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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作者:簌簌吹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章


    国庆当天, 旅游景点人山人海。


    往日空荡荡的工业区公路上,都堵起了车。圆梦厂门口,连蹲守拍摄的主播们都挤不进去, 最前面全是远道而来和圆梦厂招牌合影的游客。


    有人纯粹享受出片乐趣,有人则是路过A市坚决要来围观一下神奇的圆梦厂。


    人太多,惊得远处另一家工厂的保安都探出头, 看着人潮咂舌不已。


    “乖乖, 圆梦厂这都成景点了啊。”


    白翠作为返聘的半个质检, 今天的工作都从检查几座厂房包装线, 变成了拿着大喇叭在门口维持秩序。


    ……当然, 主要是大喇叭维持。白翠是被拉着合影和好奇询问圆梦厂故事的。


    几十年的老员工, 说起圆梦厂能一口气说好几个小时。


    游客爱听,她更爱说。平时只有叶妈妈和她聊一聊,怕耽误生产, 也很少放开了说, 这下,可算是有人听了。


    叶韶光远远瞅了瞅,白姨红光满面的, 看精神头,一点都不像退休老人。


    厂里主要是防护罩保障安全,外加电子监控保安。白姨这劲头, 等后半截住宅和展示区建好,倒是很适合转岗当解说导游。


    叶妈妈带着谈溪参观厂区, 路过门口,认出她的游客蹦着高招手吸引注意力。


    “主播姨姨——看这里!姨姨可以合影吗?姨姨厂里新品什么时候直播?我们可以参观吗?”


    叶妈妈有问必答,温声道,“厂里在做新品测试, 不方便参观……”


    大声询问的游客压根没指望能得到回应,听到回答,眼睛唰地亮了。


    “真有新品啊?!哇,姨姨和直播一样温柔诶!”


    听到“新品”,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门口拍照的游客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齐刷刷扭头。


    “什么?哪里有新品?是什么?姨姨,姨姨你就告诉我们吧!”


    叶妈妈忍俊不禁,回忆了一下女儿说过的内容,挑可以透露的回答:


    “是目前推出的几款产品的2.0版本。另外,好梦枕即将进入测试,家用版辟尘净化器也在研发阶段了,大家可以关注账号,未来会有使用视频和直播更新。”


    “!”


    “好梦枕!我还以为叶老板发明太多,已经忘了它了!!!”


    “产品2.0!好梦枕!净化器!吸溜,想要~”


    “啊啊啊退一万步说,圆梦厂就不能现在现场开卖吗!我带现金了!”


    “别想了,厂里的都是订完了的。没听说吗,预订排单都排到年底了……”


    “难怪今天厂区看起来比往常直播人多,原来是厂里做测试研发的都出来了。谁说圆梦不招研发的,这不是好多人嘛!”


    听到最后一句,谈溪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是啊,圆梦厂不招研发,因为最大的研发就是老板,她可以直接收编其他公司成型的研发了……


    算了算了。


    谈溪快步走到一旁,和测试队伍汇合。


    厂里运行中的初代净化器,四个位置附近都围着一队人。他们在不同位置同时释放测试的污染物质,尝试分析理解最新净化器的运行方式,方便更好利用这个“黑箱”。


    听到前面的“三倍工资”,几个研究员没忍住露出幽怨眼神。


    虽说有项目奖金和各种绩效,他们本身工资比包装工人高多了,但是……谁不想要三倍工资啊!听门口那位解说,节假日不仅三倍工资,还有额外红包了。


    话说回来,真的不能直接跳槽到圆梦厂吗?


    谈溪简单鼓励了几句,就被看得有些尴尬。


    唉,圆梦厂到底在赚什么钱啊?就不能和大家一样搞调休吗?卷技术就算了,怎么连员工福利都卷起来了!


    真是给人出难题,不跟上福利吧,员工心思浮动,跟上吧,赚的钱必定减少。都说年轻人整顿职场,叶老板是直接来给公司上压力了,真愁人。


    “给公司上压力”的叶老板,正在新开放的五号车间,看师姐做测试。


    百虫网的核心结构在修仙界卖了很久,已经成熟。虫特那边可以拿着留下的核心,抓紧琢磨2.0该如何扬长补短,推出针对性设计。


    年越昨晚摇来的人,大部分都留在虫特推进度。等生产线调整结束,就能直接生产。


    厂区里研究净化器的队伍里,每队留了几个人。


    学校摇来的人跟着空净的队伍集思广益,主打一个参与和监督。


    知道是来名声火热的圆梦厂,刚入职的圆梦研发员们,一个比一个干劲足。


    毕竟,谁没有过创造一个不可思议产品的梦想呢?现在,圆梦厂就是那个“不可思议”。


    百虫网和净化器后续都是合作研发,新鲜出炉的圆梦研发组,也得有真正独属于他们的项目。


    年越薅来两个动手能力强的,听了叶韶光的要求,就明白过来:


    “师妹,听老师吐槽牙刷洗狗了对吧?”


    “对啊。”


    叶韶光最近忙着调试新净化器,连陈潋发来的舆论热点,都还没怎么看。


    昨天听了老师吐槽,回来就点击搜索“无垢牙刷洗狗”。


    一看,居然有好几个视频上了小蓝书热门,最先发视频的还是个熟人。


    @枫糖可乐:【点击就学,邪修洗狗大法!】


    袁枫和可乐的情侣号发布的视频里,两人一边一个,在水池里按着大狗。


    袁枫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修成了类似狼尾的发型,看起来利落又帅气。可乐半截裤腿全是泥水,大狗截然不同,毛发像糊着一层褐色不明物,连衣服和毛发本色都看不出来。


    可乐一脸生无可恋,瞪着开心往他身上扑的大狗,“碳酸!不要过来!你自己找个水沟洗洗行吗!!!”


    阿拉斯加不懂,阿拉斯加歪头,阿拉斯加试图抖毛。


    刚拧开水,就看到狗狗的预备动作,袁枫发出尖锐爆鸣,“碳酸!坐下!”


    阿拉斯加老实坐下,袁枫才松了口气,一言难尽地上下打量大狗,“呼哧……呼哧……碳酸这百八十斤是真没白涨,都能拽着你往粪坑里跳了。先别动,我给你俩冲冲,看这脏的,得亏附近有宠物自助洗浴店。”


    喷水枪打开,脏水顺着大狗背脊流进水池。


    狗身上脏兮兮糊成一团的毛发,不能说毫发无损,也算是只损皮毛。


    两人轮流上阵拿刷子刷了半天,大狗挣扎甩头,吐出舌头,吭吭炫进去的粑粑一起甩出来。


    毛发轮廓刚冲出来一点,又被滴滴答答的不明物盖住了,和原本沾上的黏糊脏污裹在一起,刷都难刷下来。


    “好臭!”刚拉着狗进门的其他客人,一个战术后仰退出大门。


    看看里面的“战况”,好心人小心翼翼关门,“你们、你们快洗洗啊!”


    ……其实他们洗了,真的。


    袁枫麻了,可乐也麻了,只有碳酸乐呵呵的试图站起来,被再次喝止。


    “不行了,先给碳酸刷牙吧。”袁枫痛苦面具,翻出包里的无垢牙刷。


    看见细长的金属杆,大狗习惯地张开嘴,相当配合。


    袁枫:……


    “唉,回去得重新抢购无垢牙刷了。不然我下不去嘴啊。”


    自从发现无垢牙刷的刷牙妙用,给猫猫狗狗刷牙格外简单。


    由于实在难抢,喷雾头不用完全伸进嘴里,全家共用也没什么。


    但……


    袁枫想到自家狗狗吃过什么,就对这杆牙刷有了点心理阴影。


    按下开关,熟悉的喷雾飘进口腔。


    喷完泼了水,脏水流出来,两只胳膊夹住狗的可乐总算松了口气。“行,嘴巴没那么臭了,不然一扭头老是拱我脸上,那味儿,上头。”


    见女友盯着狗没动,可乐诧异催促,“枫枫?别愣着,我按着,快冲别的地方。别等会又吃进去了!!!”


    “你别动。”袁枫按住狗头,惊奇道,“你没发现吗?碳酸嘴边毛毛干净了!”


    可乐:?


    老抽色阿拉斯加糊上一层泥水粪水,实在难辨哪里才是本来毛发。


    但低头一看,嘴筒子附近的毛色明显浅了一点,一缕缕长毛在水流中根根分明。


    可乐惊讶,“你刚才还给它打泡沫洗嘴了?没看见啊。”


    袁枫看看狗毛,再看看手里的牙刷,“我刚才被臭到了,刷头隔了挺远喷进去的。应该有几厘米……牙刷还能洗别的地方啊?!”


    “牙刷?牙刷不行吧,说明书说了只适用于牙齿,而且咱们之前试的时候,往别的地方喷喷雾还没接触就自己散开了……”可乐将信将疑,正说着,就霍然瞪大了眼睛。


    “——真行啊?!”


    袁枫手掌拱起,虚按着大狗头顶毛发,另一只手按下开关。


    浅白雾气团喷出,没像之前试用时一样直接散开,它在人造的半封闭空间飘飘荡荡,穿过毛发。


    雾气彻底消失时,水一冲,大狗头顶一片毛,顿时也重新恢复了正常颜色。


    费劲刷十几分钟刷不掉的脏东西,轻轻松松变成污水消失。仿佛轻柔的喷雾是粉碎机,粉碎了黏糊脏污,变成小颗粒直接带走。


    袁枫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快快,你捂住一片毛,我喷喷雾!”


    视频加速剪切,弹出一个半小时后的提示。


    两人总算从头到脚洗完了狗,将大狗塞进烘干箱,累瘫地互相靠着坐在地上。


    “家人们别看一小片区域一小片区域洗起来慢,但碳酸个头大,平时洗澡都得一个半小时,这种顽固脏污,熟手正常洗也得两三个小时以上。不愧是你,叶老板,无垢牙刷洗澡也超绝好用啊!不用刷不用搓,只需要按住,喷雾,冲洗就完事。”


    视频最后放了碳酸烘干完的照片,蓬松的毛发根根分明,有些打结的地方没烘干透,袁枫摸出秀发梳子一梳,干干净净。


    袁枫比了个大拇指,“秀发梳子+无垢牙刷,懒人必备!邪修洗狗大法好,洗澡也行!”


    【要不是我没中途退出过,我都不敢信这是同一只……】


    【脏成那样,送宠物店都得双倍加价才有人洗吧。居然这么快就洗好了!】


    【牙刷x多功能清洁器√】


    【好心动……这玩意可比市面上的全自动洗狗设备好用多了。喷雾清洁力强,还不怕沐浴露太刺激、高压水枪打伤猫猫狗狗诶。】


    【洗宠机都要小两万了,还只有基础的喷淋功能,洗洗表面脏东西而已,去油和脏成碳酸这样的压根没招。但无垢牙刷可以!加上秀发梳子,连烘干和做造型都省了,叶老板超绝技术力~】


    【天杀的,我缺的是邪修思路吗?我缺的是能抢到两个的欧气啊!现在百虫网虽然没那么难抢了,但是另外两个还是很难啊QAQ】


    【我发现了,只要能留住喷雾,就能洗干净。我家闲置的洗宠机,170都能坐进去,门一关,只需要按牙刷,就自动洗澡了嘿嘿。洗了165、120斤的大宠物,宝宝说很满意!】


    【你那是宠物吗?你那叫给自己洗澡。】


    【其实只建议临时用。我洗完之后,牙刷没电了,充了两天才好。估计是高功率频繁使用扛不住,可能会损害牙刷使用寿命。还是等叶老板出新品吧。】


    【@圆梦生活@圆梦生活@圆梦生活,叶老板快来赚钱啊啊啊!】


    袁枫发现新世界大门之后,牙刷被开发出了多重洗漱用法。


    无垢牙刷的基础法诀,一个是容光焕发诀,一个是清尘诀,拿来做清洁护理,都相当专业对口。


    网友的思路已经很完善,叶韶光在推出牙刷的时候就调试过灵诀强度。


    基于牙刷做新的全自动洗浴设备,核心功能只需要调整一下喷雾的量和强度,其他功能都可以慢慢加。


    这点小调整,对叶韶光来说只是加个旋钮开关的事。


    于是……圆梦研发部门的专属项目刚开启半天,就有了新产品的雏形。


    极简版本“洗浴机”上,大箱子一边插着一把叶韶光调整修改过的牙刷,中间隔板隔开。


    里面放着两只从空净测试队伍借来的实验兔子,皮毛淋上油漆、橡皮泥等测试污渍,白兔瞬间变成五颜六色。


    ——就地取材,七拼八凑着先让新品跑起来做测试,再慢慢改。这就是“全自动洗浴机”神速诞生的秘诀。


    按下牙刷开关,浓郁的雾气喷出,雾蒙蒙地充斥整个箱子。


    兔子缩在箱子角落,被雾气包裹,没有任何窒息或呛到的表现,反而转着脑袋,好奇似的看着四周。


    污渍在雾气吹拂中变成碎屑,等雾气消散得差不多了,开启喷淋水管。外接的花洒洒下细密水流,缩水了一圈的兔子变回了雪白。


    污水顺着水槽排出,亚克力箱底能清晰看到,连缩在下面的兔爪都洗得干干净净。


    烘干的热风吹得兔子耳朵抖动,两只放在一起,插着黑色牙刷的一侧兔子,看起来莫名更白净有光泽一些。


    年越拿着小本本记数据,“护理款的技术不能洗活物以外的东西?但是护理款洗出来效果是真好啊,黏成毛毡的油污都能变成根根分明有光泽的样子……但是一起放在里面的布料就还是原样,吸了脏水看起来更脏了。师妹,真不能调整调整,两个中和一下嘛?”


