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夜， 安静的私立医院病房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昏黄灯光下，穆远山看着上次市场部带来的牙刷新系列资料，再看看不远处放着的牙刷广告。
第一批抢到无垢牙刷订单的牙科机构， 明晃晃打出宣传，“本店已入驻无垢牙刷，进店即可还您一口好牙”。
不止它们在做这样的宣传， 更早拿到秀发梳子的美容美发店， 传单更是飞得到处都是。
他坐着轮椅出去散步时， 都能听到有疗养的病人在讨论要不要去试用一下梳子。也偶尔会听到， 医护们讨论着什么时候整形科或者皮肤科会引入秀发梳子。
公立医院需要层层审核和漫长的确认器械时间， 私立医院可不需要。
圆梦厂的新产品像一阵旋风， 从微弱到壮大只需要短短时间，就已经势不可挡地占据了人们的眼球。
——和过去只固执守着要用好材料的那间老工厂，好像已经变成了两个， 又好像还是那个老工厂。
穆远山整张脸陷在阴影里， 慢慢接通电话，“老朋友……”
电话里，传来有些着急的朋友声音， “老朋友，你让我盯着的圆梦厂今天报警了。出警还不清楚什么情况，你要联系女儿就尽早。”
“报警了？”穆远山眼睛闪出古怪的亮光。
朋友叹了口气， “唉，不是我说你， 既然你还关心女儿，就趁这个机会关心一下，低个头算了。两家同行打起来两败俱伤，不如联合起来赚得多， 你说对吧？等你们父女和好，别忘了请我这个牵线搭桥的吃个饭，认识认识我们小天才。”
穆远山脸皮抽动，“好、好，我这就联系。”
休养复健了几天，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含糊，听起来正常多了。只是怎么听，都不像担忧关心。
挂断电话，他扬声喊起来，“夫人？夫人——林玲！”
林玲匆匆从套间外走进病房，穆远山一把抓住她，热切地催促道，“夫人，快，带着广告部动起来。警方去了圆梦厂！”
“警方？”林玲愕然重复，扶着激动的穆远山，“老公，你冷静点，是谁告诉你的消息？有照片吗？而且警方去圆梦厂……”
她心底有些不安，“说不定是有小偷或者乱来的自媒体翻墙？”
“你不懂！”穆远山胡乱挥手打断，“圆梦厂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虫特研究不出来，我们的研究中心搞不明白，让人拿去给高校教授也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小光这次不申请专利？因为她一定用到了不好解释的东西，因为还不是成熟的实验产品！她宁可改造生产机械，也要进货原材料，就是为了掩饰产品上的问题。只要声势起来，年底了，为了给大家一个说法，市里一定会去调查圆梦厂！”
穆远山脸庞泛着亢奋的红，越说口齿越清晰。
林玲扶着他，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眼神像看一个不肯承认真相的疯子。
林玲放轻了声音，避免刺激到他，“老公，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是不想韶光误入歧途。但说违法乱纪引市里去查，也得有证据才行。网络清朗打了几轮了，涉及警方的造谣是要被拘留的，最起码，也得有个照片或者录音做由头吧？”
穆远山控制不住地烦躁，“还没查到，我怎么知道小光犯了什么错！不引那些追着新闻的秃鹫过去，什么都拍不到。你们广告部最近调了那么多资金，养起来的水军和舆论队伍，干什么吃的！”
林玲脸色微变，声音却带着笑，“怎么会呢？我只是说，拿到证据之前，得迂回着来。我现在就安排。”
林玲匆匆出门，穆远山深吸一口气，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传来恼怒的声音，“远山科技？什么事？我说过了，纽兰士只是看过你们的公司实验，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实验在你们国家已经申报了专利！专利具有区域性，我们不可能为你作证争抢夏国国内的专利！这件事玷污了我们的荣光，上报后我们也得受惩罚！”
穆远山哪还有一丝烦躁，“乔约翰先生，我理解，我理解，是我没有注意到这个小问题。不过，现在或许有个纽兰士和星宇都会感兴趣的事……影响了我们初次合作的那个秀发梳子，或许您会想知道它的技术？”
乔约翰：“你有办法搞到？”
穆远山小心翼翼地挤出笑容，“暂时还没有，但圆梦工厂乱起来，我的人就有办法找到。”
乔约翰饶有兴趣，“不错的提议。这样吧，起诉开庭的时候，通知我们，我会让研究员去告诉他们，你没有犯错，只是疏忽了专利时间，转向国外市场也不错。这样的话，我们原本在谈的合作，也可以继续了。”
“是的，是的。星宇的顶尖技术正在尝试进入夏国市场，只是受到了顶层封锁……远山可以成为星宇的代理，我们有足够的渠道和国内生产工厂，绕开封闭的市场。”
穆远山迫不及待抛出最后一句话：“我看到近期纽兰士宣布，在精神疗养方面有了新突破，或许我们可以用这个，作为第一个合作产品？”
乔约翰笑了一声，“对，是脑电波研究有了突破，对睡眠和精神有帮助。我们还在做实验审批……不过，我看到你们那个圆梦厂，也有类似的产品？你们远山科技，没有什么新研究？”
“小孩子还在研究，算不上产品。远山的研究中心，哪比得了纽兰士实验室呢？”穆远山适时吹捧。
他脸色难看，咬牙提出计划，“远山今年下半年的产品发布还没有结束，还有关注热度。圆梦工厂提出好梦枕之后，关心这个方向电器的热度在明显上升。两者相加，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完美亮相。我、远山科技可以只要一成销售额，成本价代理！”
乔约翰笑道，“我的朋友，我就知道和你合作没错。合作愉快，最近我就可以安排人去签约。希望你给自己找了个足够好的律师，如果没有，我可以介绍给你。”
“合作愉快。”
穆远山挂断电话，一把攥住旁边的无垢牙刷广告，嗤啦嗤啦撕成碎片。
