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洛朗的见面让周克言辗转反侧。在凌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他仿佛回到了那间简朴的酒店标准房——两张床、一间浴室，两个挣扎于不同困境中的青年。
早上七点起床时，周克言整个人都是萎靡的。
太糟糕了，这样的状态今天怕是要打丢不少球。
从晨跑起，他的一天行程简单而枯燥，上午在李明芯的帮助下锻炼体能，下午则到点去陪练。
这次是2号种子，意大利人詹卢卡·罗西，15岁。相比罗曼，他的上旋更充分，回弹很高，这种球必须打上升期，否则弹到与肩膀齐平的最高点会让人十分难受。
显然，詹卢卡是个红土好手。
到了球场，周克言的注意力迅速回到网球上。
ITF的Junior巡回赛没有普通人。能走到这里的，已经是各个国家沙里淘金剩下的天才，为了职业道路做准备的顶尖苗子。
周克言重生获得的不是“一刀999”式的金手指，倒不如说是随灵魂带来的，已然成型的职业习惯。
观察其他的球员，思考针对的方法策略；训练，调整自身能力以实现策略；实战，锻炼动态调整和精神对抗能力；复盘，积累战术经验，寻找提高方向。
这种带有浓厚某人风格的素养，也随着上周目多年的实践，成为周克言的一部分。
虽然失误有点多，詹卢卡同样对周克言赞不绝口，他甚至主动互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休息室没一会儿，丽姐含笑找了过来。
“丽姐姐~”周克言嘴甜道。
“言言，一个好消息。”丽姐把平板给周克言看，“有人主动预约想指定你做陪练呢。”
周克言一看。
是洛朗。
周克言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没什么好怕的。他想。
他不擅长憋坏水儿，也不耐烦做太多的斡旋。
找个合适的机会和洛朗坦白吧。
若是不信，再说。
提前几分钟兴冲冲地跑到F球馆。
“Laurent！”
正在热身的洛朗回头，便见黑发少年跑来，开朗的笑脸上目光灼灼，正一点儿不拘谨地朝他挥手。
似乎封闭的球馆四周都因为他亮堂了几分。
“Bonsoir,Keyan。”洛朗回礼。
“Salut~”周克言拿出球拍。
“[F]热身了吗？”洛朗得到肯定的答复，才开始安排训练。
洛朗的网球又是另一种风格，他是很罕见的左手单反型球员，变化多样、节奏多变。很容易被打乱手脚。
教练尼克拉斯（Nicolas）在一旁略感诧异。
今天洛朗有些过于认真了？
不过他应该有自己的考虑吧？尼克拉斯决定不做干预。
这个小时有点心累，周克言深呼吸泄压。
不愧是17岁拿下大满贯的人。
“On échange nos coordonnées？（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洛朗拿出手机走近，自然的举止掩盖住眼里的一丝狡黠。
“Ca marche！”真是瞌睡送枕头，周克言立即加上洛朗的电话号码和ITN账号。
好顺利的进展。
后续可能是洛朗的推荐，周克言的主动陪练申请络绎不绝，上周目曾恶补的外语在这段时期有了最直接的成果。
周克言会日常的英语、法语，也会一点点西班牙语和德语，这让他更轻易地与ITF的天才青少年们拉近关系，不动声色地进入了他们的圈子。
这一站比赛小球员们撕得很激烈，洛朗爆冷挑落镇守各分区的1号和4号种子，在决赛被美国的3号种子两盘速杀。
J500北京站结束后，周克言成为小球员们投票的“最佳陪练”，收获了举办方给的1000元奖励。
二月份以后得一大段时间，周克言也没有听从李明芯的建议，去参加几站CTJ来维持手感。他仍然一边上视频课，一边报名一些国内Junior赛事的陪练。
对他而言，不参加CTJ和巨头不参加Future是类似的道理。去和水平较低的U14小球员们争冠军没有意义。
他一边收集Junior世界排名上的球员信息，一边给自己查漏补缺。
比如J60深圳站，他就遇上了位短引拍的怪才。这位的动作十分隐蔽，出手前不好预判线路，更难找提前量，把握击球节奏。
但是这位球员的排名不高，因为他的球质较软、落点不深，没什么压迫感。
一直到平平淡淡地来到8月1日，李明芯当天“身负重任”地带周克言火速办理完ITF青少年球员注册，然后第二天，周克言就拿到了网协给他争取的J30青岛站正赛外卡。
