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搜搜海外网站， 或许是圆梦发声时间尚短，还没多少媒体报道。
但令娜经历过媒体一面倒地吐槽圆梦的时候，在她看来， 纯粹是对圆梦的歧视恶意。
令娜噼里啪啦打字，为圆梦厂和殷桃在网上发声声援。
刚打完，一刷新， 她看到了一条报道。
“哇， 《科技时报》又是最先发声？不愧是科技时报！”
《科技时报》向来是拿圆梦骂本国企业的风格， 卡莲记者以辛辣笔法， 痛心疾首地报道了多家星国公司和实验室存在的上级抢夺研发成果、研发署名问题。
她在文章末尾抛出疑问：“为什么曾经被我们嘲笑是模仿大国、不尊重知识产权的东方国度， 如今连一家小企业， 都愿意为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提起诉讼？为什么我们的学者，却要忍受经费亏空、成果被夺和不懂行的指手画脚？我们的科技到底怎么了？”
圆梦在海外的关注量，更多集中在顾客中， 突然发出维权声明， 消息还没传开。
《科技时报》报道一出，正在升温的话题迅速上升。
#圆梦为员工跨国起诉前东家#
#某光学实验室被指窃取华人研究员成果#
有新秀“圆梦”，有可以吃瓜的“窃取成果”， 还有更复杂的“华人歧视”、“外面月亮圆”等问题，热点多多。
两条热搜挂在蓝鸟上，各个海外社交平台舆论一片哗然。
【？？？我还以为被本土企业阴阳怪气酸了这么久的圆梦， 技术是抄谁的。原来是有人抄圆梦？】
【要是圆梦抄袭，早就被挂出来骂得狗血淋头赶出市场了。这么久都没扒出来黑点， 还不够证明圆梦的实力吗2333】
【这个实验室在业内算不错的了，很少招人，尤其是禁留学生之后市场谨慎了，能拿到offer的华人得有多厉害， 可以想象。估计是小姐姐离职后意难平，刷老东家新闻，忽然发现怎么这个技术这么眼熟……苍天有眼了属于是。】
【呃，我看殷桃在声明里的简短采访，没觉得有多意难平，去了圆梦之后整个人状态，明显比扒出来的实验室入职照片好多了。人家新品一个接一个出，研发专利一个接一个地申，要不是有些人犯贱昧了技术，谁管老东家啊？】
【殷桃好惨，但也好幸运，遇到了有担当肯帮人出头的公司。换了别家，发现技术存在重合，恐怕第一时间先把涉及的员工开了，搞切割，反正不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之前和研发五五分成的也是圆梦厂对吧？这才叫重视人才，这才是员工待遇！在这样的公司干活，起码心血不会被偷，被偷了也帮忙给你起诉。】
【确实，跨国诉讼，又是个人对机构，难度和消耗的精力成倍上涨。很多侵权和劳动纠纷，受害者放弃就是因为拖不下去了。只能看着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们得意洋洋。圆梦真是神仙公司！】
【买圆梦的产品感觉更安心了，起码他们是真尊重技术啊。】
【之前谁阴阳圆梦是老板一言堂、闭门造车不对外沟通的？打脸不？人家只是老板技术太牛，一超带多强懂不懂？该为员工出头时一点不含糊！】
【实验室内部窃取成果？不至于吧，他们怎么敢做的这么明显的？】
【怎么不敢，到处要署名，骗方案的又不是他们了似的。别把学术界都当小白花。底层研究员就是没人权唉……光听说夏国学术不端的新闻了，没想到还是有好的公司的啊。】
【圆梦还是崛起的时间太短了，这样的公司，才配做行业标杆嘛！】
【实验室也太理直气壮了，居然还敢发声明指责殷桃盗取实验室成果。被追问时间问题，好像才发现说辞有缺陷，秒删贴。】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笔迹鉴定和项目申报的时间差吗？细思极恐，实验室内部管理得多黑？】
【别细思了，就是很黑。】
【实话说，过去我觉得睡眠舱和秀发梳子的技术问题，星宇集团回应迅速，也认错诚恳。水军太多了，搞得我差点忘了，星宇下属实验室涉嫌的也是技术抄袭啊！轻飘飘一句“合作人员问题”、“封存项目”就揭过，道歉也没指名道姓地道，离谱！】
【就是！星宇集团老牌跨国大企业了，认可度和知名度都高，大家夸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看看星宇的处置，现在看看圆梦的态度，emmm……说句傲慢敷衍夏国企业不过分吧？】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时，家里已经有了一窝蟑螂。星宇这个态度，谁知道怎么看技术问题呢。】
【听说安德实验室有星宇的投资来着……真的假的？】
【星宇当然这个态度。它本来就不干净，多少技术是它们自己的，多少是抢的、骗的。它们自己清楚。】（该账号已注销）。
网络一片吃瓜热潮，詹姆手掌发抖，咖啡杯啪地掉在了地上。
12小时前，詹姆还在为得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手段沾沾自喜，总算能睡个好觉。
现在，他看着屏幕上眼熟的新闻和截然相反的舆论风向，一时大脑发蒙。
他们准备的抄袭剧本还没开场，圆梦维权就抢先一步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们……他们怎么敢？！”马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哪来的证据？！”
马克焦躁不已，“该死，我就不该相信实验室那边说的‘完全权属’，不该相信他们可以搞定！连清理材料都做不到，这么快就被圆梦找到了！一定是谁泄露了消息……”
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到底是从哪里走漏了准备针对圆梦的消息。
实验室？他们还指望项目通过。
约好的媒体？他们还等着再爆一条新闻。
思来想去，最可疑的反而是他和詹姆，但天知道，他们才是最利益相关的！
马克又接了个电话，焦头烂额极了，“集团注意到了这次新闻……糟透了，到底是谁非要把消息往星宇上扯？害我们还得去压舆论！”
马克再顾不上和詹姆的沟通，表示之后再想办法，就匆匆下线了。
詹姆面如土色，死死盯着屏幕上“圆梦工厂维权声明”那几个字。
《科技时报》作为有名气的媒体之一，率先跳出来发声。围绕着极具话题性新闻，各个自媒体和点评博主，也跟起了风。
哪怕跟风报道不像《科技时报》发声那么激进尖锐，但在大多数人看来，肯定“维权”本身是没错的。
好消息，海外舆论确实没再关注圆梦折腾出的酒店和新品，星宇集团内部的关注也偏移了。
坏消息，掩盖夏国情况的事，变成了圆梦起诉维权。作为维权勇士、支持员工的好公司，狠狠镀了一圈金边。
计划目标以匪夷所思方向完成的同时，詹姆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总觉得，火烧到集团身上，并非偶然。
“现在还想这么多做什么？”詹姆苦笑着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念头。
能让集团的惩罚和被迫背上黑锅，晚一点到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网友们对新闻的注意点各不相同，只有吃瓜的热情一模一样。
线上的热度传到线下，植物研究员陈实刚从雨林回来没多久，办公室茶歇时间，就听到有人端着咖啡聊天。
话题无意从最新研究，拐到了业界八卦上。
“听说了吗？有个华人研究员从星国实验室跳槽到圆梦，结果发现实验室抄袭她的技术，被圆梦拿着证据直接起诉了！”
“何止听说。”年长些的同事接话，声音带着莫名的情绪，“我看了圆梦公布的部分材料概要，逻辑很清晰。最关键的是他们公司的态度。安德实验室估计是背后动小动作，居然准备反起诉，还闹了个笑话。”
另一个来自亚洲的研究员点头，有些羡慕：“殷现在是因祸得福了。在圆梦，至少成果和署名权有保障。我有个学妹，听说安德那边还愿意招亚裔，本来打算去申offer的，现在直接把它lis上划掉了。听她说，准备投星宇，星宇那边过不去，就要去圆梦看看了。”
陈实静静听着，没想到，有一天夏国的公司，居然能成为仅次于星宇这样著名科技集团的次一级备选。
白人同事嗤笑，“光说星国学术不端，夏国明明问题更严重。圆梦喊得大声，不过是为了名气！”
陈实脸如火烧。
必须承认，夏国确实还有很多问题。但……他忍不住想，圆梦敢站出来，应该并不一样，也并不只是嘴上说说吧。
几人没了谈兴，纷纷散去。
年长的同事离开前摇了摇头，“哪怕他们是为了扬名，至少是这样做了。为一个非项目骨干的研究员大动干戈，在很多地方都是不可想象的。”
陈实暗暗点头，跟着大家一起散开。
做完了项目报告，陈实收拾东西出门准备回住处。下楼时，余光一扫，他忽然发现CBD商厦上多出了一家新公司招牌。
“诶？No.9智能数据研究公司……又是搞AI技术的啊，现在搞这一行的越来越多了，我都琢磨着要不要去学一学AI数据分析了。”
陈实随口嘟囔了一句，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回去的车上，愉快地继续吃瓜。
【最新消息，法院已受理！】
【听说了吗？安德实验室里项目资源分配不均，有人爆料，那个项目主管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侵权都是小事，还在那里倒卖实验室资产呢！】
【乐死，到底是搞得怨声载道了，还是实验室在推锅转移视线，我自有判断！】
【我身边好几个准备投安德实验室的朋友，都取消了，我看今年它的名声是完蛋了。可惜圆梦在星国没有海外研究中心，不然我倒是想去看看圆梦。】
【因为官司才注意到圆梦和新出的护眼仪，看详情测试数据和网上的反馈，感觉很不错啊……圆梦为什么没在星国上架它？】
有人在关注维权官司，有人在幸灾乐祸围观实验室。也有人被圆梦吸引，关注起了如何投简历，和圆梦厂的产品们。
最后一条消息刚发出来，就被喊去看圆梦的新动态。
@圆梦生活海外：【感谢大家给予的宝贵支持与信任。即日起，明目护眼仪将不再进行限量销售，将同步在海外销售开放新品明目护眼仪销售，并为您准备专属优惠，期待继续为您服务。感恩相伴，圆梦始终愿为您圆梦。】
【？？？梳子和好梦枕还没上，护眼仪先开放常态销售了？】
【笑晕了，圆梦厂你直说吧，是不是故意的！安德那边刚说他们进度更快来着。】
【好好好希望这样的维权再来几次，是不是海外就能买到更多新品了！】
【可以可以，为了官司支持一下良心公司！】
正带着室友们激情吃瓜的令娜，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冲去官网下单。
“太棒了！就喜欢圆梦这样发福利，要是其他产品也能早点上线就好了，我就不用努力代购了！”
令娜看着自己抢了N次也没抢到的好梦枕，长叹一声。
萨拉笑了，“……可是，护眼仪本身也很棒啊！我借助翻译器看到夏国的商品详情，就想要它了。亲爱的娜娜，你说，我的圣诞礼物来得及拿到它吗？”
顾客们一片笑声，一手策划了整个宣传的陈潋，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浏览量数据，美滋滋地截了个图。
哼哼，这么久了，可算是让她找到了大显身手的机会！
