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二皇子殿下 按她当前的境况,直接同二……
按她当前的境况, 直接同二皇子建立联系才是最为便捷有效的。
可她现在巴不得同他再不相见,哪里又能主动凑上前去呢?
姜灼璎无法,只得派无咎前去注意赵氏同大伯二人的动向, 至于自己……还有姜莹这一条路。
自她回府, 姜莹便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且据她这几日所了解, 三皇子同姜莹的婚事并无什么变动, 一切如旧。
按当时在三皇子别院时, 傅策所说过的那些话,他定不会坐以待毙。
“小姐!小姐, 林伯传信儿来了!”
猛的这一声急呼让姜灼璎蓦地抬头,脑中又浮现出那双清冷疏离的狭长眼眸, 莫不是楚公公又来了?
祥月咋咋呼呼从门外跑来,祥星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先倒了一杯温水,等祥月跑近, 将杯子递给了她。
祥月粗粗喘了几声:“小姐,林伯说,镇国公世子派人来给您递了消息。”
镇国公世子?傅策?
姜灼璎眼前一亮, 这不是想什么来什么?
祥月已经从荷包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书信, 姜灼璎忙不迭地给接了过来。
祥月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又好奇地探了探头:“小姐, 傅世子给您递的什么信儿啊?”
她实在是好奇,在她看来, 傅策样貌堂堂,家世也好,且同她家小姐也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
再加上这会儿小姐刚回府,傅世子便递了信儿来, 这是不是……
姜灼璎一看她那毫无遮掩的目光便知晓她在想些什么,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别瞎想。”
说完又侧头吩咐祥星:“让人备好马车,去一趟云栖茶舍。”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午后,主仆三人一同前往云栖茶舍。
云栖茶舍地处竹影巷,清幽寂静,远不如朱雀街那般热闹熙攘。
傅策既要见她,许是有特别的事要同她交代,且这事,定是同姜莹有关。
未免节外生枝,姜灼璎此行特意戴了帷帽。
马车停下,门内便立即有人上前来接待,又径直带着她上了二楼。
厢房隔扇大敞,内里端坐着正对门口剑眉星目的男子,正是傅策。
姜灼璎将帷帽递给一旁的祥月,向前几步:“傅世子,许久未见,不知近来可好?”
能留在厢房中的都是二人信得过的心腹下人,这会儿正忙着给二人看茶、上茶点……
傅策见到身前的少女摘下帷帽,娇艳逼人的瓜子面霎时显露出来,他下意识微怔,又立时站起身来。
“阿灼,当初你同阿莹可皆是唤我一声策哥哥,这么些年过去,不止是阿莹,就连你也同我生疏了。”
少女轻扬起唇角:“那些皆是幼时的称呼了,若世子不见怪,再唤一声也不是不成。”
傅策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她落座,男人情绪较为低落,姜灼璎也瞧出来了。
如今的傅策同几年前差距不小,不仅五官更为俊朗锐利,比起之前肤色也黑了许多,肩宽体阔,不再是当年那般清瘦的少年。
姜灼璎想了想,先一步开口破了这僵局:“不知策哥哥在此约见我,是为了何事?”
“我原还以为你也一道约见了阿莹。”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手指明显动了动,他呼出一口气,抬手让身旁的下人都先出去,继而又示意了少女一眼。
姜灼璎明了,也侧眸让跟着她来的祥月和祥星先出去候着。
转眼间,屋内便只剩下了她二人。
姜灼璎静待着,伸手捏起一块精美的茶点,能在此处约见她,想必这间云栖茶舍是傅策的地界儿。
这糕点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兰香。
若她没记错,兰花,是姜莹所钟爱的。
少女有些微微出神,坐在她正对面的男子却唰地站了起来……
姜灼璎的余光忽地被一高大的黑影所覆盖,她微怔,又眼见着那肩宽背阔的男子忽地单膝跪地,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策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她也立即站了起来,没想到傅策会对她行此大礼。
傅策面色紧绷,剑眉微拧:“阿灼,我想求你一事。”
“你直说便是,犯不着这般,这礼我可受不得,你还是快些起来吧。”
少女蹙着眉,又微叹了一声:“以策哥哥的本事,想必也不难得知,我如今已是自顾不暇,可倘若能帮,我必会帮你。”
傅策紧皱着眉头,看向她的眼里凝着苦痛,又闪着难以察觉的迟疑。
这样的眼神,让姜灼璎眉心攒得更紧。
那人的嗓音暗哑:“阿灼,还请你救阿莹一命。”
少女眼瞳微张:“你这是何意?”
傅策定定看着她:“你已是局中人,如今我也不瞒你,阿莹同三皇子殿下的婚约如今还未下旨,一切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姜灼璎心尖蓦地一颤,没想到傅策竟这般大胆。
虽说是未下旨,可这事儿,几乎是已经认定,她还记得先前就在祁凡那儿听楚公公提过。
说是贵妃已经向皇上请了旨,可这旨意迟迟未下,难不成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儿?
她原以为傅策会等到三皇子所行之事败露,再来进一步筹谋,可如今,却是等不得了嚒?
“阿灼?”
男人唤了一声,姜灼璎霎时回过神来,她看向依旧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说。”
得了这一句,傅策心中那块巨石几乎是瞬间落了地,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三皇子并非良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莹将自己送入火坑,若你应我此事,我便助你查得当年你母亲逝去的真相。”
姜灼璎拧眉,看来傅策的确知晓此事。
她抿着唇:“娘亲的死我已心中有数,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至于姜莹的事,你直说便是。”
傅策沉眸直视她几息,缓缓出声。
“我会用我在西北的军功去圣上面前求这门亲事,我只求你,护阿莹在国公府的周全,也让她莫要想不开。”
姜灼璎听完这一席话,久久不能言语,像是有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有些发紧。
傅策却以为她心中恼怒,不愿应他。
“阿莹的父母双亲的确是对不住你,可阿莹却从未害过你,也在尽力保你性命。”
“若你应我,我便助你查得贺氏身死的证据。”
姜灼璎闭了闭眼:“若你求不得这门亲事呢,你也知晓大伯母是丞相长史之女,而贵妃又是丞相之女,这亲事哪里能是你能夺得了的?”
“且……你助了我,阿莹恨你怎么办?”
“这便是我的事了,哪怕豁出性命,也会娶到她。”
“倘若实在是不行,还有最后一条邪路……”男人皱着眉,眸中闪过决绝。
姜灼璎心中一坠:“你疯了不成?做这种事,让她失了清白体面,以姜莹的性子,你这是让她比丢了性命更难受!”
可傅策却直直盯着她的眼:“阿灼,若三皇子出事之前我不能娶到阿莹,你可知她会是什么下场?!”
姜灼璎霎时住了嘴,傅策说得没错,祁凡同三皇子之间的争斗总有一日会摆上明面来,不仅如此,还有她娘亲的死,以及爹爹的事。
哪怕是她,也会报娘亲的仇,到那时,姜莹又会是何种境地?
“在所有的这些风雨所波及到她之前,我必须要娶到她。”
平常祸事不及外嫁女。
傅策又添了一句,目光灼灼,含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姜灼璎微微垂眸,三皇子出事之前?
这副紧迫的样子,为姜莹所谋划的这些打算,傅策的意思,三皇子就快出事了?
看来他同祁凡已结为了同一阵营。
少女微微抬头,面带肃容:“此事,我应了。”
傅策朝着她重重颔首:“你放心,你娘亲的事,会有个公道。”
……
同傅策相谈完毕,已经是酉时,姜灼璎得赶紧着回府,陪同老国公用晚膳。
戴上帷帽,她行在傅策的后方,祥星正搀扶着她下楼。
姜灼璎正一心垂眸注意着脚下的木阶,前方却忽地响起耳熟至极的尖细嗓音。
“傅世子?”
她手下一颤,楚公公怎会到这儿来?
透过薄薄的一层面纱,姜灼璎亲眼所见,除了楚公公,走在他身侧高大颀长的人,不正是——
脚下咻一顿,差点儿滑下木阶。
“哎?小姐您小心着点儿!”
走在她身后的祥月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她的动作,压根儿没发现前头突然出现的两人。
眼见着瘦弱娉婷的身影蓦地一颤,吓了她一跳,抬手便将人给稳住。
姜灼璎垂着头,紧紧咬着唇,暗暗给祥月使着眼色……
可她们这边儿的动静,在这本就寥寥几人的茶馆中实在显眼,已经得了门口几人的注意。
最先瞧出不对劲的是楚一心,他一眼便认出了祥星。
这丫鬟是姜二姑娘身边的人,那她扶着的那位戴着帷帽的姑娘还能是谁?
“爷!”
祁凡朝他看了过来……
姜灼璎心感不妙,转身扶着祥星便想要回到楼上去。
这会儿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都瞧见了门口的那位楚公公,也都噤声扶着人往上走。
“阿灼?你这是去哪儿?”
傅策立即唤住了她,语气有些疑惑:“你不是说要急着回府?”
姜灼璎缓缓阖上了双眸:“……”
“傅世子,不知这位阿灼姑娘是?”
楚一心忙不迭开口询问,即便他已经心知肚明。
“噢,这位便是国公府的二小姐。”
傅策并未觉察到这其中的微妙,认真向他引荐。
更何况他方才同阿灼所说的话,也必得告知二殿下才行。
一愣神的功夫,傅策便已经行到了姜灼璎的身前。
他低声道:“阿灼,那位便是当今的二皇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璎宝这个心慌啊。
第72章 借力 事已至此……姜灼璎掐了掐自己的……
事已至此……姜灼璎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轻轻颔首,刻意沉着嗓子:“原来这就是二皇子殿下。”
傅策微怔,正想问她嗓子怎么了。
可姜灼璎已经搭着身旁的丫鬟快步下行, 掠过了他的衣角。
少女神色自若, 努力保持着镇定微微福身, 仪态得体, 无可挑剔。
“臣女姜灼璎, 不想今日有幸得见殿下,匆忙之下礼数不尽周全, 还望殿下恕罪。”
她并未取下帷帽,行为举止依旧婉婉有仪。
祁凡有一瞬间的恍惚。
阿灼?
这普天之下名为阿灼的女子都被他遇上了不成?
除了音色, 此女的身形几乎同她一模一样。
男人冷淡疏离的眼神逐渐加深,目露审视。
“将帷帽摘下。”他沉声道。
并非是能够商量的语气。
姜灼璎抿着唇角, 后背在一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两手缓缓紧握,捏着嗓子咳了两声:“咳咳咳, 臣女感染了风寒,今日面容不雅,实在失仪, 还望殿下见谅。”
气氛一时颇为僵滞, 楚一心打量着身前的纤瘦少女,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怪不得主子爷如此失礼, 这位国公府的二姑娘实在是惹人生疑。
傅策终于是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些什么,侧眸看了姜灼璎一眼, 又抬手向祁凡严肃建议。
“殿下,此处人多眼杂,咱们还是楼上请吧。”
男人目光如墨,依旧盯着身前带着帷帽的少女不肯离去。
如炬的目光似两道有形的利刃, 将她的帷帽剖开,从头到脚地洞悉无遗。
气氛凝重紧绷,似是风雨欲来。
姜灼璎垂着头,觉得自己胸口的跳动已经失了速,再这样下去,她说不准会当场晕在了这里。
“殿下,阿灼只是一小姑娘,胆子又小,如今刚从城外庄子回到洛京不久,恐是经不得您这般的威严。”
不愧是从小的情谊,姜灼璎在心里向傅策道着谢。
她也配合他的意思,颤着声音:“那臣女就先行告退,不打搅二位相聚了……咳咳。”
祥星和祥月一人扶着她一侧,三人缓缓向外走。
放她走,放她走。
莫要留她,莫要留她!
姜灼璎已经踏出了门槛,马车就在不远处候着,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眸。
却正正好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一炷香的时间后,姜灼璎已经坐上了马车,车内燃着的是宁神静气的檀香,她的心速早已恢复如常。
可头脑中还是不受控地回忆起方才的那一幕——
颀长挺拔的男人侧过首,眉峰压得很低,鼻梁挺直,颌角利落有型,薄唇轻抿。
有了那一层面纱的遮挡,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却也能知晓他的眼窝更深了,眼下也有些发黑。
近日如此忙碌嚒?