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纸屑里，破碎的“圆梦”两个字，他冷笑一声-
深夜，唐子闲一家人整整齐齐排在一起，互相张嘴一看，嘴里全是飘起来的浅白雾气团。
牙刷的雾气和平时不太一样，碎钻似的小颗粒反射着灯光，一亮一亮的。
唐子闲第一个没憋住，漱了口笑弯了腰，“哈哈哈，妈你这次放的牙膏有闪光颗粒，变成雾气像含着灯泡一样。”
唐妈凑到镜子前，看看自己一口小白牙，“多好看，味道也好闻，下次可以多买点这个牙膏。”
唐爸苦了脸，“这什么樱花味太奇怪了，像洗衣粉一样。要刷你刷，我还是喜欢柠檬薄荷的。”
唐妈美滋滋放下牙刷，“我刷就我刷，反正消耗量少，用得完。哎，闲闲记得给客服写个反馈，无垢牙刷这个牙膏舱可以多加几个替换的，哪怕不用换刷头，每个人喜欢的味道不一样，分开换牙膏也好换。”
唐子闲应下，“好嘞！我马上就反馈。”
唐奶奶慢悠悠刷完牙，残渣污水里飘着一块苹果皮，还有一点可疑的黄色渣滓。
唐子闲：？
唐子闲扶额，“我就说今天咱家耶耶怎么不吃苹果了。原来是奶奶给喂了。”
唐妈倒吸一口冷气，“妈！你怎么偷偷吃苹果了？要吃苹果跟我们说，我们给你切小块啊！牙没事吗，疼不疼？”
唐奶奶哼了一声，“切小块吃有啥意思？苹果就是啃着脆的才好吃！我啃了一半，啥事没有，耶耶想吃，剩下的就给它了。”
唐奶奶张开嘴，“你瞅瞅，我这牙，一点都没掉！护理牙刷是真好用，牙口好了，吃嘛嘛香。闲闲，再给奶奶抢一把。每次跟你们一起刷牙还得排队，还得被你们瞅吃了啥。真是的，多一把牙刷，以后吃完想刷就刷……”
唐奶奶嘟嘟囔囔走了，摸摸门口凑热闹的萨摩耶脑袋，“还是你乖，走，跟奶奶看电视去，奶奶给你吃好吃的。”
唐子闲哭笑不得，“……奶奶，我倒是想咱们家一人一个，也得抢得到才行啊！”
沙发上唐奶奶掌握着电视遥控器，边看打得热闹的电视剧边点评。
唐爸唐妈陪着她聊天，唐子闲按停录制视频，抱着手机开始刷热搜，美其名曰：积累灵感。
几个平台逛了一圈，一眨眼一个多小时过去，唐子闲伸了个懒腰，刚准备退出，忽然看到一条推送。
是她关注的拍摄检测中心的博主。
“大家伙晚上好，最近检测中心都没看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新东西啊。圆梦厂忙着生产和搞内部设施，接连推出新品后，步子也放缓了……”
博主拍摄着下午圆梦厂绿化和拆除画面，画外音忽然一转，“不过，还是能看到叶老板的！”
红墙绿树的画面上，弹出一张画中画照片。
尽管是侧影，也能看出是叶妈妈和叶韶光站在一座楼盘沙盘前。
“A市滨江的湖景别墅，最低二十万一平。从穷困到买大别野，也就一个月时间，还是叶老板牛啊！别墅一平米，一百个百虫网，就赚回来了。”
博主说笑间，照片背后的圆梦厂施工已经结束，大门开启，员工们下班鱼贯而出。
“圆梦的招聘听说已经爆满，用了一部分老员工，难怪年纪看起来都这么大。要是我是老员工就好了，说不定有机会跟老板看看别墅哈哈。”
小视频很快结束，唐子闲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退出视频，她立刻刷到了一条新实时热搜#圆梦生活购入豪宅#。
【啊啊啊谁说机械专业不行！叶老板大赚特赚！】
【我爱发明，谁说发明不赚钱的QAQ】
【按最低价算，买得起滨江别墅，月利润也快一个亿了吧？怎么做到的，好爽的人生，让我过过！】
羡慕到流口水的发言里，很快冒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这就是没上市的私企吗……员工打工，老板提车提房，反正就是不正经发展企业。】
【我还以为圆梦厂会不一样，赚了钱能研发更多好产品，看来是我多想了。】
【嗐，圆梦老板之前被远山科技坑得只剩下厂了，现在大小姐买回豪宅不是很正常吗？对她来说都不算享受，只是正常需求，我等平民不理解很正常。】
【月利润这么高，再卖几个月，岂不是飞机游艇也有了？】
【诶对啊，之前不是有人计算，说圆梦厂因为用了高端技术，有研发成本，贵才正常。现在圆梦厂的价格其实性价比很高的，甚至把很多产品价格都打下来了。那怎么还这么高利润？】
【资本家肯定是想多赚点啦……】
看着越来越阴阳怪气的发言，唐子闲坐不住了。
唐子闲：【虽然但是，研发就是很贵啊。掌握技术的人赚钱不是很正常吗，总不能研发了技术一分钱都不要吧？】
同样看不下去的顾客纷纷跟上。
【就是，我支持圆梦老板赚钱！发明赚钱，才有更多人去发明。搞科研就要穷困付出一切的刻板印象要不得。】
【发明要是都不赚钱，创新就要完蛋了好吗……】
【不让搞发明技术的赚钱，难不成，支持资本家搞金融搞偷税漏税赚钱？】
【酸发明赚钱的，要不先看看诺贝尔奖呢？最开始就是诺贝尔的遗产，你猜猜诺贝尔赚的钱来自哪里啊？】
【性价比高不高，不能看利润吧。对比其他产品，圆梦产品性价比就是很高嘛。】
【天杀的你们说圆梦厂赚得多，那要不你给我找一个有相似效果的来？落后一代技术的护发帽，都要比圆梦厂贵十倍诶！这种“赚得多”的厂家，拜托多来点。】
唐子闲手指搓键盘快搓出火星子，唐妈注意到，问了一句。
唐子闲气呼呼的，“不就是圆梦老板赚了点钱吗，就要说圆梦厂定价贵了！”
唐奶奶听见立刻急了，“闲闲，你可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真不贵啊！圆梦厂那么好的东西，才卖几千，也就是平时大件家电的价格，咱们普通人都买得起。我看新闻上说，人家富豪买个摆件都是几十万几百万，要是受了气，不卖给咱们、专卖富人了，我可上哪买牙刷去啊。”
“包在我身上！”唐子闲拍拍胸口，继续噼里啪啦打字。
【看圆梦厂老板富裕我乐意！仇富的能不能收收酸味，嫉妒人家能搞发明就直说！】
一条消息刚发出去，十几条阴阳怪气的回复同时弹出。
【啧啧啧，粉丝就是无脑。人家赚钱都不分给你，还从你兜里掏钱。】
【对资本家这么真情实感，笑死我了。】
【就没人觉得奇怪吗，最近拍圆梦厂的视频，员工老的老残的残，老板不会是靠这个压成本吧？】
【要是圆梦厂真是纯技术赚钱，谁会管啊。但是没看到他们厂在压榨员工吗？厂里全是大龄女工，一半明显有残疾，谁不知道大龄女工和残障员工工资低还能抵税啊。】