圆梦厂区，小楼深处若有若无响起一阵响声，仿佛是爆炸，却又格外微弱。
地下研究区，叶韶光手中灵光敛去，低头扶起被炸开的净化器/防护罩本体。
“咳、咳，新‘电池’有点过于不稳定了，得亏提前设了防护，不然楼都要没了。爆炸不说，连带着都能影响附近灵器产生殉爆了。这个设计思路不能用，不过……”
叶韶光眼中闪着明亮光芒，“有一部分设计可行，再做新的，可以做生效面积更大的了。让我想想，做个什么好呢？”
一套四台净化器和中心的研究一起报销，反倒是角落里停着的扫地机器人，没有任何灵器改造，躲过一劫。
机器人转轮嗡嗡响起，绕着叶韶光清掉地上的灰尘，摄像头静静望着她。
叶韶光笑起来，“我没事。”
她推开门，拿上手机，往楼上走去。
闭关期间叶妈妈还在羊城忙碌，没人住的小楼依然一尘不染。手机上堆了一大堆消息，已经被器灵分门别类地梳理过，查阅起来相当方便。
大部分是厂里的进展，也有一些销售动态，需要即时处理的，都被器灵打理得井井有条。
叶韶光看着已经进入起诉等待开庭的案子，点开详情，仔细看了一遍前因后果，神色古怪起来。
“上次酒店谈判的，就是这个詹姆吧？上次送个酒店，这次又送个扬名的机会，真不是星宇集团内的内鬼？”
这样送，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开玩笑的，送菜多多益善，没看统计出的海外销量和海外人才简历，都又涨了一大截吗！挖星宇墙角，叶韶光毫无心理负担。
叶韶光翻了翻妈妈朋友圈，叶华女士这几天的工作生活相当多姿多彩。
有羊城各处风景，也有拍照记录酒店验收，第一批通过考核留任的酒店员工合照里，叶妈妈被围在中间，笑眼弯弯，像看到了许多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
“我看科技展的展区布展通知，已经下来了。构思之前说过，设计图出来了吧？布展时间还是有点紧的。我妈还在羊城？正好，叫上谈溪和师姐，准备出发去羊城科技展了。”
叶韶光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刚提到师姐，就听到器灵提醒，“主人，他们已经出发了。”
“嗯？”
“在重要性一级那栏，第33条。”
难怪。打眼一看项目都是处理过的，叶韶光就没仔细看。
器灵解释道，“空气净化器改良版第三轮实验测试通过，可以上线，以辟尘净化器的许可展开生产。昨天收到展位通知，怕打扰您工作，年越主管就分别带着各个样品和研究员出发了。”
叶韶光抽了抽嘴角，“师姐是怕打扰我吗？她是怕我忙完，跟老师说一声，她又要憋新的论文吧？算了，订机票吧，顺便问问老师有没有拿到门票，没有的话跟我们一起走。”
推开小楼大门，深秋的阳光越过树叶，温柔的点点金光洒落。
有人正抱着纸箱往后面宿舍走，眉眼陌生，有明显的混血特征。看到小楼开了门，中年女人愣在原地，直勾勾看着她。
叶韶光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这次“海外招募”的新研究员之一了。
叶韶光含笑点头打了个招呼，前方怔愣的女人，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天哪！叶！真正的，就在我眼前的叶！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真是太喜欢你的YUANMENG了，可以告诉我还会有什么新品吗？”
激动的尖叫声中，远处宿舍楼上探出了几颗脑袋。
“什么？叶结束研究了？”
“哦我的boss，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研发成功！请赐予我们灵感吧！”
叶韶光：？-
羊城，圆梦·梦栖酒店。
开业前最后一轮综合验收当天，姚岚站在最后一批装修工人撤出后的酒店大堂，深吸一口气。
她身后是通过考核重新整合过的侍者们，作为成功竞争上任的新大堂经理，他们在开业前多次演习和配合验收的合作里，已经从过去的熟悉之上，建立了新的信任。
姚岚穿梭在大厅检查着最后布置，能感觉到，大家信赖的目光正停在她身上，同时关注着门外。等待，等待她的工作引导，和门外验收队伍到来的信号。
只有姚岚自己知道，今天也是她经期的最后一天。
她的经期又痛，量还大，有时候淅淅沥沥要拖一周多，这次却在常见的最长时间之前悄然离去。
要是一个月前，不，哪怕是一周前，现在的她都只能吃着止痛药，全靠意志力维持基本仪态，更别提统筹大堂，如此从容地主导接待。
多亏有舒适贴啊。
这次经期第一天，意外到来的剧痛让人措手不及，她吃过止痛药，药效过去后依然痛得半死不活。
但从贴上舒适贴开始，一天比一天好了。
最开始只是不用担心血乱流，很快经期定期带来的痛苦离她远去，连常有的被止痛药影响的混沌、经期带来的情绪不稳和肠胃痉挛，也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不用勉强在痛经时支撑，不用竭力掩饰自己的疲惫，不用担心行动时侧漏，不用努力维持理智，去拉回自己被激素影响的情绪和思维……只有身体在平静地完成一次自然循环，不仔细注意，都好像感觉不到正处于经期。
姚岚从未觉得经期能这么轻松过。
被解放出来的精力，像带着她走上了一条快车道，稳定的发挥，让她争取到了梦寐以求的岗位。
早上去研发区填写最后一天试用记录时，姚岚被陪同着去医院做了检查。
贴过舒适贴的区域，清洁度从未有过的好。
姚岚恋恋不舍地收起本月结束使命的小小贴片，再次郑重请求发售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
根本没有不买的义务！
门外传来车辆停靠的声音，门童已经上前迎接引导停车。姚岚敛去思绪，露出微笑迎上前，目光扫过，就确认了来人。
羊城消防、卫生、环保、文旅等多个部门，最后一轮验收时联合抵达了。
姚岚没听说过验收别的酒店有这个阵仗，这大概是对圆梦的重视，也是对过去“云栖酒店”拖了许久问题的最后审视？
酒店装修花了半个多月，后面全是为了获取开业许可的各项检查。这还是在羊城大力支持下，才加快的进度。
先前已经迎接过几轮检查，面对一行严肃的官方验收组，姚岚和侍者们没有紧张。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我是大堂经理姚岚，今天由我负责配合各位验收工作。”她声音清晰平稳，带着柔和的微笑，让人第一印象便觉得专业可亲。
姚岚依然像过去自己身为侍者时一样温柔，但多出了一分对酒店了解的从容底气。
第97章
车刚停稳， 环保负责人就忍不住挑眉，看向文旅局代表洪副局长。
“洪局，没想到还真让您说对了， 圆梦收拾云栖的烂摊子可是动了大手笔啊。难怪为了留下圆梦，我听说市里还准备批一片地。要是圆梦的工业区都能按这个标准来，建多少都没问题啊！”
洪局长笑而不语。
跟在后面的职员小李忙着搬机器， 小声接话， “刘科， 听说圆梦厂区早就用上辟尘净化器了， 效果比咱们高铁站飞机场用的还好呢。当初跑这个合作的就是洪局……”
所以， 您说反啦！明明是酒店按照厂区标准才对！
刘科长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转移话题，“咳，赶紧拿仪器， 最后一遍检查， 该查的还是得好好查，别光贫嘴。”
洪局长看向窗外，周边醉蝶花海被酒店养护影响， 延迟开放了许久，本就花期长的小花们现在依然热热闹闹地开着。
上次来时她感觉酒店大变样了，现在更是明显感觉到环境不同于以往。
森林茂密， 水滨清澈，酒店外墙映出一簇簇花枝， 玻璃幕墙后尚未入住的各个房间姹紫嫣红，像是无数个小花园。缤纷又和谐地变成“大花园”里的一朵美丽色彩。
轻轻呼吸，属于森林深谷的清透舒爽感沁入心肺，直到被领入酒店大堂， 空气依然和外面的清新一模一样。
就好像这座建筑并不存在，所有人还置身野外。
洪局长瞥见小李在布置仪器，不用看数据，她都能肯定，现在的空气绝对比外面好的多。
小李盯着空气质量检测仪，屏幕闪烁几下，迅速稳定：
PM2.5趋近于0。
甲醛、VOC等有害气体浓度，全部低于仪器检测标准，徘徊在个位数。光看数据，怎么都看不出来，这里刚刚经历过装修。
往下看。
负氧离子含量……35000个/立方厘米？！这得是康养型风景区的数值了吧！
小李瞳孔地震，默默在表格上填写数据。
自从安上了圆梦辟尘净化器，空气质量检测能见到的离谱数据越来越多了呢。
洪局长注意到，代他问出疑问，“姚经理。新装修的材料，是用了什么？”
姚岚自豪道，“为了响应环保要求，我们主体以改代装，并采用了大量环保可再生和低排放材料。最重要的是全区域覆盖了最新辟尘净化器，不仅可以去除有害物质和异味，还能维持更健康的动态平衡环境。各位请这边来，我们队装修材料都有留样，可以现场检查释放。”
刘科长也注意到小李的神色，瞥了一眼表格，扶住下巴压压惊。
倒不是数据有多么惊艳。
原本云栖花园酒店就远离工业区，属于风景休闲度假定位。绿化率非常高，空气质量检测数据，如果忽略掉水潭和腐烂的气体，污染其实一直不算严重。
但刘科长还记得之前的数据。
哪怕云栖酒店没出问题的时候，负氧离子、PM2.5和有害气体这些，都没这么优秀的表现！
除了环境治理改善，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辟尘净化器了。
过去在他看来，辟尘净化器只能作为除污、推动禁烟的产品。在公共场合布置布置可以，但没必要太多。
现在嘛……
刘科长略放慢脚步，低声询问小李，“我们抵达前，在辟尘净化器覆盖范围外检测，好像也没有检测到有害物质升高？”
小李不自觉也放低了声音，“对的。包括我们追踪观察的几个车站、飞机场的辟尘净化器，近两个月来，周边均没有出现污染异常加剧问题。根据专家意见，可以确认圆梦技术与对方宣传一致，并不是排出污染，而是吸纳净化。”
刘科长若有所思，“那这个有搞头啊。”
他所知道的最早的净化器，是循环过滤室内空气，容易沉闷和污浊。
接下来的净化新风是交互内外空气，维持流通感和洁净。
现代的新净化器大多在添加物质、吸附上做努力，圆梦却陡然将室外净化纳入了选择。
城市化、工业化、人口聚集发展，必然带来污染，只是控制的好坏而已。但辟尘净化器，好像带来了另一个道路选择。
要是整个羊城都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什么车辆污染，什么换季时老幼疾病多发，什么传染病……统统不是问题。
号称适合养老养病的许多城市名头，也不是不可以做梦想一想了。
刘科长想到这里就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不在开会时否定明年的辟尘净化器购买预算了。
他紧走几步追上洪局长，低声道，“洪局，你跟圆梦熟悉，新一轮购买订单还没下吧？咱们市是不是还来得及追加预算补订？”
洪局长露出笑容，“是不是觉得酒店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科长深以为然，“何止！那是太不一样了！”
说话间，他们被领到一层大堂侧面的一处小厅，开门就能看到大量堆放的装修材料。
举着设备的小李两眼呆滞，“啊？甲醛去哪了？”
“……原材料排放也能变得这么低的吗？有害气体部分，仪器没检测出有异常波动，这里只是负离子偏低，颗粒物有轻微上升。”