也是,按当初在缘宝楼她所听到的,想必是忙着揭露贵妃娘娘当年的行径吧。
……
马车晃晃悠悠回了瑞国公府。
姜灼璎知晓傅策慌着想要请旨赐婚,却没想到能这么快。
翌日一早,他身旁的长随便带了消息到姜灼璎这儿,说是他家世子昨日进宫请旨,龙颜大怒,赏了他三十大板。
姜灼璎:“……”
她轻声试探:“那既挨了这板子,圣上的意思是?”
“圣上说咱们世子爷糊涂,若再提此事,便削了他的世子之位。”
姜灼璎:“……”
他又打量了一眼被遣来送信儿的这长随,瞧上去倒是稳重,没半点儿慌乱的意思。
“那你们世子接下来作何打算?”
“世子爷咬定,只愿娶姜大姑娘一人为妻,这不一大早,咱们国公爷已经入宫去了。”
长随将这一切如实转告给了她。
姜灼璎喉间微噎,忽地不知该作何言语。
她轻叹了口气:“他就没什么信儿要我转交给姜莹的?”
长随摇头:“世子爷说了,这一切都他一人当,同姜大姑娘无关,姜大姑娘什么也不知晓。”
姜灼璎张了张唇:“……”
姜莹不知晓,可她知晓啊!
“那他死了怎么办?”
长随:“……”
他稍微抬眸看了一眼姜灼璎的脸色,敏锐地发现这二姑娘是明显地不悦了。
稍微斟酌了言语,他认真答复道:“二姑娘您莫要担心,咱们家世子爷有把握的。”
“些许皮肉之苦而已,世子爷说了,不足挂齿。”
姜灼璎:“……”
她自然知晓,如今的镇国公就他一个嫡子,且宝贝着呢。
听闻当年镇国公想将傅策送入军中历练之时,国公爷的夫人第一个不愿意,当时那国公爷可是舌敞唇焦,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现如今,哪怕镇国公有心想要让他吃些苦头,镇国公夫人怕是也不会应允。
像今日有关傅策请赐婚圣旨的这种事,势必不会传入姜莹的耳朵里。
姜灼璎挥挥手,送走了那位长随。
祥月及祥星陪同着她往回走,祥月憋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道了一句。
“没成想到傅世子竟这般痴情,可这些事儿既做了,姜大姑娘一无所知又有什么用呢?”
不仅是无用,姜灼璎在心中暗暗思忖。
傅策如今站了二皇子的队,又翻出三皇子诸多的荒唐把柄,跟贵妃及大伯母迟早也会交恶,日后这里头还不知会怎么乱呢。
其实有了在三皇子别院的那一遭,她也瞧得出来,姜莹对傅策,不仅仅是小时候的那点情谊。
只是……身为姜莹的位置,也颇为不易。
回想起在三皇子别院内,她对自己的嘱咐,姜灼璎举棋不定,纠结两难得很。
别说傅策了,就连她也迟早会同大伯他们撕破脸皮,到时候,姜莹跟她又该如何相处?
这样想着,若在这些事发生之前,傅策能将姜莹娶进门,也的确能尽可能降低这场风波对她的影响。
对此,她是乐见其成的。
这事儿,她得帮一帮,算是助了傅策,可也是救了姜莹。
心里打定了主意,姜灼璎回到桂花小院便传来了无咎。
依着无咎这阵子的探查,大伯这阵子都宿在姨娘房里,说来这位大伯身边的姨娘,还曾是大伯母身边的贴身丫鬟。
“属下听闻赵氏同身边之人密谋,想尽快促成大姑娘和三皇子的婚事……”
“荒唐!”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响,瓷盏被摔在厚重地毯上的声音,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姜灼璎气得浑身发抖:“她怎能不顾姜莹的意愿做出这等事来?”
想来贵妃也应该是急了,才会提出这样的法子!
祥月已经将她摔落的瓷盏给拾了起来,向来能说会道的祥月一时也是失了语。
姜灼璎已经提笔给姜莹写了一封信,让她悄悄来见自己。
虽是不知姜莹能如何避过大伯母的耳目,不过……瞧她在三皇子别院的行为举止,想必是有自己的法子。
……
夜里亥时,身着一身丫鬟服饰的姜莹果真来了。
二人在软榻落座,祥月和祥星沏好茶水,便自行退了出去。
于她二人来说,这是自姜灼璎离开国公府后,这么些年来的第一次正式相见。
姜莹瞧上去依旧是那般端庄大方,举止娴雅,可比起之前消瘦了许多。
姜灼璎同她的气质大不相同,她长得过于娇艳,美得太盛了,让人恍惚。
相较自小就被教导着要文雅端庄的姜莹,她是被娇纵着宠大的,同“端庄”二字沾不上几分边儿。
姜莹定定注视着她,轻蹙眉心:“你……可还好?”
姜灼璎迎上她的视线:“你呢?”
对面的少女轻微偏头,语气有些恍惚:“比之你,我已算是有幸。”
“为何要救我?”
“阿灼说笑了,你我本就是姊妹,倘若是我有难,相信你也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再者……我也只是稍作提醒罢了。”
姜灼璎不打算再同她绕圈子,她微沉下音色:“你知晓些什么?”
姜莹微僵,后又轻轻摇头。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的。”少女微顿,轻声唤了她一声,“阿莹。”
端坐于她对面的姑娘身形一颤,复又看向她:“按理说,我已并无颜面来见你。”
姜灼璎微垂下眸:“我寻你来,是想问你一句,你当真愿意嫁给三皇子?”
姜莹微怔,缓缓拧起了眉:“是谁让你来问的?”
她语气里含着些试探。
姜灼璎摇头:“我也只是偶然间听闻,三皇子并不是传闻那般的端方君子,实际上……他并非良配。”
“阿灼。”
姜灼璎忽地被打断,朝她看过去。
“是他让你来问的?”
姜灼璎也同她方才那般,僵着身子轻轻摇头。
这么一来,两个姑娘皆是一愣,相视一眼,又几乎是同时捂着唇笑出了声。
就像是因着这一契机突然间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姜灼璎顺势将傅策如今的处境告知了她。
可姜莹得知这一消息时,面不改色,压根儿不见半分惊诧之意。
姜灼璎不免感到意外,她微微探身,将自己思量已久的话说出了口。
“阿莹?我知你从小便熟读《女诫》,大伯他们也教导你需成为端庄闺秀,可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我当然不会应。”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已经被姜莹给打断。
姜灼璎愣住,眼瞳微微长大,原本娇媚的桃花眼几乎睁成了圆眼。
“阿灼,在你看来,我就是这般恪守庭训,奉父母之命如圭臬之人?”
少女如花瓣似的唇瓣嗫喏着,她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
姜莹在她心里是最为标准的世家闺秀,从小便乖巧有礼又顺从,就连爹爹也时常提及姜莹来教导她,说她过于顽劣……
端坐在她对面的姑娘捏起手帕,又捂着嘴轻笑了两声。
“我需逃离这所牢笼,还需得借傅策之力。”
第73章 麻烦 短短两句话砸得姜灼璎有些头脑发……
短短两句话砸得姜灼璎有些头脑发懵, 并非是她反应太慢,而是这同她心中对姜莹的固有印象相差太大。
依着这意思,傅策的所作所为, 她皆看在眼里, 且说不准这其中还有着她的推波助澜?
“阿灼?这是惊着了?”
姜莹捏着帕子伸手, 在姜灼璎的眼前晃了几个来回。
“……是, 那傅策他还瞒着你做这些?”
“那可不是他蠢么?”少女忽地轻笑了一声。
姜灼璎:“……”
“这些年去军中历练, 身形健壮了不少,脑中却依旧空空。”
姜灼璎:“……”
她突然间后知后觉, 自己担惊受怕,左思右想地思索良多, 全都是自作多情白费工夫?
“你早就知晓三皇子的为人了?”
姜莹点头承认:“自知晓母亲有意将我许配给三皇子之时,我便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的为人。”
“婚姻大事, 自然不能如此草率。”
姜灼璎深吸了一口气:“那傅策去向圣上请旨的事?”
“这些皆是他自个儿做的主,不过也是正合我的心意”
姜灼璎:“……”
“原是如此。”
震惊之余, 姜灼璎也松了一口气,能想通也好,她并不是很想面对姜莹同她反目成仇的那一日。
二人相谈到子时, 穿着丫鬟服饰的姜莹匆匆离开。
姜灼璎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身侧的祥月有些焦急,迫不及待地询问:“姑娘同大姑娘商谈这么许久, 可是劝通她了?”
姜灼璎闻言,侧眸看她一眼:“哪里需要我来劝?她可是通透着呢。”
“啊?”
“行了, 天色已然不早,赶紧着歇了吧。”
她挥了挥手,祥星应声扶着她进屋去准备,只留下祥月在原地抓心挠肝的好奇……
翌日, 傅策身边的长随又来回禀,说镇国公进宫后也不知同圣上说了些什么,圣上竟答应让他们姜家来抉择这门亲事。
姜灼璎当即拧了眉:“咱们府上?”
长随点点头:“是呢,说是让姜大姑娘自己个儿来抉择,还派了身边的柳公公前来。”
姜灼璎心道不好,说什么让姜莹自己来抉择,不也是听从大伯他们的意思罢了。
“那傅策怎么说?”
长随顿了顿:“世子爷说是还要进宫面圣,被国公爷给关起来了。”
姜灼璎:“……”
“他就不会逃出来?”
长随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二姑娘说笑了,那三十大板可是结结实实的挨在爷的身上,且国公爷有的是手段。”
姜灼璎心里一沉,忙挥退了长随,转头便问:“去打听一下,大伯及大伯母现下可是在府里?”
祥月点点头便急匆匆告退,祥星上前两步扶着姜灼璎的手臂:“小姐这是担心姜大姑娘?”
姜灼璎侧眸看着她:“咱们现在就光明正大地去见姜莹。”
……
时隔一夜,姜莹又见到她,面上多少有些震惊,还未来得及迎她进屋,便被姜灼璎先一步握住了手腕:“快同我离开。”
姜莹一愣,却没有多问,只向一旁自己的贴身丫鬟点点头,便跟着姜灼璎往外走。
二人还未踏出姜莹所居的院子,便被两个身材结实的婆子所拦住。
“不知姑娘这是要去哪儿?老奴还未得夫人的口谕。”
姜灼璎微愣,脸色当即变得不悦,眉目一凛,语气娇纵:“躲开!如今是什么人也敢拦我的路了?”
“再是不济,我也是这国公府的小姐!”
两名婆子对视一眼,语气比起方才恭敬了些。
“二姑娘莫怪,老奴们哪儿敢拦您的路?只是咱们夫人先前有过交代,大姑娘要去哪儿,皆需得有夫人的应允才行。”
“咱们家姑娘门风严谨,哪里能似二姑娘这般来去自如?”
姜灼璎脸色一沉,给了祥星一个眼色,后者当即上前扇了说这话的婆子一个耳光。
“哎哟!你怎的打人呢?”
那婆子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大了些,夹杂着几分怒气。
“打的便是你!”
姜灼璎微愣,蓦地侧过头,她还未来得及教训呢,说这话的显然只能是姜莹。
“平日里在我的院子,便由着你们给足了面子,如今阿灼在此,你们竟如此口无遮拦,胆敢冒犯主子胡言乱语,若祖父知晓了,你们岂能有命在?”
两个婆子这才知晓怕了,双双跪倒在地,请求二姑娘的原谅。
老国公健在,这些日子对这位刚从城外回来的二姑娘的确甚是宠爱。
且她们方才的话若是深究,的确有以下犯上,嘴碎嘲讽二姑娘失了双亲之嫌。
若是被告到了国公爷那儿,为了安二姑娘的心,她们怕是得被从重惩处,以杀鸡儆猴了。
二人丝毫没能怀疑到姜莹的话,只认为她是在救她们,给她们二人指路,赶紧道歉请罪。
姜灼璎轻哼了一声,若非时间紧急,她定会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滚开!”
“……是是是,二姑娘息怒,二姑娘息怒……”
姜灼璎带着姜莹顺利走出了院子,身后还依稀传来了微弱的祈求,让姜莹快些回来。
少女没忍住笑了出来,侧首问身侧的姑娘:“若是赵氏发现你私自离开,她们会受到严惩?”
姜莹点头:“她们二人耀武扬威惯了,不必理会。”
“不过,你这是因何突然间来见我?”
