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长生村】丹阳子
供桌上没有香烛贡品,只有几样老物件,静静的躺在供桌上的托盘里。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道袍。
一柄青铜七星法剑。
一方螭虎法印。
一块黝黑发亮的枣木五雷令。
一个泛着铜绿的青铜罗盘。
旁边还有两个空置的托盘。
应该就是之前放置玉牌和八卦镜的地方了。
不管这两件东西到底是不是鬼器,那两个倒霉蛋都已经用生命证实,这里的东西是不能带走的。
于是陆然便将那玉牌和八卦镜,小心翼翼的又重新放回了托盘。
“紫袍,法剑,法印,雷令,罗盘……”杨开春凑在供桌前,眼睛发亮,嘴里啧啧有声:“牛逼啊,这些全都是道家的宝贝啊。”
林诗若道:“这里本就是道观,有这些小玩意不很正常吗?”
但杨开春却道:“这可不是小玩意,这都是正儿八经的老物件,真家伙哦。”
杨开春在外面除了给人算卦,偶尔也会接一些驱邪镇鬼的活,但他的那些装备都是在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跟眼前这些老物件压根就不是一个概念。
“不过……”
杨开春刚一开口,却发现陆然跟林诗若的目光都已被供桌上方墙壁上的一幅巨大壁画吸引。
壁画年代久远,但主体还算清晰。
右上角题着“乙亥年”字样,算来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了。
画面中央是一座简陋的高台。
台上,一个身穿道袍、长发披散的中年道士,被粗壮的麻绳五花大绑在一根木柱上。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整个人透着一股奄奄一息的衰败感。
高台两侧,各站着一名女子。
她们身着飘逸的宫装长裙,头戴珠冠,容貌秀美,气质出尘。
左侧仙姑神情高昂,抬手指向台下。
而右侧仙姑则手捧玉瓶,作洒露状,仿佛在安抚众生。
台下,站满了乌压压的村民。
村民人数极多,男女老少皆有,但所有人的神态,都出奇的一致———那是一种混合着兴奋、贪婪、暴怒的魔怔表情。
更骇人的是,每个村民手中都攥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
杨开春疑惑道:“这……这是古代的公审大会吗?”
林诗若蹙眉:“应该是,但按照影视剧里演的那样,吃瓜群众不是都应该朝犯人扔菜叶鸡蛋吗?他们手上拿刀是在干什么?”
陆然盯着画面,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个词:
“凌迟。”
杨开春和林诗若同时一僵,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气。
“凌……凌迟?”杨开春声音发干,“你是说,这些村民要……要把这道士……千刀万剐?”
陆然没答话,目光死死锁在画中右侧那个手捧玉瓶的仙姑脸上。
虽然画像不是很清晰,但他总感觉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
“哎!这儿有字!”
顺着杨开春的手指看去,只见壁画左下角有一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解。
注解大意如下:
画中那个道士道号丹阳子,假借游方悬壶济世之名,来到了长生村。
一开始,他确实是治病救人,分文不取,于是淳朴的村民们,便一起捐资在后山为他修建了一座道观,供他修行。
一晃五十年过去了,没想到那丹阳子始终容颜不改,这下村民们便更加将他奉若神明了。
幸好有一天,村里来了两位仙姑——燕霓裳、沈碧云。
两位仙姑慧眼如炬,一来就揭穿了妖道的真面目。
原来,那丹阳子之所以长生不老,全因暗中施以邪术,食村民血肉以续己命。
以往村中常有人进山砍柴打猎失踪,其实都是被他害的。
村民们得知真相后怒不可遏,于是在两位仙姑的带领下,将这妖道丹阳子绑于高台,凌迟处死,以慰枉死的乡亲。
两位仙子大义,感念村民受苦,遂将自己的独门长生妙法传给了村民,所有修行了仙姑真传的长生妙法的村民,从此以后就都获得了长生不死的福泽。
杨开春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外面还在慢悠悠填土的老头:“我靠……那老头说他一百八十多岁……难道是真的?这里的人……真能长生?”
陆然立马开口打断了杨开春:“这些注解都是假的,别信。”
“什么?假的?”
“你怎么知道?”
陆然心中冷笑,这沈碧云是个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信她是仙姑,那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事到如今,陆然也知道不能再隐瞒了,于是便将自己跟朱晓兰一起,在凤凰农庄杀死沈碧云的事情经过,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现在你们该知道为什么了吧。”
然而,两人听完以后,却全都表情惊诧。
“什么?假的?”
“你怎么知道?”
陆然:“………”
难怪林诗若说,进入灰界的人是不能对外面的人透漏关于灰界的信息的,还真是!
他们两个都没去过凤凰农庄,所以,无论陆然怎么说,他们都不可能接受到关于凤凰农庄的信息。
陆然咬牙道:“总之你们信我就是了,这些注解都是假的!而且,那个丹阳子也没有死!”
沈碧云临死前都还在质问陆然,他是不是那个臭道士派去的,如果丹阳子真的死了,那她怎么还可能问陆然这些!
杨开春没有犹豫:“行!兄弟,我信你!”
但林诗若却依旧保持怀疑:“你有证据吗?”
我证据你妹啊!
现在是在灰界求生,你能不能不要再搞异管局办案那套了!
“你要证据是吧,好!我给你!”
那个干瘦的老头依旧在老槐树下填土,地上的土坑,已经被填了大半,看不到半点尸体的痕迹。
陆然上前大声问道:“大爷,请问仙姑是教了你们什么道法,你们才能长生不老的啊?”
老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又诡异的笑容,扯着嗓子喊道:“这个我不能说啊!我们学的都是些粗浅道法,只能长生,不能不老,你要学真正的长生不老之术,那就去问仙姑啊!”
陆然冷笑一声,又继续问道:“既然你们村的人都能长生,那这一百多年来,应该也生了不少新人吧,可村里为什么连一个新人都没有?”
老头依旧还是那副模样:“这个我不能说啊!我们学的都是些粗浅道法,只能长生,不能不老,你要学真正的长生不老之术,那就去问仙姑啊!”
无论问什么,老头都只会机械地重复这一句话。
陆然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说丹阳子是靠吃人长生的,其实你们也一样,你们也是靠吃人长生的!对不对!”
“吃人”两个字,刚一出口,老头脸上那憨厚诡异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嘴角向耳根方向咧开,露出黑黄的牙齿,整张脸变得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