垮的黑色T,姿态慵懒地斜靠在座位上,正在和旁边的女孩子说话。
钟缊酌戳戳宋黎若的胳膊,“你看那人,有没有觉得眼熟。”
宋黎若跟着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紧接着道:“他啊,也算是酒吧的常客了,不稀奇。”
谈勉的位置距离两人不算远,钟缊酌怀疑他早就看到她俩了。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酒吧次数不多都经常撞见他。”
这一带有名的清吧就那么两三个,按理说常来能撞见确实有可能。
钟缊酌思考这件事概率的时候,那头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谈勉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两人身边,将杯子放下,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看到我都不知道打个招呼啊,宋大小姐?”
宋黎若撇撇嘴,冲钟缊酌使了个眼色,“没看到呢,这里太黑了,我俩聊得正欢哪里顾得上别的。”
“哦——是吗?”谈勉故意拉了个长音,好笑似地敲了敲桌子,“就喝金菲士,多没意思。”
“还看不上度数低的了,我们哪里有您的酒力。”
“不敢不敢。”
谈勉指了指吧台:“我和这里的老板认识,可以让他现调一杯限量版的低度数酒,要不要试试?”
宋黎若摆手,“算了,我们没那个瘾。”
她望了望他来时的方向,“你还是去陪你女朋友吧,别晾着人家。”
听到这句话,谈勉眉峰一挑,语气闲闲地:“那是我妹啊,你不是见过她?今天自个儿跑酒吧来被我抓包,刚教育完。”
像是怕她不信似地,谈勉勾了勾手指,“谈姝,过来。”
刚刚小姑娘背对着两人坐着,看不清面容。这会儿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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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看,年纪还真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宋黎若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还是小时候见过的,我都忘记了。”
小姑娘五官长得很像她哥,但皮肤白,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像颗葡萄,可爱极了。
她冲两人微微一笑:“姐姐们好。”
谈勉拍了拍她的肩,表示任务已完成,让她自己回去。
“我不回。”谈姝撅起嘴,“要么再让我玩会儿,要么你送我回去。”
“我没空送你,不听话是吗?”谈勉拿出长辈的姿态,“开学还想不想换新表了?”
谈姝沉默下来,看上去是被抓住了把柄,谁知她突然弯下腰,附在谈勉耳边嘀咕一句:“你是想追这个姐姐吧?”
小姑娘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声音像是刻意放低了些,可恰好还能让旁边的人听到。
谈勉挨着宋黎若,指向很明显,那当事人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安安静静品酒的钟缊酌,此刻也忍不住掩面而笑。
场面极其混乱,始作俑者被谈勉一把揪住了后脖领,直往门外拽。
“诶呦我衣服要坏了你慢点儿,限量款你赔不起的......”
“你笑够了吗?”
宋黎若“恶狠狠”地看着还在笑不停的亲闺蜜,“再笑把你牙掰下来。”
钟缊酌抿起嘴:“不笑了。”
她趴在桌子上,眼里的好奇直往外溢,“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宋黎若猛喝了一大口金菲士,待气息顺下去,擦了擦嘴说:“不可能。”
“为什么?”
“他以前每次见到我都说不出几句好话,不是在调侃就是在调侃的路上,最近是好些了,可也没好到哪去。”
钟缊酌想了想,给她分析:“会不会他性子就那样,喜欢开玩笑。而且一般这种人,越是面对心上人越爱逗贫。”
“你可别瞎分析了。”宋黎若无情反驳道,“自己还没脱单呢就当起爱情专家了。”
“嗐.....”
钟缊酌不死心,又试探性地问她:“那你呢,你对他什么感觉?”
宋黎若耸耸肩,无所谓似地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那样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麦色皮肤的男生?”
宋黎若这时候很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跟肤色没有关系,就是当朋友相处久了习惯了。”
好朋友间最兴奋的事莫过于聊起对方的暧昧对象,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错觉一场,白让人兴奋。
钟缊酌收起了八卦之心,可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俩人多少有点子事儿。
另一边,谈姝叽叽喳喳地讲了一路的话,把谈勉脑瓜子震得嗡嗡响。
“哥你要是想追人家,我可以帮帮你。”
“现在的女生都喜欢白皮,谁让你非得弄个小麦肤色,还嚷着这叫健康......”
“哥你还给不给我买新表啊。”
“......”
终于到了楼下,谈勉让妹妹先上去,他要独自清静会儿。
在车里抽烟的功夫,谈勉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说陌生也不算陌生,这号码备注了一个季字,应该是认识的人,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他接起:“喂?哪位。”
对面语调温和地自我介绍:“谈公子,我是秦总的秘书,季昌。”
一听他的身份,谈勉感到新奇,“我有印象,找我什么事儿啊?”
季昌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总下周打算去秦皇岛度几天假,邀请大家来玩,不知谈公子有没有兴趣。”
谈勉思虑几秒,答应下来:“行,我没问题。”
其实他对这个海边度假没多大兴致,但秦拂清亲自邀约,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季昌又补充一句:“谈公子若是有想要邀请的朋友或者女朋友,都可以一起。”
“明白。”
挂了电话,谈勉没急着上楼,吸掉剩下的半截烟,跟司机吩咐,“去趟成师傅那儿吧,订几件新衣服。”
女朋友没有,不过,正在追的倒是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