姜莹并非是傻的,昨夜姜灼璎还会送信知会,让她悄悄出去。
可今日却来得这般突然,那便意味着有极为要紧之事,她想应当是同傅策有关。
姜灼璎点点头,将傅策的事皆告诉了她。
谈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桂花小院。
祥月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到姜灼璎,忙不迭迎了上去。
“小姐,大爷今早去了翰林院,赵氏还依旧身在府中。”
姜灼璎微忖:“傅策递的消息到了,那贵妃递的消息想必也晚不了多少,你……”
姜莹沉默了几息:“我知晓了,多谢你。”
若是阿灼再晚来些时候,说不准她就被悄摸着软禁起来了。
不管是病了还是晕了,母亲定不会给她机会面见圣上派来的人。
“那你究竟作何打算?”
姜莹看向她:“让我在你这儿换一身衣裳吧,再接下来的事,就不必劳烦你了。”
姜灼璎深深看她一眼:“好。”
姜莹立即侧头唤了一声自己的丫鬟:“小月,咱们走。”
她进到姜灼璎的卧房内换了一身丫鬟的服饰,立即便带着小月往外走。
姜灼璎正立在门口等她。
“阿灼?”
姜灼璎示意身旁的祥星给小月塞了些散碎银两:“既出了门,银两多少也会有用。”
姜莹蹙了蹙眉,伸手主动握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知晓因果报应一说。”
说完,她便朝着姜灼璎微微颔首,领着小月出了院子。
祥月看了看二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着姜灼璎:“小姐,这是何意呀?”
姜灼璎微叹口气,转头看向祥月:“她已经猜到日后会发生的事了。”
昨儿夜里分明还说着比之她,算是有幸这种话。
可若当真站在姜莹的立场,也算是难捱。
祥星倒是多想了些,问是否要将院儿门给关上?
又或者去寻国公爷的庇护,待会儿赵氏说不准就来要人了。
姜灼璎眉峰轻挑:“不必,宫里来了人,他们哪儿能脱得了身?”
“你让人去瞧着些动静,适时回来回禀。”
祥星点点头,疾步走开……
果然,没隔多久姜钧就陪同着柳公公回了国公府,二人先一步去了凝辉堂问候老国公。
与此同时,姜灼璎也被唤去了凝辉堂,她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
姜灼璎一眼便瞧见了那位柳公公,说来,她先前当鲤的时候,还曾见过这位柳黎公公。
同众人请过安,柳黎竟是主动提及了她。
“瑞国公府的这位二姑娘,可真乃仙露明珠之姿,光彩照人实属难得。”
他说这话并非是客气,在宫里伺候了几十余年,见过的后妃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饶是他,在见着这位国公府的二小姐之时,也没能忍住眼前一亮。
这位,的确担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
姜灼璎不愿在此时出风头,只低垂着眉眼,怯怯回应:“多,多谢公公谬赞。”
柳黎几不可查地皱眉,移开了视线。
姿容的确惹眼,就是这性子难登大雅之堂。
他看向姜钧夫妇二人,转移了话题:“既然这大姑娘不在府中,那咱家便在这儿候着,诸位不必客气。”
赵氏笑得有些僵硬:“柳公公,咱们家阿莹同三皇子殿下本就是青梅竹马,这桩婚事自然是得她喜爱的。”
“再说了,这自古以来女儿家的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有让姑娘家自个儿做主的理儿?”
柳黎尖声轻笑:“依着夫人的意思,您是属意三皇子殿下?”
“自然,自然!”赵氏当即陪笑附和。
柳黎眼里笑意淡了几分:“夫人莫急,咱家既是奉了圣上的旨意,自然得办好这差事。”
赵氏闻言唇角微僵,思忖几息,又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这桩婚事,贵妃娘娘也是乐见其成的。”
按她所想,贵妃如今正得圣宠,膝下的三皇子在朝中威望颇高,也算是如日中天之势。
这位公公,少不得得卖贵妃一个面子,回禀了圣上,结了这门亲事,于柳公公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一出,姜钧便从身后拉狠拉了赵氏一把。
赵氏踉跄着后退,她失了礼丢了面儿,第一时间狠瞪了姜钧一眼。
后者却一改平日在她跟前的软弱,竟是当场脸色铁青,横眉竖目地拉扯着她:“还不快退下!”
赵氏是第一回得姜钧这般的脸色,一时有些发怔,眼见着姜钧谄媚地赔笑道歉,她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往姜钧的身后缩了去。
姜灼璎轻啄着茶水,欣赏着这一场闹剧,从头至尾一言未发。
……
就这么坐了快两个时辰,天色也逐渐变暗。
柳黎瞥了一眼姜钧:“这姜大姑娘既是病了,还能出府玩耍这么许久,想来平日里身子定是强健。”
“呵呵,是,是,的确如同柳公公所言……”
姜灼璎强忍着笑意垂头,想来这便是大伯夫妇二人的主意,
原本是听到了风声,便想将姜莹拘在房里,谎称她病了,又再想法子让柳公公相信姜莹的意中人是三皇子。
却没想到姜莹已经先一步跑了出来,且这位柳公公也不好糊弄。
又坐了没多会儿,赵氏身边的嬷嬷进来悄声禀报了几声,眼瞅着赵氏的神色变换,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凶狠。
姜灼璎轻抿了唇角。
看样子,她的麻烦要来了。
第74章 救姜莹 瑞国公府离镇国公府并不算远,……
瑞国公府离镇国公府并不算远, 姜莹怎地还未办好事?
果真,那嬷嬷一站直身子,赵氏便陡然站了起来, 在柳公公及老国公跟前哭诉着告她的状。
姜灼璎垂着头听她的胡乱攀扯, 说姜莹本不愿出院子, 是她带了人硬是将人给抢了出去, 还说她将想要护主的两个嬷嬷打得那是鼻青脸肿……
姜灼璎:“……”
乍一听, 这编造的本事的确不差,可比之她, 那还是欠了些火候。
“还请国公爷及柳公公为我们家阿莹做主啊!”
老国公神情愠怒,茶盏被他重重搁置在了案上:“阿灼, 你大伯母所说可是当真?你抢你阿姐作甚?”
姜灼璎立即站起身来,颤巍巍又往前行了几步, 跪坐在屋子的正中央。
她垂着头,嗓音带泣:“阿灼没有……”
“还说你没有?幸得那两个婆子恢复了意识, 来向我禀报,才能揭穿你这小贱人的真面目!”
赵氏龇牙咧嘴,眼里放着凶光。
她最是厌恶眼前的少女, 跟她娘的眉眼甚是相似, 甚至于比她那死去的娘长得更美。
“……我……”
少女嗫喏着唇瓣,两眼通红, 似是被赵氏凶狠的模样吓得很了,瑟缩着双肩, 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姜夫人还当真是知书达理,能将自家侄女儿吓成这般模样。”
柳黎看不下去,尖着嗓子替那瑟瑟发抖的姑娘说了一句话。
这般年岁,没了爹娘, 在这吃人的国公府实在不易。
以往听闻这位国公府的二姑娘甚是娇纵,现下看来,是传言有误。
哪里娇纵了?
分明是乖巧胆怯,惹人怜爱得紧。
他见多了依着容色或是家世恃宠生娇的,又或是家世低做小伏低的。
可长着这样一张脸,身为国公府的小姐,还怯弱爱哭的,就这一位。
稍一思忖小姑娘的身世,柳黎不由得心中微叹。
方才还觉得她这性子太过怯懦,才隔了多大会儿,这想法已经几乎烟消云散。
柳黎发了话,赵氏再是心有不满,也不敢再过多的造次。
老国公咳嗽了几声,又抿了几口茶,才缓缓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单薄身躯的少女跪坐在地,带着哭腔缓缓道来:“自阿灼回到国公府已经近半月了,可到如今也没见过莹姐姐一面,阿灼只是想念莹姐姐,才去了她院儿里寻她。”
“既是去见人,怎地又将人给带走了?”
老国公不怒自威,即便没有刻意发怒,也自有一种震慑人的气场。
“并非是阿灼带走的,是莹姐姐主动提出想来我的院子瞧一瞧,若是祖父不信,可询问我二人在路上遇到过的下人。”
“我记得,洗衣房的几个丫鬟便同我们打过照面的。”
少女缓着音色,徐徐道来,声音软绵绵的,可怜又乖巧。
“那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两个婆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呜呜呜,祖父,这皆是因着她们嘲阿灼没了爹娘,莹姐姐看不下去,唤人打的。”
赵氏紧握着身侧的扶手:“依你所说,阿莹怎地不见了?既去了你的院子,人呢?”
少女抬眸,怯怯看了她一眼,又立即垂下头:“是莹姐姐自个儿走的,说正好要出府去见人。”
“一派胡言!”
赵氏已经站了起来,指尖对着姜灼璎的方向:“依我看,就是你将我家阿莹绑走了!”
姜灼璎:“……”
她佯装着害怕地颤抖,心里对她又蠢又坏的做派无话可说。
“赵氏!”
姜允面色不大好,终于是怒斥了她一声。
这个儿媳,自成亲时他便不看好,可他这个长子就非得攀丞相这根枝儿!
少女忽然间鼓足勇气抬起头,眼神闪着执拗:“大伯母何出此言?虽阿灼如今在这府里只孤身一人,可父亲戎马一生,我也并非是能任人欺负的。”
“说是阿灼绑了莹姐姐,可有证据?反观阿灼那可是有洗衣房那几位丫鬟为人证的。”
柳黎闻言眼神微动。
“赵氏,空口白牙可不能污蔑一个小姑娘。”尖细嗓音慢悠悠提醒。
“柳公公,此事也并非是臣妇空口白牙的污蔑,您也知晓如今阿莹身上有着这么一门上好的婚事,这年少的姑娘家一时想歪也是有的。”
姜灼璎:“???”
若非时机不对,她简直想要站起身来啐她一口。
她会惦念三皇子那样的酒色之徒?
少女挺直着腰背,神情严肃,一改方才的怯懦:“阿灼在此起誓,绝无此意!”
话音才落,张管事便从门外疾步而来,当堂禀报,说是镇国公府派人来了。
“镇国公?”柳黎眼前一亮,立即询问。
赵氏当场慌了神,忙不迭朝姜钧使着眼色,后者也是心中纳闷,又给自己身旁的小厮示意。
分明是遣了人在府里的各出入口守着,若是见到大姑娘回府,便立即将她带回院中看管起来。
现如今姜莹没等到,反倒是等来了镇国公的人。
姜钧心里一沉,同赵氏暗暗摇头,此事应是成不了了。
眨眼间,那位镇国公遣来的小厮便已经踏入了堂中。
跪坐在地上的姜灼璎立即将他认了出来,是傅策身边的那位长随,也是这两日来传递消息的那人。
姜灼璎见他举止有礼,同堂中几人一一见礼,又大声禀报。
“姜大姑娘听闻我家世子受了重伤,特来镇国公府探望,其间不慎崴了脚,已经传了御医前来医治,国公爷特遣奴才前来禀报一声,未免府中众人忧心。”
一句未提赐婚一事,可这节骨眼儿,姜莹亲自去探望了傅策,已经能说明其心意。
赵氏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起身反驳:“公公,柳公公!您许是不知,我家阿莹同那位傅世子自小便识得,如今听他受了伤,也只是秉着小时候的情意前去探望罢了。”
“公公可莫要当真呐!”
柳黎虚虚睨她一眼,哂笑道:“夫人莫要忧心,咱家这就去往镇国公府一趟,定会问得姜大姑娘的意思。”
赵氏喉间一噎,又上前一步想要再说些什么。
已经朝外行了两步的柳黎却忽然间回头:“咱家也是秉着圣上的旨意做事。”
一句话,赵氏骤然失了力,歪倒在座椅上。
若是没了这门亲事,贵妃娘娘发怒,又该如何是好?
她狠狠拍了拍椅臂,一旁的姜钧睨着她:“你是怎么看管阿莹的?明知她对傅家那小子”
说到此处,他又骤然住了嘴,转身虚虚朝着老国公行礼告退,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赵氏又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然起身朝着姜钧追了出去,就连向老国公告退的礼节也忘了。
……
姜灼璎在老国公那儿小坐了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又经由祥月她们的打探,得知姜莹在天黑以前就回了府。
且一回府就被赵氏给关在了院内,院门口由数十名婆子把守着,谁也进不去。
“大姑娘的婚事应是板上钉钉了,赵氏将她软禁在房中又有何用?”