【对对对，基本只有正常员工的三分之二或者更低，资本家为了赚钱压低成本，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果然，天下资本家一般黑。都能压榨员工了，他们吹嘘的一以贯之用好材料，恐怕也是做做样子，产品最开始还行，后面什么样鬼知道。】
【啊？不说我真没注意。但圆梦厂的招聘一直很火，我看挂的薪资待遇都挺好的，不至于吧？】
【天真。现在还有人信招聘平台挂的大饼啊？你没发现圆梦厂入职成功的很少吗？进厂打工到底发多少钱，还不是厂里说了算？】
【业内说一句，我和叶老板同专业，也有论文和专利在手，投简历都被拒了。厂里到底招什么人，实在很难说啊。】
【看！看，我说吧，厂里没招研发，反而生产线上的残障和年老员工越来越多。说不是为了省钱我都不信。】
【买大房子没关系，但是压榨员工血汗去买大房子？可恶，拳头硬了！劳动局不来看看吗！】
【众所周知，才华和人品不能挂钩。虽然远山科技那边是渣男垃圾，但也不代表圆梦真的好啊。】
【唉，咋办啊。我好想要圆梦厂的产品，但想到是这些阿姨被压榨工资做出来的，我就有点受不了……】
看着飞快刷过的评论，唐子闲打字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不至于吧……”
唐子闲想起见过的那位年轻老板，怎么也不相信，她会是这种人。
但越扒越多的员工上下班视频，明晃晃摆在眼前。
不止她有些犹豫了，#圆梦生活购入豪宅#词条下反驳声也越来越少了。
陈潋远程打了个上班卡，刷着词条下的质疑，翻了个白眼。
“大晚上的送我加班时间啊？就知道你们狗改不了吃屎，泼脏水、带节奏的手法都还是老一套。”
陈潋拨通电话，“喂，老板，应该是远山那边又动手了。豪宅的事，要另外回应吗？”
叶韶光失笑，“没有豪宅，我和妈妈只是路过。对了，你熟悉这些营销号对吧，我把之前侵权案子的律所联系方式给你，让他们再出一个律师函，警告一下这些乱偷拍的营销号。”
去花卉基地选完绿植，基地对花坛布置直接给了几个方案备选，结合设计师给的花样，选择方向有点多。
叶妈妈有些纠结，从隔壁市回来路上，叶韶光干脆和她去看了看别的小区设计。
自从圆梦厂火了，蹲在门口的直播自媒体相当多。发现圆梦厂门口拍不到什么新闻，叶韶光也不会回应他们，大量主播这才慢慢散了，只是偶尔有人来拍拍。
路上总是遇到瞩目和偷拍，这样的注意，叶韶光在修仙界早就习惯了。但利用照片胡乱编造，还是得警告一下。
“好嘞，那我正常做推广。”陈潋轻点鼠标，点击上传视频，微微一笑。
“我正愁这个素材不好直接发出去，会显得太刻意呢。机会都送我手里，不让老板上个热搜宣传宣传，我都对不起你们骂得这么响啊！”
唐子闲大脑像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说着“叶老板不会这样”，一边说着“但明明她就这样做了”，吵成了一团浆糊。
她无意识刷新着热搜广场，眼看着热搜热度越来越高，忽然刷出一条新视频。
@小钱在A市：【实拍圆梦工厂下班，直击员工真实生活！】
视频开头和之前看到的下班视频差不多，只是明显能看出不是今天拍的，厂区还没有多出点点绿色。
博主小钱笑呵呵拍着四周，“我来得早，最近听说圆梦厂在扩产，看来得等好久才能拍到下班了。”
同样蹲在门口的博主，上下打量他两眼，“新来的？来之前没做功课吧？”
小钱一愣，“大哥，怎么说？圆梦厂据说没有夜班，现在才五点半，我来的不晚啊。”
老博主点点头，“圆梦厂确实是六点下班。”
小钱嘶了一声，“工厂白班一般是八点到五点多，基本都要加班到六七点，也有八点的，然后轮夜班。圆梦厂六点，哪怕不算中午吃饭一小时，每天也得干九个小时啊？”
【我说吧，圆梦厂就是压榨人！】
【进厂本来就累，还要吃员工血汗钱，垃圾。】
【圆梦厂不标榜自己好就算了，一边说自己对员工好、对顾客好，一边这样搞？那我怎么敢信你产品也老老实实做啊？】
质疑的弹幕井喷般涌出，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戛然而止。
老博主：“我是说，新来的最好拍早上上班，比较有特点，适合积累素材，也不耽误我们休息。因为圆梦厂早上是十点上班。”
小钱像只尖叫鸡一样重复：“？？？几点？十点？！”
老博主淡定捂住耳朵，“对，圆梦厂说暂时没法提供住宿，考虑到员工通勤，定在十点，还给住房和交通补贴。早上来，你还能拍到他们定的早饭。”
老博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别的不说，圆梦厂的工作餐餐标是真高。虽然早饭都是常见的包子水饺这些，但给的肉扎实，还都是从外面饭店送的。放早餐车上，起码得卖个七八块钱。”
【？】
【？？】
【哈哈，我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听到有人居然十点上班。】
【那岂不是，加上吃饭时间，每天才上八个小时班？？？】
【天杀的，我都想去圆梦厂上班了！我都差点忘了，八小时是真的可以只上八小时，包括中午休息时间的。】
【……最近那么多人拍圆梦厂，我居然没发现圆梦厂只上这么点班！轻轻聆听我嫉妒的声音！！！】
【啊？现在还有人遵守劳动法？没有自愿加班？】
【别说了，说多了要杀头的，我们明明是平均工作三小时啊哈哈哈！】
【啊啊啊我不能接受！制造业怎么比办公室牛马还早下班，长白班、三班倒、加班加到人吐都去哪了？老板你补货那么少，说产能不足，你倒是加班啊！】
一片破防的羡慕声中，有人提出疑问：【是不是因为对残障和老年员工来说，这个工作时长已经很累了，才干脆定下这个时间？工厂工作是按时长计算工资的，别光看时间短，只是看起来好而已。】
博主小钱很快蹲到了下班的员工们，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说啥？”
几个员工互相扶着走出门，忽然激动起来，“你们是主播是吗？是不是能让很多人看到，反馈给老板啊？”
小钱脸色一正，“对的。我看阿姨你们腿脚和眼睛都有点不好，是不是厂里谁欺负你们了？我一定为你发声！”
