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中型飞舟,撕开云层,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降落在落霞山的主峰坪台上。
舱门打开。
陈凡一袭青衫,当先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百名神情各异的青衣楼弟子。
这些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满脸病容,有的甚至还缺了胳膊。
他们看着脚下这座荒凉的山头,眼中大多是麻木与绝望。
这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了。
陈凡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
他扫视着眼前的灵矿营地。
所谓的营地,杂乱无章。
帐篷东倒西歪,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酒坛和食物残渣。
本该在哨塔上警戒的守卫,正聚在一起赌钱,叫骂声和哄笑声混成一团。
更远处,几个矿工靠在矿洞口,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整个灵矿,弥漫着一股腐烂、松懈的气息。
陈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径直朝着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走去。
他身后的百名“老弱病残”,互相看了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营帐门口,两名守卫本想阻拦,可当他们看到陈凡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百人时,又有些迟疑。
就在他们犹豫的片刻,陈凡已经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女人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帐内,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大桌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主座上,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左拥右抱,正将一杯酒灌进怀中女子的嘴里,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这胖子,便是此地的最高负责人,守矿执事,刘莽。
练气圆满的修为,在此地,就是土皇帝。
陈凡的进入,让帐内的喧嚣,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刘莽抬起醉眼惺忪的眼睛,瞥了陈凡一眼。
他看到陈凡年轻的面孔,以及那一身普通的青衫,嘴角咧开一个轻浮的笑。
“哟,这是哪家的小少爷,断奶了没,就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怀里的女人,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刘哥,看他细皮嫩肉的,别是来咱们这儿镀金的吧?”
陈凡没有理会这些调笑。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刘莽的脸上。
“我是新任此地执事长老,陈凡。”
“即刻起,落霞灵矿由我接管。”
“交出账本和防务印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帐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刘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执事长老?就你?”
他松开怀里的女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陈凡面前。
一股酒气喷在陈凡脸上。
他伸出肥硕的手,想去拍陈凡的脸。
“小子,毛长齐了没有?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谁吗?”
“别说你是个什么狗屁长老,就算是玉衡仙子来了,也得给老子几分薄面!”
“账本?印信?”
刘莽嗤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喝了这杯,叫我一声刘爷,我就考虑考虑。”
陈凡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缓缓抬起了眼。
天眼术,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刘莽的头顶上,一团浓郁如墨的黑色气息,如同蛆虫般盘踞蠕动。
那是业力缠身,死期将至的征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青冥剑,瞬间出鞘。
一道青色的电光,在昏暗的帐篷内一闪而过。
快到极致。
快到刘莽脸上的讥笑,都还未曾散去。
快到周围众人的哄笑声,都还卡在喉咙里。
噗。
一声轻响。
仿佛西瓜被切开。
刘莽那颗硕大的头颅,带着一脸错愕的表情,冲天而起。
脖颈处,血泉如注,喷了三尺高。
那具无头的肥胖身躯,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摇晃了两下,才“轰然”倒地。
帐篷内,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一个呼吸后。
“啊——!”
尖锐到极致的叫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几个陪酒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向帐外逃去。
其余几个刘莽的心腹,也是脸色煞白,手脚发软,瘫倒在地。
陈凡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旁,蹲下身。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尸体那血肉模糊的脖颈断口上。
“你的酒还没醒,但我帮你醒醒脑。”
他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一股幽黑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出,钻入尸体之中。
搜魂术!
这是他从薛无厌的记忆碎片中,找到的一种魔道秘法。
那无头的尸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幅幅混乱的画面,一段段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陈凡的脑海。
贪墨灵石,欺压矿工,草菅人命……
还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刘莽跪在一个黑衣人面前,将一箱箱的灵石,交到对方手中。
那个黑衣人的袖口,绣着一柄血色的短刀。
血刀门!
陈凡收回手,站起身。
他弯腰,拎起地上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人头的双眼,瞪得滚圆,里面还残留着无尽的惊骇与不解。
陈凡提着人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那一百名老弱病残,以及闻声赶来的矿工和守卫,已经围成了一圈,正对着帐篷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当他们看到陈凡提着刘莽的人头走出来时。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脸上。
陈凡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到营地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下。
他取出一根绳子,熟练地将人头的头发绑住,然后用力一甩。
刘莽的人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挂在了旗杆的顶端。
黑色的血液,顺着旗杆,缓缓流下。
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风中微微摇晃,俯瞰着整个营地。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在场的所有矿工和守卫,上百号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整个营地,安静得能听到血液滴落在尘土里的声音。
陈凡走到那群跪倒的人面前,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我为落霞山之主。”
“刘莽勾结外敌,贪墨宗门财产,已就地正法。”
“此为下场。”
他指了指旗杆上的人头。
“自即刻起,灵矿上下,行军事化管理。”
“每日卯时开工,酉时收工,不得有误。操练,巡逻,皆有法度。”
“懈怠者,鞭三十。”
“违令者,如此头。”
他说完,不再理会这些瑟瑟发抖的蝼蚁。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顶血腥的帐篷。
那几个刘莽的心腹,还瘫在地上,屎尿齐流,看到陈凡进来,如同见了恶鬼,拼命地磕头求饶。
“长老饶命!长老饶命啊!”
陈凡一脚踢开一个挡路的人,径直走到桌案前。
他从一堆狼藉的酒杯菜盘中,翻出了一本沾着油污的账本。
他翻开账本。
上面潦草地记录着每月的灵石产出。
“三月,产出下品灵石三千二百枚,上缴宗门一千五百枚。”
“四月,产出下品灵石三千枚,上缴宗门一千五百枚。”
“五月,产出下品灵石三千五百枚,上缴宗门一千五百枚。”
每个月,都有一半以上的灵石,不知去向。
陈凡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合上账本,又在刘莽的尸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在尸体的内甲夹层里,找到了一个更小的,用兽皮包裹的册子。
他打开册子。
里面用暗语记录着一条条隐秘的交易。
每一笔交易的对象,都指向一个代号。
“血刃”。
最后一页,赫然记录着。
“三日后,子时,后山断崖,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