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长生村】人心本恶
“那天，村里来了位法号空渡的苦行僧。”
说到空渡，刘翠娥的声音多了一丝虔诚的敬畏：“那是位真正得道的高僧，当他得知我们正遭受苦痛折磨，便动了慈悲恻隐之心，决定出手搭救我们。”
“他分文不取，只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求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真心悔过，立誓此后一心向善，终生不再行恶，他还说，若我们将来违背誓言，那丹阳子的怨灵必会冲破束缚，重现人间。”
“那时候我们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于是全都指天立誓满口答应，然后空渡大师就独自上了后山的丹阳观。”
据刘翠娥所说，当时空渡就端坐在观前的石板空地上，诵念起佛经，起初只是低沉平缓的梵音，可随着他诵念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周身竟渐渐泛起一层柔和却威严的金光。
金光越来越盛，从他周身蔓延开来，像涨潮的春水般漫过整个后山，最终将整座丹阳观都笼罩其中。
光罩中不断传来凄厉的尖啸，但梵音不停，金光不熄，空渡大师端坐在石阶上不眠不休，整整诵念了七天七夜。
最后，梵音骤然停下，漫天金光也尽数收敛，等到村民们上山才发现，大师已经圆寂坐化，却肉身不腐，双手结印端坐，化作了一尊肉身佛。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他以自身血肉为锁，将丹阳子的怨灵困在了丹阳观里。
“从那以后，我们身上的诅咒就真的解了，不用再受那剥皮削骨之苦，所有人都高兴疯了。”
“一开始，我们都牢记教诲，日行一善，半点不敢懈怠，每月的初一十五，全村人还都会备上祭品，恭恭敬敬地去后山祭拜空渡大师的肉身佛，不敢有半分僭越。”
“可随着日久年深，丹阳子的怨灵也始终没有再出现过，许多人的心态就又开始悄然生变。”
“最开始，只是几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不愿再花钱受累去祭拜。”
“面对指责，他们振振有词：都死了几十年了，丹阳子的怨灵早就不在了，一个和尚的破尸体而已，有什么好拜的？浪费粮食浪费钱。”
“见他们没祭拜也没遭报应，于是其他人心里不平衡了，祭拜的人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最后除了我，几乎就再没有人去祭拜过空渡大师了。”
“又过了几年，村里就有人开始强占邻居的田地，再到后来，各种欺压乡邻、偷鸡摸狗、恃强凌弱的人就越来越多。”
在那些人眼里，拜佛半点卵用都没，但作威作福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然脸上不禁露出鄙夷之色。
这就是人性。
“随着作恶的人越来越多，空渡大师那尊镇守怨灵的肉身佛，也开始一点点蚀化，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
“再到后来，那两个引来祸端的女妖，也为了争抢村子里的信徒和香火翻了脸，斗得你死我活。”
“长生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信徒就这么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得少吃一口，两人自然是谁也不肯吃亏，最终沈碧云技不如人，输给了燕霓裳，只能逃离村子，可她临走前，却怀恨在心，偷偷摸进丹阳观，一刀砍掉了空渡大师肉身佛的头颅！”
“那一天，整座村子都听到了后山传来的滔天厉啸，空渡大师的封印彻底瓦解，丹阳子的怨灵冲破束缚，重新在村子里滋长蔓延，而我们这些人，也再次坠入地狱，生不如死。”
杨开春没好气的来了句：“活该。”
林诗若也跟着点头：“没错。”
陆然皱皱眉：“那甄娘呢？”
刘翠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丹阳子死的那段时间，我病得迷迷糊糊，病好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但我肯定，她一定在燕霓裳手里。”
“燕霓裳最怕的就是丹阳子的怨灵报复，甄娘是她唯一的保命符，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轻易找到她的。”
陆然又道：“那你昨晚为什么要去我房门口？”
“其实你们不是第一批来我们村的客人了。”
“燕霓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办法骗外来的人进村，她的目的就是想用你们的血肉魂灵，帮空渡大师重塑肉身，修补封印，重新把丹阳子的怨灵镇压下去。”
杨开春瞪圆了眼睛：“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
刘翠娥“嗯” 了一声：“虽然有规则限制着她不能随意动手杀人，可事实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外人，能在长生村活过七天。”
她抬眼看向陆然，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光：“不过这次，可能不一样了。”
陆然微微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你。”
“我？”
“是的。” 刘翠娥缓缓道：“昨天你在领房卡的时候，我刚好收拾完库房出来，就看出你不对劲了。”
“什么不对劲？”
“你身上被人打了标记，这种标记是沈碧云的独门手法，我一眼就能认出，绝不会错。”
陆然瞬间了然。
就像他之前看到的那则招聘启事一样，只要看过沈碧云的招聘信息，就会被她自动打上标记，成为她的目标。
“沈碧云当年虽然输给了燕霓裳，可村子里还有不少她当年的死忠信徒，你被她打了标记，那些人肯定就不会放过你。”
“能被沈碧云特意标记的人，肯定不简单，所以我就想去求求你，看能不能帮帮我们。”
原来如此。
其实陆然在楼梯口瞥见的那双眼睛，就是刘翠娥。
但她不是要去杀他，而是想去求他帮忙。
刘翠娥白天被规则操控，只是一具没有自我思维的傀儡木偶，根本做不了任何事，只能晚上行动。
可等她摸到陆然房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诅咒发作，浑身的剧痛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
但在陆然耳里，那些低语就成了诡物的喘息嘶吼，他自然不肯出去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误会，而这次他更是直接祭出了乾坤镜，差点要了刘翠娥的命。
话说到这里，刘翠娥忽然急声催促：“你们快回去吧！我们这里不能再呆了，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显然，她是预感到了什么。
三人也不敢再多耽搁，对着刘翠娥道了声谢，就立刻转身出门，快步朝着村口的农庄酒店赶去。
刚走到村口，陆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村子里，此时到处都是晃动的扭曲黑影，有的四肢着地疯狂爬行，有的拖着半截身子在地上蠕动，尖啸声、哭嚎声、骨骼摩擦的咯吱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出，像潮水般向着刘翠娥家聚集。
紧接着，院子里就传来陈建明撕心裂肺的哀求：“仙姑！仙姑饶命！我们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然而很快，哀求声就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叫。
三人连忙冲进农庄酒店的大门。
就在他们踏入酒店范围的那一刻，身后所有的鬼哭狼嚎、厉声尖啸，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