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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葬身之地

作者:丛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iTV————


    [言言快讯第2期]2040上半年战报


    2040赛季已经过去一半,经过总结梳理,请容我为大家播报中网小将周克言同学在上半年的精彩表现。


    首先是年初的澳网,克言起了个好头。首进大满贯正赛就获得了首胜。80积分到手。


    另外他在首轮比赛中与对手亨利的局间插曲也引起了一些舆论风波,最后以亨利在国外社交平台itn上道歉告一段落。


    在亚俄室内赛季,克言排名不够,以外卡参加ATP250西安公开赛和北京大师赛的正赛。


    其中西安站两胜一负闯入1/4决赛,北京大师赛也是两胜一负,止步32强。


    两站积分累加一共100分,但是要扣除去年克言转职业时给的30分,所以是367分。


    接下来的欧洲之行也收获颇丰。


    在56签的蒙特卡洛大师赛上,克言外卡首次参赛便进入第三轮(16强),收获100“巨分”,生涯最高排名来到139位。


    紧接着在法网也有进步。经过三轮预选赛出线,但首轮就遇到镇守分区的四号种子卢卡·弗兰西斯,惨遭淘汰。


    这样一共40分进账,但在扣除去年罗马大师赛及法网的60积分后,整体上的积分扣掉20分,因此排名有所降低。


    温网的竞争则相当激烈,克言在预选赛第二轮与NO.111卢茨的较量中告负,收获8分。


    在克言整体排名第146位的情况下,他在国内的男子单打排名第四,无缘今年八月的德国汉堡奥运会。


    以上就是言言在本赛季上半年的赛场情况,请各位球迷粉丝过目。


    另外根据克言官方账号发布的行程,他下半年已经确定参加的比赛有美网、ATP500杭州公开赛、上海大师赛以及CH125深圳挑战赛。


    因为年龄尚小,ITF对克言的参赛数量有所限制,所以除非某站退赛,应该不会有别的赛程安排了。


    最后我挑选了个人认为的神仙球TOP5,敬请赏析~


    ——————————


    【评论 11】最热|最新


    ***:up好棒!关注啦!不过有些地方还不是很详细,期待以后改进呀~


    作者回复:谢谢[比心]


    ***:看起来言言很擅长红土了。红土赛季是他争分的时间段。


    回复:主要是身体没长开吧。现在发球还没练起来。


    ***:到前200名以内就可以稳定参加四大满贯资格赛了,机会更多。话说言言以前还没去过美国比赛吧?加油加油!


    ……


    ——————————


    这段视频发布的同时,载着周克言和团队的飞机也抵达了美国纽约。


    周克言下意识地吸吸鼻子。


    上周目纽约带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这里就像天堂和地狱的交汇处,你能看到华丽整洁的富豪住宅区,但更多的是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的负债者。


    尤其是在经过某些街区时,那铺天盖地的叶子味和尿骚味,那些身体折叠着一动不动的人,路边散落的脏兮兮的衣服、睡袋、针头…当五官感受这一切,仿佛正常的世界在渐渐扭曲成不可言说的幻象。


    身体的本能在尖啸,让你无比警觉、心慌——


    危险!快离开这里!


    但这周目感觉要好很多?


    至少周克言从机场到酒店的一路上都不怎么闻到那股随处萦绕的……


    周克言愈发沉默,从车窗望着街头的风景。


    寿长斌在和塞尔吉奥聊天,他们一见如故。


    塞尔吉奥·加西亚,西班牙人,周克言在红土赛季聘用的体能师。


    他有将近20年的教练经验,不仅是体能,还进行网前技术和精神层面的指导,一位多面手。


    塞尔吉奥之前在法国的知名网校任职。今年合约到期不打算续,而是打算找球员跟赛,顺便世界旅行散心。


    按理来说这样的教练十分抢手,实际上也不是周克言捡了漏,而是洛朗牵线。


    “可能对你来说,塞尔吉奥仅有的问题是,他是个Gay。”洛朗说这话的时候,周克言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这哪算问题?”周克言笑了笑,以表示洛朗不需要紧张。


    后面三个人的会谈气氛也很好。


    塞尔吉奥说,他很意外周克言并未表现出厌恶或者稀奇。在他们的刻板印象里,中国人对此排斥并讳莫如深。


    周克言也不清楚。


    他也有生理反应,而且是对……


    但比起肉/体的欢愉,其实他更想时不我待地玩上几个小时游戏,或者去靶场。


    再有别的,就是拼命练球。


    “我们到了。”寿长斌开车门。


    周克言下车后,一言不发地抬头望了望这座法拉盛的地标性酒店。


    真不吉利。


    上周目他就是在这儿的套房被人一拳抡晕,然后再一睁眼就是婴儿的身体和大人的头脑了。


    ————上周目————


    西五区凌晨一点,周克言比赛完回来。


    美网第四轮,他在第二周第一天被淘汰出局,明早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他打开平板,在BOX上开了直播。


