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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犯病

作者:异岸更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分明是年轻的声线,却掺杂着几分化不开的沙哑。宛若抽条的新枝被硬生生用刀锋划破娇嫩的枝干,留下几道狰狞碍眼的伤疤,每一次颤动都带着细碎的疼痛。


    施励抬起眼皮,望向青年蒙尘的眸子。


    那双眼睛像是笼了一层灰色的雾气,分辨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绪,如他整个人一般,仿若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一具轻飘飘的躯壳。


    清瘦的脸颊、泛白的双唇、单薄到撑不起衬衣的肩膀……一副早已不堪磋磨、摇摇欲坠的躯壳。


    却在无声无息间,发出了一声充斥着自我意识的呐喊。


    施允珩,想要复学?


    施励在心中无声地冷笑。


    施励放下碗筷,起身走到施允珩身侧,矮下身,将手搭在施允珩的右肩上,揽起那瘦削的肩骨,温声道:“小珩,怎么突然有了复学的想法?”


    施允珩被那慈祥包容的目光笼着,灰蒙的眸子依旧死气沉沉,他又艰涩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复学。”


    施励动作微顿,而后掌心落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他叹息一声,语气格外惋惜地开口,


    “可是,小珩呀,你也知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


    说着,他的视线状若无意地往下掠去。


    餐桌上众人的目光均不约而同地跟随,落在青年包裹在灰色长裤下的左腿上,纷杂的几道目光中充斥着嘲讽、奚落、冷漠、厌弃。


    施励的掌心缓缓移至青年的脖颈处,轻轻抚摸着他的喉结,神态语气都满溢着长者的怜惜。


    “小珩,你现在腿伤未愈,路都走不了,嗓子也没恢复,说话也费劲。”


    “前几天医生过来看诊,还说你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不见好转……”


    “伯父也是担心你,”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温柔,“生怕你这幅样子,去了学校,同学们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你,说些不好听的话……对你的恢复,又是雪上加霜。”


    施允珩安安静静,没有说话。只是在施励手掌的力道下,不受控制地抬起了下巴,视线越过餐桌,扫过围坐在餐桌前的一桌人。


    桌上每一个人的面孔他都无比熟悉。


    施家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传统,平日里无论再忙,跑到再远的地方出差或是游玩,每两三个月都要回到这方宅邸,小聚一场。


    施家人多,团聚时总是格外热闹。


    这样的传统一直沿袭到现在。


    施励的声音继续落下:“所以,小珩,复学的事先放一放,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说,好吗?”


    背上破开的伤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锋利的针尖扎入肌肤纹理,密密麻麻的痛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蔓延至鼓鼓作响的心脏。


    施励的话还没有说尽,施允珩突然抬手,抓起了放在面前的瓷碗,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用力重重砸向了红木餐桌的正中心。


    热汤四溅,碎碗齐飞,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尖叫,美好的晚餐时刻瞬间被打破,飞溅的汤汁烫伤了施沁和施朗的手臂,瓷碗炸开的碎片将陈怡的脸颊擦伤。


    桌上的碗筷菜肴散落一地,一桌人乱做一团。


    施励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失了反应。


    直到女儿气愤的一声尖叫划破空气:“施允珩!你发什么疯!”


    施励瞳孔骤缩,陡然低下头,与施允珩淬了冰一般的眸光相撞。


    施允珩握紧了空荡荡的掌心,指骨用力到几乎泛白,纤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死死注视着施励。


    那眼神让施励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明知答案,却还要开口来问,这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施励心头一紧,忍不住握住了施允珩的肩膀,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直到那张脸上露出熟悉的痛苦的表情,施励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扩散。


    施励松开手,不明所以地嗤笑了一声。随后招呼佣人过来。


    “小珩他又犯病了,带他回房间休息,看好他。”


    两个佣人在施励的示意下,快步上前,粗暴地抓住施允珩的手臂,硬生生将人从座椅上扯了起来。


    施允珩背上有伤,左腿行动不便,跟不上佣人的脚步,几乎是被拖拽着往楼上走去。


    施励站在原地,神态漠然地看着自己狼狈不已的小侄子。


    “小珩。”他突然开口。


    佣人机敏地停下脚步。


    施励微微眯着眼睛,淡声沉稳地说,“过两天就是你父母的忌日了,到时我会带你一起,过去祭拜他们。”


    被佣人压制着行动的青年没有任何反应,可肩背间无声的颤抖却落入施励的眼底,诉说着他的痛苦和愤怒,令施励积压的烦躁一扫而空,心情大好。


    桌上的狼藉很快被清理干净,施励安抚着受惊的家人,快速赶来的家庭医生依次为施沁、施朗和陈怡处理着烫伤和擦伤的伤口。


    施沁和陈怡对施允珩意见很大。


    施沁一边吸气喊痛,一边咒骂施允珩。陈怡安慰着女儿,回想起桌上施允珩的表现,也情不自禁地埋怨起施允珩不懂礼数、没有教养。


    施励听着妻女的诉苦,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倒是施芸芸笑意盈盈,语气轻快地宽慰道:“嫂子,沁沁,稍微理解一下啦。毕竟刚刚大哥也说了,马上就到小珩父母忌日了,他心情不好,情绪失控不也是情有可原嘛。”


