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长生村】死去的人更害怕长生
陈建明堵在门口,半个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张紧绷的脸。
他朝着几人厉声呵斥:“现在天都黑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乱晃?难道忘了村子里的规则了吗!”
他嗓门扯得极大,听着像是恶狠狠的威胁警告,可发颤的声音却将他虚张声势的内心暴露无遗。
陆然冷笑回应:“规则是晚上十点才开始宵禁,现在才七点,有什么好怕的。”
果然,见吓不住陆然,陈建明语气立马就软了下去:“你……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刘翠娥是你老婆吧,我们来找她。” 陆然直截了当的开口。
陈建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不在家,你们赶紧走!”
可陆然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关门的动作猛地僵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晚在我房门口徘徊的那个东西,就是她吧。”
陈建明瞬间红了眼,嘶吼起来:“我不明白你在胡说什么!请你们马上离开!”
生怕几人不肯走,他又咬牙补了一句:“村子里的规则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们再不走,待会儿发生什么事,可就说不好了!”
陆然却笑了笑:“那如果我说,是丹阳子的道仆让我们来的呢?”
丹阳子的道仆?
林诗若跟杨开春一愣,谁是丹阳子的道仆?
但马上两人就释然了,这肯定又是陆然在房间里发现的隐藏线索。
陈建明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什么!你…… 你是说陈永仁叫你们来的?”
陈永仁?
陆然心里瞬间了然。
陈兴旺说过,他每隔几十年就会换一个身份、换一张脸重新回到村子,这一百多年来,他早就换过无数个身份了。
陈永仁,想必就是当年他跟着丹阳子修行时用的本名。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
陆然声音冷沉:“这与你无关,我们要找的是刘翠娥。”
陈建明脸色变了又变,手指攥了又松,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带着几人走进了屋里。
屋子简陋至极。
一张掉光了漆的方桌,几只歪歪扭扭的板凳,唯一的一扇小窗,也被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以及一丝新鲜的焦糊味。
最里面的土炕上,躺着一只不成人形的诡物。
它的四肢极不协调,又细又长,枯瘦得像风干的树枝,夸张的尖脸颧骨暴突,两排森白獠牙露出嘴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烧得焦黑翻卷。
它躺在那里,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一样的哀鸣。
虽然长相恐怖,但眼神却没有半分凶戾。
陆然微微一愣。
这就是刘翠娥的真面目?
看到陆然,她强撑着开口道:“你找我做什么?”
陆然定了定神:“我想知道当年丹阳子死后,甄娘去哪里了,陈永仁说只有你能告诉我,对吗?”
甄娘?林诗若跟杨开春一脸茫然,这又是谁?
看来,陆然在房间里发现的线索真不少啊。
“甄娘” 两个字一出口,旁边的陈建明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他猛地冲过来挡在炕前,对着陆然崩溃地嘶吼:“我当年只是想长生而已!我有什么错!”
陆然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你们想长生,就把你们的恩人千刀万剐,你还说你没错?”
“那又怎样!” 陈建明梗着脖子,红着眼吼道:“当初杀丹阳子,全村的人都有份!你凭什么只盯着我一个人!”
陆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套法不责众的鬼逻辑。
在他看来,所谓的法不责众,不过就是那些无耻之徒为自己洗白的借口。
在那些人眼里,杀人的人越多,每个人分摊的罪孽就越轻。
而只要作恶的人足够多,那就等于所有人都没罪。
甚至到最后,他们还会颠倒黑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受害者身上。
要不是你有长生之体,我们怎么会杀你?
我们本来不想做坏人的,都是你逼我们的!
陆然冷冷地反问他:“那如果你是被恩将仇报、乱刀分尸的丹阳子,你还会觉得你当年的行为没有错吗?”
陈建明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那…… 那能一样吗!”
“算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炕上传了过来:“该来的,终归是会来的,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狡辩的。”
刘翠娥长叹了一口气,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她是甄娘的闺蜜。
当年村民们围杀丹阳子的时候,她恰逢染了场要命的重病,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所以对那场屠戮毫不知情。
是陈建明抢了一小块丹阳子的肉回来,偷偷熬成了肉糜,骗她吃了下去,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刘翠娥的声音满是苦涩和绝望,“其实如果当年我就那么病死了,现在村里的人,肯定都要羡慕我有福气,我也不用受这百年来,生不如死的活罪了。”
“当时每个人都疯了,都以为自己抢到了长生机缘,能长生不死,逍遥快活,可没过几天,我们所有人就都发现不对劲了。”
陆然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丹阳子死后没几天,我们就发现……”刘翠娥的呼吸开始急促,语气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无论我们吃多少东西,肚子依旧饿得发慌,无论我们喝多少水,都还是渴得撕心裂肺,每时每刻我们的身体都如刀割一般,剧痛难忍。”
“白天我们就是一具具提线木偶,被规则操控,可一到晚上十点,我们就会变回这副鬼样子,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受这种折磨。”
“我们饿得要死,渴得要死,疼得要死,可我们…… 连死都不敢死。”
陆然不解地问:“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死了的人,更惨!”
刘翠娥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们的魂魄根本没法往生,只能永远被困在这个村子里,日日夜夜受着比我们还要痛苦十倍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告:“如果你胆子大,十点以后在村子里转一转,就能看到他们了,不过……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悲凉:“当年那些跟着陈永仁离开的人,现在应该都已经寿终正寝,安心走了吧…… 真好啊,我真羡慕他们啊。”
陆然、杨开春、林诗若脸色都无比沉重。
【长生的人畏惧死亡。】
【死去的人更害怕长生。】
这一刻,他们才算是明白这两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了。
良久,陆然才深吸一口气,看向炕上的刘翠娥,沉声问道:“这么多年,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什么办法自救吗?”
刘翠娥的哭声骤然停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