    叶韶光摇摇头,“不是一个原理,不合适。我们又不是做洗衣机的,没必要追求什么都能洗。而且你不是拿到测试数据了吗,清洁款洗完的布料容易留下损伤。新品就用护理款吧。”


    修仙界没有洗衣机,清洁主力就是清尘诀。


    容光焕发诀那是给生物用的,当然洗不了布料。


    蓝星洗衣机技术迭代多年,卷出了多重护理方向。清尘诀刷牙都得注意着别把假牙刷掉了,用的布料都是普通材料,它在对普通材料护理上,还真不如正经洗衣机。


    年越有些遗憾,“我还想着,圆梦厂能不能全行业制霸呢。”


    没看出来,师姐还有这么大的梦想。


    叶韶光拍拍师姐,“那就要我们一起加油了。”


    手机消息弹出,叶韶光看了眼,挑起眉,“医院来人了。”


    好梦枕进入试用前,安全性检测同样交给了检测中心。


    叶韶光原本计划等黄金周之后,自己跑一趟。市长秘书比她还上心,带走空气净化器时,就带着好梦枕主动跑了一趟。


    这次不需要检测功能,赶在检测中心黄金周假期前一天下班前,叶韶光就拿到了报告。


    管市长考察产品时严谨,做决定时很利落。净化器当天拍板,跟精神卫生医院牵线好梦枕测试,也相当迅速。


    假期来围观圆梦厂的游客太多,人都难挤进来,更别说车了。


    最后,叶韶光从后门绕出去,放医院的车进来,才算接到人。


    “A市精神卫生医院,睡眠障碍科副主任医师,胡瑛。”


    “后勤部主任,向桦。”


    一男一女热情地和叶韶光握手,胡瑛道,“早就听说圆梦厂的好梦枕了,这次市长一提,我就说这不是巧了嘛!赶紧过来看看。”


    胖胖的向桦一起点头,笑眯眯的,“临时上门,没打扰叶老板工作吧?”


    叶韶光笑道,“大家都是想早点把测试项目定下来,怎么能叫打扰?厂里还在施工,很多地方在做测试,二位请跟我来。”


    靠近后门的居住区还在施工中,打地基的声音远远就能听到,里面却没多少扬尘。


    向桦听说圆梦厂好东西多,但没想到,一进门就喜欢上了厂区的空气。


    “这就是车站在用的辟尘净化器吧?今天刚看新闻,江滩和A市主火车站也安上了净化器,网上都在夸好空气呢!”


    向桦有些心动,关切地问起相关数据。


    听说目前主要是室外净化功能,他眼前一亮,“叶老板有没有兴趣发展一下疗养院的生意?”


    他主管后勤,很多时候设备和药品上门毛遂自荐。这些东西医院不一定能用、不一定能拿到采购准入,但可以介绍给别人。


    平时都是别人向他推荐,但真有好东西,向桦也很积极。


    这次主动过来,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卖谁都是卖,反正都得来排队,叶韶光欣然点头。


    胡瑛开着车,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不由得对好梦枕多了几分信心。


    市里牵线的测试项目,医院当然重视。只是好梦枕的资料少,除了检测报告,来之前她只能翻来覆去看看好梦枕第一次亮相时的直播视频。


    只说睡着雷打不动这一点,对困扰很多患者的精神衰弱、多梦易醒问题,就应该很有帮助。


    但科室主任压根不看好好梦枕。


    “没有多导睡眠监测脑电图、眼电图、肌电图,没有褪黑素水平测试……什么科学检测都没有,圆梦厂的技术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测试调整都没有,从实验室出来直接就能用了?”


    科室主任在院里说着,不屑地哼了一声,“从实验室出来,也得有实验室数据!要我说,同意开启这个测试项目,还不如同意试用国外实验室做完三期测试的新品呢。直播也能演戏,看看视频你们就信了啊?反正我不会去的!”


    胡瑛:……


    主任是海归,向来推崇国外的技术。而国内的药物和设备,也确实很多效果不如海外。


    听起来,一个测试数据都没有确实很离谱。


    但圆梦厂火了之后,听闻的离谱事情也不是一两个了。人家说不定是研发别的东西,意外发现有睡眠效果呢。


    这不是来找医院合作测试试用,准备详细调整了吗?


    唉,主任不来就不来吧,反正她带仪器了。这次至少能判断出,好梦枕究竟有没有用。


    有用就能继续谈,没有……就当出来看个热闹。


    胡瑛盘算着工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目的地。


    厂区车间编号是顺着围墙编的,五号车间本就更靠近厂房后半部分,没走多远就到了。


    厂里已有的灵器产品,都拿出来给新成立的研发部门简单过了一遍。


    医院临时来人,得把好梦枕拿出来,再去别的地方测试。


    叶韶光推开门,“稍等。里面在做别的测试,有点吵,我们取了机器,去隔壁六号测试。”


    五号车间何止有点吵,临时焊接设备的、冲水的、锯材料的、到处踢里哐啷翻零件的,还有正吵着某个模块该怎么安排的……


    一开门,吵得人脑瓜嗡嗡的,比厂区后门的工地还吵。


    已经适应了外面宁静微风的客人们,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


    向桦抽了抽嘴角,“圆梦厂还真是……年轻啊。”


    看到叶韶光,闹腾现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音50%。只剩下兢兢业业的设备,还在发出噪音。


    拍桌子跟人吵架的年越,慢慢放下手,尴尬一笑,“师妹,你回来了?”


    叶韶光假装没看见,直接发问,“好梦枕你们放哪里了,给我一下。”


    胡瑛心里一动,叫住她,“要不,就在这里试试好梦枕吧?”


    入睡干扰,也是睡眠障碍面对的重要阻碍。


    厂房环境这么吵闹,相对能还原直播视频中的惊雷声。要是这样也能成功,主任应该就没话说了吧?


    叶韶光点点头,“也可以。厂房面积足够大,我们去另一侧放仪器。不过厂里条件简陋,钢丝床或者躺椅,可以吗?”


    “没问题。”胡瑛比了个OK,从车上拿出多导睡眠监测仪。


    她熟练地放好仪器,在表格上填上先前的记录数据,刚准备躺下,忽然一愣。


    “帮我看一下……诶?向主任人呢?”


    叶韶光一回头,向桦蹲在洗浴机大箱子旁,正两眼放光:


    “叶老板,你们这个产品很有前途啊!什么时候上市?我能进去试用吗?”


    第47章


    万万没想到, 这边测试还没开始,好梦枕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呢,来辅助她做测试的后勤主任跑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 人群中间太吵了,胡瑛没仔细看。


    向桦一开口,她才注意到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胡瑛困惑地打量着一人高的箱子, “这是, 洗宠物的那种箱子?不对, 体积变得更大了……”


    “水流冲洗不合适, 加水流就得加烘干和污水处理。本来牙刷喷雾对皮肤、眼睛没什么伤害, 水一冲, 再一烘干,时长增加了不说,兔子反应有点严重, 被吓到了。”


    年越碎碎念着把调试结果记上小本本, “很好,小高同学提出了新想法,喷雾洗刷后实际上脏污已经脱离了, 只是需要带走它们。咱们不用拘泥于传统思路‘洗澡’冲洗,来,试试风吹版本。”


    大箱子上临时安装的部件, 被拆下来换上新的临时模块,眨眼间就有了新功能。


    测试机嘛, 就这点最方便了。


    圆梦厂的产品还比其他工厂有一个好处:不是根据具体有什么产品再进行综合升级,而是以一个为核心,然后寻找想要什么功能。


    比如……缺清洗烘干?那先接个花洒和吹水机过来。


    新成立的研发小组迅速头脑风暴,组合着新产品的大概轮廓。


    调试完最新喷气设备, 年越看着箱体喷出竖排气流,吹得兔子毛发抖动,兔子只是抖了抖,又趴下了。


    温暖的气流让亚克力箱体表面蒙上了一层薄雾,缩成一团的兔子慢慢放松了。


    “漂亮,气流强度1级,温度刚好!”年越高兴地连连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好像听到有声音。


    年越环顾四周,看到向桦,“您刚才说想试试是吗?”


    过于简陋的拼凑组合模式,让激动的向桦冷静了点。


    你们圆梦厂成天只有成果没有测试数据,原来是这么来的吗……这未免太粗糙狂野了,真的靠谱吗?


    向桦:……


    向桦往后缩了缩,挤出笑容,“我就是看看、看看,其实我是来看好梦枕的……”


    年越还处在刚完成一点优化的兴奋中,连忙道,“别担心,空转运行、动物测试都测试过了,我们自己也坐进去试过了,清洁部分是绝对没问题的。


    “目前只是在测试后半阶段,如何更好地带走污渍。最新调试后,可能会有污渍残留在布料和带入洗浴的物品上。您不打算参与后半部分测试,我们准备了湿巾,出来擦一下就好了。”


    她越热情,向桦心里越毛毛的,“不、不用了吧……”


    胡瑛听了半天,已经搞明白里面的箱子是做什么用的。


    她同样眼前一亮,匆忙坐起身抓住叶韶光的手,“圆梦厂在研究大型全自动洗浴?人能用吗?”


    精神卫生医院的睡眠障碍科还好,但医院里护工是常年不够的,本院的护工经常会去其他医院临时工作。


    失能老人、受伤患者、瘫痪和残疾病人……需要照顾的人相当多。


    胡瑛的奶奶已经九十多岁,摔跤导致了骨折,到现在还需要躺在床上休养。


    想翻身、想上厕所需要慢慢扶着完成,洗澡、换衣服更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最多只能擦擦身,还得小心别扯到伤口。


    家里各自有工作,大部分时间只能请护工。


    奶奶一直是个好强爱干净的性格,能自己做的就不愿意麻烦别人。


    护工保障了不至于生褥疮,但上次回去,奶奶躺在床上,身上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淡淡味道,精神很低落。聊几句话,奶奶就说“不中用了”、“瑛瑛,奶奶好久没洗澡啦,这是不是跟猪窝一样了”、“没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家不算穷困,却也没法在照顾陪护上有别的办法。疾病的痛苦让人的尊严落到了最低处,胡瑛看在眼里,难受极了。


    意识到“箱子”的价值,胡瑛迫不及待地想去体验一下了。


    她匆匆追问,“我是说,无法自理或者部分自理的患者能用吗?皮肤有伤害吗?褶皱和伤口能清洗干净吗?”


    “可以用,没有伤害。不过就像我们研发组长说的,现在后半部分技术还在调整。”


    叶韶光看了看时间,“现在离夜晚还有四五个小时,正常入睡时间应该还没到。胡主任方便的话,有兴趣可以先试试它。只开清洁模式不需要换衣服,直接就能用。”


    “那,谢谢。”胡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倒不一定要到正常入睡时间才能开始仪器监测。我们做医生的经常要住院值夜班,之后再补觉,作息早就乱了。”


    能在一般睡眠时间附近开始测试,当然更好。正常睡眠监测测试,都是从八点开始的,就是为了贴合大部分人的生物钟。


    今天……那不是听说,圆梦厂晚上不上夜班,才想着早点过来嘛!