    这话一出,施沁和陈怡一下子消了气,嘲弄地冷哼了声,安静了下来。


    “哐当!”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巨响,紧接着,又是好几声断断续续的碰撞声,陶瓷、玻璃摔碎到墙面地上的响声刺耳无比。


    “又来了。”施芸芸捏了捏太阳穴,无奈地笑笑,“这孩子精神不稳定,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其他人对这种状况已经见怪不怪,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嫌恶厌烦的表情。


    施励挥了挥手,让几人分别回去休息,他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楼上不时传来刺耳的声响,在这方偌大的宅邸中格外清晰,施励像是在享受一曲动听的大提琴曲,眉目间充斥着愉悦。


    他宛如一位胜券在握的猎人,悠然欣赏着掌心的猎物,困兽般的垂死挣扎。


    *


    施励心情不错,吩咐两位佣人上前为他沏茶。


    茶香袅袅间,管家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躬身道,“施董,孙总拜访。”


    施励:“让他直接进来吧。”


    孙庆现在是施氏集团下控股上市公司的一把手,又在集团董事会占有一席之地,是施励上位后亲自提拔的,眼下正是施励身边的红人。


    孙庆一进施宅,就听到楼上“乒铃乓啷”的动静,声音刺耳无比。却见施励听着这吵闹的声音,却面色红润,神态悠然。


    孙庆快步走到施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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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问好,得到施励的点头后坐了下来。


    他简单汇报了下公司近期的业务进展,将施励的决策明里暗里夸赞了一番。


    楼上的声响渐渐歇了。


    施励挥退了佣人,自己摆开茶具,慢悠悠地沏着茶,孙庆坐在对面观察着他的动作,见施励抬手,孙庆赶忙起身接过施励亲自倒给他的那杯茶。


    两人谈论起日常。


    孙庆见他心情不错,便提了些轻松的八卦:“最近许家那位大公子风头很盛啊,这才刚接手他爸的部分产业,就开始到处大手笔地搞投资。前两个月刚在拍卖会上拿了块三个亿的地皮说要做地产,今天又有消息说,他要投资什么未来产业,手笔大得很。”


    施励:“许家家大业大,足够他挥霍一段时间了。”


    孙庆羡慕不已,“许江晟也是宠他这儿子,就这么看着他折腾,真不怕他把许家几十年的积累败光。”


    施励眼神微冷,轻嗤一声,意味不明地说:“毕竟是独子,又是亲儿子。”


    孙庆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自觉搓了下手,尴尬地转移话题:“听说许泽川想搞一个祈城的企业家联盟,过段时间先办个商业酒宴,探探大家意向。”


    “施董您,收到请帖了吗?”


    施励微微颔首:“刚收到。”


    他想起那份请贴上的邀请名单,嘲弄地低笑了一声,“他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庆有些疑惑:“您的意思是?”


    施励抬了抬下巴,孙庆顺着他的示意抬头看去,正对上楼上那间隐在阴影里、刚刚歇了动静的卧室。


    孙庆了然道:“听闻许泽川和施允珩一直不怎么对付。”


    “那您……打算让施允珩参加吗?”


    施励嘴角扯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孙庆知晓了施励的意思,点了点头,他又挑起一个话题:“最近祈城倒真是热闹。您听说了吗,如今又有个姓陆的新贵冒出来,听说才不过26岁,在商场上的手段却是非常了得。”


    施励没什么兴趣,随口一问:“他是什么来头?”


    孙庆摸了摸下巴,摇头道,“我也派人查过,听说是草根出身,家里往上几代还是农民,没什么背景。”


    施励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祈城是个好地方,年年都有所谓‘新贵’冒出来,哪次不是折腾个一年半载就没动静了,没背景没根基,再能折腾也成不了大气候。”


    孙庆笑着附和道:“是啊,要论常青,还得是咱们施氏。”


    施励端详着手中的茶盏,脸上凝着笑:“这姓陆的做什么生意?”


    “说是搞什么新材料研发。”孙庆稍稍上前,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非常受祈城地方器重,上面单独跟他会见了好几次。”


    施励有些来了兴趣,“许泽川搞的宴会,他受邀了吗?”


    “是受邀了,不过参不参加就不一定了,这人一直没在公众面前露过脸,最近这些公开的商业场合,也从没见过他的身影。”


    施励冷笑:“派头倒是不小。”


    “就是故作神秘罢了,”孙庆道,“这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前总喜欢打造一些特立独行的个人形象,做起事来却大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更何况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年轻,更是不足为惧了。”


    施励但笑不语,指尖摩挲着杯沿。


    两人畅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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