姜灼璎抿了一口茶水:“谁说就板上钉钉了?还得这圣旨到了才无转圜的余地。”
“别忘了,先前她同三皇子的婚事,那不也算得上板上钉钉了?”
祥月微怔:“那若是赵氏伙同贵妃动些歪心思,大姑娘这会儿岂不是危险?”
虎毒不食子,若是旁人定是对亲女做不出这等事来。
可赵氏此人愚蠢至极,又心思狠辣,为达她心中的目的,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狠毒的事来。
姜灼璎点点头:“这不是唤了无咎前去盯着?眼下傅策才是这全天下最为急切之人,且交给他吧。”
……
夜里,姜灼璎甫一歇下不久,祥星便小声来禀,说是无咎回来了,赵氏对外将姜莹关进了祠堂,实际上却打算暗地将人连夜送出府。
姜灼璎酝酿出的那点儿睡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她捏了捏眉心,撑起身子:“她还当真是中了邪不成?”
“让人跟着她的马车,立刻派人去镇国公府告知傅策。”
“是。”
祥星快步退下前去安排,姜灼璎也没再歇着,在祥月的服侍下换了寝衣,暂且在房中等着信儿。
茶水逐渐放凉,她越是等待,心中却越是不安。
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直到手底下的人前来传信,说傅世子连夜入宫谢恩还未能回府,留下左右臂膀,尽可受姜灼璎的差使。
“罢了。”少女当机立断站起身来,“随我一道去拦赵氏的马车。”
祥星和祥月立即紧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门……
出府后,她顺利见到了那位眼熟的长随,除了他,还有另一位她没见过的侍卫。
想来这两人便皆是傅策的心腹了。
“姜姑娘。”二人向姜灼璎恭敬行礼。
姜灼璎轻轻颔首:“不便再耽搁下去了,立即出发吧。”
“是!”
夜里光线昏暗,跨坐在马背上的姜灼璎心神不宁得紧,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比平时剧烈许多的心跳。
“小姐?”
是身后的祥月,她语气有些担忧。
姜灼璎放下手,尽量平复着心跳:“无碍,看路。”
说来也是离奇,随同崔嬷嬷回国公府的那一日,她也没有这般慌张。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几人骑着马,从小巷直接抄了近路,视野中出现马车之时,傅策的人立即打马向前拦住了那一辆马车。
“什么人胆敢在此拦路?”
姜灼璎隐在暗处,暂且没有出声,打算先瞧一瞧情况再说。
“在下奉镇国公府世子之命,前来护主。”
第75章 重逢 马车内传来赵氏既尖锐又咄咄逼人……
马车内传来赵氏既尖锐又咄咄逼人的嗓音:“这里没有你的主子, 还不快退下!”
“夫人说笑了,姜大姑娘身为未来的世子夫人,自然是属下们的主子。”
马背上的人语气强硬, 手执缰绳, 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车帘微动, 是赵氏掀帘而出, 她站在马车的入口处, 语气轻蔑。
“傅策的狗腿也敢同当今的贵妃娘娘作对?”
拦在马车前的二人眼神一凛,浑身骤然迸发出具有强攻击性的气场。
“夫人还请慎言。”长随已然肃了脸, 语气满含不悦。
这二人一直以来跟在傅策身边,是随了他入军中历练的, 一旦板起脸来,周身气势凌冽。
赵氏抿了抿唇, 不敢再对此有过多的言语。
“还请夫人将姜大姑娘送回国公府。”
赵氏蔑他一眼:“笑话,这马车内就只我一人, 阿莹自然是好端端的歇在府里。”
“你们二人居心不良,夜里胆敢拦下朝中命妇的马车,若是被圣上知晓了, 莫说是你们, 就连傅世子也讨不着巧!”
“既是在此相遇,你二人还是快些回去转告傅策, 这强扭的瓜不甜,他这是欺负我们家阿莹心善, 不过是因着小时候的情意去瞧了他一眼,哪里就能因此非得傍上一门亲事?”
“既是已然受了伤,那便好生在府里歇着才是正道理,届时别伤上加伤才好!”
傅策那两位心腹见是压根儿无法沟通, 相互对视一眼,紧接着的便是利刃出鞘的声音。
“哎哟!你们这是……胆敢谋害朝廷命妇不成?”
“还请夫人立即将姜大姑娘送回国公府!”
两人手持刀剑,同停在路中央的马车相对峙着。
姜灼璎躲在暗处打量着当前的情形,赵氏应当也是知晓此行荒唐,除了车夫压根儿没有带其余的小厮。
对上这两人,赵氏毫无胜算。
她轻松了一口气,可这心速还未恢复平稳,便又已经听见了一连串的马蹄声。
“瞧你二人,方才好意让你们退下,非是不愿,眼下便同三皇子殿下好生说去吧!”
赵氏撇嘴,冷笑了两声,转身便钻回了车厢内。
马蹄声飞速接近,没隔多会儿便已经将马车,连带着车前那两人围了起来。
姜灼璎立即侧首吩咐,唤人去搬救兵来。
“傅策是因何想不开?敢夺我的人?”轻佻又狂妄的语气。
是三皇子,他竟亲自来了。
姜灼璎微僵,即便隐在暗处,她也能瞧见那张漫不经心的轻佻面庞。
面上虽是轻浮,可眼神却透露出阴恻恻的邪恶,就是这个眼神,让她曾经连着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殿下既问了你们,为何不答?”
祁晏身边的人应声拔刀,将马背上的二人团团围住,刀剑相向。
“傅策就是这样儿教导下人的?”他语气玩味,慢条斯理,面上却不合时宜地透着狰狞。
姜灼璎皱紧了眉头,侧首轻声问无咎:“咱们的人,若是要同这十余人对上,有几分胜算?”
她这回出府带的小厮不足十人,若是对上三皇子的人,不一定能得胜。
若是输了,莫说姜莹,就连她也得搭在这儿。
果然,无咎也轻拧着眉头回禀:“让祥星护着姑娘先行离开,属下定会竭力救出大姑娘。”
姜灼璎当即明白了,许是不足五成。
只眨眼间,耳侧便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姜灼璎立即抬眼望去,被团团围住的两人几乎已经看不清身形了。
少女的脸色唰地一白,她侧眸看了一眼无咎,后者微微颔首,立即策马带着身后的小厮护卫们涌了上去。
眨眼间,此处便只留下了祥星和姜灼璎,她二人都不会武功。
“姑娘莫急。”
祥星站在她的身侧,目光自然是紧盯着打斗的那处。
姜灼璎点点头,又反过去拍了拍祥星的手:“使了人去唤救兵的,你也莫急。”
话音刚落,身后便又传来了急促如雷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转头朝后望了过去……
原以为是自个儿的救兵来了,领头的那人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大马,身姿挺拔,从容不迫。
姜灼璎的视线不由得上移,当看清那人的脸时,浑身僵在了原地,心中鼓跳如雷。
男人冷峻的面容在昏黄火炬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沉,薄唇紧抿着,下颌的线条比起记忆里更是利落突出了些。
她下意识捉紧了身侧祥星的手:“快,躲,躲起来……”
她慌乱的左右查看,动作比起脑中的思绪更快,想也没想地,便拉着祥星的手一头扎进了堆放在小巷侧面的草垛之中。
霎时间,草絮和灰尘漂浮在她的周围,直往口鼻里钻,她紧紧捂着住自己的鼻腔,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
祁凡已经骑着马路过了草垛,姜灼璎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听见了楚一心飘忽的声音。
“奇了怪了,方才打眼一瞧,这儿不是站着两个人影儿么?”
“爷……”
再然后的,已经被接踵而来的一阵马蹄声所掩盖,听不清了。
姜灼璎屏息凝神,僵着一动不动,直到这一连串的马蹄声全都从她身前路过,快速远去。
“呼……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终于放声咳嗽了起来:“阿嚏,阿嚏……”
祥星拍着她的后背:“姑娘您没事儿吧?”
“没……阿嚏……没事儿……”
姜灼璎揉了揉鼻尖,原本白皙的鼻头被她揉得红通通,却也不敢耽搁,直接拉起祥星的胳膊:“快走,待会儿指不定还得派人回来。”
两个纤细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
*
三日后,云栖茶舍。
柳黎托着茶盏嗅了嗅,再轻啖一口,微眯着眼摇了摇头,唇角缓缓扬起,眼角的纹路也愈发明显。
“好茶,甘醇绵柔,实在是好茶!”
他视线上移:“二皇子殿下消瘦不少,这人呐,身子可最是要紧,这身子好了,才能有精神办事儿不是?”
祁凡神色冷峻,轻颔了颔首:“的确如此。”
柳黎眼里的笑意更深:“殿下此番可是有何要事呐?”
圣上膝下也就这两位,若非当年的婉嫔娘娘,眼前这位也早就得了东宫了。
楚一心一直低垂着头,闻言凑上前在柳黎身旁低语了一番。
柳黎眼眸微睁:“殿下您这是……何苦?”
柳黎霎时又拧起了眉:“殿下,在圣上心里,子嗣可是极为要紧之事啊。”
他几乎已称得上是苦谏,再多的已不便再说。
身为浸淫宫中几十余年的老人,他不信这位二皇子当真如同表面这般鲁钝无能。
能在三皇子如此锋芒下安稳至今,绝非池中物。
祁凡清冷的目光微缓,语调如常:“柳公公所言,吾记下了。”
楚一心耷拉着脸立在一旁,闻言唰地抬起头,欲言又止。
光是记下有什么用?
哎,江丫头喔,运道怎就这般不好?!
撒下如此弥天大谎,又在主子眼皮子底下蒙骗了这么许久。
若是在半月以前,江丫头还活着的时候,他觉着这丫头即便是丢不了命,也是活罪难逃。
可这一阵他才后知后觉,主子他哪里是不通情爱,分明是早已深陷其中……
可偏偏江丫头又——
哎!
楚一心无知无觉地摇了摇头。
倘若这江丫头还活着,以主子爷这阵子所做之事,过往一笔勾销岂不是再简单不过?
说不准……即便是那个位子,也不无可能。
届时二人和和美美,早些诞下小皇孙……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楚一心面上又诡异地扬起唇角……
“不瞒殿下,圣上前些日子的确吩咐奴才收集这洛京城中世家小姐的画像,不仅是样貌,这性情也紧着选那些乖巧单纯的。”
“奴才前几日恰好见着一位妙人儿,这还未来得及禀报给圣上呢!”
“可今日既有了殿下的这番话,看来这事儿是成不了了。”
柳黎轻叹口气,语气中不无可惜。
“噢?不知是哪一府上的姑娘啊?”
楚一心顿时来了兴致,眼眸发亮,语调微扬。
话音还未落,后背忽地传来摄人的冷意,他立即察觉到了什么,身子僵在原地。
一旁的柳黎,将这主仆二人间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
他轻托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来:“瑞国公府二房的嫡女,姜灼璎。”
此话一出,楚一心下意识望向了自家主子,便见祁凡眼中闪着难辨的冷意。
柳黎却是已经回忆起了三日之前在国公府同姜灼璎的那一个照面。
“那位姜二姑娘可真是容貌惊人,性情虽柔弱,可也不容人欺,奴才当时便想起了殿下您……”
经由柳黎的这一通描述,莫说祁凡,就连楚一心的面色也越发的古怪。
容貌惊人?
看似柔弱乖巧,实则胸有定见?
让人移不开眼,惹人怜惜?
……
这说的不正是江丫头吗?
楚一心的心速加快,心中忽地升起一缕匪夷所思的想法。
可此猜测实在是不可思议,只在想法冒出的下一瞬,他便死死将之按捺。
“哎哟!可不正是巧?快瞧,那位正是!”
柳黎的音调突然拔高,视线紧盯着窗外。
比他更快瞧见姜灼璎的,另有其人——
姜灼璎出了车厢,正站在马车车厢前方的踏板上,祥星在一旁扶着她。
“帷帽呢?快将帷帽取来!”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忽地转头,语气有些急切。
祥月后一步从车厢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顶帷帽:“来了,来了,小姐您莫急呀。”
两个丫鬟为她理好了帷帽,马车的车梯也已经安置好,姜灼璎垂着头,被搀扶着缓缓下马车。
祥月还在身后小声叨叨:“小姐您也太小心了,依奴婢说,这帷帽压根儿就不需得再戴了。”
姜灼璎微微侧头:“你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祁狗:(盯)
第76章 重逢(2) “是是是,奴婢哪儿懂…………
“是是是, 奴婢哪儿懂……”祥月笑嘻嘻接话。
……
“呵呵,如何?咱家可是没有妄言呐?”