但装修材料，从油漆到装饰木料、装饰布，有害气体才是最常见的污染啊！
等在旁边的施工队包工头，差点笑出了声。
“各位领导，这都是好材料！随便验，随便测！”
她不是第一次和圆梦合作了。
给圆梦建了宿舍区之后，女包工头带着的施工队订单渐渐涨了起来。
有的客户是来厂里谈合作，意外于厂区宿舍建造速度和效果，看中了她们的手艺。有的是觉得圆梦选的都是高标准，认准圆梦选择的人手。也有的，纯粹是想靠建新房，隔空蹭蹭圆梦的事业运。
无论哪种，至少，大家都没有第一时间排斥她，给女建筑队的信任多了一点。她珍惜这份机会，每次都带着队伍认认真真去做。
单子越来越多，但圆梦询问施工的单子，哪怕不要钱，她也要来做好。
整个酒店项目人手需要的太多，工期又紧，建筑队人手还扩张了许多，才赶上了这次项目。
之前装修体验店时，地方小，用的材料少，施工完包工头就对净化器效果惊艳过，恨不得买一台带去其他施工现场。
但这次用的材料多，又非空旷室外，她担心净化器无法顾及全部室内区域，特意建议过要做单独除醛。
……那时看到检测数据的她，表情大概和呆住的这位环保工作人员一样吧。
刘科长确认了一下室内数据，下意识抬头看向窗户。
没开窗，门只有刚刚开启的通往室内的大门，四周都没看到有其他排气口和净化器的踪影。
在他们来之前，这里基本可以看做一个隔绝的封闭空间，受外界净化器影响很少的那种。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负离子浓度较低。
但是这怎么可能？！
室内装修监管，也是环保局的职责之一，见多了乱七八糟排放。刘科长自认为，也算半个装修业内人员。
业内都知道，墙漆、地板、木家具和窗帘是甲醛、苯等装修有害物质的几大重灾区。如果用的材料不好，很可能要过好几年，才会慢慢释放完毕。串串房害人生病，大部分都是这样导致的。
刘科长更清楚，不存在完全没有甲醛的新材料，哪怕吹得再好，大规模装修时依然一定会有，只是可能能控制在一定限度内而已。
所以，他自己出门就从来不去住新装修几个月内的酒店。
材料缓慢释放有害物质，再常见不过了。
偏偏，眼前这些材料，就是没有！空气质量检测上显示，基本是正常空气状态。
效果太好，好得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刘科长皱起眉，指了指周围的材料，狐疑道，“这些放了多久？”
不会是拿已经基本释放完毕的老材料，来替代新材料做抽样的吧？油漆店让人闻样品味道，打包票绝没有污染的时候，就爱耍这种小花招。
姚岚递去平板，“这是采样当天记录视频，根据装修进度，最早采样的部分不超过15天。根据我们的测试数据，在净化器范围内放置一天以上的材料，关闭净化器12小时后才会逐渐重新开始释放。请看，这是测试记录。”
刘科长滑过视频记录，往后看，一笔笔严谨的测试记录覆盖了酒店整个装修期，看得出认真负责。
即使中间关闭净化器后的测试，材料新开始释放的数据记录，也比最初低得多。与其说像经过了长期释放，更像是经历了一次净化。
那岂不是……
“以后串串房的问题有办法了？！”刘科长差点激动地跳了起来，喃喃脱口而出后，他又忽然反应过来，“啊，不行。辟尘净化器不适用于这里。”
辟尘净化器价格是大型设备价，并且更多用在空旷室外空间，并不适合室内、个人使用。
刘科长刚生出遗憾，就见姚岚神秘一笑，“感谢您对圆梦产品的关注，家用版本辟尘净化器，将在不久后的世界生活科技展上正式亮相。敬请期待。”
刘科长眼前一亮。
出家用版了？以圆梦一贯的家用设计，那是很值得期待了。
一直在队伍里安静做各处抽检的其他工作人员，闻言对视一眼。
正好，科技展这次在羊城承办，开展前各个部门都得去检查。
本来还觉得工作压力大，但现在？嘶，好想知道圆梦在科技展上还拿出了什么好东西啊！
初步验收完大堂，验收队伍散开，分别带着自己的工作重点深入酒店。
从大堂到水滨风景设施，从宴会厅到后厨，从花园到房间内陈设……不时有压低的惊呼声响起。
一圈走下来，重新在大堂汇合的验收队伍，神色早已从严肃变成了惊奇。
“设备和材料都是最高标准……”
“卫生好得出奇，这就是饭来锅带来的后厨‘革命’吗？”
“服务也是。本来我不该惊讶的，几乎都是这个档次的酒店该有的标准，但圆梦跨行入驻酒店，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既发挥了产品的特点，又保持了酒店特色，这就有些厉害了。”
“对对，我最开始听前面来的同事说，圆梦要让大量产品进酒店，我还担心他们不是酒店行业的，最后搞出什么工业展厅或者纯体验店风格。不能说那种风格不好看吧，但多少有点离谱。没想到，居然看起来这么融洽！产品明明都是见过的，但放在一起，就好不一样了。”
“云栖这摊子交给圆梦，真是做对了。”
“难怪圆梦一直说，是致力于让大家圆梦，致力于生活改善呢。好期待科技展啊，我已经决定了，我的观众票一定投给圆梦，圆梦不得展会观众最喜爱奖，我第一个不答应！”
验收顺利通过，只等各个工作部门回去，出具最后的盖章文件。
送走验收组，在羊城另一处忙碌的叶妈妈手机响了一声，看到新消息，露出预料之内放心的笑容。
“酒店可以按照光光的计划，按期开业了。”
世界科技生活展开展前四天，展馆内灯火通明，一派繁忙，到处都能听到装修和争论最终展示效果的匆忙声音。
各厂商布展团队争分夺秒地搭建、调试，和其他厂商相比，平均年龄明显年轻一大截的圆梦厂团队，吸引了不少惊讶的注视。
1号展馆里，位置最佳、最大区域的独立展厅上，已经挂上了星宇集团的LOGO。
灯光炫目，巨大的3D投影刚刚开启，太空探索、量子计算和未来城市领域的宏大构想，共同组成了一则仿佛太空动画般的宣传片。
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星宇集团员工，看向不远处搭起围挡的圆梦工厂展厅，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是让夏国占了便宜，一个主打生活小玩意的本地厂商，也能被优待拿到个好位置。离这么近，谁知道是不是想蹭蹭咱们的客流。”
主持布展的负责人肯特，刚从星国飞过来。原本正在打量隔壁的夏国著名国企展台，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肯特脚步慢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圆梦那边，取出最新的展会地图，对照着圆梦工厂的展区位置反复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圆梦厂的展位，乍一看，它似乎只是在1号展馆边缘，旁边是夏国的顶尖国企和星宇集团。
这符合所有参展小厂商凑数的状态，甚至享受不到小厂商扎堆的4号展馆优势，得到爱追逐新概念和小型发明的许多顾客关注。
但圆梦并没有被塞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或共享展台。
正相反，它位于连接几个主要展馆的通道交汇处，无论是1号展馆前往其他展馆，还是其他展馆过来，都能看到它，人流量注定密集。
面积虽然无法与那些国民企业、星宇这样的巨无霸独立展厅相比，但它也绝不算小。
还没被施工布遮住的区域里，肯特还看到了依托展厅梁柱完成的半封闭空间，新安上的玻璃组成了一个独立私密的洽谈区域。
也可能是演示区？
看不到圆梦的设计图，他不能确定，但显然，这是挤在一起的很多小厂商，绝无法拥有的待遇！
这何止是优待？这明明是十分看好！
夏国承展方，在看好一个一直以来价位中低端、没表现出任何其他发展方向的厂商？
哪怕主题是生活科技，但脑机、量子计算、AI机器人……这明明才是最尖端的，最该受关注的未来！
结果星宇的展厅旁边，要多一个放着牙刷梳子之类产品，像个超市一样的厂商展厅？
肯特感觉到一阵荒谬。
然而，曾经集团内部会议上，口口声声说圆梦会带来危机的几个项目负责人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耳边。
肯特莫名有些不安，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圆梦展厅，仔细打量周围。
一百星币、两百星币……
布展人手忙中有序，肯特估算着能看到的装饰材料价值，得出一个结论：圆梦并没有吝啬在布展上的花费。
材料费用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再窘迫的小公司进入科技展，都会尽全力展示出最好的一面。
但肯特心里的不安扩大了。
他参加过集团内部会议，计划很隐蔽，最终生效是让圆梦登得越高跌得越重，面对世界顾客接单后违约，最好一蹶不振。
但现在，圆梦区域里的研发、布展行政人员，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散发着期待和神气的神采。肯特熟悉这样的神色，集团里马上要出头的项目组总是这样。
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如果，他是说如果，等不到计划最后呢？如果科技展上，真让圆梦在这么近的地方飞跃厂商层次，获得大量客户，星宇集团的面子往哪里搁？
“詹姆。”肯特拨通之前来打前站的同事电话，“圆梦的项目怎么样？你那里有最新的现金流和资产评估汇总吗？”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响起有些浮夸的笑声，“你知道的，夏国人总喜欢告诉所有人一切都好。我这里是上个月的评估，人手撤走了不少，我在配合舆论部门调查那桩抄袭案，还没来得及做。该死，安德实验室就不能做点好事吗……我亲爱的朋友，现在就要？我记得我们不是要到科技展结束才再推圆梦一把吗？”
逻辑听起来没问题，肯特皱了皱眉，“好吧。舆论的即时性是最重要的，不打扰你了。”
詹姆飞快按掉电话，深呼吸着平复紧张，背后全是冷汗。
幸好，他给过来的团队准备的临时手机都设了权限，减少屏蔽圆梦的消息推流。应该只是随便一问吧。
资产评估？哈，圆梦这样，哪里还需要做资产评估！等到科技展结束，一切都晚了，到处都是问题，应该就没空让他背锅了。
肯特盯了很久手机屏幕。
他换回自己的手机，检索：圆梦工厂。
消息井喷般涌了出来，由于地理定位，羊城相关的内容被平台优先展示。
第一条，就是追热点的公众号，发布的酒店消息：《圆梦·梦栖酒店验收结束，超高标准治理后的酒店你想去吗？》
往下翻。
《饭来锅：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吃不上饭了！》
《从云栖花园酒店到梦栖科技酒店，七天换一座绿水青山》
《梦栖酒店用了哪些产品？那边的空气那么好，必有辟尘空气净化器！》
《扒一扒近期医院展开的测试项目科室，哪些可能是圆梦合作？》
《圆梦直播时透露，疑似科技展上将出现新品》
……
肯特攥着手机微微发抖。
气的。
随便搜搜，夏国国内网络上到处都是圆梦蓬勃发展的新闻，完全没有遮掩过。
但集团内部的舆论部门，却像瞎了一样视而不见。直到肯特来到夏国前，收到的消息都是：“一切按计划发展”、“圆梦深陷治理泥潭”、“圆梦借维权事件寻求海外市场增长”！