“哎？说什么呢！”问问题的员工第一个不乐意了，“厂里好好的，哪有人欺负人啊！就是，我们琢磨着，能不能你们跟老板说说，让我们每天多干点？”
小钱更严肃了，“听说制造业对年老、有残缺的员工工资会比较低是吗？是不是厂里工资不够？才想加班赚钱……”
没说完，他就被打断了。
年长的女人猛翻白眼，“你这小年轻，怎么不听人说完就开始胡咧咧？厂里没短我们钱！我是琢磨着，机床虽然晚上要休息保养，但白天是不是频率开得再高一点？现在速度太慢了，我们拿钱都亏心啊！”
小钱：……
弹幕观众：……
啊？还有人不为了钱，主动要求工作的？
小钱懵了半天，才想起来说话，“您刚才说，工时费是正常发，没有少。加上圆梦厂的住房交通和餐补，应该是业内偏高的。但是，冒昧问下，为什么厂里这么多年老女工和残障人士呢？”
女工比他还诧异，“你没看厂里的招聘说明吗？现在各个厂都压我们工资，老板优先招熟练女工和能胜任的残障员工，对我们好，还有错了？”
女工们渐渐走远，小钱愣在原地。
风吹来女工们的小声吐槽，“现在年轻人真是被资本家欺负坏了……唉，要不是回到圆梦厂，我们也是被欺负的命。”
画面一转，小钱拿出一张陈旧泛黄的报纸，“我去查了一下，圆梦厂包装线优先招募年长女工、残障人士的规定，在三十多年前就有。在当时，因为积极响应国家对残障人士的政策，还上了新闻。
“现在的工作，逼得人卷成了一个个螺丝钉消耗品，然后直接扔掉。几十年风风雨雨，圆梦厂重新启动，没有忘记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惊奇的却变成了我们。唉，不说了，刚辞职做自媒体的牛马有点难受……”
【别说了，工位上的尸体有点想鼠。】
【支持好资本家来资本一下我QAQ】
【现在哪是资本家啊，明明是看不得人闲的奴隶主。累死累活赚的钱还不够生活，太搞笑了。】
【十点上班，六点下班，每天工作八小时，包吃包住房交通补贴。呵呵呵这不是资本家，这明明是我的梦中情工作！老板你还招人吗，要求什么技术我现在就学，我学打螺丝学得贼快！】
【我懂了，前面自称业内投简历被拒的那位。是纯纯嫉妒普通员工也能拿好待遇，他却选不上吧……】
【企业的社会责任，劳动法八小时工作制，好久远的词汇。现在还有这么守规矩的企业，太罕见了，支持圆梦厂扩张！】
【叶老板买豪宅吗？多买几套吧，多买几套你就要多赚钱多招人，求求叶老板多赚点钱，把我打工的公司也收了吧。】
【对对对，多创造几个岗位！老板要法务吗？】
【＋1，老板需要人事吗？】
【我知道，叶老板一定需要美术设计！！！】
小钱的视频发布后，采访不同员工和更多拍上下班的视频纷纷涌现。
热搜广场和之前一样充满了羡慕嫉妒，只不过……
变成了对工作的羡慕。
几乎没什么人在讨论“豪宅”了，现场许愿岗位的求职人一抓一大把。
圆梦厂挂出来的招聘公告，成了新的热点素材。豪宅的词条热搜，迅速在实时热搜上滑到了最底下，热度全都流向了刚出现的热搜：
#我的梦中情工作圆梦厂#。
凑过来看唐子闲和人吵架的唐爸，看着她开始刷招聘，忍不住捂住胸口。
“我不能再看了，再看我也想辞职去厂里打工了。做老师比厂里加班还多，这是人该上的班吗！”
唐妈乐了，“你是不行了，闲闲，你要不试试给圆梦厂投个简历和作品集？你去别的地方家里不放心，能去圆梦厂实习倒是挺好。”
唐子闲无奈极了，“妈，我是艺术专业，怎么实习啊……”
唐妈淡定地指了指家里的牙刷，“你是学平面设计的，正好，画海报画产品图都不难嘛！”
唐子闲看着极简黑白配的设计，沉默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哈？”
深夜的圆梦厂，叶韶光送走警车，和吃完饭的妈妈，在林荫小路上慢慢散步消食。
挂掉陈潋的电话，叶妈妈关切道，“又是热搜的问题？光光，很多人都是胡说的。”
叶韶光失笑，握住妈妈的手，“我知道，妈妈也是。”
知道圆梦厂又上了热搜，叶妈妈心里惦记着事，走两步就点开手机看一眼。
“等会再看。”叶韶光干脆拿走手机，往前走了十几米，拉着妈妈在长椅坐下。
再打开手机，推送的热搜广场上，阴阳怪气豪宅的声音已经变了个风向。
叶妈妈刚看到，就忍不住笑了，“哪有这么夸张……厂里用这些员工，也没有耽误生产赚钱啊。网上真是，一会把我们骂成垃圾，一会把我们当成圣人。看，我说别往心里去吧。”
叶韶光静静看着妈妈，笑着点头，“对。大家都是随便说说的，听妈妈的，咱们圆梦厂做好生产就够了。”
叶妈妈手机响个不停，打开一看，她愣了一下。
“光光，你新发招聘了吗？怎么忽然又有好多人投简历，APP又爆满卡住了。”
叶韶光淡定点头，“正好，妈妈可以多约几个面试，咱们慢慢选人。”
叶妈妈忽然问，“圆梦厂的老习惯，是不是有点傻？”
“怎么会？”
“其实我知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妈妈眼睛倒映着穿过簌簌桂花的月光，依然温柔，怅然叹气，“我总觉得，赚钱是没有终点的。厂是我们的家，我们和员工本就是一家人。就像远山和圆梦后来调整的规定，为了赚钱，让所有人过得很艰难，这样……”
叶妈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她轻声问，“厂里人会越来越多，要不还是——”
叶韶光打断她，“没有。”
“妈妈，不用改。”
叶妈妈难过极了，“可是，厂里福利高，产品定价低，是拿光光努力学到的技术赚的。你多累啊。”
修仙界百年漫长的修行仿佛化作了实质，坠在叶韶光心里，像吞了一块湿漉漉的棉花，又酸又软。
叶韶光眼睛有些发酸，却笑了笑，“是我定的价，妈，你想啊，我能让自己受委屈吗？”
和大多数更希望多多赚钱的厂不同。
只要盈利不影响正常生活、让生产线能继续运转，叶韶光只盯着灵力回馈，对厂里能赚多少金钱并不在意。相反，为了促进销量，定价偏低才是最合适的。
定价没有直接定成白菜价，只是为了别太破坏整个产业生态，仅此而已。
叶韶光埋在妈妈怀里，故作抱怨，“定价真的没有定便宜，妈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就好。”叶妈妈轻轻抚着女儿头发，漫天桂花香气里，慢慢舒了口气-
