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晦额角青筋暴起,双臂死死撑在两侧,腰腹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强撑着,不肯将一丝一毫的重量压实了欺负她。
这种近乎自虐的克制,比任何粗暴的占有都更折磨人。
沈琼琚眼尾逼出红晕。她受不住他这种小心翼翼的供奉,双臂收拢,环住他汗湿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清零。
夜风拍打着雕花木窗,贴着双喜剪纸的窗纸簌簌作响。
龙凤喜烛的火苗跟着风向剧烈晃动,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射在粉白的墙壁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分离、再重重撞击在一起。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热浪裹挟着百合香与汗水的气味,浓郁得化不开。
某一刻,裴知晦毫无预兆地停顿下来。
他双臂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身下的人。
沈琼琚长发彻底散乱,乌黑的发丝铺满鸳鸯戏水的锦缎枕面。脸颊酡红,眼尾湿润得挂着泪珠。
她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精明干练,像是一朵被春雨彻底浇透、揉碎了花瓣的牡丹,从骨子里透出不曾有过的鲜活与舒展。
裴知晦喉结滚动。他伸手,粗粝的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湿痕。
“叫我的名字。”他提要求,嗓音哑得磨人。
沈琼琚偏过头,齿关咬着下唇,死活不肯开口。
平日里端着长嫂的架子习惯了,这会儿让她在这等境况下喊他的名字,简直太羞耻了。
裴知晦低低笑出声。
他有的是手段治她。
他存心作弄,动作刻意放缓,进退之间全凭他一人做主,偏生每一处都精准踩在她的软肋上。
这种不上不下的磋磨,最是熬人。
沈琼琚手指死死绞着身下的床单,骨节泛出青白。
她到底不是铁打的,这具身体敏感,哪里经得起他这般蓄意折腾。
没过多久,防线溃败。
泣音从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带着求饶的意味。
“知……知晦。”
这两个字,轻得像猫挠。
裴知晦眼底的暗色浓烈得要溢出来,他俯下身,准确无误地堵住她所有未出口的抱怨与呜咽。
夜漏更深。
案头那对龙凤喜烛燃尽了最后一截,“噗”的一声,左边那根灭了,屋内光线暗去大半。
床帐内,交错的喘息逐渐平复。
裴知晦侧躺着,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发丝上的皂角香气。
他捉起她的左手,五指穿插进去,十指相扣。
指腹在肌肤上游走,无意间摩挲到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
疤痕颜色很淡,与周围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但摸上去,有明显的凹陷和肉芽凸起。
那是在扬州她替自己挡的箭伤。
裴知晦的动作彻底停滞。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胸腔里的心跳漏了半拍,呼吸变得极轻、极克制。
他只是低下头,薄唇精准地寻到那块丑陋的疤痕,覆上去,一遍,又一遍,反复摩挲,亲吻。
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这难得含有嫂嫂爱意的刻痕烙印在自己心中。
沈琼琚闭着眼。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腕上,烫得她心口发酸,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动作。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内室。
沈琼琚迷迷糊糊转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不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腰腹,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厚实的被褥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蚕茧。
床边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裴知晦坐在圆凳上。他已经穿戴整齐,今日没穿那身压抑的绯红官服,只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杭绸常服。
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在脑后,整个人清清朗朗,端的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腾腾的雾气氤氲升腾。
见她睁眼,裴知晦挑眉,将手里的白瓷勺搅了搅。
“起来喝汤。红枣桂圆,补气血的。”
他语气轻快,唇角挂着几分得逞的笑意,“王婆婆一早就在外头念叨,说新妇第一天,按规矩得早起给公婆敬茶。
咱们家没那些长辈,但这汤你得喝。”
沈琼琚别过脸,蒙着被子装死。
裴知晦将汤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倾身凑过去,伸手要去掀她的被角。
“别碰我。”沈琼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刚一开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劈裂得不成调。
裴知晦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
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随即恢复了那副欠揍的从容做派,慢悠悠地舀起一勺热汤,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昨晚喊我名字的时候,嗓子可比现在好使多了。”
沈琼琚忍无可忍,抬腿隔着被子踹在他膝盖上。
裴知晦也不躲,由着她踹。
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我自己来。”她咬着牙,不肯张嘴。
“如今我是夫君,伺候你是应当的。”他搬出这套歪理,手端得极稳,勺子就抵在她唇缝处。
那双狭长的眼眸盯着她,视线黏稠的拉丝。
僵持半晌,沈琼琚败下阵来,张嘴咽了那口粥。
胭脂米熬得软糯,入口即化,胃里暖和了不少。
一碗粥见底。裴知晦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顺手将空碗搁回托盘。
他没急着起身,反倒从袖口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子。盖子揭开,一股清幽的薄荷混着白檀的香气弥漫开来。上好的玉肌膏。
“脱了。”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常地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沈琼琚头皮发麻,双手死死攥住衣襟。“我自己涂!”
裴知晦不搭腔,他食指挑了指甲盖大小的药膏,微凉的指尖直接探入她宽松的领口。
肌肤相触,沈琼琚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腹压在她锁骨下方的一处红痕上,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揉弄。药膏化开,凉意渗入肌理,却压不住他指尖传来的滚烫。
这哪里是上药,分明是点火。
“红得这般厉害。”他低声呢喃,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琼琚的皮肤太过娇嫩,稍微一碰就留印子。
“往后,我尽量轻些。”
“轻些”这两个字,精准踩在她的雷区上。
沈琼琚身子止不住地战栗,羞愤交加,眼眶逼出了一层水汽。
她闭上眼,将昨夜那些画面强行驱逐。
裴知晦察觉到她的僵硬,他收敛了眼底的恶劣,指尖的动作放柔,真的只规规矩矩地将药膏涂匀。
“别怕我。”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番安抚,反倒让沈琼琚心底的羞涩更甚。
她咬着唇,任由他摆弄。
玉肌膏的清凉逐渐覆盖了那些斑驳的痕迹,在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料中,总算得到了一丝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