    向桦清了清嗓子,“我来给我们小胡主任记着数据。”


    胡瑛好奇地站在洗浴机门口,“我需要加什么东西吗?比如油漆或者记号笔,方便你们测试……”


    年越推来一个小推车,上面堆满了小桶,“纯日常状态的数据也很好。不过您愿意的话,这是我们的污染测试品。”


    桶盖掀开,有泥水,有机油,有血浆,也有大红油漆、口红粉底等等。日常能看到的污渍,全都能找到。


    胡瑛脱了鞋,刻意在指缝搓上泥水和机油,再拿油漆和记号笔在手臂画了两条道,血浆混着灰尘泥土沾在脚底。


    年越拎起一把红色塑料凳,红塑料凳配到处堆放的改造零件设备,看起来不像是高端科技工厂,倒像是哪个小作坊。


    胡瑛嘴角抽了一下,“这是?”


    年越笑道,“在里面无聊,可以站着可以躺下也可以坐着。不喜欢这个凳子,牛津布这种露营椅喜欢吗?”


    胡瑛惊讶,“咦?坐着凳子,那是不是有一部分没法清洗到?”


    叶韶光摇摇头,“其实是可以的,不是完全密封状态,就能清洗。胡主任,你要试全程还是只清洁?”


    胡瑛想了想,“既然圆梦在测试下半阶段,那我贡献一下新数据好了。给我开全程测试吧。”


    踩进箱子,一踩一个红印。


    刚才放着兔子显得格外大的箱子,现在倒有些小了。进门时,胡瑛下意识低了低头。


    好在箱子内部的灯光并不刺眼,胡瑛坐在凳子上,好奇地打量着箱子内部。


    箱子似乎有空气交换设备,关上门也不至于呼吸困难。一个大喷头在头顶,前后左右都装了类似花洒的针尖大小的小喷口。


    门内保留了开关,应该是随时能按下开关停止喷雾和开门。温湿度面板就在正前方,目前显示着“湿度70%,温度28℃”,体感和厂房里差不多,只是稍稍有点潮湿。


    临时拼凑的箱子隔音一般,门外提醒着她要开始了,胡瑛点点头。


    头顶喷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雾气降临了。


    细腻的白雾笼罩下来,雾蒙蒙的有些干扰视线。


    A市偶尔也有大雾天气,薄雾中,胡瑛却不觉得憋闷,反而像一阵微风拂过皮肤,微微有点凉,但并不冷。


    她看到温湿度表数字闪了闪。


    当前温湿度:


    湿度73%,温度28℃。


    微风吹拂,轻松掠过衣物和皮肤之间,轻柔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它拂过的衣物布料却一点也没有变得潮湿,好像还和之前一样。


    胡瑛特意仰起头,眼睛注视着落下的白雾。


    微凉的雾气拂过眼球,没有触碰到水或异物的不适刺激,反而像蒸汽一样,柔柔的,润润的。


    紧绷的肩颈肌肉被轻柔的雾气裹住,不同于洗澡时水流的冲击,仿佛又无数微小气泡咕嘟嘟滚过,轻微的吹拂震荡感,让肌肉格外舒缓。


    胡瑛还在仔细感受薄雾的吹拂,做好准备在它拂过脚底时适时抬脚、拂过胳肢窝时记得抬手臂、适时站起来,别让凳子挡住清洗。


    但她的准备完全落空。


    雾气好像拂过了,又好像无处不在。还没深入辨认雾气有没有“洗”到难以清洗的部分,胡瑛就看到雾蒙蒙消散,箱内空气恢复原状。


    “结束了?”胡瑛诧异道。


    叶韶光在箱外点点头,示意其他人拿来镜子,“清洁结束了。要现在开启冲洗吗?”


    结束了?


    这才几分钟啊!听说无垢牙刷刷牙只需要一小会,没想到圆梦厂研发的洗澡机器居然也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完成清洁?!


    胡瑛一愣,她透过透明箱门瞅了瞅镜子,疑惑更深了。


    但……洗什么了?


    手臂上只有记号笔的痕迹变浅了很多,手上的机油、油漆和脚上的血红色似乎只是变小、变干了一点啊?


    虽然花的时间少,但顽固污渍一个都没洗掉,这样出去,岂不是又会弄得到处都是?


    这些东西都没洗下来,要是真只体验前半部分流程,怎么可能拿湿巾擦掉啊!


    胡瑛不自觉有些懊恼。


    早知道清洁力这么弱,就不挑这些难洗掉的东西来测试了。现在好了,脏成这样,可怎么洗啊……


    不过,圆梦厂既然能让她来挑选测试污渍,以圆梦厂的神奇名声,难道只能做到这一步?


    胡瑛低头仔细查看周围,一看,忽然发现洗浴机地上落着一片五颜六色的灰尘。


    那是什么?


    胡瑛疑惑地抬起手,刚一动,手臂上的油漆痕就裂成无数小碎渣,唰啦掉到地上。


    没、没了?!


    胡瑛甩甩手,手掌沾上的机油正式展现出了被“清洁”后的样子。


    黏稠的机油好像被雾气包裹着变成了一个个微小颗粒,不再黏稠和像普通油渍一样难以去掉,只需要抖一下手,就掉下许多。


    脚底的血红泥泞更是明显,抬脚到放下,再重新抬起,脚底哗啦啦掉下了成块的红色污垢。


    有种变成边走边掉渣的泥人的感觉……


    这也行?居然真“清洁”掉了!


    胡瑛目瞪口呆。


    叶韶光指了指箱子里的温度按钮,“我们马上开启暖风冲洗,可以吗?如果觉得温度太高太低,可以调节这里。”


    “可以!当然可以!”胡瑛连连点头。


    暖风从斜向上的四周吹来,吹动她的发丝,吹走身上残留的污渍渣滓。


    像冬天开启空调制热,舒适的温度让人本能地放松下来。


    暖风方向从上到下,环绕着胡瑛,一层层吹过。箱底堆积的杂质灰尘被风吹走,吹进收集槽里,禁止再次回流。


    熏熏然暖风吹得胡瑛打了个哈欠,低头一看,身上画的乱七八糟污渍都吹不见了,手指缝里干干净净,只剩下白皙的皮肤。


    ……嗯?她是不是变白了点?


    刚要仔细看,暖风陆续停止,门上响起一阵轻柔音乐声,提醒她已经全部清洁结束。


    箱门开启,研发小组立刻簇拥上胡瑛,给她披上浴袍,热情询问感受,“冲洗部分时间会不会觉得有点长?温度和风力强度还好吗?……”


    胡瑛从凳子上站起来,下意识捋了捋头发。


    头发干燥蓬松,只是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打结,稍微理一理,就像是刚洗过吹过头一样。连吹干都不需要吹了。


    她浑身干干爽爽,皮肤一点不紧绷,是一种自然的润泽感。


    低头四下看看,粘在皮肤上的污渍碎渣已经全部吹走,穿着衣服的区域也不觉得潮湿黏身。


    胡瑛特意扭头扯了扯坐着凳子的裤子


    胡瑛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已经过了三十,哪怕她自己觉得还很年轻,但成天加班、夜班和工作压力已经明显显现在脸上。


    皮肤松弛憔悴是难免的,秋季手脚容易有倒刺、皮肤多有死皮碎渣也正常……还有化妆多了,唇周和眼周的颜色都和之前不一样了,好像始终有妆容残留似的暗沉,卸妆洗都洗不干净。


    现在,镜子里的她只有浅浅的黑眼圈,皮肤像喝饱了水,莹润光泽,一下子看起来白皙许多。


    皮肤边缘只剩下轻微干燥泛白,手脚的死皮倒刺不见了,倒刺起皮附近出现的小皲裂也无影无踪。


    虽然镜子里分明还是她,眼神还带着工作带来的疲惫,但精气神和颜值都比之前好了好几个层次。


    哪里像是简单洗了个澡、吹了吹风?


    仿佛十几分钟就做完了一次熏蒸搓洗一条龙,外加一次高级护理——还得是几万块一次的那种!


    胡瑛呆滞了好一会,“怎么做到的……”


    她也学过皮肤科的知识,很清楚地知道,这绝不只是“清洁”。


    连她之前的问题都不用再问了。


    手脚的小皲裂倒刺都能“洗掉”,类似压疮褥疮和皮肤脆弱导致的微小伤口,更是不在话下!


    甚至,洗澡期间连衣服都不用换、动都不用动。大大方便了难以行动的病人。


    胡瑛拉着衣服左看右看,最终才在略紧的袖口,找到了一点点疑似油漆斑点的污渍,


    看起来不是从皮肤冲走的污渍水流粘上去,更像是污渍渣没能成功被吹走,卡在领口稍稍染上了一点。


    年越记录着胡瑛的测试结果,注意到她衣领残留,有些遗憾,“现在的吹风方式还是得改进,不然第一轮冲洗容易让污渍残留在衣物边缘,我想想……”


    圆梦厂队伍精益求精,胡瑛却不觉得哪里遗憾。


    她怦然心动,“这个机器,什么时候上市?我想医院一定……”


    胡瑛还没说完,向桦看着进出前后判若两人的胡瑛,迅速挤到前面,“叶老板!既然已经开始后续调试,是不是很快就能开启试用准备上市了?”


    哎,早知道清洁力度这么好,跟换了个新皮肤似的,他就不犹豫了!


    他自己洗澡总是很累,去澡堂搓洗倒是洗得干净,但洗完像红彤彤的猪皮一样,这个机器就不一样了!又干净又舒服。


    可惜,刚才他躲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提再次测试。


    向桦瞬间变回了热切,“叶老板,我记得你之前和美容院合作过?这个仪器其实更适合疗养院嘛,网售除了找噱头的主播,一般不会随便买个洗澡机器的。我认识几个疗养院,要不明天我们一起聊一下?”


    叶韶光笑了笑,“预计黄金周期间完成调整,试用和进一步测试,之后圆梦厂会发布征集报名。主要针对有需要的客人和希望参与试用的老顾客。至于销售……”


    向桦说得没错,日常使用其实大部分人用不上这种洗澡机器。


    但疗养院和美容院不一样。疗养的客户量注定不会太高,考虑到客户人群,说不定最后还会变成入住期间一人一台。


    那就和叶韶光期待它反馈灵力的目标相反了。


    哪怕洗浴机的基础核心,实际上只是在牙刷基础上稍稍调整了一下,不影响生产机床的产量。


    但也不能这么浪费。


    叶韶光一直很清楚,她的目标客户压根不是那群“高端客户”,而是更日常的普通人。


    叶韶光思索间,胡瑛挨个回答完年越的问题,低声插入进来,“叶老板,未来试用,是像秀发梳子一样来厂里吗?我认为您的机器很适合失能人群的家居护理,但他们很难自己前来参与试用,会不会影响您的调试结果?”


    一般试用产品,便宜的食品化妆品是寄到试用者手里,电器、药品则更多征集志愿者到指定场所完成。


    她不指望圆梦厂开后门,直接安排试用名额。但私心里,胡瑛也想给奶奶争取到一个能申请试用的机会。


    叶韶光照顾过刚出院的妈妈,不至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但那时的妈妈也相当虚弱。


    人有生老病死,洗浴灵器基础使用的容光焕发诀,恰恰在护理上能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圆梦厂之前推出的产品,在二手市场的租赁服务一直很热门。


    这次交给研发小组来制作全自动洗浴机,加装各种配件后,生产成本不像之前几乎只用计算原材料时一样低。


    全自动洗浴机的定价会略高,不妨,步子迈得再大一点?


    既然大部分人日常用不上,那销售的同时……她可以自己出租啊!


    叶韶光心里有了个基础计划,点点头,“我会考虑调整试用方式的。”


    胡瑛注意着叶韶光的神态变化,听到准话,稍稍松了口气。


    很好,回去就让全家关注圆梦厂,只要推出试用,总有一个人有空看到!