“詹姆·李！该死的猪！你想死不要拖我一起！”肯特破口大骂，越查越愤怒。
已经进入布展期，现在回总部开会更改大方向，已经太晚了。肯特甚至顾不上追究詹姆的问题。
赔本卖酒店固然跟肯特无关，但一口气亏出去最低几个亿，集团大老板们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这时候，如果科技展再被圆梦影响，收效不如预期，他的履历也会带上污点。
肯特阴沉着脸，注意到刚开始装修布展没多久，圆梦的小车就新拉来几个产品箱子，其中有的外包装很像网上看到的辟尘净化器。
他脑子转的飞快，喊来下属发号施令。
“更改展示样品进场顺序，今年技术突破的‘清风’净化器先安排进来。”
“我们的主展产品不是……”下属有些懵，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对上肯特的目光，低头迅速去安排了。
随队正在写写画画的记者，也收到了肯特的注目。
“哦天哪，肯特先生，今年的科技展允许我们在布展期先睹为快吗？！那太棒了！我们这就安排在线采访！”
肯特连着吩咐了几件事，才露出笑容，看向圆梦展厅。
“圆梦·辟尘净化器……出现以来反馈均来自室外环境，顾客指出禁烟和空气净化卓有成效。不出意外的话，我猜，酒店如此迅速的环境治理，是它和其他产品一起联合完成的。”
第98章
世界科技生活展前， 倒数一天，各个厂商有的还在布展，有的已经在调试设备， 紧锣密鼓做检查。
羊城各个部门组成的验收队伍，挨个走过一个个展厅展位。提前来录制素材的新闻媒体扎堆，有的展位前记者甚至排起了队。
同在1号馆的夏国精工， 媒体刚进场时感受了一下什么叫拥挤， 很快， 就看着媒体往1号展馆角落跑了。
“啧， 瞧瞧人家的热度。我们都是老辈子了。”
许机械师刚开口， 就被同伴捅了一肘子， “嗬，瞧你这小心眼，媒体爱追热度又不是一两天了。你怎么不说， 上版面的时候， 新企业吃亏多了。赶紧再对一遍流程，我看今年隔壁星宇的负责人脸色不对劲，来者不善啊。”
隔壁星宇集团展厅， 肯特正微笑着对记者镜头侃侃而谈，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圆梦展位对面。
之前没发现圆梦的展位哪里不对，好在集团内申报的人员还是做了点事的。
并不隶属星宇集团， 但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棒子国新兴“金实”科技公司，也拿到了1号展馆角落位置。只是相比圆梦厂的展位更偏， 不太容易第一眼看到。
然而……
轰！
一声闷雷般的爆鸣在1号展馆炸响，紧接着，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啸叫持续响起。宛如煤炭不充分燃烧的呛人黑烟涌出，像展馆里多了一根大烟囱， 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展厅。
刺耳的噪音让附近所有人第一时间捂住耳朵，离得近的展台还没收走的小罩布，都被震得微微抖动。
“怎么回事？！”
“着火了？不对，是机器故障！”
“我的天，这什么味道！咳咳……”
惊呼四起，距离最近的夏国精工展台，几个研发脸色煞白。
许机械师捂着胸口，艰难地咳嗽抽气，慢性支气管炎突然被刺激，咳嗽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却没顾上自己，勉强挤出声音，“快！保护设备！盖上防尘罩！灭火！”
——外围展示的数控设备，正暴露在不知带着多少粉尘的滚滚黑烟中。更别提噪音带来的共鸣震动，对刚入场都处于调试中的精密仪器，简直是一场灾难！
黑烟清晰指出了意外来源，各个媒体的镜头都在下意识转向金实科技。
和金实科技在正对面的圆梦厂展台上，叶妈妈被突发事件吓了一跳，对着滚滚烟雾后面连忙喊道，“你们没有灭火器吗？我们有水和灭火器帮忙！”
驻一号展馆协助布展的工作人员，在叶妈妈提醒的同时，已经拖着灭火器赶了回来。
“咳、咳，小心，让开，我要开了！”她冲得太前，被呛得直咳嗽，刚要打开开关，金实科技展位里冲出来一人，夺下灭火器。
“灭火器不行的，不行的思密达！它没有燃烧，是外壳破碎内容物泄露，灭火器反而会造成颗粒爆炸！水会造成短路！”
带队的金常务满脸惊慌，对着四周连连鞠躬，“祖爱送哈姆尼达（对不起），我们的机器狗极端环境测试箱只有一个，正在维修，我们会以最快速度封闭它，祖爱送哈姆尼达……”
肯特在不远处看着，注意到圆梦没人第一时间打算靠净化器解决问题，心里的猜想从七八分变成了九成。
他心中暗道。
我承认你们的室外效果不错。但高端室内净化的核心，注定是纳米级的除尘除菌、分贝降噪、实时动态调节技术的市场。设备总有偏向，圆梦只能通过显色剂标注出抽烟位置，显然，为了颠覆性达成室外净化，室内的精细改善和控制，恐怕够不上高标准。
瞧，现在意外出现，就现了原形。甚至不敢拿出净化器进行除尘净化。
肯特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面上却是郑重从容。
他和记者对了个眼神，确认因为“突发意外”已经转成直播。
肯特对着镜头站起身，声音拔高，盖过噪音，安慰下意识躲到星宇展台附近的媒体：“各位请不必惊慌，本次星宇参展的‘清风’净化器设计时有极端情况预案！”
几台设备仿佛早有准备，从星宇集团展区四角移出。
启动的指示灯亮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中，滚滚黑烟烟柱明显被吸走偏移，飘散的粉尘在设备附近消失，烟尘颜色一点点变淡。
躲进星宇展区的记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好像没那么吵了？怎么做到的？”
肯特胸有成竹，仿佛这里不是意外现场，而是一场发布会，“星宇最新设计，我们利用波束成形、超声波等技术，干扰声波源发声，进行定向改变声音降噪。既保证了设备本身降噪，也能为未来家居噪音问题推出一条全新解法……”
“哇哦，真是神奇的突破！”
记者们惊呼此起彼伏，星国新闻直播弹幕里，对突发意外的担心，也都变成了对星宇的信任夸赞。
【没想到展会还能发生这么夸张的意外，棒子国的科技真是让人担忧……星宇能控制住局面真是太好了！】
【不愧是世界第一的星宇！这样的技术都能做到？！】
【哈哈，有些夏国公司号称黑科技，现在怎么没声音了？】
【对哦，我靠翻译软件看夏国APP上说，圆梦的净化器也很好用？怎么没看到？】
肯特余光瞄着安排好的记者，看见展示给他的直播弹幕，差点笑出声来。
他想要的效果达成了！
虽然不知道辟尘净化器是如何生效的，但室内外针对性设计是绝不相同的两回事。展厅算半封闭空间，然而，在不懂细节的顾客看来，都差不多。
这样下来，圆梦净化器哪怕能解决空气中的味道、让粉尘减少，在前有对比的情况下，无论怎么表现，都只会让人失望。
除非……除非圆梦的精细除尘和降噪，比他们做得更好！
但这怎么可能？
肯特假惺惺地摊手，阴阳怪气道，“哦？夏国的厂商也需要帮助？我们不方便在他们没有请求的时候进行操作，避免造成国际纠纷，你知道的。就像我们也不好直接干涉金常务的维修，当然，他向我们请求了帮助，我们的研发已经前去操作，大家稍等片刻，一切很快会恢复正常。”
短短几分钟，夏国精工展厅里紧急保护着仪器，看到星宇那边轻松去除了许多影响，最近的展台上都没沾上黑灰，众人脸色变来变去。
这群星国佬还是这样！完全是在旁边看笑话。
难道真的要向他们低头？想一想，心里就憋屈极了，好像凭空低了星宇一头。
圆梦的辟尘净化器在国内各个城市流传开时，许机械师就被特意叫去，和其他人一起简单分析过构造。
净化器对除味等效果很不错，但是根据他们研究，并不是直接分解吸附粉尘，现在的混乱环境，拜托圆梦启动净化器，那是纯粹嫌自己这里的污染不够多、黏附的粉尘不够深入了！更何况，辟尘净化器也没法解决噪音共振。
许机械师看着被噪音引发震动的精密芯片，心如刀绞，目光不由自主瞥向星宇展区。
要不……？
许机械师正犹豫，谈溪从圆梦厂展台后侧紧赶慢赶跑来，“大叶总！我拿来了！”
她站在对面金实科技和圆梦之间，对着还在冒出滚滚黑烟的区域，放下一个背包大小的迷你圆柱形机器。
没有大声宣告，没有万众瞩目的出场，只有接通电源流畅亮起的指示灯。
围绕着小小的圆柱，微风荡开。
以它为中心，一个无形的龙卷骤然出现！
烟雾中漫天飘散的粉尘，仿佛重力方向被更改了，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下，翻滚的浓烟如龙吸水般，疯狂向圆柱位置收缩。
最让许机械师错愕的是，展馆中的低频共振噪声和机器损坏的高频啸叫，在圆梦机器开启的刹那，像声源忽然被关进了隔音罩，音量开始断崖式下跌。
从折磨耳膜的尖叫，骤降至几乎可以忽略的有气无力背景音！
但明明，无论是机器还是整个环境，都没有发生明显改变啊？
许机械师下意识低头，检查芯片。
轻微震颤声，在不远处声音变弱的同时，停了下来。
整个净化过程，从启动到完成，不到半分钟。
短短十几秒，黑烟消失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星国星宇集团刚刚推出的几台机器上空，和金实科技爆发黑烟的区域还有点残留。
“发生什么事了？”
“是‘清风’净化器吗？呃好像不对劲……”
“我的天哪，难道是机器修好了？”
“见鬼，你们看，金实科技根本没有在维修！这是怎么回事？！”
记者们一头雾水，四处寻觅着解决问题的源头。
大量黑烟被吸走，金实科技挤进去维修的工作人员，蹲在机器后面的身影被暴露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和身边星宇声称来支援的维修人员，手上的工具箱甚至都没有打开！
被意外吓了一跳的一位记者大怒，箭步上前，话筒怼到金常务嘴边，“请问你们是要在展会上制造恐/怖吗？！你的所作所为我们已经拍下，将向展委会提出投诉，取消你的展位！”
“不、不！”金常务汗如泉涌，不敢承认，更没法解释，连往星宇展台看都没敢看。
金常务看着被气流抽空，彻底只能空转的箱子设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但“解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黑烟散去，许机械师按着胸口的手慢慢松开了，艰难的喘气变得容易许多，空气变好了，被刺激发作的气管炎一下子得到了缓解。
他忘了放下手里的防尘罩，怔怔看着周围。
刚才还乌烟瘴气、噪音刺耳的区域，变得一片清明。
空气干净得仿佛刚刚经过一场暴雨洗涤，没有香味，但足够干净清透。
地面残留的粉尘，包括装修布展还没完全打扫干净的那些，都在慢慢变少。落到夏国精工外围展台上，像一个个霉点的黑色微小粉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几个刚刚脱离噪音折磨的研究员，下意识地松开捂耳朵的手，脸上浮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讶异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哇，这就是圆梦传说中的新品吗？果然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一鸣惊人啊！”