柳黎已经适时收回了视线,微微侧首, 却瞧见那位原本就神色清冷的男人死死盯着窗外的那辆马车, 面容似是淬了冰。
这……他微愣。
二殿下历来冷漠疏离, 他也早已习惯这般。
可眼下这神情可并非是一般的疏离, 更像是被冰霜覆盖着的熔岩, 冰面已经被烫出条条裂缝,即刻就要破涌而出。
姜灼璎也不知怎么回事儿, 心头忽地一紧,脚下更是打滑, 鞋底儿直接滑过了台阶的棱角。
“小姐!”
胳膊及腰部及时被人分别从侧方和后方稳住。
“小姐您没事儿吧?”急咧咧的是祥月的声音。
姜灼璎下意识活动着脚腕,怔怔然摇头:“无碍。”
她加快了语速:“咱们赶紧进去吧。”
胸口有些不适, 那种莫名心速加快的感觉又来了。
“哎!”
……
无人知晓,视野里的娇弱少女脚下打滑的那一瞬, 男人藏于袖中的双拳紧握,指节凸起。
“楚一心。”
清凌凌的音色,夹杂着微不可查的紧绷。
楚一心立即站了起来, 甚至是来不及向柳黎解释, 急冲冲就出了厢房……
“殿下这是?”
柳黎看着房门阖上的方向眉峰微挑,老练如他, 自然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
可他也只是轻声询问,看来他方才所言, 还有转圜的余地。
男人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神情微凛,肃着脸看向他,薄唇轻启。
“柳公公, 实不相瞒,吾对这位姜二姑娘一见倾心。”
……
姜灼璎跟着侍女上到二楼,径直去了自己的厢房。
依旧是傅策在此处约见她。
房门打开,傅策朝他行了一个大礼,少女挑了挑眉,径自入内,毫不客气地先行入座。
“行了,你莫要高兴得太早,大伯母对这桩婚事可是不待见得很。”
她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嗯……入口即化、甜度适中,很合她的口味。
傅策的神情未变,依旧那般松快,甚至扬了扬唇:“圣旨已下,她不乐意又能如何?”
他可是特意在圣上面前求得了尽快完婚的圣旨,为此又挨了十大板,甚至是跪了一整夜。
姜灼璎抬眸,微眯起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他,一改往先的踌躇焦灼,说是红光满面也不为过。
除了稍有发白的嘴唇,丝毫瞧不出这是挨了板子的人。
“寻我作甚?”
她直截了当问出了口。
“自然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若非有你,阿莹三日之前恐怕就……”
傅策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目光泛冷,是他太过心急,思虑不周,没能料想到赵氏这般的兵行险招。
他微抬右手,身旁的长随立即点点头,退了出去。
姜灼璎指尖捻了捻,身后的祥月立即递来了手帕:“小姐,您擦擦手。”
“嗯。”
长随很快领着几位侍女进来,几位侍女每人皆托着一个托盘,里头堆满了绫罗珠宝。
傅策走到她跟前:“这些皆是身外之物,我知以你的身份定然不缺,可也得聊表谢意。”
姜灼璎扫了一眼,是缘宝楼的东西,并无上回祁凡在别院里赠给她的那些合心意。
怎地又想起他了?
少女微蹙眉头,忽地又是一阵心悸……
“阿灼?”
男人见她出神,又出声唤了她一声。
*
与此同时,同云栖茶舍分座竹影巷两侧的溪畔小筑迎来了两人。
“咱们世子吩咐过,贵人您尽可随意。”
小厮领着两人,对这溪畔小筑稍作介绍。
同云栖茶舍一样,这也是他们世子爷的产业,方才这两位贵客突然提及要到这溪畔小筑来,他自然立即应是。
楚一心微弓着腰在前头引路,上到二楼后,他径直推开一间厢房的门,又转头吩咐小厮上些茶水来。
小厮下意识望了一眼那位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人,瞧上去便气质不凡,是他们世子爷口中的贵人。
这样的人,他自然不敢懈怠。
见人已经负手径直入内,并无其余吩咐,他这才恭敬地退下。
祁凡行至窗前,一条小巷的距离,算不上远,他能清楚看到对面厢房中的两人。
少女眉目如画,顾盼生辉,一举一动皆惹人注目。
此刻的她正坐在一把圈椅上,对着不远处站立着的高大男人说着些什么。
眉飞色舞,鼓腮瞪眼,甚是娇俏。
楚一心阖上房门,又左右查看了一番屋内,晚几步行到祁凡的身后。
待他看清对面厢房中的情形,心中千百般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主子率人在崖底无关日月地寻她,可江丫头却毫发无伤地坐在此处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这人还活着,是天大的喜事。
可又跟傅世子有了干系……
楚一心只觉得自己眉心跳得厉害,他侧过身小心翼翼:“爷?这江丫头还活着,是好事啊!”
祁凡许久未应,窗外秋风扑洒至面部,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一心已经忘了方才自己的试探。
房中才响起他的嗓音。
“……好,极好。”
男人的语速时快时慢,冷硬中掺杂着颤抖。
楚一心侧首,瞧见他微红的眼眶,霎时僵在了原地,下意识又转头望向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姑娘……
直到身侧一句冷冰冰的言语。
“你说,他二人是在谈笑些什么?”
楚一心立即挺直了腰背,皱着眉细细观察,小心试探:“瞧那些侍女抱着的谢礼,依奴才来看,傅世子这是在感谢江丫头救了姜大姑娘一事!”
虽说前几日是主子救了姜大姑娘,可依着傅世子的那几个心腹所言,姜二姑娘也在从中出了不少力。
依着傅世子的脾性,特意感谢也是应当。
可……这瑞国公府的两个姑娘幼时便同傅世子有往来,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如今这姜大姑娘许了傅世子,那姜二姑娘……
他咽了咽口水,这种话是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
*
姜灼璎不欲收这礼,她救姜莹也并非是为了这点子东西。
以她如今的状况,日后少不得有事需得寻求傅策相助,收了这礼反倒是了了此事,显得生分。
少女噙着淡淡的笑意:“谢礼就不必了,阿莹本就于我有恩,这些东西你留着给她吧。”
“嗐,你不必多想,阿莹的我自然是早早儿的就备好了,皆是缘宝楼的绝品!她见着定会高兴的。”
姜灼璎唇角的笑意微僵,她语速放慢:“是嘛?”
“啊!”
男人丝毫未觉,只点着头大踏步走过来,看动作是要坐在她的身侧。
姜灼璎侧首示意了一眼祥月,后者趁机将座椅后移,下一刻房里便响起了男人的一声闷哼。
傅策始料未及,一屁股仰躺,直接坐在了地砖上。
以他原本的身手不该如此狼狈,可毕竟挨了这么多板子,反应比起寻常慢了不少。
姜灼璎见他一脸的隐忍,生怕痛呼出声丢了脸面,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是真正的开怀大笑。
不止是她,就连屋内的其余侍女以及傅策身旁的小厮,皆没忍住弯了唇角。
“祥月可不是故意的,还望傅世子海涵。”
傅策也并非愚笨之人,只稍一回想,便知晓方才做错了何事。
幼时便是如此,阿灼胆子大,性格也娇纵,是他们三人中心眼最为活络的。
即便是被“欺负”,傅策也并无恼怒之意,只挠了挠后脑勺,他已经知晓了,是他方才说错了话。
“你们还不快将世子爷给扶起来?”
姜灼璎见好就收,又朝傅策身旁的长随眨了眨眼……
同这满室的笑语欢声不同,与之相隔一条巷子的溪畔小筑内,气氛冷凝又沉重,压抑得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楚一心悄声抬头望向男人,后者面沉似水,眼里一片晦暗,眼也不眨地看着前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祁凡不敢眨眼,即便在心中已经一遍又一遍的确认,可他还是不受控地心生惧意。
若闭上眼再睁开,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直到亲眼瞧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缓缓起身,竟想要亲自扶别的男子,他才眯了眯眼。
周遭的空气似乎冷凝成了冰,遍布让人生惧的寒意。
伤痕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落崖是假的……
在他这里,她究竟有无说过一句真话?
“爷?”
眼瞧着对面二人已经在相互道别了,楚一心没忍得住轻声问了一句。
这人到底是拦还是不拦?
男人睇他一眼,眼里遍布阴鸷,嗓音冰寒彻骨:“让傅策过来。”
“……哎!”
楚一心麻溜儿地退了出去,心里为傅世子捏了一把汗……
*
距姜灼璎上一回见傅策又过去了不短的时日,姜莹已在昨日出嫁,在这期间,傅策再未主动联系过她。
姜灼璎知晓,这一切也应当在姜莹出嫁后再施行,虽傅策先行应过她,赵氏会得到严惩,可母亲的仇,应由她亲手来报。
再者,她也不会将这件大事寄托在一外人身上,有些事,必须得由她亲自来做。
她已暗中让无咎搜罗到了不少赵氏同贵妃往来的书信,这其中甚至有提及到若干年前太子薨逝的缘由。
赵氏原来便是贵妃在宫外的爪牙之一,曾经也参与过此事。
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怕贵妃所承诺给她家族的好处难以兑现,便特意留下了这些证据。
姜灼璎看着桌面上的这些书信,微微出神……
证据她有了,可要如何才能交到皇上手里?
即便是到了皇上手里,如日中天的贵妃娘娘又当真会被惩处吗?
她对宫里的盘根错节一窍不通,就连这些证据能否发挥本该有的作用,她也并无把握。
“小姐,不若您直接将这些书信交给贺大人?”
祥月在一旁小声提醒,她想得简单,贺大人是小姐的外祖父,又是守正不阿的御使大夫,必定比她家小姐更了解这朝中情形。
可少女却看她一眼,摇着头:“不可,眼下还没到将外祖父他们牵连进来的时候。”
若是让外祖父知晓娘亲死因有变,她怕控制不住当前的局势。
“可……”
祥月还想再劝,门外却忽地传来一阵响动,随之而来的便是祥星的气喘吁吁的呼喊声。
“小姐,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姜灼璎立即朝门口看了过去,祥星历来稳重,这般冲动还是第一回,她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儿。
比之她,祥月更是积极,已经朝着出声的方向迎了出去……
“什么事儿?祥星你快些说呀!”她迫不及待地催促。
第77章 惩罚和奖励 祥星带回来的消息让姜灼璎……
祥星带回来的消息让姜灼璎震惊不已, 她没想到祁凡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昨日才将姜莹迎回府中,今日赵氏就被擒了。
听闻是圣上派的柳公公,又带着刑部侍郎顾云辞直接到府上带走了赵氏!
“小, 小姐, 您可……可是没瞧见方才那……那阵势……”
祥星弓着腰, 喘着粗气, 说话断断续续, 显然是累得狠了。
姜灼璎僵在原地,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书信, 拉着祥星的手让她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可有说是因何带她走?”
祥星摇头:“并未, 就连国公爷也惊动了,顾大人和柳公公去到凝辉堂同国公爷交谈了一番, 出来便带着赵氏离开了。”
姜灼璎怔怔点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 站起身来:“我这就去一趟凝辉堂。”
……
一炷香后,姜灼璎被张管事拦在了门外,说是国公爷已经歇下了。
看了眼天色, 她心中有数, 也并未强求,又关心了一番老国公的身体, 便退出了凝辉堂。
祥星和祥月紧跟在她的身后。
“小姐,咱们还回院子吗?”
姜灼璎摇摇头, 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去备马车,咱们去镇国公府寻姜莹。”
傅策定是知晓出了何事,无论如何她也得去问个明白。
“是!”
……此行匆忙,姜灼璎只带上了两个丫鬟以及无咎, 无咎在外驭马,祥月和祥星则陪着她在车厢内。
眼下正是酉时,正是用晚膳的时辰,街道上来往的人不少,为快些抵达镇国公府,无咎架着马车拐进了一条小巷,想从此抄近道。
可马车进到小巷后不久,姜灼璎便觉出了些不对劲……
这也太安静了,即便是在这巷子里,这个时辰也不会寂静无声至此。
她捂了捂胸口,先前那种心速莫名加快的感觉也来了。
“无咎?咱们还是调头行大路吧。”
“无咎?”
车外无人应答,少女捂着胸口示意了一眼祥月,后者点点头,上前推开半拉车门。
“无咎?!”