    至于医院采不采购、有没有可能卖给其他机构……


    那是向主任的事了。


    向桦围着研发小组的记录本左看右看,连着提了几个问题,才恋恋不舍地被胡瑛叫走。


    “唔,数据你填过了,仪器贴片贴一下,血氧和呼吸检测也戴好了……”向桦按照来时商量好的环节一一核对,转向叶韶光,“可以准备上仪器了。好梦枕请给我们。”


    叶韶光随手拿起铁丝网旁边桌子上的蝶形枕头,“你们先开仪器,先躺好。”


    向桦:?


    胡瑛:……?


    两人目光停在叶韶光手里,都呆了一下。


    进来时看到放着一个枕头,但他们谁都没往好梦枕上想,还以为是忙着研发的研究员们谁累了来躺躺的普通枕头。


    原来这就是好梦枕?看起来和普通枕头没什么区别啊!而且,怎么就这样随便放着???


    胡瑛努力回想看过的直播回放,视频里枕头似乎也是这样形状的,只是外面套的枕套颜色不一样。


    向桦嘴上道谢,看向胡瑛,有些不放心,“要是等会睡不着,你也别勉强。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问题是越着急越难入睡。咱们今天有的是时间,叶老板也同意我们留下了。”


    胡瑛缓缓躺下,无奈安慰他,“我知道。向主任别紧张。”


    确认了全自动洗浴机的好处,胡瑛对好梦枕更多了一分期待。


    十一当天来得这么快,没有安排年轻的住院医师们来看情况,不仅是因为他们没法做主,也是因为胡瑛自己也有入睡需求。


    随着年龄增长,生活压力和体质变化都给健康添了很多负担。


    睡眠问题就是其中最恼人的。


    胡瑛本身经常做测试,加上平时给患者做,贴仪器贴片和核对数据早已经熟门熟路。


    完整的多导睡眠监测要结合血氧、脑电图和心率等等,一次要耗费一晚上来综合数据判断。


    但只有多导睡眠监测,也能看到数据变化。哪怕最后没成功睡着,数据也能说明好梦枕有一定效果。


    刚洗过澡,浑身肌肉本就放松。好梦枕开关开启,温热的暖意从后脑脖颈蔓延开。


    胡瑛拉了拉身上的薄毯,小声和向桦确认着一个个数据,“这里要注意一下,要是我的数据跳到……”


    见她躺下好像还没困意,向桦脸色有些变了。


    唉,早知道不直接挑战难度了。这跟视频直播里一比,效果明显不一样嘛!


    向桦看了看仪器跳动的数据,没看出眉目,只好一个个先记下。


    他想起胡瑛说过的,她往常躺下得至少半个小时才能睡着。要是处理的事情太多、脑子静不下来,还可能花更长时间。


    向桦忍不住开口,“要不我来试吧,我睡眠质量很好——”


    胡瑛没有回答他,身后只有缓慢的呼吸声。


    向桦:?


    回头一看,胡瑛手还搭在旁边,比着解说的数据符号,却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胡瑛?胡主任?小胡?”向桦喊了几声。


    胡瑛枕着枕头,晃了晃头,似乎听到了,发出含糊的应答鼻音,“马、马上来。”


    一听就知道,是医院值夜班值出来的习惯。


    向桦一时愕然,“居然真睡着了……”


    看看表,才过了五分钟。


    第48章


    悠扬的音乐响起, 一直暖洋洋包裹着脑袋的温暖渐渐消退……


    胡瑛身上的疲惫压力变得轻盈,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 一直很遥远的嘈杂机器声好像不在梦里,它就在耳边!


    胡瑛意识清醒过来,睁开眼, 还有些刚睡醒的朦胧, 就看到一张胖脸唰地靠近。


    “胡主任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要不再睡会?这是我记下来的数据, 你看看——诶哟!”


    向桦的滔滔不绝被一巴掌打断, 捂着脑门退后。


    “啊?向主任?”胡瑛腾地坐直, 又被身上接的一条条仪器线路拦回去。


    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手忙脚乱地解开线,抬头担心道,“向主任, 你没事吧?抱歉抱歉我还没睡醒, 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防了一下。”


    向桦摆手让她回去,“坐下坐下, 贴片还没拆呢。”


    他捂着脑门红彤彤的巴掌印,嘶嘶抽气,“胡瑛你这手劲, 都能去隔壁骨科了!哎也是我太心急了,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你刚睡一个多小时,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多点,感觉怎么样?”


    胡瑛诧异,“……我居然睡了一个半小时?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记得睡前好像在跟你对数据。”


    眼睛一闭一睁, 时间就过去了。


    仔细回忆,好像睡前满脑子乱糟糟思绪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清醒过来后,一点也不发胀发昏的大脑轻轻松松,仿佛好好休息了很久。


    “感觉是很高质量的睡眠啊,真是久违了。”胡瑛喃喃着,拆掉身上的贴片坐起来,接过向桦递来的数据一一检查。


    “监测持续一小时41分钟,期间没有呼吸暂停,没有异常呼吸事件,血氧饱和度非常平稳,快速眼动周期正常。开启监测的第九分钟,脑电波标志着警觉活跃的贝塔波活跃度显著下降,代表放松的阿尔法波规律增强,很快切换至德尔塔波,进入深度睡眠。深度睡眠状态持续约……40分钟?!”


    胡瑛惊愕地看着数据,飞快心算了一下,“正常人夜晚入睡时,深度睡眠也就一个半到两个半小时啊!这样算的话,睡眠效率比我之前的记录提升了50%,按照九分钟计算,入睡潜伏期比往常缩短了70%!”


    向桦听得云里雾里,确认道,“所以是有效,对吧?”


    “不不,向主任你不知道。这不是有效,这是非常有效!”


    胡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它的效果比现在的药物更好,而且不像药物侵入式的影响神经。以简单的监测结果看,没有脑电波和血氧、呼吸等异常,更像是一次自主睡眠。这意味着,它引导着神经完成了一次短暂的自行休息!”


    胡瑛想起自己面诊过的那些失眠患者,有的依赖药物,有的出现严重不良反应。而因焦虑、抑郁导致睡眠紊乱的病人,使用药物时更加需要慎重。


    ……有些药物对神经和内分泌的不良影响,也会让病人抗拒吃药,症状越发加重,最终进入恶性循环。


    但是,好梦枕却带来了一次“自行休息”。


    胡瑛出现睡眠障碍后,就从未看到过这么好的数据了。


    任何科室的医生都知道,如果身体调整到可以自行完成原本的工作,当然是让人体这个最精密的系统来完成真正的调节更好。


    能自行入睡,还是高比例深度睡眠,谁会想不开非要吃药啊?!


    虽然来圆梦厂带的仪器精度不如院里,虽然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小憩,比正常监测脑电波和睡眠状态的时间都短。但……数据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瑛忽然一顿,连忙看向叶韶光,“叶老板,好梦枕可以调整睡眠时长吗?”


    “可以。给你开启的是小憩模式,一小时左右,完成一次深度睡眠周期基本就会醒来。”


    叶韶光解释道,“你的精神比较疲惫,如果使用睡眠模式,会睡得比往常久一点。这次你们主要是来记录数据,就没有给你开启。”


    胡瑛回想着睡梦中的一切,“我睡着时,好像还听到周围的声音了……所以是能听到闹钟、被人叫醒的对吗?但我记得好梦枕直播时,听到打雷都没有醒来?”


    叶韶光失笑,“当然可以,又不是麻醉或者打了一闷棍。打雷没有醒,只是身体认为不需要紧张,所以继续入睡。但实际上是知道有打雷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给妈妈做的好梦枕是自家用的,不限制使用时间。


    精神自然修复到睡饱了的状态,比往常醒的晚,也睡得深。


    手里这台拿来做样品的好梦枕,是新做的。


    考虑到大部分人都不能肆无忌惮入睡,叶韶光添加了带定时和缓慢唤醒的小憩模式。平常用小憩,能放松的节假日开睡眠模式,想睡多久睡多久。


    像胡瑛这样本身睡不好的,深度浅度睡眠加起来会比预设的一小时略长。


    但实际上经过一段深度睡眠后,后半截时间里如果有刻意唤醒和闹钟,她就会提前醒来。既保障了休息,也不会耽误事情。


    胡瑛被引着找到了好梦枕侧面的开关,反手摸了一下,刚好是抬手就能摸到的位置,处处透着设计者的体贴。


    开关是凸起的一点,按亮后下方旋钮不用转动,停在上次开启的位置自动启动。


    旋钮指向不同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小憩预计时长,1-8小时指示最后面,停着“睡眠模式”。旋动时轻微的卡槽摩擦音响起,不用看着它,也能判断大概开启了多长时间。


    操作像百虫网一样简单,恰恰是朴实无华的操作,让它更有普适性,谁看了都能明白用法。


    住院部查房时,总能遇到有奇葩思路的病人。医护们费劲解说半天,最终几乎都会回到终点:“我们调好了你就别动了!”


    在家和老人解释新产品使用方法时也一样,费劲说了半天,最后都会变成:“就只开这一下就好,下次开不开了再叫我。”


    越来越难以理解的电视机机顶盒操作除外。


    毕竟那个复杂系统,胡瑛自己也搞不明白。


    胡瑛调着开关,有些疑惑,“这个温度……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冒出问题,好奇触碰枕头的向桦诧异抬头,“不一样吗?我觉得挺舒服的啊。”


    胡瑛恍然,“温度也是自动调节的。我看现在最贵的智能床垫,可以手机调节遥控每个部分软硬、弯曲度,据说也快上加温功能了。叶老板不愧是叶老板,总是快人一大步。怎么做到的……”


    见她还想往下躺,叶韶光及时叫停,“看你的精神不算特别疲惫,你刚睡了一觉,暂时睡不着的。想试别的时长,可以让向主任试。不过好梦枕调节旋钮只有时长不同,没有其他功能区别了。”


    作为对人有效的辅助类灵器,滋养精神本身就是一个大类,好梦枕能在一项上做到有效就足够了。


    只不过初次制作时为了节省灵力、确保核心效果,主要适应妈妈的需要,去掉了很多附加功能。考虑到之后要开启生产,叶韶光又添回来一个小效果。


    叶韶光指了指枕套,“表层是记忆凝胶,温度和高度可以根据不同人体入睡状态进行自动调整。医院开启测试的时候,不用考虑对方是否适应初始状态的高度。”


    “那太好了。”胡瑛眼前一亮,越发热切,“院方比较支持本次项目,我回去汇报后,应该在四号医院上班时就能展开合作。开启项目大概一期一次同时有五十到一百人进行测试。测试样品和测试需求方面,叶老板……?”


    50-100人同时进行,也就是最少需要50-100台好梦枕。


    加上还没来的羊城医院,起码要200台备用。


    好梦枕的制作机床,在修仙界时已经做过不少,优化迭代都做过几轮了。叶韶光对它的消耗心里有数。


    产量不至于像空气净化器那么低,但也做不到一次量产一千那么多。估计一台每天只能自动做出四五百,差不多够了。


    感知一下丹田,黄金周前赶制出来的那套空气净化器,代表的反馈灵力细流正在迅猛增长。


    其他净化器估计还在安装前的测试,暂时没反馈多少。


    按照第一台辟尘净化器的反馈算,大概两天多就能攒够做出第一台好梦枕生产机床的灵力。


    叶韶光点点头,“样品供应没问题。测试数据上,医院对睡眠等精神问题数据更专业,我希望能多角度、多患者类型来完成测试,测试方式可以用最严格和保密的,不用以圆梦厂进行宣传召集志愿者。”


    胡瑛惊讶重复,“多角度,多患者类型?不用提圆梦厂合作测试?”


    “对。”


    胡瑛看着叶韶光,像看见了一个骄傲的天才。


    这几条要求,一般都是医院不放心时额外添加的。往常参与测试的制药厂和设备厂,只想测试危害和它们擅长的方向,早点混过关,早点上市。


    圆梦厂的叶老板却恰恰相反。


    她很自信,也很骄傲。


    胡瑛怔了一会,郑重点头,“好的。我会告诉大家。”


    她会为圆梦厂争取最好的医师队伍来参与分析,挖掘出好梦枕的最大价值。


    当然……这也是对参与测试的患者的负责。


    定下初步意向,胡瑛看了眼时间。


    离正常下班还有两三个小时,现在赶回院里,刚好和值班的院长汇报。


    “向主任,我们回吧?”