私立医院病房，穆远山看着改变的热搜风向，不久前谈拢合作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他用力拍打着病床栏杆，“夫人！这就是你养的营销？！”
林玲一脸无奈，“老公，我计划是引起大家对财产来源的怀疑，进而怀疑产品，舆论确实在往这里发展。但谁知道……谁知道圆梦真这么老实。”
穆远山催促，“再推一次，今晚引过去的自媒体，一定能发现。”
林玲脸上闪过疑惑，为难道，“今晚可能……”
穆远山：“不行，就今晚！”
正说着，林玲的电话响起。
听到特殊的铃声，林玲立刻接起，“凌宝？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妈！快跟爸爸说，救我！”穆凌惊慌极了，“无人机飞手被抓了！警方要我配合调查！”
林玲诧异，“什么？”
喊声在安静病房里格外刺耳，穆远山脸色微变。
林玲没错过他变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
穆远山皱眉，“小凌找无人机干什么了？”
“啊？爸，你说的圆梦厂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进去看看能……”穆凌下意识辩解。
穆远山打断他，“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进入是犯法的！”
“我、我……”穆凌张口结舌。
穆远山叹气，“夫人，去看看小凌吧。警方那边我找朋友问问，无人机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林玲脸色阴沉，握着手机匆匆离开。
刚出门，她忍不住骂道，“说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你是不是猪脑子！什么都敢干！”
穆凌一声都不敢吭，一阵敲门声后，他弱弱道，“……警察来了。”
第37章
深夜的远山科技广告部，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光，映得方飞脸色灰败。
屏幕上，始终保持联络的几家营销号和狗仔， 不停发着新图片。
【嘿兄弟，真够意思，这次送了我们这么大一个业绩。你老板犯什么事了？为了掩饰自家被抓， 宁可送对手圆梦工厂上热搜， 难怪要暗示他们不正当经营。喏， 拍到的这么多， 我可是第一时间来找你了。咱们打了这么久交道， 一百万， 我保证不发出去。】
方飞一个个点开图片。
有穆凌一脸慌张走下警车，有林玲神色凝重走入警局，也有警车停在大老板休养的私立医院门前……
以他看图说话的技术， 光是几张图都足够他编出一个远山科技高层违法乱纪的故事！
明明不久前， 热搜舆论风向还是怀疑圆梦厂的。
但现在，不仅风向变了，远山科技也要有大麻烦了！
营销号；【哦还有这张， 你们小老板难道出轨了？这个男的我好像在哪个新闻看到过？[图片]】
照片上，林玲和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隔空对望，中年男人咧着嘴笑得古怪极了。
方飞头皮发麻。
作为主管心腹， 他大略知道自家主管在做什么。
小穆总被虫咬、意外就医的新闻，还是他带人压下去的。
方飞一眼就认出来， 林玲对面是那个找小穆总麻烦的废品回收刘师傅！
刘师傅脸上，还残留着虫咬过的疤痕，一笑显得更加狰狞。
方飞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警方忽然找上了老板一家。
但林玲一起叫去警局的， 不是公司法务，而是公司合作的律所律师。这已经很不妙了。
警方都找到刘师傅了，月前的事，肯定还要被翻出来！
“希望不要说最坏的情况，千万不要……”方飞赶紧给老板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盲音空洞地回荡在办公区，方飞看着电话自动挂断，电脑消息音催命一样在耳边响个不停，双手慌得发抖。
“一个个都要拿钱压新闻，但广告部压根没钱啊！”
上次项目翻车，直到今天搞宣传才给发了点资金。联系不到老板，临时根本没法让财务批下来这么多钱。
更何况，警方都上门了，以远山科技的体量，最终一定会出一个新闻通告。现在压新闻，只能减少损失。
呆坐着想了半天，方飞捂住脸，哀嚎一声，“完蛋了，全完蛋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奖金拿不到，股权跌成那个鬼样子，现在还要背这么大个锅！”
“要不，跳槽算了？正好前几天还有甲方挖我。”
方飞冒出一个念头，立刻整理起简历。看着简历最后几条，他一脸惨不忍睹。
“平时还不觉得，这么看，这个月就没有营销成功的例子。唉，还是早点跑路吧，总不能钱和资历两个都拿不到。”
方飞跳槽的念头越发坚定，一边整理简历，一边回复拿照片找上门的营销号和小报记者。
坚决贯彻“说好话恳求暂时不要发新闻，但要钱？暂时一分没有”。
毕竟，还是要在这个行业混的。该干的活要干，拿不到钱，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方飞心不在焉，炒作“圆梦厂购入豪宅”的营销号，很快也没了声势。
有的营销号拿到刚结的款，瞅瞅到手的三瓜俩枣，再看看热搜上的新词条，干脆一起分析起圆梦厂的招聘信息。
#我的梦中情工作圆梦厂#热搜越爬越高-
林玲的手机在问询室外响了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是的，废品回收站联系过我们。用放虫子伤害我儿子，逼迫我给钱。我不给，他就去我儿子拍广告的地方闹事。”
“是，我是给了一点钱。但警官，我是一个母亲，我真的很害怕他伤到凌宝。没想到他拿了钱胃口更大了，要的更多，我不给，他就伤害我儿子，凌宝住了好久医院才养好的。”
“他在圆梦厂放虫子了？我不知道，没吓到叶华姐姐吧？”
“他想低价回收圆梦厂的材料，是为了压价吧。我们和韶光毕竟是一家人，韶光不卖，就来欺负我们。废品回收都有点**习气，真是太过分了！”
