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姜柚见回想起如今的种种，她心知自己要反抗。
可是血缘这件事，就像是魔法攻击，她的怒火再如何强盛，却永远解决不了对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不孝来指责她。
晚上吃蛋黄鸡翅的时候，每个人一块，盘中多出了两块，外婆一块给了程爽，一块给了蔡瑞凯，自然而然地跳过了她。
姜柚见一言不发的时候，存在感比平时强。
大姨无意地提了一嘴：“我记得玉芬也是不爱吃的鸡翅的，看来柚见随妈。”
听到了母亲的名字，姜柚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去。
“我妈也不爱吃吗？”
姜柚见对自己爱不爱吃这件事不是很在乎，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或是特别不喜欢的。
从小不被人关心喜好的孩子，长大后也很难拥有自己的喜好。
如果妈妈不爱吃，那她也可以不爱吃。
她兀自觉得这是和妈妈为数不多的联系。
因为，她没见过妈妈。
“玉芬可惜了，她是家里最心灵手巧的一个。”大姨感叹道。
姜柚见默默听着，心里希望再多讲一点，多讲一点关于母亲的事情。
可惜，话题一转而过。
过了几天，天气放晴，蔡瑞凯拿着零钱去小卖部买辣条，程爽出去找同学玩。
冰面还有积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
姜柚见路过客厅的时候，随手将奥特曼书包的里的两半册子抽走，然后对厨房说：“婆……我去后面看看锅炉，添点煤。”
外婆答应了一声。
下一秒，姜柚见打开风箱，将两本册子直接扔进燃烧的火堆，纸面瞬间化作灰烬。
或许有人会说她太小气，又记仇，这件事也不够光明磊落。
但是她认为，文明的方法只能针对文明的人，对于不文明的，那就用不文明的方法。
完成一这一切后，她拿着菜篮子出去买菜。
蔡睿凯吃着辣条往回走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被人被子一罩，拖进巷口。
姜柚见没把人往死里打，但是就冲着屁股和大腿这种非要害的地方一阵猛揍。
蔡睿凯拼命反抗的哭喊，但是对方动作极快，做完这一切之后，蔡睿凯露出头，巷子已经没人了，坐在地上原地委屈大哭。
昨晚这一切之后，姜柚见拍拍双手，终于解气了，唯一的代价就是牺牲了一床杯子，但是那本就是她从垃圾堆捡的。
蔡睿凯这种人品，不配用新被子蒙着打。
“柚见真懂事，又出来帮家里买菜了。”
街坊看见她都会忍不住夸两句，姜柚见文静地笑了笑。
心里盘算着揍人的时间差，至少要让更多人看到她在干嘛，打个时间差，有不在场证明。
正觉得天衣无缝之际，她余光瞥见了什么，一抬头，她看见城墙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言不发地将这前因后果尽收眼底。
在奚临的这双眼中，她有些心虚了，毕竟那城墙平时很少有人上去，除非是游客。
他可不就是游客吗，唯一的游客。
第一次鼓起勇气干坏事居然还被人撞见了。
她加快脚步，准备当做无事发生赶紧逃离。
没走没几步，她还是不放心。
因为这件事一旦泄露，家里就真的鸡飞狗跳了。
她越想越不对，直接折返，挎着菜篮子上了城墙。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她先开口。
奚临侧过脸，语气平缓：“一个人被蒙着被子打，另一个人很冷静当做无事发生地离开。”
她脸色发白：“你要为被打的人出头吗？”
他眼中浸着似笑非笑的神采，置身事外地说道：“跟我没关系。”
“请你……”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帮我保密。”
风从城墙上横扫而过，吹得她手里的菜篮子轻轻晃动。
求人比揍人难多了。
“刚才还那么干净利落，现在怎么这么小心翼翼了？”他微微挑眉，一双眼带着很淡的谑意，偏生这样的神情长在这张脸上，让人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她偏过头，没有接话，心里有很多控诉表弟的事情，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解释太多，有理都会变得无理。
“不管你信不信，今天这是我第一次提起勇气反抗，刚好被你撞见，我认了。”
了不起回家就是一顿数落，舅舅舅妈疼孩子，大概会对她动手。
无所谓了，反正她此刻解气了。
他说：“我说了，这不关我的事。”
“而且，小孩子的争斗，我觉得挺有趣的。所以，请你继续反抗。”他目光分明含笑，却偏生沉了几分。
姜柚见心里愤愤，给你搭台子演戏是吧。
她沉默了几秒，不想节外生枝，梗着脖子说：“谢谢你了。”
-
傍晚买这菜回家的时候，隔了半条街，姜柚见就听到蔡瑞凯撒泼大哭的声音。
嗓子了喊哑了。
哭吧，哭瞎了也不算她的。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要是以前见她可能会被吓一跳，今天她却没觉得自己坏了。
如果走正规渠道的正义不被伸张，她就不正规了。
但是她踏进家门前，还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揍人，她是最有动机的。
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她在门口跺了跺，拍掉身上的雪，鼓起勇气推门进屋。
但是预料中，她的全名并没有被人尖锐地叫起，而是全家人都围绕着蔡瑞凯，又是拿玩具，又是拿好吃的。
只有程爽在一旁研究给自己的新指甲加亮片。
蔡瑞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姜柚见若无其事的身影，哭得更加委屈，充满泪水的双眼追着她的背影愤愤地盯着，抬起小手指着她。