正在争先恐后往圆梦展台跑的记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两种设备放在一起，圆梦的能好出这么多！
“夏国圆梦，请问这是你们这次科技展即将推出的新品吗？”
“YUANMENG，能为它做个介绍吗？”
“Impossible！它真是太棒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设备，它明明没在室内，也没有覆盖污染源，居然能直接消除污染？！”
新的惊呼声和捧场夸赞响起，只是这次，没有响在星宇的展台前。
肯特僵在原地，脸上的从容微笑彻底粉碎。看着客气寒暄后迅速追逐新闻离开的记者背影，废了全身力气，他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露出惊愕神色。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星宇展厅的清风净化器还在卖力工作，但在圆梦拿出的新设备前，它存在感和效果都显得如此笨拙吵闹，如同老牛拉的破车对阵闪电冲刺的超跑。
这根本不像是同一个时代的技术！
直播镜头早就本能地转向了更震撼的画面，记者们冲到圆梦展台前，长枪短炮镜头架起，追问采访声不绝于耳。
记者们为了新闻几乎同时开口，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而现在的直播间，也不需要记者解说了。
看到“龙卷”的刹那，弹幕就炸开了锅。
【Holy shi！ Wha happened！】
【像个奇幻故事，污染黑龙被神奇能力带走了！】
【他们几秒钟就搞定了？太神奇了，这就是神奇的东方圆梦吗？它们在自己的国家，好像变得更神奇了！】
【Amazing！！！ 这才是净化！星宇那个根本就是轻微过滤！】
【空气净化、除尘、隔音……哦，这根本不可能，这绝不是同一个领域的！哪怕把产品组合在一起，也做不到这么小！】
【星宇那个还在响，圆梦这个已经安静得像不存在了！在我以为我要被吵到耳鸣发作的时候，圆梦救了我的耳朵！】
【天哪，灰尘没了，噪音没了，完全没了！我想我非常需要这个！】
【YUANMENG？Amazing！又是YUANMENG！这么小的一台机器，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家公司是外星科技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家夏国公司在污染控制方面给所有人上了一课，我只想知道它能买吗？在哪里买？希望不要太贵……】
【＋1，我购买净化器的时候，再也忘不掉圆梦刚刚带来的惊艳净化了！我只想拥有它！】
【这就是圆梦的技术，朋友们，我早就说过，这是个奇迹，错过它会后悔的！幸好我买了科技展的票，我已经有预感，圆梦会为我带来不可思议的旅程！】
【哈哈，看看那位肯特先生的表情吧！笑死，他难为人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哟，星国K上也搞直播呐？什么定向约束噪音技术，我怎么瞅着跟国内广场舞定向音响一个效果呢？还不如定向音响好用2333这就是星宇的实力？】
——【咳咳，楼上姐妹别乱说，星宇还是很厉害的。定向音响是从源头解决，技术难度不是一回事。】
——【我不懂技术难度，但我知道圆梦解决的机器很曼妙（狗头）】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棒子国金实科技要做什么？虽然没有火灾，但展馆内出现严重污染，本身就不合理！他们甚至没有在维修！】
【严查！必须严查！】
……
肯特拿着话筒，听着夏国精工如释重负向圆梦投去的感激道谢声，金实科技金常务结结巴巴解释的声音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对迅速冷清下来的人流，肯特余光瞥见直播间里疯狂刷过的“YUANMENG”和“amazing”，夹杂着一些对金实科技的质疑，他背后沁出了冷汗。
特意约好的记者，还停在星宇展区，记录净化器“大显身手”。
但此刻，他多么希望这件事根本没有播出去！
这可是星国直播！
绝对会被国内第一时间看到，被集团纳入舆论评价系统。
肯特万万没想到，他指望着这件事打击圆梦的名声，反而让自己变成了踏脚石。丢人现眼丢到了夏国不说，还以自家直播送了圆梦一波热度关注！
肯特负责的项目，和净化器技术有些相关。他怎么也无法理解，明明星宇集团内部是刚刚进入应用的技术，圆梦反手就能拿出一个碾压式的技术。
肯特甚至有些怨恨，怨恨圆梦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拿出产品，让他误判了局势。
圆梦那位年轻老板本人全程没出现，意味着这家小公司的团队组织，已经走上正轨，有了足够的应对风险和反应能力。
肯特忽然明白，在集团内部会议上，各个曾遇到圆梦产品的项目负责人，为什么反复强调一定要控制住它，不让它真正发展起来。
他已经尽可能高估了圆梦的能力，将它看做只比星宇次一点的科技公司。但他还是错了。
星宇技术领先的世界顶尖冠冕，似乎开始悄然易主。
整个1号展馆，经历了突发意外和意外惊喜后，被叽叽喳喳的采访声充斥。
记者们互不相让地争了半天，在圆梦站出来的年长负责人引导下，重新恢复秩序。
叶华温柔地笑了笑，点起离得最近的夏国媒体。
记者立刻重复问题，“请问圆梦工厂，这是即将在科技展上展示的新品吗？什么时候能正式销售？我注意到圆梦没有类似方向的新产品许可申请？”
叶华微讶，多看了她一眼。
光从问题构成，就能看出这位记者对圆梦的进展做过很多功课。很可能，在试用实验期的新品都已经被调查到了，只是碍于医院那边，没有提前曝光而已。
“它不能完全算新品。”
“啊？”记者们异口同声张开嘴，发出诧异的声音。
不是新品？总不能是，圆梦像最早上新时一样，指着百虫网非要说它是灭虫灯改良版吧？？
呃……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问题，我们请空净环境自控设备公司的谈溪，谈总来回答吧。”叶华往后一步，让出检查仪器准备关闭的谈溪背影。
记者们头顶的问号快变成实质了。
不是圆梦的产品吗？空净的净化设备在国内非常优秀，但这么神奇的效果，他们的技术还差一点吧？
谈溪全神贯注盯着设备第一场硬仗，被叫到名字，一脸茫然地对上记者们炯炯目光。
谈溪：？
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谈溪？介绍一下它吧？”叶华提醒道。
谈溪脱口而出，“欢迎大家关注圆梦与空净联合研发，新款家用版辟尘净化器。降噪除尘，净化空气，您的生活好帮手！具体功能欢迎展会上体验！”
记者们：？
记者们：啥，辟尘净化器？？？
空净研发队伍研究了这么久，终于成功，都憋着一股气。圆梦明确表示可以作为合作产品后，从谈溪到其他研发，都恨不得早点到科技展上宣传了。
展会必然带来订单，新款辟尘净化器和过去空净的设计都不太一样，为了宣传，整个团队反复斟酌背词。
收到震惊的目光，谈溪回过神，恢复了一点往常作为副总应对采访的从容，“还有什么问题吗？”
记者们：……
明明都是问题啊！！！辟尘净化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功能？！你们圆梦管这个叫“不是新品”，那新品得是什么样啊！
刚听到意外，从其他展馆赶来吃瓜的夏国厂商们，心情和记者们同样震撼。
而排在参展名单后排的普通小厂商们，没有质疑，只有对“新品”净化器的惊奇赞叹，惊奇后，就是满眼酸溜溜。
“你们圆梦现在都不只是圆梦，怎么还拉着人一起碾压我们，不带这么玩的啊……不就是成功抱对了大腿吗，空净能不能不要这么骄傲！”
第99章
圆梦展区里， 特意回来盯着海外设计区布展的钱老板，看着谈溪和大叶总站在一起接受采访，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虫特的主生产方向还是杀虫剂， 以原有的电蚊香之类的生产线，怎么凑都不可能凑进科技展。这下好了，风头全都在空净那边了。
忙着检查库存的钱妙， 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声泪俱下， “你们得有点竞争意识啊！空净研发底子好， 研发强了不起， 我们虫特出来的人也不差！明明是虫特先来合作的， 明明是虫特先变成自家人的，我们得再努力争取争取！”
钱妙：……有点想打A市宛平南路600号电话。
钱妙无语道，“空净展位跟咱们不在一个展馆， 要是想表现， 您刚才就该发挥一下年轻时短跑健将的力量，去隔壁拿来净化器啊！卷我不如卷自己！”
“……你爹，你爹这不是已经老了吗， 只能做做文职这样子。”老钱干咳一声。
父女俩正互相吐槽，展会工作人员带着其他设备赶了回来。
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穿的蓝色马甲出现，终于提醒了围得水泄不通的其他厂商：
光顾着看净化器不到一分钟解决问题了， 都忘了还有个“源头”没解决。
哎，主要是辟尘净化器一出， 连故障机器空转的噪音都几乎不存在了，大家当然是更注意净化器啦。
工作人员隔开金实科技七手八脚上来阻拦的员工，对展位里半死不活转动的设备拍了张照。故障的设备只剩下摩擦噪音，但和最初刺耳的啸叫比起来， 像个毛毛雨。
设备被装进防爆箱子，工作人员礼貌点头，出示身份牌，“金常务，展委会接到大量投诉，你司涉嫌在展区制造危险事故，造成恶劣影响，请你跟我来，配合我国治安调查。
“另外，展委会一致决定，金实科技展会面积削减，考虑到原本区域污染问题，将金实科技展位更换到3号展馆。1号展馆空余位置将在沟通后，交给同意紧急进行补位的同体量厂商。”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们不是故意的，维修在排查了，你们不能因为打不打开工具箱就否认我们阻止的努力！我们的展位已经布置好了，可以缩小，但你们不能换——”金常务脸色骤变，闻言连连哀嚎。
工作人员平静地打断他，“展会还有12小时开展，请您不要耽误自己公司的时间。”
看到递来的盖印通知，金常务脸色灰败下去，没敢再挣扎抗拒。
他匆匆指示其他人更换位置，配合调查离开前，忍不住看向星宇展厅。
肯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最初意气风发的肯特，看到紧急入场占位的新厂商，脸色控制不住扭曲了一下，难看得像吃了一把苍蝇。
谈溪接受采访时，听说更换展位，耳朵就竖了起来。确认工作人员通知内容，她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先前她想和圆梦在同一个展会区域，合作进行展示。既能让空净合作的新品有关注，也正好让圆梦有些紧张的使用面积，变得大一点。
但展会自有规定，考虑到一号展馆的平衡问题，空净公司的展位最终只能留在2号展馆另一侧。