“无人机？警官，我儿子还没成年，不懂事，只是和姐姐闹着玩。给韶光添麻烦了。”
林玲神色镇定地回答问题，走出问询室时，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警官严肃地盯着她，“关于投放虫子的案件，还在调查中，近期不要离开A市，我们随时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玲强笑，“好的，没问题。我儿子还好吗？”
律师跟着另一位警官从一侧出来，警官解释道，“至于你儿子……鉴于是未成年、与他人试图盗窃亲友财物、未遂，如果能取得叶韶光女士谅解，可以只做行政拘留。”
林玲刚松了口气，又猛地提起来，“还要拘留？我儿子不知道的，不是他的错……”
警官眼神犀利地看过来，“谁指使的？”
林玲所有的话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递到手里的拘留通知书，深吸一口气，“好的，我签。我争取取得谅解。”
林玲失魂落魄走出派出所，凌晨的警局外，嗅着新闻跑来的小报记者立刻堵住了她。
“林夫人！你夜入警局，请问是远山科技造成了顾客损伤吗？”
“我们有看到，今天穆总一家都有警方问询，请问——”
“是否是小穆总违法……”
连声追问中，林玲脸色铁青，勉强挤出笑容，“大家误会了，和公司无关，是一点家务事。”
等了又等，没等到远山科技花钱压新闻，小报记者们纷纷利益最大化。
凌晨的本地热搜多了两条：
#远山科技董事长一家夜入警局#
#远山科技疑接受警方调查#
私立医院病房，警方刚刚离开。
穆远山的儒雅笑容顿时消失，阴沉着脸盯着外面，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蠢货，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他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林玲，却一眼看到了刚弹出的本地推送。
没有刻意买推广，凌晨能爬上热搜的新闻，词条里全是深夜没睡觉的吃瓜网友。
【哟，远山科技真要成法制咖啦？】
【笑死，难怪晚上圆梦老板看个房子，都莫名其妙上热搜了。原来是有人试图拿这个挡枪啊。】
【怜爱了，叶老板实惨。】
【请垃圾渣男学会独立行走好吗？莫蹭我们圆梦厂！】
【产品问题应该要出动工商，看来是内部问题。让我猜猜，是远山亏钱，分赃不均了，还是耀祖进去了？】
穆远山脸涨得通红，“不对，不对，胡说八道！远山科技没有犯法！林玲在干什么——”他怒气冲冲地打林玲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穆远山匆忙给老朋友打电话，打了三遍才被接起来。
对面十分不耐烦，“老穆，不接电话你不懂是为什么嘛？你实话说，你问我圆梦厂报警没有，是要干什么？你自己干的好事！系统里已经在问责我信息泄露了，你真是，害苦我了！以后别来找我！”
穆远山愣愣看着再也打不通的电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是圆梦工厂有问题！是他们……他们犯法！”
咆哮声在病房里回荡，穆远山扭曲的脸上口水控制不住地溢出来，吼叫声变得含糊混乱，看起来像个疯子。
医生值班室里，林玲和被紧急叫起来的医生站在一起，看着病房的监控。
医生很无奈，“这……林夫人，病人不能一直这样生气的，好不容易疗养好一点，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二次中风。您还是去劝劝吧？”
林玲捏着手帕纸擦了擦眼角，柔弱地叹了口气，“医生，这些天你也看到了。我老公事业心重，要是能劝动，他今年就不会频繁入院了。”
医生也很头疼，“但是病人情绪波动太大了。这样吧，让他先睡一觉冷静一下。需要家属签字我们才能用。”
“好的，我来签。”
护士顶着穆远山的怒火，换了药瓶，没一会，咆哮的声音停下了。
林玲站在门前，冷冷注视着病床上昏过去的男人，扭头就走-
A市办公厅。
秘书带着整理好的新闻报纸，送进市长办公室，放下之前，紧急补上刚刚看到的本市网络热搜。
挂上热搜尾巴的#我的梦中情工作圆梦厂#，和本地热搜上挂的两条远山科技新闻，对比相当刺眼。
“圆梦厂？”管市长看着名字，回忆了几秒，“是之前蒙州牵头，来签合作的那家工厂？我记得质监那边，这个月上报的电器改良审批里也有这家工厂？”
秘书点头，“是的，圆梦工厂本月推出的三项新品，均通过绿色通道审批。蒙州订购了圆梦工厂的百虫网，今年秋季虫害大大减轻，有新闻报道。圆梦工厂后续生产的梳子、牙刷等家用电器，也在网络上多有好评。”
管市长笑了，“改良审批，还是有好东西的嘛。绿色通道有能拿得出手的成绩，明年就能继续扶持起来了。”
她看着另外两条远山科技涉嫌犯罪的新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圆梦工厂有没有不良记录？”
秘书：“上个月之前有积累的劳动和销售纠纷，新厂长接手后已经全部结清……目前质监那边有一条怀疑圆梦工厂使用放射性材料的举报，因为缺少证据，被排除。
“另外，法院存在一条知识产权侵权纠纷，定在今天开庭。昨天还有一条圆梦工厂遇到非法入侵的报警，远山科技的董事长，正是因此接受警方调查。”
“圆梦和远山最开始是一家，现在闹翻了？”
管市长皱眉，“三季度的质监抽检已经开始了对吧，今天安排去看看远山科技。现在的商业竞争，不提升自己的技术，光会乱举报可不行。”
管市长看了看时间，“今天早上没有会，让质监派几个人跟我一起，去看看圆梦工厂。”-
一大早，叶韶光刚开门拿早饭，门外凑热闹的自媒体主播就围了上来。
“叶老板！你还招人吗？要不要看门保安啊？”
“昨天晚上远山科技好像被警方调查了，叶老板怎么看？”
“叶老板打不打算多买几座豪宅——”
叽叽喳喳的询问声，在一辆车驶来后到达了巅峰。
车门打开，林玲一袭白衣，熬夜后面容憔悴，楚楚可怜。
主播们像嗅到了腥味的秃鹫，瞬间扭头，“林夫人！你夜入警局是因为什么？你来找叶老板，是不是跟叶老板有关？”