家里人都看见了。姜柚见也注意到了。
这是在指认凶手呢……
她停下脚步，眸光中浮起几分无辜和茫然，甚至故作关心地开口：
“小凯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大家都忙着安慰，只有程爽吹了吹新画的指甲，事不关己地说道：
“寒假作业弄丢了刚被舅妈打了一顿，出去买个辣条还被人蒙着眼睛胖揍了……”
姜柚见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发笑的冲动，拎着篮子往后院走。
“我去把菜放了，顺便看看锅炉。”
一直到背过人去，她才裂开嘴笑了笑。
晚饭的时候，气氛安静了很多，因为蔡瑞凯闹脾气，用不吃饭来发泄情绪，舅妈平时饭桌上也喜欢喋喋不休，今天也在房间哄蔡瑞凯吃饭。
姜柚见咬了块排骨，心想，爱吃不吃，给你脸了。
回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蔡瑞凯和舅妈一大一小站在杂物间的门口，舅妈黑着脸，蔡瑞凯有人撑腰后，肿着双眼，露出一股子让人想揍他一拳的得意。
她猜到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柚见。”舅妈率先开口，嘴角有些抽动，声音短促，压着怒。
姜柚见停下脚步：“嗯？”
蔡瑞凯立刻指着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就是她！她打的我！作业肯定是她偷的，我真没骗人。”
她脸上没有表情，听完后，惊讶道：“小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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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糊涂了，你在说什么？”
蔡瑞凯气得涨红了脸：“你用被子蒙着我打！”
姜柚见脸色缓和，耐着性子看着他：“怎么会，你把我的书扔得到处都是我都舍不得骂你，你是我的好弟弟啊，今天去集市还帮你买了豆沙饼呢。”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因为她不知道奚临到底会不会出卖她。
舅妈冷笑了一声：“你最有动机，你卷子被他撕了，他得罪过你……”
她心脏一沉，但是仍然稳住心神，看向对方的眼睛，故作惊讶道：
“舅妈，原来你们也知道他做得有问题啊……得罪我也就罢了，你怎么保证不是今天小凯得罪人，他平时朝路人扔石头吐口水也不是没发生过对吧……”
舅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被揭了老底般有些神经敏感，“你什么意思？”
姜柚见平铺直叙，耸耸肩：“没什么意思。”
“只是说，小凯平时在外面……也没少闯祸。”
蔡瑞凯立刻炸毛：“你胡说！”
她轻轻看了他一眼。
“去年冬天，你朝张叔家窗户扔石子，被人家找上门来，是不是？”
“还有你五岁那年，朝路人吐口水，差点被人揍，你肯定不记得了。”
蔡瑞凯语塞。
舅妈皱眉：“那时候他还小。”
她点头，“是啊，的确还小，陌生人谁管你年纪小不小，骊镇的小混混……也不少。”
她说得慢条斯理。
舅妈盯着她：“可他说是你。”
她看着蔡瑞凯。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你怎么确定是我？”
蔡瑞凯被气得快哭了，拿出了平时撒泼的劲头，指着她鼻子：“就是你！”
她保持着良好的心理素质，做坏事还是难改内心发虚，好在她平时都是乖孩子，扮演起来并不困难。
“我下午一直在外面买菜。”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心跳猛地加快。
下一秒，楼上的门嘎吱开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大家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奚临正从楼上下来，从从容容，不急不缓。
舅妈看到这张不属于骊镇的脸，愣了一下。
奚临率先淡声开口：“楼上的灯功率不够，她下午在镇口的五金店，帮我挑灯泡。”
空气安静了一瞬，诡异的气氛让人皮肤?轻痒。
姜柚见心里一紧，之后不由得佩服他的临场发挥，撒谎面不改色，理由还那么自然。
“后来还一起去了杂货铺买牙膏。”
语气也是不着痕迹，大概是他过于权威的面容，以及带着魔力和磁性的嗓音，竟然让人无从辩驳。
舅妈一时间无话可说，下意识看向姜柚见。
姜柚见反应极快：“客人要买生活用品，外婆让我陪着。”
蔡瑞凯眼睛瞪得老大：“骗人！”
舅妈却迟疑了，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客人，没理由替她撒谎。
外婆这时也走出来：“我让她陪着去的。”
说完，抬头跟奚临道歉：“抱歉，吵到林先生休息了，见笑了。”
话音落下，局势彻底转向。
外婆冲舅妈招手，声音一肃：“快回屋吧，别丢人了。”
舅妈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就此收场了。
“看我回去不收拾你。”她低声斥责孩子。
蔡瑞凯委屈哭了。
没人再提这件事，气氛慢慢化开，化作一汪水落到了雪地上。
奚临转身上楼，姜柚见愣在原地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是令她更加意外的是。
——他竟然，替她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