    胡瑛加速收拾东西,向桦走前特意和叶韶光加了个好友,“叶老板,洗浴机有新的进展或者需要志愿者参与测试试用了,一定要找我啊!”


    两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胡瑛开着车,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向桦看着她酸溜溜的,“小胡主任,你大有收获啊!”


    他是发现好东西了,但……奈何圆梦厂长居然对疗养院这种大生意,不怎么感兴趣。


    这么远跑到工业区跑一趟,连个试用都没捞到。早知道,他看到工厂厂房就不紧张了!


    厂房里那是简陋吗?那是大巧不工!


    胡瑛笑道,“是咱们院大有收获。设备上,还得向主任一起汇报啊。”


    向桦哼了哼,总算气顺了些。


    回到医院两人分开,向桦先去找院长,胡瑛带着仪器返回住院部。


    刚进睡眠障碍科的楼层,迎面而来的值班医生就惊呼出声,“主任!你年轻了好多啊!”


    下午不是睡眠障碍科最忙的时候,又正值节假日,值班的医生护士们比较清闲。听到一声惊呼,值班室和护士站都冒出了头。


    一看,都震惊了。


    “主任,我帮你拿仪器!主任你是去做什么医美护理了吗?”


    “我来给你推车子……哇,主任你皮肤真好,一定是补水修复吧?平时脸有些泛黄干燥,现在都好多了。”


    “不对不对,主任精神好好,体态也变好了很多,没发现主任脚步轻盈舒展了吗?我猜是正骨和肌肉按摩!”


    年轻的值班医护们好奇地围在胡瑛周围,热闹地关心起来,连胡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个个被唧唧喳喳地提起。


    胡瑛抿着唇直笑,“好了好了,都别问了,是准备做联合试用的新项目。等出细则你们就知道了,都去忙吧,我还要去见院长。”


    医护们眼睛都亮了,“啊,是新药还是设备?我猜是设备!”


    “难怪主任中午带走仪器,现在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原来是院里准备合作测试的新产品!”


    “那岂不是我们也能争取一个使用名额?主任,没有入睡困难但是睡眠不足能不能用啊QAQ”


    胡瑛被围着追问,一时哭笑不得。


    身后电梯门打开,五十多岁的男人冷冷看了一圈,斥责道,“听说有个新东西,你们就这么激动?吵到病人怎么办?测试都没测试,你们就知道东西好了?”


    医护们像一个个鹌鹑,缩着脖子,“古、古主任……”


    他们低下头苦着脸互相交换眼神:主任不是今天值班啊,怎么突然来了?吓死人了!


    古主任扬着下巴,点点胡瑛,“走吧,一起去见院长。胡副主任。”


    胡瑛无奈跟上。


    乘电梯走到院长办公室,向桦听到声音开门,一看到古主任,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老古,你今天不是休假嘛?”


    “我是睡眠科主任,我不来,谁知道底下的小年轻们又要引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我知道圆梦工厂名气大,市里也认可,但医院和它之前那些保健什么的不是一回事!要对患者负责!”


    古主任意有所指地看着胡瑛,撇撇嘴,“不是说去看了好梦枕吗?数据呢?喏,要是比不上纽兰士实验室刚出的三期测试数据,那还不如听我的,同意远山科技那边的新产品过来测试。虽然它被查出来有些添加问题,但大厂谁没有点小问题,整改就好了,技术才是第一位的。”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无奈地抚了抚额,开始打圆场。


    “老古,我知道你是海归,之前还被国产仿制药坑了,到现在都过不去这个坎。咱们都知道,纽兰士背后是星宇集团。海外的有些技术确实强,国内也不一定能完全超过,你拿这种全球知名的前沿科技公司数据来比,是不是太……”


    “圆梦厂也号称技术碾压啊,要是真碾压,就比比嘛。最好别让我发现,哪个数据有问题。”古主任冷笑,拍了拍他刚放上桌子的数据文件。


    院长还要再劝,却被向桦使了个眼色制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院长:?这么有信心?


    古主任劈头盖脸的质疑下来,胡瑛本有些紧张,但听到后面,反而镇定下来。


    胡瑛抽出怀里的数据表,连带新导出打印的几行监测脑电图,一起推给古主任。


    “这是我们记录的近两小时数据,请看。”


    古主任听到,下意识皱眉,“只测了一个多小时?那能看出多少……”


    看清数据记录,他忽然不说话了,拿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手指一行行贴着数据仔细看过去,半晌才抬头,怒气冲冲发问:


    “睡眠很平稳,深度睡眠时间长……这是谁的数据?老向的?让你去测对睡眠有没有帮助,哪怕不选严重无法入睡的去,也不该让他这个在哪都能睡的家伙测啊!你们到底收了圆梦厂多少钱,就拿这个糊弄我?!”


    “哎?哎??”向桦被他骂得有点蒙,连连摆手,“老古你别血口喷人啊!这是你们小胡的数据!”


    古主任完全不信,斩钉截铁地摇头,“小胡的?不可能,她有部分入睡困难,深度睡眠记录一般都很短暂,这里数据没有显示有药物镇定影响,不可能这么快入睡!”


    “别不信,还真就是胡瑛的。我录像了。”向桦摊手,按下电脑的播放键。


    铁丝床上,胡瑛靠着枕头,手还放松地搭在旁边,睡得人事不知。旁边仪器屏幕闪着光,缓慢记录着波动。


    古主任愣了愣,举起手里的脑电波图,看了几秒,找到了和视频里的波动能对上的部分。


    ……仪器数据能对上。


    古主任匪夷所思地翻出另一个数据记录,放大视频一角,再看数据。


    还是能对上。


    居然真是胡瑛的试用数据?!


    这怎么可能!


    反复三遍,向桦忍不住乐了,“早就跟你说了,圆梦厂是有真本事的,你还抱着老观念看国内的研发厂商呐。”


    向桦拿起古主任带来的数据表格瞅了瞅,前面看不太懂,他直接翻到最后看结论。


    “……入睡潜伏期平均缩短90%,睡眠效率提升10%,深度睡眠时长提升约20%。睡眠舱目前已知副作用:66%使用者反馈出现了昏沉、困倦、多梦问题。”


    向桦啧了一声,“好梦枕的深度睡眠时长,好像是给胡瑛提升了50%?远山科技拿来的,估计是星宇的东西。老牌科技厂商还真有两把刷子,入睡时间明显短了很多啊。”


    古主任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抬头,就被三双眼睛盯住。


    想起他刚才断然否定的自信,古主任有些尴尬地别开头。


    院长笑眯眯问道,“老古,好梦枕的数据,你看怎么样?”


    古主任想否定,但看着好的离谱的数据,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还可以吧。不过只有一个数据,不能成为上市佐证!”


    院长:那开启好梦枕测试项目——”


    “我同意。”古主任勉强点了点头,又飞快道,“但我认为,好梦枕不是唯一展现出优秀效果的产品,并且在不同数据上两种产品显现出不同优势。既然院里准备开启测试,有必要给患者提供多种选择。同时进行数据对比。”


    “双盲测试,多加几个对照组也好。”院长点点头,“尽快安排,该签协议和拿来的安全测试数据都提交一下,4号之前做完。既然老古你同意了,记得通知各个科室,相关医师一起来配合测试。”


    “……好。”


    定下安排,古主任刚丢了脸,开门就匆匆走了,活像背后有人在追。


    向桦拍拍看愣了的胡瑛,笑道,“好了,有老古联络各个科室,好梦枕的多角度测试没问题了。走,跟我去看你们的未来场地,该做隔板就做、该调整样品位置就调整,对了,我得联络宣传那边,通知一下患者报名。能4号开始就早点开始。”


    胡瑛这才明白,向桦专门通知不看好好梦枕的主任过来,是为什么。


    “谢谢向主任。”


    “哎,我也是想让好梦枕有个完美起点,好帮到更多患者嘛。”


    医院正式休假的三天转瞬过去,10月4号当天,刚开始上班的睡眠障碍科门外放上了新易拉宝海报宣传,征集志愿者来进行新睡眠调整技术的测试。


    胡瑛早上上班,看着海报放好,预约的第一批试用患者还没到,她就去带的学生办公室坐了坐。


    叫号机响起,一个头上戴着摄像头的男人冲进办公室,颠三倒四地大喊:


    “医生,医生救救我,我快三天没睡觉了!哦哦,放心我这个不是直播,是摄像头录像……我做主播的,不好意思啊我太难受了,脑子要炸了,但是现在我已经受罪了,不能不拍啊!”


    胡瑛的学生淡定极了,开始例行问询,“伍岸是吧?你坐下,来,深呼吸,稍微冷静一下,三天没有睡觉,是睡不着,还是哪里不舒服?之前有没有过测试?”


    伍岸匆匆掏出一袋子文件推过去。


    胡瑛看了眼,温声询问,“你之前并没有睡眠障碍问题,看起来很健康。突然睡不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伍岸定了定神,从头开始解释,“我看网上有一个国外强效褪黑素安眠效果很好,据说清醒的人十分钟就能入睡。又有一个强效薄荷糖,吃完通宵两天没问题。我做主播的,经常做一些挑战嘛,就想试试这两个一起吃了,会哪个压倒哪个。开拍之前,我专门去做了监测,身体倍儿棒,什么毛病都没有!结果……谁知道它俩共存了啊?!”


    伍岸痛苦面具,“我现在眼睛很困,身体感觉很累很想睡,但是大脑特别清醒,压根睡不着!我试了跑步、试了热水澡、试了蒸汽眼罩,全都不行,跑完心跳还贼快,我都怕我猝死了。医生,给我开点安眠药,让我睡一觉吧!!!”


    学生:?


    胡瑛:……


    医生无语道,“……不要乱吃药。”


    伍岸:“我真的接受教训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医生没有立刻做出判断,让他去做了一遍检查和放松后,确认确实没法入睡,不由得有些发愁。


    “你这个脑电波显示贝塔波频率明显增强,属于受到强刺激状态,得降下来才行。但你又吃了药,药量我得斟酌一下。”


    “还要等啊?就没有别的立刻见效的办法吗?我现在就想睡觉!”伍岸哀嚎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或许你可以试试。”胡瑛心里一动,简单介绍了一下刚开始的测试项目,“我们现在征集志愿者参与测试,你的情况很少见,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伍岸打断,“愿意!我当然愿意!只要让我睡觉,做什么都行!”


    “好吧,请跟我来。”


    递过来的志愿者测试协议,伍岸随便扫了眼就准备签字,还嫌胡瑛念告知的速度慢,连着催了几次。


    护士们给伍岸戴上贴片、鼻夹、指夹等监测仪器,伍岸焦躁地原地踏步,左看右看,突然从混乱思绪里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我的拍摄……摄像头能放这里吗?要是能睡着刚好做记录。”


    “好了,可以躺下了。”


    听说第一个准备试用的人来了,医师们纷纷到来。


    伍岸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眼里只有推开门后的那张病床。


    “睡上去就行了?真的?拜托了一定要有效啊!玉皇大帝佛祖观音菩——”


    躺下前,伍岸反复向医生确认,不放心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念念有词。


    头接触到温热的枕头,微微下陷一点,像被水流温柔包裹,他的意识沉了下去。


    伍岸头一歪,声音戛然而止。


    他仿佛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诶?!”准备放白噪音引导入睡的护士吓了一跳,赶紧看监测仪器屏幕,确认心跳呼吸都还在,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怎么还断电式入睡啊?!”——


    作者有话说:这个挑战真的有……整活节目效果,大家不要随便模仿,身体重要。


    第49章


    不仅护士吓到了, 刚准备开始看数据的医生们也吓了一跳。


    他们齐刷刷看向胡瑛,“不是说好梦枕是徐徐自然入睡吗?差点没来得及做记录!他进来前喊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要过好一会才能睡着呢。”


    胡瑛也没想到, 新来的患者入睡会这么迅速。


    她很快反应过来,翻开和好梦枕一起送来的说明书。胡瑛指着其中一条解释道,“睡眠总时长和入睡潜伏期与个人健康情况有关, 严重疲惫状态下, 入睡潜伏期是会变短的。”


    “……但也没说这么短啊。”医生们啧啧称奇, “要是患者刚才说的数据没错, 这差不多缩短了100%了。我以为远山那边送来的睡眠舱, 平均缩短入睡潜伏期90%时长够夸张了, 没想到圆梦不愧是圆梦,数据比这个还夸张啊!”