车上的保镖和司机挡住了主播们，给林玲开了条路出来。
“韶光。”林玲紧走两步，试图握住叶韶光的手。
叶韶光往旁边让了一步，林玲一个趔趄，执手恳求的可怜气氛顿时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林玲扭头想再靠近，却在叶韶光的注视下，没来由地背后发凉。
就好像，完全被她看透了，靠近她都是一种冒犯。
林玲哽咽道，“你弟弟还未成年，不懂事，被人骗了，才想来你这里看看。他不是故意的，他犯的错，我做母亲的来赔偿——”
话没说完，叶韶光冷淡打断，“首先，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其次，不是故意的，就可以随便让人带着改装的无人机摸进来，让人丢虫子谋害性命？”
和保镖们吵架的主播们，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谋杀啊？好大一颗瓜！
这下，架也不吵了，挤也不挤了，一个个都竖起耳朵端着手机听着。
林玲被堵得脸色发僵，“韶光，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害你的意思。穆凌只是犯蠢干了蠢事，没有坏心的。你要怎么才肯原谅他，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叶韶光冷冷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先给我妈妈道歉吧。”
林玲一愣，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听到叶韶光松口。
她飞快道，“我一直想和叶华姐姐道歉的，我们进去……”
“大声点，就在这里道歉。”叶韶光指了指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我怕我妈妈再被你们气病一次，就不请她出来了。”
“哈哈哈还是叶老板贴心，阿姨不用来生气，还有我们的瓜吃。”
“活久见，小三来道歉了啧啧。别说，这么一比，还是渣男最垃圾。”
“所以耀祖是买凶杀人未遂？吓死，你们商战这么直白的吗？话说他好像已经超过16了吧，这还不懂事？叶老板不会真要原谅他吧……”
主播们吃着瓜议论纷纷，林玲被盯得宛如芒刺在背。
她做过很多推广营销，相当明白，大庭广众被拍下来意味着什么。她恨不得掉头就走。
但看着叶韶光冷淡的目光，想想昨天儿子惊慌的求救声……
再多的不甘心和丢脸，都变成了低下的头。
“对不起！我和你爸爸在一起，伤害了你们母女，是我们不要脸，是我们的错！你想要什么赔偿都行。”
两行清泪顺着林玲脸庞滚落，她深深鞠躬，像个痛苦柔弱的母亲，“但穆凌是无辜的，他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无人机也不是他来放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林玲说着，咬了咬牙，后退一步，膝盖微弯，就要往下跪。
林玲弯曲的膝盖僵在空中，空气里仿佛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只气球垫子，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叶韶光嫌弃地撇撇嘴。
无论蓝星还是修仙界，表演当场下跪戏码试图道德绑架的人，都少不了啊。
圆梦厂生产出来的灵器每天都在给她反馈灵力，净化器刚消耗掉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修士伤害凡人必有天谴，但清风诀制造一点气流阻拦下跪，还是轻轻松松的。
诡异的感觉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林玲趔趄了一下，叶韶光握住她肩膀重新站好，“你可以走了。”
林玲还没从诡异的感觉里回过神，下意识急切追问，“那穆凌的谅解书……”
叶韶光淡淡道，“你道歉了，我不接受啊。”
噗嗤！
主播们笑成了一团。
林玲脸上宛如火烧，她强行咽下恼怒，放软了声音，“你不满意，想让我怎么道歉都行。只要你能原谅穆凌。”
她靠向叶韶光，低声道，“你要钱，还是要远山的股份，都可以。五千万，五千万怎么样，穆远山也绝对不会再来烦你，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放过我儿子！”
叶韶光：？
哦，看来穆远山过得不怎么顺心啊。据她所知，林玲一直管的是远山科技广告部，可没什么自己的财产。
穆远山一家怎么狗咬狗，她并不关心。道歉本就是她和妈妈应得的，可惜，对前世来说，有些迟了。
叶韶光似笑非笑，按住林玲肩膀，轻声道，“你们当初，可没有人打算放过我妈妈。”
“可她——”在叶韶光冰冷眼神下，林玲强行吞下“她明明没事”。
林玲气急败坏，“只是一个无人机误入，你非要诬陷他杀人，你不能这样！你这不是要他背上案底，毁了他一辈子吗？”
林玲咬牙压低声音，“远山和圆梦两家的名字注定连在一起，别人只会说你是你父亲的女儿。再折腾下去，远山倒了，你的名声也不会好！你以为上层扶持企业、报道新闻的时候，不会看这些名声的吗？！”
叶韶光轻轻抬手，掸掉抓住衣袖的手掌。
她浑然不在乎，“我产品好就够了。”
“你！”林玲气得头昏。
她还要再劝，公路上响起喇叭声，一行车队缓缓驶来。
拦人的保镖被新来的车队分开，林玲错愕看到，车上下来了一个时常在本地新闻出现的面孔。
“管、管市长？！”
主播们小声惊呼着，林玲看着管市长下车微笑走过来，心里一阵无力。
她想靠多年宣传经验反驳，愕然发现，叶韶光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70分和名声差的75分产品放在一起，顾客或许更想选70分的。
但70分和100分的作品，顾客有眼睛，不会非要选更差的。
而圆梦厂新出的产品，却是几乎挑不出刺的1000分。
一力降十会，根本没有别的产品能和她放在一起比较。