现在好了，空净绝对愿意换位置啊！
不对，是空净必须抢到这个位置！
世界科技生活展开展前12小时，1号展馆，正式变成三个夏国公司＋一个星国公司的布展局面。
如果不考虑布展比例，这个数据还要再高。
毕竟，被意外吸引来1号展馆的围观群众里，70%都是夏国厂商。
收拾完自家展位，许机械师准备去问问设备，顺便再次道谢。抬头看着不远处肯特难看的表情，他忍不住偷乐。
“我敢打赌，就是这孙子干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傻了吧。”
一扭头，他被圆梦展位附近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科技展上常看到这种盛况，小公司一夜崛起并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但……现在还没开展，这里除了记者就是厂商和工作人员啊！
新版辟尘净化器亮相，星国直播间里好奇的声音层出不穷。而比他们更先反应过来的，恰恰是同行。
二号展馆的主要厂商之一，哈马雅的代表和专家们已经去而复返，带着刚搬来的设备，死死盯着屏幕上只检测到尾声的实时数据变化。
“这不可能……降噪的主动抵消是怎么解决低频波的？装置无需封闭，难道是新型材料？”
专家语速极快地思考着，完全忘了正身处展馆，代表听到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
哈马雅设备上主营声学处理、音效音响等方向，但他们真正的主营，一直是影音传媒！一个优秀的降噪技术，对影音能起到多大的优化，他可太清楚了。
哈马雅代表上前，一个90度深鞠躬，“我们哈马雅会社愿出高价购买噪音相关技术授权、技术交流分享。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合资建厂，这对音响、播音、音画录制等等，皆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这会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我们可以想见未来会是您的未来……”
夸奖溢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谈溪被夸得飘飘欲仙，但炽热的大脑很快清醒过来。
她看向最初将研发介绍的位置让给自己的叶华，感激地笑了笑，后退一步，将位置让回给圆梦。
谈溪再次强调，“这是圆梦核心技术，与空净的一次合作。”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荣誉并不完全属于她，更多地来自圆梦。
越是研究，越是基于此研究成功什么，她越能感觉到叶韶光的技术有多么强大，像一座前方的高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要不是叶韶光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思，也怕被误会是故意攀交情，她甚至想叫叶韶光老师。
哈马雅的代表愣了一下，他的目光略过处在相对从属位置的谈溪，惊叹地看着叶华，“圆梦的叶，实乃三千年未见创世之雷光！她竟不止挥洒着自身创意，亦愿意给予指点，创造了又一个奇迹。不知她是否愿意来樱花讲学？”
樱花国怪腔怪调的夏国发音，让叶华听得有些难受，但对女儿的夸奖，她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早就听说樱花那边非常擅长起外号，听起来又骄傲又有点脚趾扣地是怎么回事？
哈马雅的代表刚要继续努力，就被后面急不可耐挤上来的人推开了。
“叶总！圆梦叶华叶总！我们以前见过面的，怎么说都比小日子、过得很好的樱花国人合作顺畅嘛！您看有没有可能合作，我们公司擅长……”
“我们来自新国，请问圆梦厂新辟尘净化器的产量是否足够供应海外？定价预期多少？我们集团与工厂需要升级改造……”
“敝人是三国塔塔集团，请问试用……”
简单采访完第一批被挤到一边的记者们，下意识抬起自己的镜头，拍下这火热的一幕。
最早媒体进场的时候，哪怕夏国本国记者都承认，圆梦今年的发明确实很惊艳，但放在世界科技展的舞台上，有热度，但并不是最重要最重量级的目标。
但现在……
订单、询价、合作请求、技术探讨……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将圆梦厂展台围得水泄不通，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国际研讨会。
圆梦展位里所有人都忙了起来，连钱妙父女也被抓了壮丁，忙着协调引导秩序。
几乎所有人都是只说了几句，就被安排分流进入下一环节，队伍始终乱中有序，这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堆积挤压。
因刚才的意外派人来查看情况的各个厂商，刚从1号展馆链接其他展馆的路线出来，就为热闹现场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多人？”
“刚才的意外出事了吗？难道里面在忙着抢修？”
“什么情况，怎么好像科技展开幕了一样，各国厂商都在往这里跑？”
挤在人群里的声音，随便听几耳朵，70%是来问采购的，70%是来问合作的，目标重合率非常高。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疑问声，很快也换了方向。
打听清楚前因后果，感兴趣的厂商立刻来了劲，排在了队伍后面，“净化器？哪怕自家用不上，跟圆梦攀攀交情总是好的，没见空净和虫特都起来了吗！”
许机械师目瞪口呆，看着圆梦展位附近人越来越多，听到新的排队嘀咕声，一个激灵快步往前赶。
他倒不是想“攀交情”，主要是还想再看看那个净化器，为圆梦阻止意外正式道谢。
但听大家的议论声，他一琢磨——采购上面确实有合作空间啊！
厂里哪怕用不上，给自家装一个也不错！好东西谁都想要嘛。
再说了，他隐约听到里面有关于技术的讨论，这怎么能少的了夏国精工？
许机械师下意识往里面凑，却被一个急着递名片的小厂商头也不回伸胳膊拦了一下，“嗳，嗳，大家都排队了，别乱挤啊！”
许机械师被噎了一下，尴尬地停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是……”他没想插队啊！
见鬼了，作为夏国精工的老机械师，走到哪都备受礼遇，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待遇？
后面跟过来的同事见状，噗嗤笑了，拉了他一把，指明排队的方向，调侃道，“老许，别端着你那老前辈的架子啦！没看这是什么时候？人家现在是卖方市场，顶级技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您想凑近了看稀奇、道个谢，也得看能不能挤得进去啊！”
许机械师瞪了同事一眼，也没反驳，只是乖乖换了个位置排队。
他看着前面的长队，尤其是里面夹杂的外国代表，感慨地摇摇头，“你看他们，哪还有点国际大公司代表的矜持。这架势，我干这行几十年，就没见过几回。”
同事深以为然，一起回忆道，“咱们这两年有些顶尖的精密设备刚出来，性能达到甚至超过了国际水平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展会还没正式开展，就有嗅觉灵敏的外国大厂商找上门来，想提前下订单、谈合作、甚至买技术。但见的更多的，还是其他公司追逐星宇、追逐外国大公司，这算是大厂商的特权，也是实力的象征。”
许机械师点点头，“何止啊，有些公司或者小国实力不够，但为了能接触到尖端产品，甚至会想方设法会专门在展会拿个位置——展什么不重要，展位多大也不重要，能挂个牌子都行。沙漠那边不就经常这么干吗？每次展会可都是抢先大手笔下单。”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逡巡一圈，有些遗憾，“这次他们好像没过来？应该是圆梦的产品定位调性更普适，又是民用不是军用，反而成了那群富得流油的家伙眼里的扣分项，可惜了。”
“不过……”
许机械师看着前面密不透风的人墙，哑然失笑，“现在的订单也不错，未展先火，开门红嘛。圆梦进展，是真进对了。年轻人了不起哦，我看没几年，就能看到又一个大公司崛起了。”
许机械师排上队，先一步进入圆梦展位的部分厂商代表，已经被领着开始试用。
开展前一天，圆梦布展已经结束，但现在只开放了三个区域：玻璃罩起来的单独测试区，记录洽谈区域，和最前端作为分流和临时采访的站台。
更多地方仍被装饰布罩着，保留了一份神秘。
“圆梦布展难道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刚进门的厂商小声议论着，目光不由得飘向不远处，1号展馆里最显眼的高处：
星宇集团的3D投影徐徐转动，闪烁着属于宇宙、属于计算的深邃光芒，将它所在区域染上瑰丽星光。大型展示装置的魅力，相当夺人眼球。
和它比起来，圆梦展位又小又矮，怎么看好像都藏不了什么惊喜。
厂商代表拍拍老钱肩膀，声音好奇中带着点酸溜溜，“老钱，倒是让你先抓住合作的机会了啊。你这混得，都混成圆梦自己人了。不跟我们讲讲新品？有没有什么内推？”
“嗐，运气，都是运气。老魏我就一句话，遇到圆梦，别琢磨别的，冲就对了。”听前两句，老钱嘴角忍不住上扬。听到最后一句，想起这不是虫特合作产品，他的嘴角啪嗒掉下来了。
老钱领着人往测试走，转移话题，“小朋友，你妈妈怎么带你一起过来了？”
老魏牵着的小女孩眼睫还挂着泪珠，吸了吸鼻子，“伯伯好，我、我害怕。”
老魏摸摸她的头发，“你知道的，我们服装设备不好带来，演示展位在3号展馆通道附近，就那么一点点地方。刚才突然冒烟又有噪音，小柳吓哭了，我想着1号展馆通道最宽，赶紧带着她往这边赶，看情况准备出去。结果过来了，又没事了，就顺便一起来看看。”
说话间，单向玻璃隔出的测试区到了。
刚从里面离开的其他厂商代表，脸上还带着惊讶，看离开方向，是去洽谈签订单了。
老魏瞥了一眼，唏嘘不已，“要是我，别管是为什么来的，喊着要买就先把订单签下来再说。你们圆梦倒是厚道，有意向购买的，每个人先试用。叶华还真跟传闻一样，性子太好了，商场容易吃亏的。”
老钱没接话，魏厂长也反应过来，她看着玻璃上贴的圆梦LOGO，一时失笑，“是我忘了，圆梦本来就不能按照一般情况考虑。有这技术，维持住口碑，怕什么吃亏？”
走入测试间，外面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一点没少，反而因为回音共振等问题，显得更吵了。
魏厂长揉揉耳朵，看向中间的小机器，和谈溪拿出来救急的那台一模一样。
“新款辟尘净化器的覆盖面积类似百虫网，是以它为中心，改善周围空气污染和噪音问题。开关分别对应日常空气净化、强力净化、噪音净化，可以直接按键开关操作，也在手机上下载‘圆梦生活’app进行调节。”
老钱念着临时背下来的说明，看到后面自己都愣了：