    医生们感兴趣极了,摩拳擦掌地展开记录, “来来来大家伙打起精神, 仔细看数据变化,别放过细节啊!”


    低声议论在测试室外不断响起,为伍岸放好最后一个仪器, 护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灯光也变得昏暗,只剩仪器的光点徐徐闪烁。


    一小时过去。


    定时了的枕头响起悠扬音乐,提醒使用者苏醒。


    伍岸眼都没睁开, 胡乱拍了拍旁边仿佛要按掉闹钟。


    他试图翻身,被床上固定仪器的绑带挡住没翻成, 以一个奇怪的扒拉着仪器绑带的姿势,又睡过去了。


    刚准备开门进来的医生:?


    居然没醒?


    “看来是神经亢奋之后开始进入休眠,不如这次直接测试长时间睡眠模式吧。看看他能休息多长时间,也能多一个测试方向。”


    “……但是现在才早上九点, 按照他的正常生物钟,很快就会醒。记录估计不会太久。”


    医生们的议论中,胡瑛做出决定,“先让他睡吧。趁前期参与测试的人少,占用机器不多,把长时间测试尽量先做完。不然过一阵子,恐怕都轮不到机器了。”


    “你说得对。”其他人深以为然,进门调了一下枕头设置。


    枕头重新散发出温热热度,伍岸呼吸平缓下来。


    一个半小时。


    胡瑛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脑电波数据,有些疑惑,“新开始的半小时,一直没有进入深度睡眠?这个波动和快速眼动状态,像在做梦。”


    “他要醒了!”


    “咦,怎么回事,明明好梦枕开启着啊?”


    “直播、好多钱、大房子……嘿嘿,啊,我不吃薄荷糖!”伍岸边睡边流口水,忽然惊呼一声。


    他从梦境中醒来,半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看周围,含糊地嘟囔,“吓我一跳,做梦啊。”


    待命的护士紧张地看着单向玻璃窗,准备往门口去,“我去给他拆仪器?”


    “不,不用。”盯着仪器数据的医生们叫住了护士。


    伍岸的嘟囔声变得越来越微弱,疲倦地呼了口气,歪头睡得更香了。


    再次入睡后,伍岸断断续续醒了三四次,有时候试图翻翻身,有时候嘟囔几句,也有时候挠挠痒,就又睡着了。


    测试开始后两个半小时,深度睡眠的波动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这次,不用胡瑛寻找说明书解释,医生们都已经恍然。


    “好梦枕是舒缓助眠,入睡状态还是得看个人体质和健康情况。最开始使用一次,直接入睡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被唤醒一次后,病人得到了部分休息,短期内第二次使用效果就不那么明显,更多表现出的是本身的入睡困难。


    但是使用一段时间后,睡眠状态依然得到了改善。你们看,这段深度睡眠长度,和他乱吃药之前做的测试很接近,基本是健康睡眠了。”


    伍岸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一觉,又好像没睡多久。


    微弱的音乐声在耳边响起,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胀痛了几天的脑袋从没有这么轻松过,伍岸下意识起身,被仪器绑带拦住挡回床上。


    他扭头左右看看,只看到昏暗的灯光、白色病床被单、各种不认识的仪器线和氧气鼻夹……


    反应了一会,伍岸才想起来,他是因为睡不着跑来医院的。


    医院病床有些硌人,洗得硬邦邦的被单不太舒服,但他躺在床上不怎么想起来。


    怪了,医院睡眠科的枕头怎么这么舒服!


    托起脑袋和脖颈的力量柔软又恰到好处,不管怎么动,好像都能完全包裹住后脑。


    伍岸出门拍摄,把有名气的酒店枕头都睡了个遍,但无论是号称零压、羽绒包裹、乳胶承托还是别的什么材质,都不如这个舒服。


    更重要的是,枕头高度居然刚刚好!


    不是像蓬松羽毛枕一样,压下去才能变成自己合适的高度。它有些像过去用的荞麦壳枕头,流沙般流动着,总能出现在刚好的地方。


    无论他平躺,还是侧身,枕头都能刚好托住他。


    不至于被枕头顶得低头睡觉,睡出双下巴。也不至于侧身时不得不斜着,歪头扣肩才能适应枕头。


    ……枕头是会动的!


    努力扭头看看,伍岸没找到标签,只辨认出枕头形状是蝶形,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流行人体工学枕都很像。


    “你醒了。”护士轻轻敲门,推门进来,边拆设备边递来一张问卷,“感觉还想继续睡吗?来,慢慢坐起来,需要抽一点血化验激素变化情况。好了,可以去那边椅子上放松一下,准备填问卷吧。”


    “好……”伍岸一张嘴,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谢啊,A市精神卫生睡眠科,名不虚传。我轻松多了,现在感觉都能直接去跑个半马了。谢谢谢谢!”


    护士提醒道,“以后不要乱吃东西。”


    “一定一定。”


    伍岸尴尬一笑。


    他甩开仪器线,伸了个懒腰,接过问卷,兴冲冲追问,“对了,小姐姐,你们睡眠科用的枕头这么高级吗?什么牌子?在哪买的啊?”


    护士忍俊不禁,“看来你睡了十三个小时,已经睡蒙了。开始之前给你讲解的使用注意事项,你不记得了吗?”


    伍岸震惊又茫然,“一口气睡了十三个小时???难怪我感觉肌肉都睡松了。注意事项,什么注意事项?”


    护士指了指枕头,“这就是我们测试项目使用的仪器啊。”


    “啊?仪器?这个枕头?!”伍岸目瞪口呆。


    他进来时困得光想睡觉了,哪记得注意听医生说了什么。


    伍岸低头看向问卷。


    问题基本围绕着睡眠感受、枕头使用感受进行,从问卷上,只能看出它确实是个“仪器”,而不是普通枕头。


    等等。


    一道闪电划过大脑,伍岸猛地看向病床上正在换枕套的蝶形枕头。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枕头……对了!是圆梦工厂的直播里,那个好梦枕!


    圆梦厂可是近期热门,上热搜上个不停。做自媒体的,几乎都关注过它的消息。


    蹭上圆梦厂的热度,刚起号的小博主一夜跃上中层,本就有名气的几个博主靠它关注量暴增。圆梦工厂本身,都已经是罕见的千万关注量的科技账号。


    更不用说,每天圆梦厂补货秒空,补货完的一段时间,必然能看到#圆梦 售罄#摸上实时热搜的边缘,活跃热度相当高。


    伍岸记得,圆梦厂回应黄金周现场询问时说“好梦枕即将进入测试”,莫非……


    “好梦枕?!”


    伍岸脱口而出,护士一愣,“你怎么知道!哎,测试结束前你别说出去啊,有保密协议的!”


    还真是!


    大家都想知道圆梦厂新品什么时候开始测试,万万没想到,原来已经开始了。而且,还让他碰上了!


    “难怪效果这么好。”伍岸呲牙乐了,“保密协议嘛,我懂我懂。”


    伍岸眼珠一转,“不过大家都关心我吃了褪黑素和薄荷糖的后续,我来医院拍的这部分视频,打码剪辑之后发布,可以吧?”


    “这个……我去问问主任。”护士有些为难,出门找人去了。


    办公室里,胡瑛脸色不太好看,听到问题,点点头,“可以发。反正要等出了化验和睡眠监测结果才能走,让他就在这里剪辑吧,发之前视频要给我们确认一下,不能乱发。”


    护士意外地睁大眼睛,“真让他发?咱们项目不是保密吗?”


    胡瑛指了指屏幕上的新闻。


    #A市精神卫生疑引入纽兰士最新成果睡眠舱#


    配图是远距离拍的一个卡车卸货模糊图片,无法确认箱子上具体品牌,却恰好能看清两米高箱子上画的简笔画轮廓——像个按摩椅,但蛋形舱体形状更添了几分科幻感。


    【哇,听说睡眠舱已经通过国外前三轮检测。据说是靠负氧离子+微压助眠,虽然是辅助类,不是正经医疗器械,但测试标准也超严格。这是已经上市了吗?】


    【还得是纽兰士的技术啊,不知道授权给国内哪家开发制作了。睡眠舱来了,是不是能去医院睡个好觉了?】


    【圆梦厂之前是不是也在研发睡眠方向产品?民用高科技方向,厉害的公司思路总是一样啊,期待期待。】


    【我听说睡眠障碍科今天开始做什么志愿测试项目,会不会就是这个睡眠舱?】


    营销号发的新闻热度不高,只有一万多点赞,缓慢上涨的评论看起来似乎只是在关注产品。


    护士看得愣住,“主、主任,远山科技那边故意泄露消息了?他们怎么这样啊!”


    胡瑛叹气道,“对,但不是他们发的,他们自身没有发明确消息,也没有清晰的产品图。我刚问了一下专业人士,按照签的协议,这样不能算他们泄密。当时纽兰士那边提供的协议修改意见,真是一不留神就被这些老牌公司坑了。”


    胡瑛无奈,“病人本身的信心也是一个重要变量,才需要进行测试。本来这次参与测试的仪器外观差距就很大,让参与测试的人发现使用的不是睡眠舱,加重抗拒心理和精神负担就不好了。所以——”


    护士点头,“我懂了!”


    伍岸刚知道用的是好梦枕,剪视频的劲头相当足。埋头一口气剪完视频,让医生检查完,他才松了口气。


    哈,看来他们没发现!


    保密归保密,流量还是要吃的。


    伍岸发布视频,等着他消息的观众们迅速点开。


    【老5啊,不作死就不会死,太吓人了,以后别这么搞了。】


    【乐,所以到底是褪黑素赢了,还是薄荷糖赢了?】


    视频开头密密麻麻飘过一片弹幕,有关注挑战结果的,也有被吓到开始关心主播身体情况的。


    伍岸笑着对镜头挥手,“家人们晚上好!先说结论,我最后睡着了!薄荷糖和褪黑素都没赢,是用了一个新产品,它赢了。”


    【?】


    【好家伙,你不是早上进医院前才下的直播吗?怎么一天还没结束,你跟换了个人似的?老5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吃小孩了!】


    【气色红润眼睛有光,眼球的红血丝都淡了,一看就是睡饱了。怎么做到的???】


    【新产品?什么新产品助眠效果这么强劲,你快说啊!】


    弹幕急成一团,视频却没有立刻跳转,而是飞快剪辑了一遍前因后果。


    从吃完大量褪黑素和薄荷糖之后开始,最开始等待生效,很快伍岸的表情就变成了痛苦,眼皮子打架但精神奕奕。


    前十几秒都是伍岸寻找各个入睡方法尝试入睡,快进的剪辑看得人眼花缭乱。


    【难怪那天直播时长那么久,原来我没看完的部分试了二十多次啊?】


    【又输一个。】


    【下一个。】


    【人:该睡了。脑子:不,你醒着。】


    【看着他好像看着平常睡不着的我……建议无法理解入睡困难群体的人,都试一下,就不会说“别胡思乱想就能睡着了”。那是我说不乱想就不乱想的吗,我脑子不睡还在给我弹弹窗,我有什么办法!】


    【凌晨1点了姐妹,又没睡着啊?看出来怨气很重了。】


    【太惨了,48小时没睡着,眼睛充血,老5面相都变了,看起来要随时找人捅一刀,标准的社会不安定因素。充分理解了睡眠不足脾气爆炸的我自己,有没有姐妹知道,怎么在短时间内休息好?】


    【一听就知道是不得不上班的牛马……短时间只能靠冥想吧,吃药能入睡,但反而休息不好会很累的。真的,别随便吃褪黑素。】


    【对的。我就是用了褪黑素、GABA、酸枣仁、蒸汽眼罩、ASMR、白噪音、重力毯……中西结合,全都没用,呵呵。最后只能靠安眠药,但这玩意有成瘾性,还损伤记忆,简直要命。不知道老5这次说的新产品是啥,只要有点用,哪怕是广告,我都买了!】


    看到伍岸清早冲进医院,参与什么测试项目躺下了,已经跑偏的弹幕一下子关注起来。


    【诶?等等?早上老5只说去医院了,这个码没打全,这条路上……是A市精神卫生医院?】


    【睡眠障碍测试项目,难道是纽兰士那个睡眠舱技术?】


    【不对啊,没看到有睡眠舱,不是同一个吧。没剪辑的原音里,医生说测试仪器就在床上,呃,不会是那个枕头吧?】


    【天,吓我一跳。刚躺下,谁突然把老5电源拔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啊。慕了。】


    【不对,别忘了他之前自己入睡压根睡不着啊。测试产品效果这么好吗?】


    【一小时了,没醒。硬是逼得医生给他续上时间了。】


    【两小时58分,没醒。啊不,现在三小时了,这小子怎么越睡越香了!】


    【老5睡前没吃药也没有喷雾什么的,到底是什么产品,三分钟我要它全部资料!!!】


    【我识图对比了一下,两个枕头挺像诶。有没有可能,圆梦厂前几天说准备测试的好梦枕,已经开始测试了?】


    【?】


    【!!!】


    【天才啊!】


    睡觉的部分视频加速剪辑,伍岸睡醒后对着镜头挥手,再次说出“挑战”结果。


    “知道大家都想问到底是什么产品,但是这个还在测试阶段,我不能泄露消息。只能说真的特别特别好用,睡醒感觉超爽,恨不得直接买回家。


    “感谢产品厂商的又一次创新!不愧是——咳咳,我不能说。反正,入睡困难、睡不好的都可以来试试,医院还在招测试志愿者哦。招募海报图我放最后了,感兴趣的家人可以自己联系,希望大家以后都能睡个好觉!”