车外的情形让姜灼璎瞳孔骤缩,无咎不知何时已经侧倒在了驭马的木板上。
祥星立即护着她往后躲,祥月则侧着身从车门里出去,想要接替无咎继续驭马,可她才出去不过几息,也跟着倒了下来……
马车没了人的驾驶,越行越慢,到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敞开一条缝隙的两扇车门间隙,隐约能够瞧见一跨坐在马背上的身影缓缓逼近。
姜灼璎明显感觉到自己眼皮愈发的沉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潮水一般的困意朝她袭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鼻尖似是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凉甜交织的气息。
……
“爷……这香当真要燃?”
无人应答,除却一道不容置喙的眼神。
楚一心抽了抽嘴角,埋头将香给燃上。
这又是何苦?瞧主子这在意的模样儿,让人伤心了,自己又能讨得着什么巧?
袅袅青烟升起,他以手扇了扇,又恭敬地退出房门。
男人怀抱着娇小的身躯,臂弯里的柔软就似是没了骨头,软软靠在他的怀里,不及巴掌大的纤腰盈盈一握。
他眼神森冷阴沉,粗粝的指尖轻抚过她的唇角:“倒是让我知晓,阿灼最在意的是什么?”
臂弯中,原本舒展的瓜子面逐渐皱成一团,平稳的呼吸声也变得急促,垂在两侧的小手也不由得捏紧。
紧闭的眼角逐渐湿润,粉嫩樱唇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嘤咛。
眼见着小姑娘狠狠咬住自己的唇瓣,粉嫩逐渐变得苍白,紧盯着她眼也不眨的男人终于是皱了眉,伸手捏着她的下颌。
“看见了谁?”
晦涩又深沉的目光直视着两片微张的唇瓣,他能清楚瞧见内里的柔软,及依附在上头的晶莹。
“娘,娘亲……”
男人顿了顿,声线微缓:“还有呢?”
“爹爹,爹爹还有承允……”
静默一瞬,轻捏住她下颌的力道陡然加重,让姜灼璎不由得痛呼了一声。
方才温和的声线已经变为冷厉:“承允?”
晦暗阴郁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自嘲,不是傅策,是承允?
怀里的姑娘还在呢喃:“承允,承允……”
男人眯了眯眼,径自俯身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锐不可挡,辗转反侧……
许久之后,等他直起身,耳边已经没了方才细细弱弱的呢喃,取而代之的是小声微弱的细喘。
食髓知味的男人心情不错,替她揉了揉通红的唇角,淡淡开了口:“承允又是谁?”
“呜……娘亲,有大虫咬阿灼……”
姜灼璎哭得厉害,方才浸湿的眼角已经流出连绵不断豆大的泪珠。
祁凡随手擦过,拍了拍她的脸,音色冷淡:“若是答得不好,还会接着咬你。”
话音一落他便感受到怀里僵硬的身躯,小姑娘的声音变得怯懦:“……是胞弟。”
祁凡指尖微顿,胞弟?
姜铮膝下却有一子,名为姜瑾然,想必字承允?
得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祁凡舒心不少,睇着怀里哪怕闭着眼也愁眉苦脸,抽抽搭搭的小姑娘,终于大发慈悲,替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抽出她腰间的手帕替她抹泪。
如花似玉的少女闭着眼抽泣,伤心得似是要背过气去,任谁瞧着,也难不动恻隐之心,
可祁凡并非常人,原是耐着性子替她拭去泪珠,可那泪珠却似是永远擦不尽,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溢出……
男人眉间的褶皱越发明显,到最后已是耐心告罄,随手便扔开了沾湿泪水的手帕,掐着她的下颌,冷着声色。
“再哭,是还想被咬?”
少女忽地怔在原处,哭哭啼啼的声音也在瞬间止住。
祁凡微抿唇角,满意往后靠在引枕上,臂弯里的姑娘也随着他的动作栽进他的怀里。
随着一声轻软的嘤咛,他拧着眉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狭长眼眸赤红一片,两旁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中又闷又涨,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阖过眼了。
再是疲惫至极,也难以入眠。
只要一阖上眼眸,便不受控制地浮现起那张娇艳的瓜子面。
少女乖乖巧巧,怯怯地唤他一声二皇子哥哥,他还未来得及应答,少女却忽地泪眼婆娑,啜泣出声。
问他,为何不早些来救她?
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掌下不自觉加大了些力道,嗓音沉闷:“再敢逃,废了你的腿。”
除了缓缓升起弥漫的青烟,屋内安静无声。
祁凡黑眸微垂,能见着的只是小姑娘乌黑的发顶。
他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少女抬脸地瞬间,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
男人咻地沉下脸,指尖加大力道,捏着她的两颊:“吸气。”
望着他的桃花眸泪睫涟涟,满是倔强。
祁凡眯了眯眼,轻嗤一声:“胆儿的确不小。”
含糊的话音还未落,他便对准那两片樱唇覆了上去,有了他的刻意引领,姜灼璎总算是恢复了原本的吐纳。
一张小脸面若桃花,依旧绯红,却不似方才那般是刻意屏息所致的涨红。
眼下的她两颊酡红,泪眼迷离,哪怕眼前之人是石头心肠,也能使之软化。
她方才憋气儿的时间不短,这会儿可劲儿地呼吸着,胸脯起伏明显……
男人侧首看了一眼燃烧着的香炉,捏了捏指下柔软的脸蛋儿:“是因何屏息?”
怀里的小姑娘轻哼一声:“不哭了,不要被虫咬。”
祁凡抿了抿唇,再度垂眸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是谁?”
“……二皇子,资质平庸不堪重用的冷面煞神!”
话落,唇瓣再一次落入某人口中……
姜灼璎拧着眉,紧盯着不苟言笑,眉眼深沉的男人:“你……”
“是惩罚。”男人指腹揉着她的唇角,板着脸解释。
惩罚?
少女眉头拧得更紧,还未想明白究竟因何瑶惩罚她,又迎来了下一个有关她的问题。
“是因何接近我?”
姜灼璎咬了咬唇,看向对方的眼里有着些许嫌弃:“当然是接近你,利用你探听府中的消息,为娘亲报仇!”
话落,唇瓣又被人轻轻一咬……
男人沉着脸解释:“也是惩罚。”
“为何突然离开?”
少女捂着唇毫不犹豫:“当然是得了真相,要赶紧回府部署,替娘亲报仇!”
男人闭了闭眼,呼吸加重,这一回他桎梏住怀里的甜美,狠狠欺负了她……
待他再直起身,怀里的姑娘眸中闪着泪花儿:“也是惩……惩罚?”
……
不知提出了多少问,男人已经面若锅底,额角的青筋时不时地跳动,拉扯着他某根神经。
强忍着撕裂般捣搅的头痛,他睨着怀中气喘吁吁的姑娘,黑漆漆的眸中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阿灼可有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
少女因着那香的缘故,察觉不到眼前人的情绪变化,听到了问题,便想尽力地回答。
祁凡睨着一脸茫然懵懂的姑娘,胸口的跳动火速下坠……
他敛下双目,遮住眼里的情绪,自嘲了一声,眼神转而变得凌厉。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二皇子哥哥……”
绵软柔和的音色忽地拉扯回了他的思绪,男人漠着脸垂眸。
“……我,我的心仪之人。”
“嗯?”男人瞳孔微张。
“哎呀……”小姑娘红着脸望他一眼,“我的心仪之人呀,应当是二皇子哥哥?”
话还未落,至于她颈后的大掌蓦地加大了力道,带着她往前扑……
姜灼璎眼疾手快地捂住唇,语气又慌又急:“我不……不要惩罚了……”
不容置疑的力道拨开她捂着唇的双手,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不是惩罚,是奖励。”
“奖励?”
桃花眼瞪圆的同时,四唇相贴,辗转研磨……
至于为何小姑娘的回答里带着不确定的疑问,他皆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她说了,他便信。
第78章 相看 姜灼璎醒来的时候,正靠在马车的……
姜灼璎醒来的时候, 正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睁眼便是祥月及祥星焦急的面庞。
“姑娘?您终于醒了!”
祥月差点儿喜极而泣,忙递上一旁的茶水:“小姐您先润润嗓。”
姜灼璎靠在一团柔软里, 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回事儿?”
她能记得的便只有方才马车停下, 自己便失去了意识……
“奴婢们也不知, 醒来的时候便见小姐您晕倒在车内, 还好咱们皆相安无事, 这马车也在原位,无咎说这巷子有异, 应是被人做了局,可这人的目的应不是咱们……”
耳边传来祥星温声回禀, 姜灼璎撩开窗帘,天色已黑, 巷中已经有了不少宵夜的摊位,也时不时有着往来的三两人群。
瞧着倒是一派平和, 并无异常。
“小姐?咱们还去镇国公府吗?”是祥月的小声询问。
姜灼璎放下窗帘,阖上双眸摇头:“不去了,回府。”
“是!”
随着车外一声清脆的回应, 马车掉头回府。
姜灼璎闭目养神, 任她如何努力回忆,也压根儿记不得方才晕倒之后发生过的事情。
即便表面寻不出破绽, 可她心里知晓,方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阻拦她去见姜莹?
大伯母已经被刑部带走了, 那此人又是谁?
脑中划过一个人影,少女下意识将此拨开。
怎会?
若是他,又怎会做这种偷摸之事?
再者,阻拦她去见姜莹, 对他又有何好处?
脑中思绪翻飞,理不出头绪,她就这样靠在软靠上缓缓入眠。
……
“姑娘?姑娘您醒醒?”
姜灼璎被唤醒,迷迷糊糊揉着眼:“又怎地了?”
“国公爷正等着您呢!”
困意瞬间消散,少女眼神变得清醒:“好,我这就去。”
……
“祖父说的是如今的刑部尚书,萧危?”
老国公点头:“萧危出身新科状元,如今在朝中更是炙手可热,阿灼以为如何?”
姜灼璎缓缓敛下眸子,她心里所想到的第一人,竟是那张眉眼深沉、面色冷淡疏离的脸庞。
少女轻微摇了摇头,莫再想他了,是谁也不可能是他。
“阿灼瞧不上他?”分明是问句,可语气微沉,声色俱厉。
姜灼璎微僵。
“此人才略过人,年纪尚轻却深谙权术,深得圣心,前途不可限量。”
老人的语速缓慢,每一声却都是不容置疑的压迫。
少女埋着头:“我……”
“来瞧瞧,这是萧大人的画像……”
“听张历所言,你们年轻姑娘皆欢喜俊俏公子,这位萧大人可是长得不赖。”
姜允挥了挥手,不远处立着的张管事立即送上了一卷轴。
姜灼璎藏于桌面下的双手蹂躏着裙摆,转眼间卷轴便已在她眼底展开。
此人眼窝较深,薄唇如刃,肃着一张脸,晃眼间真有两三分相似。
瞧见明显盯着画像出神的少女,姜允乐呵呵笑了两声,蓦地打断了姜灼璎的思绪。
“祖父……”
“呵呵,祖父可是没有妄言?”
姜灼璎:“……”
“阿灼,最主要的,萧危已在祖父面前表过态,会对你好。”
姜灼璎心里一沉,知晓这门亲事已是推脱不了了。
“祖父……阿灼还不想这些……”
即便是心中有数,她也还想再尽力挣扎一番。
“胡说!”老人霎时沉了脸。
“别人不知,祖父可是知晓阿灼心里机灵得很,如今我瑞国公府的情形……怕是气数已尽。”
姜允忽地又重重咳嗽了几声,姜灼璎立即站了起来,她眼眶咻地变红:“不会的……父亲他,父亲他说不准还活着呢!”
老人略带深意地看她一眼,将手帕递给张历:“即便是铮儿还活着,这门亲事也是好的!”
“萧危游离于如今的储君争端以外,无论日后发生何事,皆能护你周全。”
姜灼璎张了张唇,无法反驳。
她心里知晓,萧危于她来说,已是最佳。
瑞国公府摇摇欲坠,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能在这种时候主动表面要娶她……
“阿灼,这是你的机缘,说不准也是日后铮儿的机缘,瑞国公府的机缘。”
姜允言尽于此,忽又软了面庞:“这已是祖父能为你寻到的,最好的婚事。”
“可我……”
“罢了,先去见他一面再行定夺,如何?”
少女缓缓低下头,声若蚊蝇:“好。”
*
竹影巷.云栖茶舍
楚一心在门口探身往里望了望,内里立时传来清冷的嗓音:“如何?”