    半夜三更的,有百千个人蹲他的直播间,很多弹幕在跟他打招呼。


    说来也是好笑。他总算在顶级赛事混出个名头后,虽然国内慕强粉多了些,但莫名其妙在美洲吸引了一票粉丝。


    他们很喜欢看周克言在场上场下的Drama大戏,觉得他好“清纯不做作”,特别耿直敢说话。再加上EMI前期给周克言营销“底层孤儿”,自幼刨土吃草的凄惨人设,反而是这边更认他。


    当然老欧那边还是看不上他。


    他们喜欢听周克言在赛后emo地抒发一些“哲学”感触,聊天侃地,他也正好把直播当情绪垃圾桶。


    所以这次,周克言照例吐槽了一下赛事方,把他当苦力放在一天的最后一场比赛。


    弹幕里不知道谁说起自己还款日期到了的事情。


    周克言并没有同情心大发。不过他也开始聊自己负债的那段经历。


    他不是一个聪明人,就算再怎么读书,接受熏陶,也搞不懂为什么苦不少吃,钱全到别人兜里去了。


    仿佛连每一次呼吸都是生命的原罪,需要交“赎罪券”。


    有道是解决不了问题,解决搞出问题的人也是可以的嘛。


    弹幕有些活跃,让周克言有点眼花。


    “不能上天堂?怎么不能了?”他倒了一杯咖啡,“那些都是玛门的化身……对抗恶魔,又已经为自己的罪恶承受过苦难,那当然是许你上天堂的……”


    他又和网友们探讨了一通“经学”。


    “一个人?一个人当然不行,哪有烟花是只放一束的,是不是?当然太多也不行,那动静太大。”


    周克言越聊越精神。


    但是这个话题还没聊完,BOX的直播间就掉线了。


    “啊,这么晚还加班嘛。”黑屏里映着周克言眼中反射的灯光。


    他打了个哈欠,去洗漱完又回来,游戏瘾犯了,开始上游戏用贝雷塔打丧尸。


    走尸们,你们已经被我包围啦~


    “叮~”


    “咔嚓。”


    周克言心里一跳,好像听到门开的声音了。


    但是摘下耳机后又很安静。


    没顾上暂停游戏,他拿起手机去把门开了一条缝,没人。


    松了口气的周克言开门出去打算检查的时候,他看到了,沙包大的拳头。


    啊,这么敏感吗?


    房间里的耳机震动,游戏里待机小人儿被丧尸处决惨叫。


    紧接着电脑被盖上。三分钟后,房间里的人们拎着行李箱离开。


    ——————————


    周克言在心脏的剧烈跳动中惊醒。


    身体很重,像被鬼压床了。


    不会那个鬼是我自己吧?


    周克言睁不开眼,“咕噜噜”地嘟囔着,躺在床上静静地缓了一会儿。


    半晌,他翻了个身,离开床褥滚烫的区域。


    窗外透进一点点霓虹灯的光亮。


    为了倒时差,他整整20个小时没睡觉,一直熬到纽约这边天黑。


    结果才睡了三个小时。


    周克言的手背贴上发烫的额头。


    好晕啊……


    第二天八点,寿长斌看到了萎靡不振的孩子,和他那乱得仿佛每一束发丝都有自己理想的鸡窝头。


    “做噩梦了吧?”单康摸了摸周克言的额头,把一下脉。


    “贪凉了,昨晚空调温度太低。”他看向寿长斌,“发热低烧,今天最好休息调理。”


    “行。”寿长斌点头,“那我去和塞尔吉奥说一下,他还在球场等着呢。”


    总归这次美网只是熟悉环境,走个过场。克言还要从资格赛打起,出成绩的希望不大。


    软绵绵的周克言在预选赛第一轮软塌塌地出局了。


    于是一群人白来一趟。


    好在哪怕倒在预选赛首轮都有五万多美元拿,完全能抵消往返的差旅费——


    这是无数球员在不同时代不断进行争取的结果。


    回到杭州又在倒时差,但家里就巴适很多。


    周克言窝在沙发里,用脑盔的VR功能观看美网。


    组双打前,他对洛朗的比赛没有特别关注。只依稀记得这次美网,洛朗一口气打入半决赛,遇到了世界第一的德雷。


    输得很惨。


    现在看来恐怕和场外因素的干扰关系不小。


    “Del-rey!Del-rey!”


    “Delreye on!”


    “U-S-A!U-S-A!U-S-A!U-S-A!”


    “Delrey!Kill that punk!”