    视频到此为止,弹幕观众已经炸开了锅。


    【“又一次创新”,“不愧是”,是圆梦厂吧,是圆梦厂吧!】


    【细思极恐,圆梦厂也没否认它不是好梦枕啊!】


    【99%是好梦枕没跑了!】


    【圆梦你有本事搞研发,有本事不要悄悄开测试啊!放我去试,放我去试!】


    【好好好,这就去打电话了。国庆买不到票,国庆完了就去!】


    【A市人点了个赞。这就去看。反正就算不是好梦枕,看老5的使用反馈效果也很好,试一试不亏。】


    【不儿?国庆你们都不出去玩的吗,我刚打电话占线了三遍才打进去,护士跟我说简单睡眠问题量表显示我的问题不严重,只能选普通测试名额,但名额已经满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快啊,我只是想睡个饱觉而已QAQ】


    【……理解一下,毕竟圆梦厂的千万关注量没啥水分。蹲好梦枕的都蹲了快一个月了,每次直播都能看到他们在问,还不够说明需要调理睡眠的人有多少吗?好不容易看到信儿,这不就都冲了。】


    【呃,刚才看到我们羊城医院睡眠障碍科,好像也有征集测试。说是和A市精神卫生同步做的,会不会是同一个?】


    【你快闭嘴吧!!!再不去报名,等会也排不上队了!】


    【救命,圆梦厂征集试用人少就算了,怎么到了医院测试,也这么少数量?这河狸吗!给我一个参与测试的机会!】


    伍岸的视频热度暴涨,#断电式入睡体验#挂上热搜,评论区讨论到底是不是好梦枕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自媒体采访医院,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拍到了5号清早爆满排队的睡眠障碍科。


    “不管它是什么,都已经未售先火了!”凑热闹的主播们说。


    一个年轻女孩上楼转向睡眠障碍科,看到门前人头攒动,她脚步迟疑放缓了。


    她的手不自觉抠着指甲边缘的倒刺,抠出血了脸庞抽了一下,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


    引导台前,护士被患者问得晕头转向。昨天视频一火,没有预约但好奇跑过来的患者太多,忙都忙不过来。


    远远看到走来的女孩,护士认出她,赶紧穿过人群过去。


    “任安!王医生帮你约了时间,跟我来。”


    “啊?啊,我……”


    任安光是看着人群,心里就已经有了退意。但护士走来,她嗫嚅着又说不出拒绝了。


    坐在住院部测试区病床上,任安手心全是虚汗,逃跑的冲动和对“测试”的畏惧不断上浮,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护士扶着她的肩膀,“放松,深呼吸。睡一觉就好了。”


    “我睡不着,我、我怕我做不到——”任安憋出一句话,话在心里憋了很久,说出来时还带着发泄般的哭腔。


    护士温和地安抚,“没事的。王医生跟我们说了,你的情况很适合尝试这个新产品调理。就试一下,试一小时,好吗?不行的话,协议就当作废,我们想别的办法帮你好起来。”


    任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当然想变好,因此才鼓起勇气重新走到这里。


    失眠在工作后愈演愈烈,严重影响了正常生活。


    来医院检查,她才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失眠,而是她的中度抑郁、重度焦虑。


    抑郁焦虑让失眠更加严重,失眠也让它们越来越严重。


    一小时?


    大概只能躺着度过吧,还不够平时尝试一次入睡的时间。


    测试房间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滴记录声。


    任安控制不住地又开始抠手,忍不住想摸手机,才想起来手机放到一边了。


    是不是有人盯着她?


    仪器会不会突然爆炸?


    凌乱的思绪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任安按照医生教过她的方法,努力打断想法,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深呼吸——


    某一个瞬间,脑海一片空白。深深的疲倦淹没了她。


    “她睡着了。第三个成功案例,看来,对抑郁焦虑等问题导致的睡眠障碍同样有效。”医生说。


    第50章


    测试室外, 屏幕上一个个数字汇聚成图表,医护们各司其职查看着不同患者的最新数据。


    叮铃铃——


    护士接起电话,“喂, 王医生,请问是有新的精神科患者来参与测试吗?”


    王医生:“不不,符合要求的我都联系和推荐了, 其他人还在考虑。我是想问, 任安来了吗?我们说好了, 但就怕她最后连走个过场、试一下都不愿意来。如果到了, 她可能会比预约时间稍微晚一点, 或者到现场后犹豫不愿意进去……”


    护士伸长脖子张望测试区, 其中一个单向窗后,任安正睡得安稳。


    护士笑了,“她已经开始测试了。”


    王医生操心的叮嘱停下,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希望这次测试有好转。”


    放下电话,王医生看着面前的病例。


    【任安:焦虑主要表现为回避、启动困难、入睡困难, 抑郁表现……患者自述入睡前思维过度活跃,睡眠障碍科联合治疗后,保守疗法不佳, 服药中。】


    王医生期许地看着记录,“希望新方法有效。”


    测试病床上, 任安躺下时紧张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监测屏幕上原本杂乱高频的贝塔波徐徐下降,相对平缓的阿尔法波逐渐增多。


    医生正在记录,“028号测试者,同样表现出焦虑方向脑电波减弱, 无药物作用下,成功进入深度睡眠。唔,她的深度睡眠时间略短,但比之前一次十几分钟的记录有明显好转。其中浅度睡眠期间,没有像往常一样断断续续惊悸醒来。等苏醒后可以分析一下躯体症状。”


    微弱的音乐声在耳边响起,任安清醒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睡着了?!”


    护士笑着点点头,“恭喜你。感觉怎么样?”


    任安脑海里只有一个感觉:


    平静。


    是的,平静。


    她睡醒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头痛烦躁、或者手脚僵硬,哪里像被打了一顿那样酸痛卡顿。一直像一块大石一样压着她的沉闷感,好像松了一点。


    久违的平静笼罩了她,病毒弹窗一样不停冒出的混乱思绪停了下来,让她可以心平气和地坐起身,而不是一边困倦赖床,一边懊恼焦虑。


    任安接过问卷,上面的问题她几乎都见过,甚至能猜出设置问题的目的。


    她压抑着下意识想撒谎说自己很好的冲动,认真一个个填写下去。看到其中一条,笔尖顿了一下。


    问:这次休息让你感觉如何?你愿意再次参与测试进行休息吗?


    休息的感受?


    舒服吗?高兴吗?好像都提不起劲去做这个判断。她甚至很难确认,什么是“舒服”。


    任安过了好一会,才写下了答案。


    她只是觉得……


    她想再来一次。


    胡瑛查看着一张张问卷和测试数据,写下最新记录:【参与好梦枕测试患者均表现出活动意愿增强,抗拒状态减弱,表现出的躯体化症状趋于改善。】


    供给医院测试的好梦枕和睡眠舱各一百台,每天参与测试的患者起码七八组。筛选的不同患者交叉对比,几天下来很快有了新发现。


    医生们啧啧称奇,“目前发现,抑郁、焦虑、狂躁、双相障碍等精神问题,好梦枕带来的短期精神舒缓效果很好,均有不同程度的症状减弱反应。长期的修复舒缓情况,有待观察。这真的是以保健器材申报审批的电器吗?做医疗器械也够了吧。”


    “所以圆梦厂直接找咱们医院做测试啊。没看睡眠舱也是这个路数嘛。”


    “哎,你们发现没有,排除使用睡眠舱后副作用的患者记录,睡眠舱的这个数据,怎么还是这么奇怪……”


    胡瑛被小声议论吸引过来,“什么?”


    医生给她看记录,“091和332号参与测试患者,同样有双相障碍,当前阶段表现为抑郁,伴有失眠症状。


    091使用好梦枕后睡眠症状改善,暂时没有使用好梦枕的间隔日,精神趋于稳定,行动力和精力有所增强,没有出现症状反复。


    332患者使用睡眠舱,当日入睡时间明显缩短,行动力增强,间隔日行动力减弱,再次使用后,睡眠同样好转,但清醒后出现轻微亢奋,有可能变为躁狂。主任您看,这个数据表现……”


    胡瑛指着监测图波段,微微皱眉,“这是332患者的?等等,分析组处理一下数据,我要调现在两个产品的所有监测数据!”


    大屏幕上一条条波动的曲线重合叠加,很快变成两组数据曲线图。


    一条曲线波动平滑优美,入睡时间稳定缩短,深度睡眠比例显著增加。


    另一条曲线入睡得甚至更快一些,入睡后很快就会进入深度睡眠,只是深度睡眠时间比较短。


    看起来,两个产品好像各有优势。


    一个睡得快,一个睡得更沉。


    胡瑛调出患者自评:


    【当前受试者主观反馈,使用好梦枕后感受轻松、舒缓,没有昏沉疲惫和难以苏醒感,几乎没有做梦,躯体均出现放松和少量仪态改善。


    睡眠舱反馈中,2%患者使用后依然无法入睡,30%表示使用后放松,70%表示入睡后多梦、持续昏沉困倦。另外,5%长时间受试者反馈,苏醒后出现轻微口干、短暂头晕等副作用。】


    有“昏沉”和“躯体放松”的对比,两个产品反馈过于鲜明。


    睡眠舱的数据表现完全是吊打市面上所有仪器,连许多镇定安眠药物都没法和它对比,足够作为一款高端保健产品。


    如果没有好梦枕珠玉在前,是这样的。


    但有了对比……


    “这不太合理。”胡瑛喃喃着,调出一个个新数据检查。


    她指着刚刚入睡阶段的一个波动,“这个数据有点奇怪。”


    年轻的医师们凑过来,“这里是有点像某些镇静药物介入导致的波动,不过很快就是正常深度睡眠。睡眠舱明确说是负氧加压技术,叠加部分电波刺激,是纯物理技术干预,提交的检测报告也没有镇静药物检出……”


    “对对,应该是因为睡眠舱干预强度设置偏高,或者原理上刺激强度比较强势?睡眠舱目前表现的副作用,都是对方提交的时候提醒过的,只是轻微不良反应,还在正常范围内的。毕竟,每个技术不是所有人都能适用。”


    “主任,我们觉得奇怪的主要是那个双相患者。不确定是个体差异,还是之前未检出的新副作用。”


    医生们七嘴八舌说着,胡瑛却摇摇头,“不,不对。再‘强势’的刺激,也不该有这么‘非自然’的启动波形。而受试者使用后清醒度评分,好梦枕平均9.3,睡眠舱只有7.5,差距太大了,长时间使用的受试者,评分表现二者差距更大,这不正常。”


    胡瑛目光锐利起来,“申请对睡眠舱进行更深入的运行数据提取分析,重点监测有轻微不良反应的受试者生理指标。”


    年轻医生们面面相觑,有人举手,“主任,要通知厂商提供技术安全性认证文件吗?”