楚一心立即扯了笑疾步入内:“哎!来了来了!”
话音才落,楚一心的身后便出现了挺拔的男子身影……
“臣萧危见过殿下。”男子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祁凡的视线从茶水中缓缓上移,面色稍煦,淡淡道:“来了?入座吧。”
“是。”
楚一心越过人利索地阖上房门,规规矩矩守在一旁。
“殿下,此为赵氏心腹崔环的证词。”
萧危从胸前取出几页纸张,继而展开递送到祁凡身前。
后者接过,来回细细地翻阅……
“赵氏杀害贺氏的罪行,再详细着查。”
嗓音不咸不淡,却不是能够商量的语气。
萧危正呷着茶水,闻言眸中闪过意外,然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好。”这也是他的意思。
祁凡抬眸,见他打望着窗外,轻哂一声:“你也会有这番神情?”
对面的男人微僵,回过头来,面不改色:“听闻前些日子,殿下昼夜不息地在洛京郊外寻一姑娘?”
祁凡闻言,手上的动作稍顿:“正是。”
嗓音虽淡,却不能听出其中的欣然。
萧危当即挑了挑眉,面上多了一丝意外:“看来殿下是得偿所愿了。”
男人历来平直的唇角微扬:“不错。”
“既如此,臣有一事还望殿下应允。”
男人颔首,示意他开口,周身皆围绕着一种难见的怡然。
“臣欲借这茶舍一用。”
“就这事?”
萧危微顿:“此茶舍是为殿下的地界儿,清净无纷扰,臣要同一姑娘相看一番,不欲落人口舌。”
“噢?不知是哪家姑娘能得你的青眼?”
就连门侧的楚一心也睁大眼,竖起了耳朵。
这位萧大人,如今可是多方拉拢之人,就连三皇子也曾向他抛过不止一回橄榄枝。
想要同他结亲的世家数不胜数,今日也不知是哪家府上得了这好处?
“瑞国公府的姜二姑娘。”
楚一心眼前一花,差点儿当场栽倒在地。
待他缓过神来,立即偏过头。
却见自家主子依旧不露愠色,只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嗓音沉得发哑:“姜二姑娘?”
“嗯,姜二姑娘。”
“臣对她一见倾心。”
……
“一见倾心?咳咳……咳咳咳……”
姜灼璎被口中的糕点给呛得咳嗽不止,祥月忙不迭替她拍着脊背,满脸的着急。
“姑娘您慢着些啊!就算这云栖茶舍的糕点合您心意,也不能这般贪吃啊!”
萧危一直注视着对面姑娘的一举一动,见她明显是被自己方才的话语所惊吓,这会儿咳得满脸涨红,抬手便不急不缓地斟了一杯茶水,置于她的身前。
“姜姑娘不必心急,用些茶水罢?”
祥星却是比他更快一步,已经托着一杯温水递到姜灼璎的唇边:“小姐。”
姜灼璎就着祥星的手饮下温水,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是正视起眼前这位抛出惊人话语,却依旧面无改色的男人。
“萧大人?您是否是……弄错了?我同你并不相识啊?”
她记忆里压根儿没有过这位萧大人。
多年前她就去了城郊,在庄子里更是闭门不出,这位萧大人出身寒门,哪里会同她相见过?
对面的男人面色不改,语调没有多余的起伏:“看来姜姑娘是忘了在下,不过不碍事,在下记得即可。”
姜灼璎张了张唇,脑中一片空白:“……”
她来此相看也是别无他法了,她拗不过祖父,也不想惹得祖父难过,便想着来走个过场,再见机行事。
可这萧危张口便是对她一见倾心,倒是让她有些乱了阵脚。
她抽出别在腰间的手帕,故作镇定地遮挡在额前,隔却对方不容忽视的视线。
“若姜姑娘愿下嫁于我,我愿立字据为证,婚后绝不纳妾。”
少女指尖抖了抖,手帕顺着飘落下来,露出一张震惊又羞赧的桃花面。
姜灼璎心里可太清楚了,如今的瑞国公府在昔日那些世家好友的眼里,已算得上是强弩之末。
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事,未来的境遇实在难说。
除却傅策那种本就对姜莹情根深种的主儿,哪儿会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萧危跳了出来,她心里又惊又怕,不自觉拧紧了娥眉。
“萧大人,如今的瑞国公府许不了你什么。”
男人微怔,唇脚微抿:“姜姑娘误会了,在下所有,皆非他人所给予。”
他拧了眉,姑娘家的慌乱不适已经让他知晓,自己心急了。
手心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平日里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皆面不改色,可真到了她的身前,他却如同毛头小子般不知所措。
他竭力平稳着声色:“姜姑娘以为如何?”
……
姜灼璎被搀扶上马车,脚底还有些发飘,脑中纷繁紊乱。
来之前,她还并未想好是否要答应这门亲事,可见过萧危后,她心中已有了九成决断。
只是她还不能如此轻易地就应了他。
她还需得一阵时日,好好儿将他调查一番。
以萧危如今的身份,能成婚的选择不说是挑花了眼,可也多了去了。
为何要为了她一个前景不慎明朗的国公府许下这种诺言?
第79章 掳走 姜灼璎时刻谨记着过往的遭遇…………
姜灼璎时刻谨记着过往的遭遇……倘若他所言不虚, 经她考察,那她也许能应了这门亲事。
于她又或是于国公府,这是最好的选择。
心里几近大定, 她侧过头:“还没寻到崔嬷嬷?”
祥星温声回禀:“没呢, 咱们的人实在有限, 如今压根儿没能寻到她的踪迹。”
姜灼璎抿唇, 赵氏如今进了刑部, 即便是获罪,那也是伙同贵妃残害后妃以及皇嗣的罪。
可赵氏害了她娘亲的性命, 此事她必须得认!
可这唯一的人证崔嬷嬷也不知怎地就没影儿了,她分明是派了无咎去盯着的……
“小姐, 其实还有一事。”
“什么?”
祥星微微垂眸:“凝辉堂的月影,也跟丢了。”
姜灼璎闻言更是拧起了眉, 月影是祁凡安插进来的,本事自然不小。
即便派了人跟着她, 可也十分小心,生怕露出了破绽,月影不见了, 那势必是收到了主子的指令离开。
为何这个时候离开呢?
她蓦地腾起一阵不安……
少女咬了咬唇, 忽地目光微闪:“罢了,让无咎暂且注意着姜朗的动向。”
“是。”
马车缓慢的行进, 前方忽地一阵吵闹袭来,姜灼璎皱起了眉头, 可也并未出声。
自有人替她探听。
果然不过须臾,无咎就在外禀报:“小姐,前方一辆马车脱了缰,正乱着呢, 不若咱们绕道回府?”
脱缰?
姜灼璎微微推开车窗,朝前方望了去,果然挤挤攘攘的乱做了一团,混乱得将路也给堵了,瞧这架势,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原样。
她敛眸微忖:“不了,咱们在这儿等着便是。”
上回的蹊跷便是因着绕道进了小巷才发生的,这一次她不会再上当。
“是。”
坐在车厢内等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外头的响动非但不曾停歇,反倒是响起了一声声突如其来的尖叫。
“哎哟,快拦住它!”
“这怎地半道又停了一辆马车?”
……
姜灼璎还未来得及出声,身下的车轮便猛地一个调头,她猝不及防地往一侧摔倒,幸得祥月在一旁护住了她。
“无咎?怎么回事儿?”祥月扯着嗓子。
“马儿脱缰了,小姐还请坐稳!”
话落,马车便飞速驰骋起来。
为了躲避人群,无咎只能将马车赶至人烟稀少的巷内,身下太过颠簸,姜灼璎只得瘫倒在软榻上。
她心速飞快,已经隐隐预料到了些什么……
摇晃起伏的马车逐渐行至平稳,同时传来了无咎低沉的声音:“小姐,前面有人。”
姜灼璎捋了捋鬓角,等着马车停稳,才缓缓站起身来。
脚下有些不稳,祥月搀着她往外走,至于祥星,已经双腿发软,实在是站不起来。
车门大敞——
少女立在车厢的前方,迎面正对着数十个跨坐于马背上全副武装的银甲侍卫。
姜灼璎蹙着眉头,左右扫视了好几个来回。
这些人皆面生,她并未见过,可这些人的装扮她却曾听闻过。
幼时爹爹曾有所提及,太子翊的装扮便是如此,周身银色铠甲,各个儿武艺非凡。
可当今连太子也没立,哪儿来的太子翊?
瞧着这些人一脸肃容,却并未直接伤害她的意思。
姜灼璎清了清嗓子:“小女子被一匹脱缰野马追逐至此,不慎扰了各位,立时便离开,还望诸位见谅。”
话落,一阵寒冽的微风拂过,无人应答。
……
一个时辰后。
姜灼璎连带着祥月、祥星,以及无咎被关进了一方小院儿。
“哎?你们究竟是何人?知晓咱们小姐是谁么?”
祥月往前闯,语气颇有不满。
姜灼璎第一时间拉扯住她的臂弯,示意她莫要冲动。
这些人瞧上去人高马大,唬人得紧,却并未伤害他们一行人,看样子是按吩咐办事。
至于这背后吩咐的人,唯有两个可能。
当今圣上仅有的两位皇子。
可无论是哪一位,她这……可都不好脱身呐。
若是细究,这两人她可都是狠狠地得罪过……
祥星走上前来扶着她的胳膊:“这些人缄口不言,小姐,不若让无咎前去查探一番?”
姜灼璎侧眸看了一眼满脸肃容的无咎,轻轻摇头:“罢了,他们人多,无咎一人讨不着好。”
“那咱们就在此处坐以待毙吗?国公爷可还在府里等着您呢。”
祥月挽住了她另一只胳膊,语气有些急。
姜灼璎轻叹一声,她如何不知?
可眼下这情形,外头这么多银甲护卫,他们几人又如何出得去?
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先进去瞧瞧。”
……
楚一心在知微阁的门口徘徊了几圈儿,又站在门口探身往里瞧,却正巧对上那双冷淡黑眸。
他硬着头皮扯了扯笑,脚下径直加快脚步往里:“爷,人已经带到了。”
男人漠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他走近,又垂眸注视着手里的书卷,翻了一页纸。
“嗯,传旨的人到哪儿了?”
“已经出了宫门,最多半个时辰,也得抵达瑞国公府上。”
楚一心轻声回禀,接着便微弓腰等着吩咐,这圣旨要到地儿了,可这接旨的人却不见了,这可是大事儿。
祁凡视线微顿,‘啪~’的一声响扔下书册,捏了捏眉心:“备马去瑞国公府。”
楚一心脸上终于是漾起了笑,霎时挺起了腰:“哎!奴才这就去。”
……
姜灼璎打量着这方院子,显然是有人一直打扫着的,纤尘不染不说,四下的装潢也精致非凡,奢华非常。
略一回想到二皇子别院简朴的做派,这压根儿不似他。
她心里微沉。
难不成……祁凡败了?
若三皇子被封太子,那他眼下会身处何种境地?
胸口就像是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巨石砸中,又闷又疼,他脚步微跄,一直跟在她身旁的祥星立即凑上前来扶她。
“姑娘?您没事儿吧?”
听到祥星问候的话,原就已经在四处查看家具的祥月也立即回过头来。
见自家小姐的脸色明显不对,祥月也当即扔下手中的物什,快步朝她走来。
“小姐?您可是身子不适?”
姜灼璎摇头,说自己没事儿,可身旁的两个丫鬟却如临大敌,搬了一张贵妃椅到屋外,又扶着她坐下。
对着她千叮万嘱,让她在此歇息会儿。
姜灼璎望着两个丫鬟及无咎忙碌的背影,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张清冷淡漠的面庞。
纤细白皙的柔荑紧握住扶手,细腻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得愈发明显,从手背一直往里蜿蜒至衣袖遮盖的地方。
一张红润瓷白的瓜子面更是逐渐失了颜色……
院子里刮的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隐约可听见微弱的雷声。
大致洒扫了一番的祥月和祥星又来将她接入了屋内,无咎也跟着从院子进到了屋里。
“这也快到晚膳时间了,该如何打算?”