……厂里什么时候出APP了？叶老板，是不是不把他当忠实下属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都进入app时代，不带百虫网玩吗？？？
送走上一个客人，钱妙回来接待下一位时，瞥见亲爹的表情，就扯了他一下。
“老板在闭关研究，这周行政那边才给过来的APP，百虫网2.0可以直接接入开关，只是没必要搭载其他功能，我就没跟你说。你少乱琢磨了。”
“哦哦！”老钱顿时好起来了。
老钱核对了一下说明，“噪音净化选项里，按一下，下方亮1颗指示灯，隔绝内外噪音，按两下是2颗，净化范围内噪音，三下三颗灯，隔绝内外同时净化。”
老魏试着点下机器顶端的“噪音净化”。
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阵风，从背包大小的圆柱体中吹出来，但似乎又没有，连额头的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玻璃屋外低频的嘈杂议论声，迅速变轻、变弱，直到静谧无声。
老魏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周围几人的呼吸声。
老魏试着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小柳？”
老钱指了指门，“你闺女在那边。”
魏柳在玻璃屋里，不明白他们叫自己干嘛。她这看看那看看，好奇地凑到门口，惊奇回头，“妈妈，外面大家还在说话！”
老魏只看到外面人嘴巴在动，隐约有轻微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气声，听不清说什么。
确认女儿没乱跑，老魏又按了下开关。两颗绿灯亮起。
滴的提示音没有传出来，就迅速变弱。
魏柳欢快地跑回去，“妈妈！这个机器好厉害啊！”
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闷闷的、小小的很奇怪。凑近了，才听到妈妈在很轻很轻地说，“妈妈在。”
老魏发现自己声音变小，反而玻璃屋外的嘈杂声传了进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就是刚才，让机器噪音消失的状态吗？居然真能单向解决？
老魏好奇地第三次按下开关。
内外，都安静了。
再次按下，三颗灯一起熄灭，世界重新回到吵吵闹闹的样子。
老魏看看足有一个大卧室的玻璃屋面积，再看看门外，脱口而出，“净化对厂区和家用都很有帮助。你们甚至还加了隔音技术，我敢保证，会卖脱销的！”
哦，差点忘了，圆梦的产品本来就是供不应求。
钱妙和老钱也是第一次亲身参与试用，钱妙两眼发直，小声嘟囔，“要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有这个东西，就不用去静音舱社死了。”
众所周知，高校静音舱的隔音效果也很不错。
但是，钱妙直到被人敲门提醒，才知道，自己一整周在里面大声背诵的声音，全传出去了。
……只隔绝外部噪音，内部不对外静音的设备，叫什么静音舱啊！
老魏思索着，追问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跟房地产开发合作？我认识几个开发商，现在很多的精装修就很适合装它……”
钱妙神秘一笑，“老板应该是有这个计划，明天就知道了。”
老钱唏嘘道，“房子啊？你别说，这些年房子隔音是越来越差了。最早住老房子不隔音还漏风，窗户下面吵架都能吵死。后来换房子，我寻思大平层的隔音总能好点吧？结果，加价换的四层玻璃断桥铝窗，倒是隔了窗外，但房子楼上楼下，挪凳子走路都听得清楚，楼下还来骂我家孩子跳绳。最后只能住独栋，谁也别吵谁。
现在的建筑太烂了，我这样有点家底还能换，普通人改不了建筑，只能忍了。有这个设备问题就好多了。”
老钱跟着一起感受了一遍降噪静音效果，跟刚才的意外比，房间内使用更加偏向家用，也更让他想起过往。
他心情复杂，不甘不愿地叹了口气，“老赵带的队伍，研究是比我们厉害。”
钱妙没憋住笑，下一秒，老钱语重心长道，“妙妙啊，你现在可是圆梦研发二队的老大，要勇于进取！”
钱妙：爹你有没有听过，鸡娃不如鸡自己？
钱妙懒得理又嫉妒发作的老爹，拉出玻璃房间一角的展示屏，点击播放视频，“新版辟尘净化器上线前，做了大量极端环境和污染环境的净化测试，限于场地和安全考虑，现在只测试部分污染净化。”
视频里，释放化学物质的密闭隔间里，净化器开启的同时，测试数据断崖式下跌。
老魏看的眼前一亮。
刚才辟尘净化器紧急消除黑烟，很有视觉效果。但工厂和家用考虑的，更多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污染。以圆梦的口碑，敢放出来的数据，必定非常经得起检验！
她在心里默默修正刚才的判断。
何止是适合安装净化器，新装修的房子可太需要它了！
视频外，玻璃屋里，钱妙在远离净化器中心的角落，丢下一个盒子。
轻飘飘的尘土沙砾、碎纸屑、发丝和狗毛猫毛之类的乱七八糟生活垃圾，从盒子里倒了一地。
密集的垃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净化器挪移。仿佛有风将它们卷起，螺旋式打着转，被吸进最低端的凹槽吸口，消失不见。
老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功率强效吸尘器。
第100章
但吸尘器尚需要推着它到处走， 只能吸吸头前的一部分垃圾。
辟尘净化器一打开，统统吸没了。
啊？你们圆梦的净化器，真“辟尘”啊？
“哇——”魏柳睁大眼睛， 激动地拍巴掌，“好厉害好厉害！妈妈，有了这么厉害的净化器守卫我们家， 这样我是不是可以养猫猫了？不会掉的到处都是毛啦！”
老魏微微皱眉， 但看着几秒内消失不见的大团垃圾， 眉头还是松开了。
她不喜欢带毛的生物， 准确的说， 喜欢它们毛绒绒可爱， 但不喜欢它们掉毛。
哪怕家里可以请阿姨打扫，但连头发都可能莫名其妙藏到角角落落，不常用的柜子底下一拉开必定有尘埃毛絮……想到鼻子里空气里碗里随时可能出现一丝丝毛， 老魏就浑身难受。
唉， 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一种不掉毛也不蜕皮的可爱生物！
女儿很喜欢小猫，老魏也曾考虑过勤吸尘，或者用号称宠物友好、能吸附猫毛空气净化器。
但她试了一遍， 市面上的净化器产品，都做不到完全清除。
空气净化器过滤网上看起来吸得多，不是因为多么有用， 只是本身掉的多。净化器都是小范围吸附尘埃毛发，只有电风扇吹起来， 针对漂浮起来的那些，一吸一个准。
于是，老魏找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原点：养宠物无论是猫毛、狗毛还是鸟羽、鳞粉， 都得靠勤打扫解决。
但是……
新款辟尘净化器，不用费劲，开开就行？！
老魏怦然心动，“在哪里定？厂里再说，我先给家里和优秀员工买几台！”
魏家母女被送去下一站洽谈订单，老钱一回头，看见女儿盯着净化器吸口若有所思。
“怎么了？”
钱妙：“哦，是我们收到百虫网很多使用反馈，养宠家庭使用时，百虫网自动巡逻除虫时容易被当做玩具乱啃乱动，玩的时候毛发碎屑很容易进去，最近在做新的转轮测试。我在想，能不能调整避障灵敏度的同时，推个净化器＋百虫网的购买套餐。”
“推什么套餐啊！”老钱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考虑一下二合一吗？走到哪扫到哪抓到哪，既给净化器节能，大小还能避免被啃！”
“那不就集中成全方位扫地机器人了？？？”钱妙呆了一下。
好怪，再看一眼。
科技展前一天，一场混乱以金实科技金常务被带走、圆梦展位被热情淹没告终。
夏国在场的官方媒体，只在科技展系列报道里，简单提到了现场突发事件。
【……浓烟事故原因尚在调查中，疑因金实科技参展装置故障。主办方提醒大家，秋季注意用火安全，加强机械维修保养。
事故发生时，现场多名工作人员临危不乱，迅速采取措施，为后续处置争取了时间。
此外，本次展会参展商圆梦工厂，在突发事件中提供了其新型净化器，积极控制了事态，维护了展会环境，体现了本次展会的科技应用价值……】
作为第一个发布的报道，浏览量不高，但也有人发现了哗点。
【嗯？？圆梦新型净化器出来了？】
【真要在科技展上上不止一个新品了是吧！好好好，我门票已经买好了！】
【笑死，又是大事化小型事故报道，要不是我看到别人po图了，还真要以为只是一点冒烟了。那是控制维护环境吗？那是直接解决覆盖半个展馆的黑烟好吧！会不会报，不会报道换我来！】
【好奇怪啊，黑烟一扫而空.gif海外网上已经传疯了，但是星国参与直播和采访的大报社一个都没吭声。咱们这边没发多少现场图，报道光注意有新品去了？】
【很简单，星宇拿出来的净化器被打脸打得啪啪响，国外媒体都怕触霉头嘛。国内……我看大家关注的重心都是圆梦新品，发不发效果没差23333】
【#降噪除尘生活帮手#，别急别急，估计是事情太快，报道陆续才出来。第一个剪完视频的出来了，都给我去看热搜！】
【！！！圆梦好牛——！】
【辟尘净化器上市安装完已经这么久了，原来不止是禁烟的啊？】
【我寻思着我也没眨眼啊，烟呢？！】
【啊我看到我们夏国精工的许老师傅了！他有支气管炎，这么浓的烟，一个不好要咳到窒息的！幸亏有圆梦……】
【圆梦跟隔壁某集团比，真是高下立判。那么大的集团，一点社会责任都没有，出了事只扫门前雪。是不是特别希望黑烟污染整个展馆，最好最后只剩他一家啊？】
【哎，人家大公司，不讲不讲。好想知道新款净化器，还能不能再压缩体积，有哮喘有鼻炎的孩子出门太需要这个了！虽然现在各地禁烟力度明显增加了，但是走在路上实在防不胜防QAQ】
【我家空气倒是没啥，但是！降噪！！！这我可太需要了。我家换了窗户，低频噪音和楼上楼体噪音反而更明显了，噪音敏感型真是日日夜夜睡不好。有了好梦枕才有几天好觉，但不睡觉在家也浑身难受。圆梦真是来给我圆梦的啊！】
【去搜了下，往届展会都是现场卖一波，然后科技展结束才开正式销售。啊啊啊我恨，我为什么嫌花50去看圆梦展位没必要，没抢门票！在线求一波展会代购……】-
叶韶光飞机刚落地，手机提示音叮叮响起，器灵转发了一条报道翔实的新闻。
报道简单概括了整个事件经过，从事故开端，到最终结束、圆梦展位人头攒动，全都记录了下来。
不像有些吸引眼球的媒体，刻意渲染黑烟的吓人。也不像过于平淡的官方报道，只通报“事故解决”。
叶韶光看到黑烟照片，刚皱起的眉，就被最后一起面对采访的叶妈妈和谈溪的笑容抚平。
“厂里的事，我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了。”叶韶光摸摸屏幕上妈妈骄傲的笑容，嘴角也弯了起来。
显然，最终新版辟尘净化器选定的搭配功能，还是她第一个挑中的隔音。
叶韶光很高兴，谈溪没有执着于空气净化，而是选了最适合的搭配。这很好，这意味着谈溪带领的队伍可以走得更远，她传下道统的设想也可以走得更远。
在她闭关的时候，整个圆梦上下，都在为更好的发展努力。
刚闭关结束，听说叶妈妈已经开始布展，连老师都先一步走了，叶韶光就没有着急来羊城。
圆梦厂区里增加了很多新员工，有的是扩产产品新招的包装线女工，有的是陈潋陆续招进来的国内外媒体，有的是进一步补充研发团队的研究员。