    “先不急。”胡瑛打印出数据图表,敲开科室主任办公室大门,“主任,为了确保测试数据严谨性,我申请进行产品检测。”


    自从看到好梦枕的数据,古主任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看,除了联络其他科室,几乎不参与进测试项目。


    听到胡瑛的申请,他一皱眉,“产品检测?项目开始前,都交过检测报告了。哦,圆梦厂只有安全性检测和你去采集的数据,怎么,综合测试后才发现有问题,亡羊补牢?”


    胡瑛顶着他的嘲讽,把图表往前推了推,“您看这里。”


    古主任一眼看到胡瑛标出的异常波段,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你怀疑什么?纽兰士是出了点岔子,但不至于连技术都骗人。”


    “我只是有些担心。已知的镇静药物,都没有以这个方式发挥作用的。但双相是会因为部分镇静药物影响引起狂躁的,睡眠舱恰恰表现出这种反应,主任。产品都有安全性检测,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着砸招牌的风险胡乱添加。但万一……”胡瑛低声提醒。


    古主任被迫想起自己曾经栽的跟头,脸色一下子精彩起来,恼火地瞪她一眼,“国产药胡乱添加,跟海外原研药不是一回事!纽兰士那是——你,算了,你要查就快点去查。别让人以为是我们医院胡乱说话。”


    胡瑛迅速点头退出办公室,“好的主任。”-


    10月7日,国庆假期最后一天,A市街上人潮拥挤,有人在趁最后的假期玩闹,有人踏上返程。


    对任安来说,重要的已经不是假期,而是,这是第三次参与医院测试。


    护士在病床前叮嘱她,“今天晚上在医院睡,身上有仪器,需要上厕所提前跟我们说哦。”


    任安认真点点头,她已经有些期待晚上了。


    期待。


    前几天对她来说,这也是个很遥远的词汇。


    但现在,她开始期待下一次在医院入睡,期待安稳的睡眠,期待醒来获得的那份轻松平静。


    一点点变化很微弱,但又确实存在。


    护士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边整理仪器边引导她放松聊天,“我看你说,这几天回家休息得也还可以?昨天睡了多久?”


    “还可以”、“差不多”,对任安这样情绪趋于麻木困顿的患者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形容。


    任安想了想,“嗯……其实我回家还是有点睡不着。但躺下忍不住刷手机的时间短了,不再需要每次熬到睁不开眼才能睡觉。躺下闭着眼睛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工作后很少有能睡饱的日子,连正经休息的时间都奢侈,难得空暇也只想躺下来刷刷视频,什么也不想干。


    任安明白,从精神研究角度说,刷视频获取大量信息,反而让大脑更加疲惫。但她控制不住。


    平时已经够累了,好像只有晚上是属于自己的。不舍得入睡,报复性熬夜,却实际上并没有看进去什么有用的视频,只是漫无目的地刷个不停,一边焦虑到觉得明天已经毁了,一边又越知道该入睡越睡不着。


    失眠的恶性循环让精神越发糟糕,越来越失眠。但参与三天测试后,好像有什么被打破了。


    在医院可以睡着,熬夜也不会让一切完蛋。


    每晚睡觉的时间,一点点变长了。


    任安甚至看进去了一个新闻,注意到,她用的好像是那个很有名的好梦枕。


    自从爆出好梦枕和睡眠舱可能已经开始测试,网上一直热议不停。没法参与测试的网友们相当好奇,到底测试感受如何。


    任安往常都是漫无目的地刷刷新闻,看到同样失眠的网友问题,第一次有了分享的念头。


    “……我写了使用感受和睡眠时长变化,很多点赞。我、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变好,但好像,现在也不错。”


    任安低声说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护士听着她分享,目光落在任安已经结痂的手指上,想起第一天看到她时的样子。


    几天过去,任安的黑眼圈淡了,眼神的散乱麻木在消退,随时绷紧的身体也变得放松下来,焦虑中一直抠手指的动作也慢慢停下了。


    她不再低着头匆匆来去、和一切都隔得很远,而是开始关注周围,开始感受生活的存在。


    “是很不错。”护士笑眯眯应和道。


    戴好仪器,任安躺下前,忽然有了个问题:


    “我之前没注意……测试什么时候结束?”


    护士:“一期测试七天,拿到审批结果就可以上市了。全程一个月,接下来还是来这里睡觉哦。”


    任安“啊”了一声,有些吃惊,“七天?那马上就到了……”


    第一次在医院睡一晚上,和前几次试用没什么不同,区别只是这次唤醒她的是上班闹钟。


    她下意识的紧绷一瞬,一晚上平稳的睡眠抚平了不安,畏惧紧绷好像都变少了。


    任安看着窗外刚刚亮起的浅蓝天空,摸了摸枕头,下定了决心,“我想去抢购一个。”


    刚进公司,迎面有人打招呼,“小任,早。”


    “早。”任安低声回应。


    同事反而愣了一下,走过去又退回来,站在任安面前左看右看。


    任安被看得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已经缓解许多的杂乱念头,再次涌上来。


    同事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尊重她?


    是不是之前哪个工作没做好?


    是不是……


    一个个念头压得任安呼吸不畅前,同事忽地笑了,“小任,休了个假你气色好多了,背一挺,没发现你其实个子挺高的啊。平常看你那么憔悴,看来真是上班上的。别那么拼命要求自己,该摸鱼摸鱼,啊。”


    任安紧绷起来的肩膀松了下去,她抿唇笑了一下,“嗯。”


    被别人的目光注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坐到熟悉的工位上,任安发了会呆,打开手机,小蓝书上她分享的睡眠测试项目反馈,又有了几十个红点。


    【睡眠测试到底有没有用啊?我怎么看有人说有用,有人说没有?】


    【对啊对啊,到底能不能好好休息啊?我太需要新助眠产品了!】


    【听说有抑郁焦虑的姐妹也可以参与测试,有好转吗?真的能睡着?】


    【死马当活马医喽,预约一下看看。按照官方规定,测试完是不是马上就要上架销售了,蹲一个好梦枕正式repo。】


    任安看着一条条追问,好像看到了几天前不安悲观的自己。


    趁还没到上班时间,她一条条回复起来。


    【测试产品没有治好我的焦虑,但它打断了失眠恶性循环,我的状态确实变好了。它让我放松下来,再次触碰到我的真实情绪,感知这个世界。就好像,无边无际让人绝望的洪水里多了一棵浮木。】


    有人赞同她,有人质疑。


    【对对,我测试完也很有用。建议大家都来试试,睡好了,天蓝了树绿了人都可爱了。释然.jpg】


    【想要+1,什么时候上市啊啊啊!】


    有的网友连着在说有用的评论下面回复,质疑:【噱头吧,我也是志愿者,睡是睡着了,反正我睡完很累。】


    【胡说的吧,为什么我也是睡了一觉,但压根不舒服!】


    任安想了想:【你不是躺病床的那个仪器吧?】


    质疑网友:【什么躺下的?不是半靠着按摩椅那种吗???啊,我去搜了一下,闹了半天是两个项目?不是?凭什么给我试用不行的那个啊!我还以为项目真没用,刚去退出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A市睡眠新品测试#的词条下,质疑声越来越大。


    【讲道理,本来我觉得能睡已经很好了。但是都能睡着,两个睡觉效果差别也太大了吧!】


    【正常,人都是变好了就想要更好。能好好睡觉,谁想难受地睡着啊……】


    【最惨的是我吧,我以为能用好梦枕,报名后听说两个试用产品数据差不多,就同意随机安排了。谁知道大的那个仪器(咳咳保密大家懂的),睡完搞得我昏沉了一天,幸亏还在放假,不然要出事了。早知道就不换了!】


    【你还算好的,我朋友是双相带来失眠,睡是睡着了,但亢奋了,头疼。】


    【说一句睡眠体验碾压不过分吧……某实验室出来的技术,就这?】


    远山科技,自从最新产品进入医院展开测试,股东们就放松下来,焦躁的会议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顶层办公室门外,市场部主管脚步轻快,各个工厂负责人忙着安排生产,只有刚推开办公室大门的广告部员工,脸色有些发苦。


    “林总,营销费用不够了,现在的舆论风向也很不对……”


    看着报告上来的最新舆情统计数据,林玲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


    收到一条隐蔽的新消息,她不再犹豫,迅速抓起电话。


    三声忙音后,对面传来拿腔拿调的傲慢英语:“林女士,现在是星国晚上十一点,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乔约翰先生。”林玲飞快道,“睡眠仓的初期反馈不太理想。用户普遍反映舒适度不如另一个参与测试产品。”


    “我不喜欢听借口。”乔约翰的声音带着酒意和不耐烦,“星宇投入的是尖端技术,不是儿童玩具。反馈不好,你应该先问问自己的团队,有没有认真执行推广方案!”


    林玲深呼吸,“约翰先生,当初是你亲自叮嘱,为绕过国内限制和远山的影响,宣传不宜打压风头正劲的圆梦厂。让我们停下大规模宣传,改成循序渐进铺垫!现在恐怕不是我们执行的责任。”


    电话那头,乔约翰尴尬地沉默了两秒。


    他放下酒杯坐起来,终于想起不久前自己说的话。


    但……


    那时他哪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总部明明做过技术评估,告诉他,圆梦工厂的多项技术产品表现出的强力效果,实际都能在已知的技术中找到。


    只不过圆梦工厂或许发现了小型化、廉价化的使用方式,进行了一点优化迭代,才将成本压得那么低。就像秀发梳子和护发帽的区别,本质上应该还是旧瓶装新酒。


    往常打开市场用的都是成熟拳头产品,但这次一有官方限制星宇公司进入市场,二来夏国有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圆梦厂吸引了热度,太普通常见的技术很难打开局面。


    睡眠舱技术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在夏国亮相也足够了。大不了,技术验证成熟之后,再做一次技术迭代,还能在夏国卖两遍钱。


    乔约翰看到了网上的评论,却没意识到,睡眠舱居然是那个落在下风的!


    “总部对夏国市场寄予厚望,推广力度、媒体关系、KOL的引导、医院……都需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这是你们该去表现的合作诚意!我只是基于你们对本地市场的影响,给出的建议。”


    乔约翰迅速找回了谈话节奏,“现在看来,这个建议可能被某些人当成了不作为的挡箭牌。当然,也可能是我高估了贵公司,或者,高估了你对公司的责任心?”


    林玲心里一跳,强自镇定,“乔约翰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穆总只是需要静养,公司运营一切正常,按照穆总病中的指示,一切资源优先倾斜睡眠舱项目。”


    “最好如此。”乔约翰哼了一声,“为了双方的合作效率,我认为有必要加强我们彼此的了解。我会派人复核一些项目的进展,希望林女士尽快准备好。”


    乔约翰不再理会她,直接去拨打穆远山的电话号码。


    一阵忙音后,电话自动挂断。


    又是无人接听。


    乔约翰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静养,有必要隔绝消息吗?”


    电话挂断,林玲跌坐在椅子里,背后全是冷汗。


    她盯着手机上不久前收到的新消息。


    来自方飞。


    【医院联系了检测队伍进入测试区,参与项目的医生透露,怀疑远山设备存在安全问题。林总,你懂这条消息的价值,我们两清。】


    林玲的手指从截图转发上挪开,删掉这条消息,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这周末之前,我要看到签证。”


    战战兢兢等在广告部的员工,收到了最新指令:“照常推广。”


    员工苦了脸,“照常?没啥钱了,照什么常啊!”


    屏幕闪着微光,远山科技的红色负面舆情好不容易才消退些,睡眠舱的质疑声又顶了上来。


    另一边的圆梦厂词条下热热闹闹,关联的几乎全是产品名,“无垢牙刷”、“秀发梳子”、“辟尘净化器”……最新挤到前面的“好梦枕”标签一点开,就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兴奋的真实分享。


    【广告海报和宣传词做完了吗?快点快点,我们还等着用呢。】


    市场部的消息弹窗还在闪烁,得意洋洋的议论声,隔着工作区玻璃墙都能听见。“这可是星宇第一次进入国内市场,上次护发帽是疏忽了,这次正经星宇的技术。虽然宣传不能提星宇,但是技术力大家都懂得,肯定能碾压圆梦,打个翻身仗!星宇进入国内市场,选咱们远山科技做代理,以后远山说不定就能起飞,做跨国公司。到时候工资奖金,嘿嘿。”


    广告部几人对视一眼,眼里只有苦涩。


    “要是星宇的技术真能碾压就好了……唉,我也赶紧投简历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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