    VR功能让周克言视觉和听觉的感知无限接近现场,他甚至能嗅到那股浓烈的叶子与酒精混合的气息——虽然是幻觉。


    那些粗野的谩骂,集中于下半身的攻击,还有饱含恶意的嘘声,就像一根根刺扎进德雷对手的神经,令他不得安宁。


    而那个人,现在是洛朗。


    至于为什么。


    也许是出于国家荣耀,也许是因为个人崇拜,但那些舞得最起劲儿的,在发球时还故意干扰,恨不得冲上去砸烂洛朗的球拍,无论洛阳打出了多少精彩得分都不为所动的。


    大概率是贝者狗,或者极端粉丝。


    在支持德雷的群体里,这两种人似乎尤其多。


    洛朗在被全世界围攻。


    他周围的所有人就像把手指竖到他的面前,毫无尊重地指指点点,还不停地祈祷:上帝啊,让他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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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克言摘下了脑盔。


    令人不适的喧嚣在瞬间消失,以至于他的耳边还徘徊着些许幻听。


    在周克言的心中,洛朗总是观众们的宠儿,因为他的动作华丽,战术变化多且充满想象力,给人以叹服的惊喜。


    只有在他们双打的时候,周克言才会被排到大型球馆甚至中央球场,才能看到那么多冲着他们——主要是洛朗来观赛的球迷粉丝,听到那么多外国人对洛朗,连带着对他的支持和鼓励。


    洛朗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那时候,谁会记得洛朗还未赢得第一个大满贯时,他也曾经历这样恶劣的客场待遇啊。


    周克言抱着脑盔,打开平板上的直播。


    洛朗走向底线的背影格外脆弱。


    周克言明白他在经历什么。


    也许上周目的遭遇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洛朗自己便调整好了心情,在四五个月后便向德雷“复仇”成功。


    他真的很厉害,各种意义上。


    但这会儿,依旧是洛朗痛苦的时刻。


    “Game……”比赛结束了。


    [7-6(2)、6-4、6-0]


    德雷高举双手,与现场的观众们一起欢呼胜利。


    洛朗收拾了背包,从通道离开。


    失败者就像一条丧家犬,每当自己,或看到别人输球默默离场时,周克言总这么想。


    他丢开脑盔,抓住手机,心里犹豫不决。


    会是多此一举吗?毕竟洛朗是内心强大的人,他自己就能想开。


    可能只有家庭变故才会让他脆弱不堪。


    也许洛朗这时候很烦,不喜欢有人打扰他。他会不会遭嫌啊……


    但……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不要只做接受善意的那一方。


    洛朗知道有镜头在怼着他拍,所以他一直低着头,在走廊里快步行走。


    一直到更衣室,大门一关,才隔绝了那些担忧或窥探的视线。


    两个小时前,这里只剩下三个人。现在,空旷的房间里还会再走一个。


    洛朗把包放下,拿出毛巾捂住双眼。


    他需要尽快调整好情绪,至少半个小时后的记者采访会上,不能流眼泪让别人看笑话。


    但是此刻,先让他哭会儿发泄一下。


    也许洛朗手机静音了。周克言想。


    他在床上滚了滚,打会儿电话,未接听,看会儿直播间,再打、再等。


    一直等到洛朗开始赛后采访,到直播间关闭。


    在锲而不舍的通话键点击下,终于——


    洛:我在路上,等会儿再回电话。


    周克言深吸一口气,埋进枕头舒展四肢。


    “啊——”


    可以了,至少回的不是“你好烦”这句话。


    这会儿中国在凌晨吧……


    洛朗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周克言叹为观止的33通未接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回拨,而是发了条信息安抚。


    这会儿他心情不好,不太适合交流。


    路上一直沉默地回到酒店,教练尼克拉斯拍拍洛朗的肩,让他好好休息。


    宽阔的房间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洛朗放下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一边慢慢地深呼吸。


    就像那些写小说或视频发布出去,不安地刷新后台数据的卑微小作者,周克言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终于——


    “洛朗?”


    “日安,克言。”感觉电话那头的声音特别平静,像无事发生。如果不是周克言看了比赛的话。


    “嗯……”周克言又有点退缩。


    洛朗是不是已经调理好了,都不需要他来安慰。


    “你看了比赛吗?”洛朗没让气氛变得尴尬。


    “看了。”周克言搜肠刮肚地想词,最后还是打了直球,“别伤心,洛朗。”


    ……


    “你——”洛朗想了想从何说起,“你也经历过吧?”


    “嗯……”周克言擦了擦眼里的泪花,“你比我厉害多了。”


    哪怕被这样对待也还是那么,冷静体面。


    洛朗无奈,“这算夸奖吗?”


    “啊…”周克言后知后觉,“我没有在嘲讽你。”


    洛朗应了一声。


    ……


    洛朗听见电话那头吸鼻子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周克言的神情——忐忑,想说什么又唯恐不合适。


    “我很意外。”洛朗说。


    不管是周克言熬夜看他的比赛,还是这通试图安慰他的电话。


    洛朗出身富贵、气质脱俗,个人也很优秀,他总能从容冷静地做好任何事情。所以没有人觉得他会有什么烦恼、困难。


    哪怕他遇到挫折,也没必要担心他。


    “你不用说什么。我已经感觉到了。”


    那些唔啊声里的踌躇,心意无法完全表达的懊恼,已经显示着周克言的关怀。洛朗心领神会了。


    “…真的吗?”周克言困惑。


    “嗯,我心情好多了。”


    周克言精神一振,心里雀跃。


    “加油洛朗,你下次会打败他的。”


    “我会的。”洛朗抬眼望了望窗外的高楼。


    但胜利从来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哪怕克言的确有“先知”的能力。


    以及——


    洛朗的目光落在茶柜中的《圣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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