往常都是妈妈和员工联络感情，叶妈妈不在，叶韶光就去简单熟悉了一下员工，沟通沟通日常需求。
住宿区可以看做体验酒店的前身，既然要用酒店打造完整的体验生态链，马上开业，当然要问问已经体验上的员工们的感受，给她查漏补缺。
大量对圆梦产品的惊奇感叹中，叶韶光倒真收到了一点有用的反馈。
比如……
“在圆梦厂区什么都好，就是离最近的商圈太远了，想看电影都要走好久。”
圆梦推出的灵器已经基本覆盖衣食住行，用比较宅的员工的话说：“进来就可以永远不出门了！”
蓝星的娱乐媒体发展得非常广泛，现代大数据时代，需要发愁的不是没有娱乐，而是数据泛滥，没有营养的冗余太多。
跟蓝星比起来，修仙界听话本、偷偷吃瓜八卦之类的，都非常简单。叶韶光最早才能靠蓝星音乐和营销手段，在修仙界打开一片局面。
听到员工的反馈，叶韶光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弹出的是“厂区电影院”、“厂区体育中心”建设。
但转念一想，还有另一种可能。
叶韶光摸了摸口袋里微凉的物品，感受着里面充盈的灵力，对前方展馆大门挥了挥手。
“妈！”
天空只剩最后一缕夕阳余晖，已经完成布展的厂商陆续离场，只留人在展馆值班，其他人回去养精蓄锐，应对明天正式开展。
又忙布展又忙着提前接待顾客的圆梦上上下下，累得够呛，精神却都很亢奋，激动地忍不住分享着今天看到的各种顾客惊呆了的表情。
叶华正和陈潋聊着明天的安排，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差点怀疑是幻听。
直到循声望去，夕阳里女儿风衣下摆宛如双翼轻盈飞舞，正大步向她走来。
“妈妈！我来接你们回家。”叶韶光笑吟吟的。
叶妈妈惊喜不已，“光光，真的是你！你研究结束了？不是说可能科技展前赶不及过来吗，没有影响你研究吧？”
“阶段性结束，没有影响。”叶韶光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了一遍，顺便跟旁边熟悉的员工们打了个招呼。
看了一圈，少了个人。
叶韶光诧异，“师姐呢？”
器灵收集的新闻报道里，明明看到年越是和大家一起来展馆了啊。
陈潋憋笑，“被何教授叫走改论文了。”
啊这……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祝师姐好运吧。
叶韶光再次确认，她绝不可能写论文的！
在修仙界太长时间养成的习惯，一一改过来写论文，怕不是要被老师骂得狗血喷头。
叶韶光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话题，挽住妈妈一起上车。
回到梦栖酒店，叶韶光看着上来接待的熟悉面孔，挑了挑眉。“恭喜。”
姚岚意识到叶韶光在说什么，眼圈立刻红了，“谢、谢谢老板！”
员工们各自回去休息，吃完饭，已经空了的饭来锅却忽然又响了一声。滴滴提示取出菜品。
叶妈妈诧异，“嗯？怎么还有菜，我放进去忘记了吗……”
疑惑在打开盖子时烟消云散，叶华取出打了个蝴蝶结的盒子，叶韶光从她身后探出头，“当当啷当～饭后小惊喜！妈妈试试看？”
叶妈妈拆开盒子，露出一个……眼罩？
“新护眼仪？直接戴上试吗？”叶妈妈不确定地问。
叶韶光神秘微笑，“猜错了。先戴上，等会就知道是什么了。”
叶妈妈毫不犹豫地扣上，“眼罩”表面亮起微光，眼前被遮住的黑暗，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身处酒店房间，四周是风景秀丽的山巅。
青山树叶飒飒作响，鸟鸣阵阵，鹿鸣呦呦。不远处山顶石壁如镜，泉眼喷涌成瀑布，如碎玉流珠当空坠落，形成一道悬在天空的七彩虹光。
虹光如桥伸出，接引般落在她脚下。
什么、什么情况？是她忽然睡着了，在做梦吗？
这个世界鸟鸣微风的触感都如此真实，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叶华错愕地看着周围，下意识摸了摸眼眶。
眼睛上依然能摸到“眼罩”的存在，但对面山顶石壁上，映出的她的影子，脸上分明空无一物。
刚碰到“眼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则金色提示框。
【恭喜，天外来客，你成功到达了修仙界！这是一处神秘的世界，作为天外来客，你可以随意游览，随心而动。接下来，你想要……
1、自由探索
2、跟随虹桥接引，去最近的仙门看看。
3、跟随瀑布冲浪，去人间看看。
4、还没想好，随便走走。
5、少年，要跟我来开宗立派修仙吗！】
叶华：……？
哪怕她不是爱玩游戏的那批人，也感觉到了强烈的游戏指引既视感。
“光光？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吗？”叶华试探着喊了一声。
环顾四周，无人回应，长风吹过，衣袖猎猎作响。
叶华的注意力挪回方框上，忽然发现金色方框下面多出了一行字：【请感受您的惊喜旅途吧！】
确实不是意外事件啊，那就好。
叶华目光停在选项2上，想起叶韶光曾说过的“在梦中学到了修仙炼气法门”，果断点了下去。
……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方框也只是个提示。
叶华试着走上前，仿佛虚幻的虹桥，踩上去却和实地几乎没有区别，都是结实而平稳的反馈，只是每一步，都会往前飘一大截。
足迹回荡着一圈圈彩色光晕，流云在她脚下穿梭，无穷无尽的光辉从头顶天穹的大日中洒落，光中若有鸟形。
似乎才走了几步，前方就出现了一片华盖般的云海，云山雾罩中隐约能看出几个建筑轮廓。
虹桥将她送到云海底部，消散不见。
在天空中看着建筑很小，真正落下来，却发现连云海底部的一座石头，都需要仰头看。
一眼看过去，宛如剑芒的锋锐就逼近了眼睛。
耳畔仿佛有滚滚雷音，严厉的天罚之威悬于半空，正和她对视。
感觉那么真实，又那么不可思议。
叶华看不明白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但金色方框悬在旁边，仿佛即时翻译器。
“神霄宗？”
云海中一道流光落下，落地显出人影。道袍少女抬手一礼，“这位小友，吾乃神霄李如意，你既有虹光接引，应为有缘人。敢问小友，可愿参与三日后神霄入门试炼？”
叶华多少摸到了些门道，询问道，“你好，请问神霄是剑宗吗？”
李如意脸上的笑容仍在，只是眼底多出了几分轻蔑，“哈哈，我神霄修习剑法不错，但不止剑法，太上七峰均有所长。小友在红尘混迹太久，剑宗之分，凡人道听途说罢了。”
“哦。”叶华点点头，好奇问道，“还有其他仙门吗？”
李如意噎了一下，笑容淡了许多，“好教你知道，我神霄在九州乃名门三派之首，其他……”
叶华目光停在半空金色方框提示里。
从她问出第一句话开始，方框提示就有了变化。
【已解锁地图“神霄宗”！】
【“神霄宗·李如意”对你的好感-1-1-1……】
【“神霄宗”的关系从中立略有降低。若选择其他仙门，将视情况发生进一步改变。】
“唉，小姑娘怎么这么小心眼。还是我家光光好。”叶华心中叹了口气。
随着最后一条提示出现，叶华余光果然看到虹光成桥，再次出现。
叶华柔声制止李如意的高傲吹嘘，“谢谢你，神霄也许很好，但可能不适合我。再见，小姑娘。”
看着踏上虹光离开的背影，李如意气得一跺脚，“小姑娘？谁是小姑娘？！真是没见识的凡间好运儿……”
后面的恼怒嘟囔，叶华已经听不清了。
虹光代步，一步千里。她却没有落在新的云海中，而是越飘越高，飞向高空。
头顶太阳光辉转成幽静夜色，点点星光中，只有空中徐徐落下的月轮，映出她呆愣的面庞。
皎洁明净到极致的天体落下时，庞然无边无际，人类本能对巨物的仰望和恐惧，又被它的美丽吸引，说不出一个字来。
“有缘人。”月光里响起缥缈的声音，“与尔共饮一杯酒，可否告诉我，你在寻找什么？”
随着声音，星光月色汇聚成星云般流淌的液体，一吮入喉。
甜而清，淡而香，仔细品味又好像有火山或风暴的刺激在舌尖跳跃。
叶华过了不知多久才从“酒”中回神，想了想，“我想看看修仙界。”
“我与你同去。”月亮说。
除了第一次接触修士有些不愉快，在说明了只想看看之后，后面的见面都还不错。
叶华看过了长春境的姹紫嫣红和医修奇思妙想的治疗，看过了万法阁浩如烟海的典籍和变幻多端的法诀，看过了御兽宗漫山遍野或可爱或酷帅的奇珍异兽，也看过了乾坤府千奇百怪效果的灵器……
修仙界很神奇，让人目不暇接，但叶华始终没停下脚步。
直到又一次看到瀑布，她一跃而下。
高空疾风飞速掠过，瀑布从头淋到了脚，像过去几十年从未体验过的极限。
有种莫名的畅快从心扉中诞生，叶华想叫，于是她喊了出来。
“光光，这就是你看到的世界吗——？”
叶华和水流一起砸进湖水里，湖边有个茶摊，说书先生正放下惊堂木。
“上回说到，那东山有器仙，一人成军，万器俯首，睥睨群仙……”
“咳咳。”尴尬的咳嗽声从空中传来，一直若有若无笼罩着叶华的月光抖了一下。
浮浮沉沉往岸上游的叶华，忽然感觉到有人拉了自己一把。
哗啦——
叶华借力出水，看到女儿关心的眼睛，张开怀抱，将她抱个满怀，“光光。”
叶韶光反抱住她，“我答应过的，要和妈妈去看看过的风景。只是这个实现有点困难，就先这样看看吧。”
叶韶光兴冲冲地刚准备介绍新炼制成功的灵器，就感觉妈妈猛然抓紧了自己衣袖。
“这就是，那个‘炼器法术’的世界？”叶华重复了问题。
她很慢，很慢地说出了一直以来的担忧，“光光，你是不是，要走了？”
叶韶光愣住，“走？妈你在这里，我家在这里，走哪去？”
叶华蹙眉摇摇头，“不要因为我停下来，修仙成仙，应该很好……”
叶韶光终于反应过来，一时失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打断后面的话。
“不是因为这些。”
叶韶光和妈妈并肩站在湖边，眺望天穹的风光，“修仙界长生久视逍遥很好，能继续修行也很好，但那不是我的家，也不适合我的创作。我已经回家了，妈妈，不要担心。”
费劲从修仙界千辛万苦回来，再回修仙界？
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更不是那群号称斩断俗念证道的神经病！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叶华一时愣住。
惊喜和心疼回荡在心口，她刚要开口，周围画面像水中倒影般抖动模糊起来，叶华消失不见。
她在现实中睁开眼，像看了一场过于真实的互动电影，恍惚间对眼前的黑暗感到陌生。
“光光？”
“我在。”
叶华顾不上摘眼罩，起身猛然抱住女儿，上下摸索确认一遍，长舒一口气，“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叶韶光鼻子微酸，“妈，我没事的。”
确认妈妈苏醒，叶韶光抵在“眼罩”上的手指收了回来，抽离一同融入“眼罩”的灵识和灵力。
叶韶光若无其事转移话题，“这是幻境石，叫幻境眼罩也行，叫幻境全息也行。我新研究成功的‘电池2.0’足够支撑它了，就请我们的第一体验官来玩一下。在幻境里‘摘’掉眼罩，就会退出，最开始我真担心你直接出来了。”
简单完介绍效果，叶韶光问，“妈妈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