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声音在大殿中落下,并不响亮,却让所有嘈杂的议论瞬间消失。
整个议事殿,落针可闻。
数十名筑基长老,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各异。
有惊愕,有不解,有审视,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讥讽。
玉衡仙子也侧过头,看着陈凡,她那双疲惫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想开口劝阻,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死寂,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那名脾气火爆的红发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抚掌大笑起来,笑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好!好啊!”
“太上长老您看,还是陈长老年轻有为,有担当!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惜命!”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名长老附和起来。
“是啊,陈长老初晋筑基,正是锐意进取之时,去落霞山历练一番,再好不过。”
“有陈长老这等后起之秀,是我青衣楼之福啊!”
这些话语听似赞扬,实则像一把把无形的推手,要将陈凡死死地按在这个火坑里。
他们生怕陈凡反悔。
陈凡的目光,从那几名长老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没有动怒,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身旁的梨花木椅的扶手上。
“啪!”
一声脆响,那坚硬的扶手应声而裂。
大殿内再次一静。
“够了!”
陈凡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宗门遭此大难,正是用人之际,我既为宗门长老,岂能坐视不理,畏缩不前!”
他转身,对着首座上的太上长老,再次抱拳,躬身一拜。
“太上长老,落霞灵矿,弟子愿往!”
“请太上长老下令!”
这一番姿态,做得十足。
像一个被言语挤兑,热血上头的年轻修士,冲动之下,立下了军令状。
那些原本还在推诿的长老们,心中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少人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得计的笑意。
总算找了个替死鬼。
首座之上,太上长老那双枯井般的眼睛,一直盯着陈凡。
他似乎想从陈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决然。
“陈长老,你可想清楚了?”
太上长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长老筑基中期修为,尚且重伤垂死。你初入筑基,此去,九死一生。”
“弟子心意已决!”
陈凡抬起头,直视着太上长老。
“弟子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
“弟子可以去,但不能空着手去送死。否则,弟子宁愿此刻血溅当场,也比被血刀门的贼人羞辱斩杀要好!”
太上长老眼皮微抬。
“你想要什么?”
“布阵材料。”
陈凡毫不客气。
“弟子需要百年铁木三百根,用以稳固阵基。地磁元金一百斤,用以引导地脉。上品聚灵石一千块,作为阵法能源。”
他每说一样,殿内长老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可都不是大路货,任何一样都价值不菲。
红发长老忍不住开口。
“陈凡,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陈凡看都未看他一眼,继续说道。
“此外,弟子还需一套攻防一体的阵旗。听闻宗门宝库中,有一套‘玄水黑龙旗’,乃是上品法器,正合此用。”
“不行!”
红发长老直接跳了起来。
“玄水黑龙旗乃是宗门重宝,岂能交予你一个……”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陈凡一道冰冷的目光打断。
“交予我一个什么?”
陈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一个替你们去送死的人?”
“我去,是替诸位长老守住宗门的钱袋子。我去,是为青衣楼的存续流血拼命。”
“这点‘安家费’,难道宗门也出不起?”
“还是说,在诸位长老眼中,我的这条命,连带着那上千名矿上弟子的命,还不如一套阵旗值钱?”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诛心。
刚才还叫嚣的红发长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被堵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余长老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陈凡对视。
太上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所有的议论。
“准了。”
两个字,重如山岳。
“宝库中有的材料,任你支取。玄水黑龙旗,也一并给你。”
他看着陈凡,又补充了一句。
“守住三个月,或者,支撑到宗门援军抵达。只要你能做到,老夫亲自为你向宗门请功,记你首功一件!”
“多谢太上长老!”
陈凡躬身领命,心中却在冷笑。
画饼充饥的把戏,他早已看透。
“人手方面,”太上长老顿了顿,“我再划拨给你一百名练气期弟子,随你一同前往,听你调遣。”
一名执事弟子快步走进殿内,在太上长老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上长老面色不变,挥了挥手。
“人已在山门外集结,你领了物资,明日便出发吧。”
“弟子遵命。”
……
夜色如墨。
陈凡回到了宗门为他新分配的洞府。
这处洞府位于主峰半山腰,灵气比之外门区域浓郁了十倍不止。
洞府内,灯火通明。
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一根根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铁木,一块块沉重无比的地磁元金,还有码放整齐的一箱箱上品灵石。
最显眼的,是一杆通体漆黑,绣着狰狞龙纹的阵旗。
玄水黑龙旗。
旗面上,一股股水属性灵力在缓缓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陈凡拿起桌上的一本名册。
这是那一百名划拨给他的弟子的名单。
他翻开第一页。
“张三,一百二十岁,练气三层,身患咳血之症。”
“李四,九十八岁,练气四层,早年斗法中断一臂。”
“王五,灵根受损,修为停滞于练气五层,已有三十载。”
……
他一页页翻下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名单上的一百人,几乎全是宗门里被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
这些人,别说上阵杀敌,恐怕连长途跋涉都成问题。
他随手将名册扔在一旁。
一群废物,宗门这是连样子都懒得做了。
他走到另一张桌案前,上面铺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正是北寒域的战况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被三面血色旗帜包围的区域。
落霞山。
他看着那个地名,眼中没有半分去赴死的悲壮,反而亮起一抹灼热的光。
那光芒,是贪婪。
他的心中,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
“对于弱者,那是坟墓;对于我,那是金库。”
灵石矿脉,他当然需要。
用葫芦提纯过的极品灵石,能让他的修炼速度倍增。
可他真正想要的,并非这些。
他的神识沉入丹田气海。
那只淡金色的葫芦,正静静地悬浮在真元湖泊之上。
当他的意念触及葫芦时,一股渴望的情绪,清晰地传递回来。
那渴望,指向舆图上的落霞山深处。
陈凡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他从宗门藏经阁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的记载。
“灵石矿脉,乃大地灵气之精华所凝。其极深之处,偶有伴生奇物,名曰‘空冥石’。”
“此石,内蕴一丝空间之力,乃是炼制储物法宝,开辟洞天空间的绝佳材料。”
升级葫芦空间,需要空冥石。
这才是他主动请缨,踏入这个死亡陷阱的真正目的。
宗门的死活,与他何干?
长老们的算计,他心知肚明。
他只是在利用这场战争,利用这些人的算计,去谋取自己最大的利益。
陈凡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开始清点地上的物资,将它们分门别类,收入储物袋中。
明日,他将前往那座属于他的“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