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球后的第二天,里斯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身体。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睁眼,先动动手指,再动动脚趾,然后深呼吸三次——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还是里斯·沃勒,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手指动了。
脚趾动了。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很好,都还在。
然后她坐起来,准备下床,突然僵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生理上的问题。
一个她上辈子作为女性从来不需要面对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面无表情地重新躺回床上。
chengbo。
她知道这个词。作为一个写过无数足球同人文的同人女,她当然知道男性球员早上会有什么生理反应。她甚至在文里写过这个——用来搞黄色,用来写暧昧,用来制造一些“不小心撞见”的狗血桥段。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
她现在正亲身经历。
“……”她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很诚实地在进行它的晨间程序,灵魂却在角落里尖叫。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你开着一辆车,突然发现这辆车有自己的想法——它想飙车,而你只想慢慢开去菜市场。
“冷静,”她对自己说,“冷静。这是正常的。男性身体都这样。我只是……还没习惯。”
她试着转移注意力。
昨天的比赛。对,昨天的比赛。她进球了,虽然是捡漏,但确实进了。队友们拍着她的肩膀说运气不错。巴拉克说运气不错。拉姆朝她竖了大拇指。
对了,拉姆。
那个小小的、心细如发的、什么都逃不过他眼睛的菲利普·拉姆。他昨天竖大拇指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是单纯的祝贺,还是带着那种“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暂时不说”的观察?
还有哈格里夫斯。那个沉默的、和她一样不会社交的欧文·哈格里夫斯。他说“拦截那下不错”,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接纳她了?
还有——
身体的问题解决了。
它自己解决的。
里斯继续保持面无表情。
“……行吧。”她坐起来,“这身体有自己的节奏。”
洗漱的时候,她又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姜黄色的头发,灰色的瞳仁,好看但陌生。前几天她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在看另一个人——一个她创造出来的角色,一个她“儿子”。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幅画突然活过来,站在你面前。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那张脸没那么陌生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
“你昨天进球了。”她对着镜子说,“你踢了十八分钟,有失误,也有拦截,最后还捡了个漏。那是你踢的。”
镜子里的年轻人回望着她,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所以,”她继续说,“你是里斯·沃勒。你是拜仁的球员。你20岁,后腰,中俄混血,187公分。你喜欢吃——呃,这个还不知道。你不喜欢——也不知道。但你昨天进球了。”
她顿了顿。
“而我,”她说,“我是李燕。写过你,创造过你,现在住在你身体里。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关系,但……我们现在是同一个了。”
镜子里的年轻人没有回答。
里斯深吸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那个小丸子头,她到现在还不怎么会扎,每次都是凭肌肉记忆胡乱抓两下,但神奇的是每次都能扎好。
这身体有自己的节奏。
连扎头发都有。
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里,气氛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是比赛日,大家都紧张。今天是普通训练日,大家都很放松。有人在聊昨晚的电视节目,有人在抱怨天气太冷,有人在争论一个越位判罚。
里斯推门进去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扫过来。
“哟,进球功臣来了!”小猪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容,“今天请客吗?”
里斯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柜子:“不请。”
“为什么?”
“没钱。”
“你可以预支工资!”
“不预支。”
“那你要怎么庆祝你的第一个进球?”
里斯坐下来,开始换鞋,语气平淡:“我已经庆祝过了。在心里。”
小猪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在心里!哈哈哈哈!在心里庆祝!”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里斯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会被笑,但那种笑不是恶意的,更像是一种……融入的方式。
拉姆从另一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昨天睡得怎么样?”他问。
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队友都会问。但拉姆问出来,她总觉得有别的意思。
“……还行。”她说。
“那就好。”拉姆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今天记者可能会来,有几个地方媒体想采访你。教练让我告诉你,不想接受就拒绝,不用勉强。”
记者?
采访?
里斯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进了球,就会有记者想采访。这是职业球员的日常,但她还没准备好。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运气好’。”拉姆说,“大家都这么说。”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里斯一个人消化这个信息。
采访。
她要面对记者了。
作为一个从20世纪穿越过来的同人女,作为一个月前还在电脑前敲字的社恐,作为现在这个身体里住着的陌生灵魂——
她要面对记者了。
训练的时候,里斯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被教练盯上——教练一直盯所有人。是被队友盯上。
具体表现是:每一次她拿球,都会有至少两个人同时向她移动;每一次她传球,都会有人喊她的名字;每一次她射门,都会有人看着球飞行的方向。
“你今天怎么回事?”休息的时候,哈格里夫斯问她。
“什么怎么回事?”