ITF国际青少年巡回赛基本参照职业网球巡回赛体系，分为J30，J60、J100，J200、J300，J500一共六个级别，再往上就是四大满贯的青少年赛事了，冠军有1000分。
目前的NO.1是德国的芬恩·施密特，16岁，两个青少年大满贯冠军为他带来断崖式的3684分。周克言当过他陪练，走底线进攻流的坚定“攻教”。
看惯了Junior的TOP青少年球员，J30选手们其实乏善可陈。
巡回赛的体制即最大限度地保证真正有实力的人可以脱颖而出，也给了天才一个“快速通道”。
外卡就是后者的体现。
“邵姐!”杭州市网球协会会长许立诚喜气洋洋地进了省网协会长的办公室，“小周赢啦！”
“真的啊！”邵明熙不由地开心，也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周这大半年是快活，他们可压力大着呢。
过年的时候，大家还对CTJ杭州站的事情津津乐道，但随着时间推移，小周又迟迟不参加比赛，质疑的声音也变多了。
什么网协搞营销，周克言昙花一现，网上各种猜测。
没办法，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成绩证明一切。这是他们在AI浪潮中得到的保护，也是永久的压力。
“决赛是鸡蛋油条，小周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许立诚啧啧称奇，“空降大赛夺冠，又要引起一场轰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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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轰动，其实也有限。”邵会长冷静下来，“按小周接下来的比赛计划，他想达到的地方远超我们的期望。”
周克言的赛程安排十分紧密，八月中旬的J30青岛站后，他将继续持外卡参加八月下旬的J60深圳站。而且还希望拿到J200南京站的正赛外卡。
他想要迅速冲到Junior的TOP50行列，参加四大满贯和J500这种高级别赛事。
网球巡回赛体系的环环相扣便在于此。
为了不让天才球员过多在低层级比赛浪费时间，ITF给Junior巡回赛设置了很多跳板。
第一，青少年球员在注册职业后的一年内，如果J世界排名在TOP100以内，可以申请5次M15希望赛（Future）正赛资格。
第二，在J500赛事夺得N个冠军的球员，可以在注册职业时直接获得5N初始积分，四大满贯冠军则是10N倍率。这也是J500北京赛吸引几乎所有TOP小球员的原因之一。
第三，在四大满贯青少年赛事夺冠的球员，可以直接获得1次四大满贯的资格赛名额。包括北京大师赛在内的4个大师赛都学习了这项规定。
以上的三点，就是ITF青少年巡回赛没有一分钱奖金，却吸引了所有小球员激烈竞争的关键。
自然，也是周克言未来规划中的一环。
在J赛事拿冠军越多，职业的起点越高。
“我找老胡聊聊。”邵明熙动身，打算去省体育局的网管中心争取更多资源。
与此同时，周克言正在房间里恶补法语。他现在的拼写还是一团糟，全靠AI助手。好消息是经过几个月日日不辍的“骚扰”，他已经能随意地开启和洛朗的闲聊了。
周克言：今天的晚餐[图片]我喜欢的铁板牛肉，好吃！[大拇指]吃完晚上复盘比赛啦。
洛朗：好习惯[鼓掌]另外，我打算中午也吃点牛排。（注）
周：^-^说到牛排，家里开酒庄的话，你真的不会配红酒吗？
洛：克言，我才14岁。而且我不太喜欢喝酒。
周：那你平时喜欢喝点啥？除了训练喝的。
洛：果汁。我自己调的。
周：哦！那训练的时候不自己调喜欢的果汁吗？
过于没常识的话，略生硬的转变，洛朗斜倚着吧台，眼中的探究欲更甚了。
洛：我一般让简给我泡特调冲剂。
周克言像是瞬间没了音信。
等他小拳拳捶完枕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回来，洛朗只发了个问号。
周：他懂啥？你找个专业的营养师呗？
……
似乎有了点猜测，洛朗眼神闪烁。
洛：营养师有些贵，而且不可能跟我很多比赛，所以日常还是简帮忙。
周：其实你的理疗师也能代劳吧？
洛朗敛眉轻笑。有点明显了，克言。
洛：你说得有道理。
然后洛朗没了回音，留周克言在手机前干瞪眼。
So?
你倒是有没有让简远离你的水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