祥月忧心忡忡,可话音才落,院门便响了,接着便见几位侍女挎着一连串的食盒进来……
这几位侍女守矩有礼,将饭菜摆上桌面,便福身欲要退下。
“等等。”姜灼璎出声拦住了她们。
为首的一位侍女顿住脚步,微低着头,动作是在等着她的吩咐。
“我知晓你们有规矩,我只想知道你们主子是谁。”
侍女埋着头,心中忐忑。
来此之前,楚公公便有过交代,伺候好这位姑娘,但绝不可透露殿下的身份。
“这也不能告诉我?”
侍女福了福身:“姑娘若有所需,尽管吩咐便是,可别的奴婢们做不了主。”
姜灼璎默了默,话锋一转:“那这院子的主人是谁?”
“自然是奴婢的主子。”
姜灼璎:“……”
她撑着额角挥了挥手:“罢了,你出去吧。”
侍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行了一个大礼:“那姑娘您慢用,奴婢们先退下了。”
待人都离开,姜灼璎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琳琅满目的满桌佳肴,丰盛又可口。
祥星同祥月对视一眼,不声不响地出了房门……
夜里,天色已黑,雨声噼里啪啦作响,外头瓢泼大雨下个不停。
祥月服侍着姜灼璎正准备歇下,院子里忽地又吵闹了起来,哗啦啦的雨声中隐约可听见有人的呼喊声。
姜灼璎皱眉:“去瞧瞧出了何事。”
祥月给她披上一件斗篷,又拥着她往外走,祥星正好神色慌张地往里奔。
瞧见她苍白慌乱的脸色,姜灼璎心中一沉:“这是怎么了?”
祥星抬头,脸上难掩焦急,可还是尽力稳下音色:“姑娘,无咎他出事了……您去瞧瞧他吧……”
姜灼璎顿时加快了脚步往外走,房门本就微敞着,祥月又上前替她将两扇房门拉开——
接下来的一幕刺痛了她的双眼。
无咎埋着头跪坐在满园风雨中,一声未吭、一动不动。
他的左右两旁围着一圈昂首挺胸的银甲侍卫,为首的一侍卫上前两步拱手:“姜姑娘,您的这位手下失了规矩”
姜灼璎置若罔闻,径自向前冲入了雨中,眉目微凛打断了他:“他是盗了你们钱财?”
那人拧眉:“并未。”
“又或是打伤了你们中的某人?”
那人眉心拧得更紧:“并未。”
“好一个失了规矩,我被你们强掳至此,其间也并未为难你们,只不过是我身子略感不适,想遣他去寻大夫开方子,究竟是失了哪门子的规矩?”
少女立在屋檐下,倾盆雨水转瞬便淋湿了她身上的斗篷,匆匆赶来的祥月赶忙为她撑开油纸伞……
她虽身形单薄娇小,可面容艳丽,眉目间却自带锋芒,眼神如寒星,让那领头的银甲侍卫不由得低了头颅。
第80章 生病 姜灼璎能说出这番话,心中早已有……
姜灼璎能说出这番话, 心中早已有八成把握。
她知晓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暂且不会伤害她,而方才见到无咎的第一眼,她便明白, 准是又替她去打探消息去了。
无咎对这些银甲卫的武艺功夫并不了解, 一时失了判断, 虽说没听从她的吩咐, 可终究是一心向着她, 她自然要先将人给救回来。
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说。
正当对峙之际, 跪坐于众人之间的黑影略微动了动,无咎艰难地抬起头, 雨水从他面颊流过。
姜灼璎见她姿势有些扭曲,猜测应是手臂伤着了。
“是属下自作主张, 偷着跑”
“好了!”姜灼璎立即打断了他,省的他再说些多余无用的话。
她侧首看了一眼祥星:“将他扶去厢房。”
“是。”
有了她的示意, 祥星也不再耽搁,立即往前冲入雨中就要扶无咎。
一圈儿的银甲卫站在原地,身形微动, 可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姜姑娘, 不若”领头的侍卫再度拱手,语气微缓。
他是想说, 不若他们将此人抬回去,再请人来医治即可, 一男子留在此处,本就不方便。
可那立于屋檐下的少女轻睨他一眼,看似孱弱,可周身释放的威严却让他不由自主住了嘴。
这等气势, 倒是同那位东宫新主有几成相似。
淡然中隐藏的锋芒,最是容易让人臣服。
“恰巧我也略感不适,劳烦侍卫大哥请一位大夫前来?”
她忽地又软了声色,声音有些发虚,雨幕下的面容略显苍白,微蹙着黛眉,瞧上去便是一副弱不禁风又病恹恹的模样。
方才显露的锋芒,似只是一瞬间的恍然。
为首的侍卫再是拱手,比起方才多了几分认真:“姑娘放心。”
得了回应,姜灼璎视线又转向了祥星和无咎,即便有了祥星相助,无咎依旧站得艰难。
“你也去吧。”
姜灼璎又侧头吩咐祥月,同时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伞。
祥月点点头,连忙提着裙摆走下石阶,同祥星一道,两人扶着无咎往不远处的厢房走。
倾斜如注的大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姜灼璎不假思索地也跟着下了石阶,追上三人的步伐,伸臂替他们撑伞挡雨。
主仆四人一道往厢房走,方才那领头的侍卫挥手示意众人离开,他身旁凑上来一同僚。
“方兄,这姑娘瞧上去不一般呐……”
说罢他的胸前就被人狠狠一锤,又被警告了一眼。
他才后知后觉闭了嘴。
……
无咎被扶进了厢房,他不顾身上的伤痛便想要向姜灼璎请罪。
祥星更是先他一步就已经跪了下来,她一张鹅蛋脸上满是雨水,嘴唇冻得发白:“小姐,奴婢对不住您,都是奴婢自作主张的主意。”
少女轻叹口气,伸手扶她起来:“罢了,你们的心思我是知晓的,事已至此,赶紧去将衣裳换了,我记得房中有备好的干净衣物?”
她看向祥月,后者急忙点头:“有的有的!这浑身都被淋湿了,小姐说得对,赶紧先将衣裳换了吧?”
祥月在姜灼璎的示意下,又去搀扶祥星:“你可得照顾好自个儿,无咎还在这儿呢。”
祥星抬眸看向身前裹着斗篷的少女,眼神里满是懊悔。
姜灼璎也拍了拍她的胳膊:“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早就如同我的亲人一般,面对亲人情切乱智、急不择路当属平常。”
“去吧。”
兵荒马乱忙碌了一阵,姜灼璎已经回到了卧房。
她也更换了一身寝衣,将将窝上榻,门外便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将大夫请来了。
已几近子时,外头暴雨如注,大夫竟来得这么快,想来应是他们自己人。
少女皱起眉心,偏头嘱咐:“让人先去瞧无咎,待会儿便说我已经歇下了,就不必让大夫前来了。”
“是。”
祥月福了福身,快步离去,她是知晓自家小姐方才那都是为了无咎的借口,遂也没有再劝。
……
夜半三更,雨势渐歇。
卧房内,原本已经熄了的火烛突然间闪烁起来。
几近无声的脚步行至榻前,修长指节撩起床帐,陷入被衾的一小团顿时落入某人的眼里。
只是姜灼璎瞧上去睡得并不安稳,樱唇微张,唇瓣发白干裂,一张小脸红霞遍布……
男人眉宇间拧起褶皱,毫不犹豫探身,以手背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
触手滚烫。
原本淡漠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他侧过身,可就在收手的一瞬间,手臂被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拉扯住。
脆弱得不堪一击,只再往外行一步,便能毫不费力地将之撂开……
楚一心在外候了半晌,可一直没听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爷究竟是在做什么?
半夜专程来此,总不能光是瞧着吧?
他悄无声息往内靠了几步,又小心探身——
哎哟!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只恍惚着瞧上一眼,便缩回了身子,如释重负地抹着自己的胸口,生怕这动静被里头的人给察觉。
“进来。”
楚一心微僵,正当拿不定主意之际,内里又传来了一声夹杂着几分愠怒的指令。
他再不敢耽搁,忙低着头往里快步走:“爷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男人头也没抬,语气有些不悦:“去寻大夫。”
“……啊?”
这半夜三更的,去哪儿寻大夫啊?
“还不快去?”
男人语气微沉,楚一心当即一个激灵,立时回过神来。
再顾不得礼节,他又抬头瞧了一眼,见那周身混若无骨的姑娘被他家主子揽在怀里,一张瓜子面弥漫着明显失常的红晕。
他心里一颤,当即明白过来,立刻就转身往外走。
脚下不曾耽搁,可他心里还在回想着方才那一幕,主子爷护得可真紧……
姜灼璎原本是没病,可她淋了夜雨,又吹了风,许是这阵子忧思过重,便没能挺得过来,竟又起了热。
她微张着唇瓣,呼吸比起平日里更为急促,嗓子又干又疼,四肢似是有千斤重,腰酸又背疼,浑身无力,神思恍惚……
迷迷糊糊间,她虚虚唤了两声祥月,想让她给自己倒杯温水。
可非但没能唤来祥月,反倒是房门哐地一响,一行人鱼贯而入,领头的竟是那位让他后背发凉的三皇子。
视线再是一转,祥月和祥星,以及无咎,三人皆被捆成了一团,扔在榻边。
鲜血浸湿了地毯,她不敢置信地摇头,嗓音沙哑。
“放了他们……”她艰难地开口。
“胆儿这般大,既坏了我的姻缘,那可就得补上。”
邪恶的脸庞缓缓逼近,上下逡巡的眼神,似乎是要用目光当场剥了她的衣裳。
姜灼璎缩成一团,她想逃,想要手刃眼前之人,可她浑身无力,不仅无力,四肢皆似被铁钳所禁锢,压根儿动不了分毫。
她只能眼见着那张狰狞可怖,又满脸戾气的脸庞不断地逼近。
“可还惦记着我那位好皇兄?这样的美人儿,便宜了他这么许久,也该得我尝尝。”
姜灼璎急促地呼吸着,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已经用力得发白,声音颤抖沙哑:“他呢?”
“他?”祁凡微微低头,面无表情睨着怀里哆嗦着,明显不安的少女。
她的指甲已经陷入手心,浑身发着抖,闭着眼无意识地语无伦次:“你当了太子是不是?”
“你既当了太子……能不能饶了他?饶了他们?”她喘着气,梦呓出声。
男人冷淡的面庞陡然间寒若冰雪,桎梏住她两臂的力道蓦地加重。
嗓音阴恻恻:“你想饶了谁?”
姜灼璎吃痛,她脑中纷繁杂乱,又痛又急,无意识地哭喃:“饶了二皇子……”
“绕了祥月他们……”
“若你愿放了他们……我愿,我愿听凭你的处置……”
男人面色微怔,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开,那两只不断挥舞挣扎的洁白藕臂猛然间挣脱出来。
几乎是下一瞬,“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间安静的卧房。
楚一心正巧领着大夫越过屏风,目睹了这一幕……
他陡然间停下脚步,咽了咽口水,不假思索地垂下头。
天爷啊,今夜他究竟是瞧见了些什么?
江丫头竟敢扇爷的耳光了?
不仅仅是他,紧跟在他身后的大夫更是下意识跪倒在地……
“进来。”
男人的嗓音古井无波,如平常般没有多余的起伏。
楚一心忙吆着身后的大夫往前,主子爷能当作没发生过,他们做下人的,那可就更得当成没发生过。
……
一通把脉诊治后,大夫欲要退下,楚一心大着胆子瞧了眼男人右脸,小小的巴掌印儿还挺明显。
他默了默,还是提议道。
“爷,您的脸?明儿一早可还得进宫呢……”
总不能顶着这么个印儿去面见圣上,且这印儿还是未来的太子妃给扇的……
祁凡抬眸,目光满含不悦。
“哎,那奴才退下了!”
楚一心忙不迭拎着大夫退下,使着眼色让后者手疾眼快留下了一瓶药膏。
令人烦心的吵闹声渐歇,祁凡亲自起身倒了一杯水,一直等到温度尚可,这才喂到苍白樱唇边。
视线之中是虚弱惨白的瓜子面,可脑中却全是小姑娘方才断断续续吐露的呓语。
是以为三弟被封了太子,他便没了活路?
还想以自己救他一命?
笨拙稚嫩,可偏生……
他轻嗤一声,将手里的杯子凑近了些,语气淡淡:“喝水。”
姜灼璎一直没醒,梦魇也还未结束。
她被直勾勾又不怀好意的视线所包裹。
那人手持着一只白玉瓷杯,嘴角噙着坏笑紧盯她:“喝下它,喝了它,保管你舒舒服服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