“大家都在看你。”
“我知道。”
“为什么?”
里斯沉默了一下:“因为我昨天进球了。”
哈格里夫斯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所以你以后都会被盯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里斯突然想起,哈格里夫斯也经历过这个。24岁,已经在拜仁踢了好几年,早就习惯了被盯着。他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也像她这样手足无措吗?
“你……”她开口。
“什么?”
“你刚来的时候,紧张吗?”
哈格里夫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点长,像是在判断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紧张。”
“后来呢?”
“后来就不紧张了。”
“怎么做到的?”
哈格里夫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就……习惯了。”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里斯一个人站在原地。
“习惯了。”
三个字。
听起来很简单,但里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次训练,无数次比赛,无数次失误和被骂,无数次爬起来继续。意味着有一天,当你站在球场上,不再想“我在干什么”,而是只想“球在哪”。
意味着这具身体真正成为你的。
她现在离那个状态还有多远?
不知道。
但至少,她开始想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记者真的来了。
两个本地记者,一个摄像师,在训练基地的采访区等着她。
里斯走过去的时候,感觉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紧张——好吧,也是因为紧张——但更多是因为不真实。
上辈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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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屏幕里看过这种场景。球员穿着训练服,站在背景板前,对着镜头说一些套话。她当时觉得那些套话很无聊,什么“团队的努力”“下一场更重要”“感谢教练信任”。
现在她要亲自说这些套话了。
“里斯,第一次进球的感觉怎么样?”第一个记者问。
里斯按照拉姆教的回答:“运气好。”
记者愣了一下:“就……就运气好?”
“嗯。”
第二个记者追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激动?兴奋?”
里斯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觉得……还行。”
“还行?”
“对,还行。”
记者们对视一眼,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摄像师在旁边小声说:“这采访有点干……”
里斯听到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我上辈子是同人女,这辈子穿进自己写的文里,昨天进球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我儿子真厉害’”吧?
采访草草结束了。
记者们走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里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有点想笑。
她搞砸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她说的是实话。
晚上回到公寓,里斯又翻出了sonny的资料。
这几天她一直在看,已经快背下来了。队友的名字、位置、特点,还有那些“注意事项”——卡恩骂你的时候别顶嘴,巴拉克不喜欢别人开他头发的玩笑,拉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今天她又记住了一条:面对记者的时候,多说几句套话,别说“还行”。
她把这行字写在资料空白处。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安联球场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再过几个月,拜仁就会搬进去,开始新的时代。到时候她会站在那片草地上,和那些传奇一起。
——如果她能留下来的话。
“里斯·沃勒。”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她创造的名字。
这是她写的脸。
这是她设定的人生。
但现在,住在这里面的,是她。
一个从20世纪来的同人女。一个写过无数故事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故事一部分的人。一个曾经放弃过生命、现在却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人。
“你知道吗,”她对窗户上的倒影说,“我上辈子过得不太好。”
倒影沉默着。
“不是那种惨,是那种……没意思。每天都一样,没什么盼头。后来生病了,就更没意思了。所以跳了。”
她顿了顿。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每天都有新的事。昨天进球了,今天被采访了,明天还要训练。每天都累得要死,但每天都不一样。”
她笑了一下。
“而且这身体真好用。跑得快,跳得高,踢球的时候脚会自动动。早上还会有——呃,那个问题。”
倒影还是沉默。
“所以,”她继续说,“我会留下来的。不是因为没死成,是因为……想留下来。”
窗外吹来一阵风,很冷,但也很清醒。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写过里斯·沃勒的生日:1985年1月15日。
现在是2005年1月,刚过完20岁生日。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她现在的身体——才20岁。
20岁。
她上辈子20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熬夜,在写文,在幻想自己要是能重生到足球世界该多好。
现在真的重生了。
“行吧。”她对着倒影说,“20岁,重新开始。”
倒影里的年轻人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也在笑。
是她在笑。
也是里斯在笑。
这一刻,她突然分不清自己是李燕还是里斯。
也许不需要分清。
也许从今以后,这两个名字就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