别说挑选了，一点名声瑕疵，大概顾客都会主动帮她解释。
而往常最看重企业风评的市里，干脆直接上门了！
管市长笑道，“叶厂长，你们圆梦工厂上个月提交审批的新产品，很有意思啊。正好本季度抽检开始了，我今天顺便一起来看看我们年轻企业家的经营情况，不麻烦吧？”
“您好，欢迎。”叶韶光微笑上前，和她握手。
管市长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年纪，能做到不卑不亢、遇到突然抽检也毫不紧张，实在罕见。
管市长目光扫过呆愣的林玲，“这位是？”
林玲一激灵，强撑笑脸，“市长您好您好。我、我就是一点小事，聊完了，不耽误您和叶厂长了，我这就走。”
儿子还在警局，被市里盯上，哪有好果子吃？
林玲一点也不敢继续纠缠下去，灰溜溜叫上保镖司机，赶紧离开。
坐在车里，林玲看着叶韶光挺拔身影越来越远，不由得恨恨咬牙，却只能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你逼我的……快点，快点去公司，让市场部和广告部来开会！”
林玲冲进广告部办公区，看着满屏的红色负面舆论提示，焦躁地指挥道，“小方，给我——嗯？小方人呢？”
刚上班的几个广告部员工，缩了缩脖子，“林总，小飞哥休年假了。”
公司舆论正艰难，广告部大将跑去休年假，甚至没告诉她？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林玲强制镇定下来，“你们，来开会。新系列牙刷必须尽早推出了。”
市场部被匆匆叫来，听到林玲的要求，为难道，“林总，但是之前穆总说要晚一点再推。而且现在无垢牙刷风头太大了，我们推牙刷，那不是纯亏钱吗？我们会被问责的。”
林玲解释，“护发帽也一直在亏，早点推牙刷，早点回款少亏点。”
市场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呃……要不，林总再和穆总商量一下？今年的新品发布决策，我们不敢做决定的啊。”
“穆总在休息，这样吧，我联系董事会。”林玲当场开始打电话。
股东们也很为难，“这……穆总的意思？不是啊，那不好吧？”
正纠缠着，公司下属的工厂打来电话，“林总！我们联系不到穆总，厂厂厂里被质监抽检了！发现我们有一批部分产品醛、苯超标，怎么办……”
祸不单行，财务总脸色发白地敲响会议室大门。
“林总，税务那边联系我们，查出漏税一千三百万。限期补足……”
林玲眼前一黑，电话里的股东，顿时不说话了-
远山科技一阵兵荒马乱，圆梦工厂，叶韶光在前面领路，带着管市长一行进门。
“早上还没有上班开工，不过机床是全自动的，三个车间可以随意抽检。稍等，我给我妈妈送一下早饭，就去开机器。”
叶韶光一点也没有被抽检的心理负担，提着早餐桶，从容往前，推开一号车间大门。
管市长跟在她身后，刚踏入圆梦厂厂区，就神色微动，“你们工厂的空气很不错啊，是换了环保减排新设备吗？”
叶韶光笑了笑，“这是我做的空气净化器。”
“哦？”
第38章
圆梦厂门外， 被林玲带来的人和自媒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管市长下车前，都没怎么看清里面。
工业园区嘛，顶天了在园区周边搞点绿化， 但那些树木花草能长成什么样……
都不说工业区，公路旁的行道树上，什么时候不是一摸一手灰？
搞市政建设， 绿化规划的时候都要考虑到， 树木不能太娇贵， 得抗灰尘抗污染。
工厂附近的花花草草， 就更是这样。最多最多， 能充当一下绿色点缀作用。
至于花香草香， 闻不到还好，花香混杂工业区的汽油、灰尘和生产废弃味儿钻进鼻子，光是下车站一会， 管市长的慢性支气管炎都要犯了。
但工作嘛， 遇到困难总是要克服的。管市长面上丝毫看不出来难受。
刚穿过电动栅栏，走入挂着金色崭新招牌的厂区，管市长的脚步就不自觉顿住了。
淡淡花香萦绕在鼻尖， 一点也不呛人，带着一种雨后深山旷野般的清新透彻。
只是踏入厂区，她因慢性支气管炎常年滞涩的呼吸道， 那股难受到想咳嗽的感觉就消失不见。
——厂区里竟然不仅没有异味，反而还香香的？
花坛里浅绿的兰花开得优雅宁静， 风吹过道路两侧簌簌摇落的桂花，红砖绿树，空气清新。完全不像是工厂，倒像是哪个植物园、景观园。
听到叶韶光说是“空气净化器”的效果， 管市长的惊讶疑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多了。
什么样的空气净化器，连室外的空气都能净化啊？
如果净化器能解决这么大范围的空气问题，还管什么减排啊！A市也不必费尽心思严抓了七八年、换了两任，还没法完全限制住无视禁烟条例的抽烟人群。
管市长正在推动禁烟令全面执行，相当知道执行的困难。
抽烟人群总是需要工作人员去提醒，抓到一个罚款一个，也总有人触犯。哪怕是已经执行了很久的室内禁烟，往往餐厅等营业区域老板，也不愿意冒着得罪顾客的风险区执行。
禁烟令实际执行不力的投诉，市里每天起码能收到几百条。
连政府部门里开会的时候，都经常能碰上一堆老烟枪，关门就开始吞云吐雾呛死人。
执行实在困难，管市长也考虑过，能不能在大型公共场合增加净化器解决问题。
但她实际考察后……
哪怕是高铁站、地铁站配置的新风系统，理论上能达成通风换气效果，对烟气等臭味也效果平平。由于烟油等颗粒物污染，换过滤网和清洗每次都是一大笔钱。
市面上的空气净化器，也没有一个能完全去除味道的。
哪怕是加了负离子发生器，理论上对污染物净化力最强的净化器，也没法完全改变空气质量。
有的净化器，开启后确实空气好闻了，很难注意到烟味了。
但实际上，不过是净化器加了香氛片，暂时遮掩住了，没有本质上解决问题。
管市长环顾四周，工厂厂区布置很简朴，只有周围的栅栏等地方能看出是新换的，厂区本体并没有什么花哨，连一些科技公司常有的炫技陈设都没有看到。
唯一特殊的，就是仿若不存在，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里不同的清新空气了。
这里分明没有管道，也没有无柱天幕穹顶，空气总不能凭空变得清新吧？
净化器本质上是过滤空气，空气是会流通的，室外净化，听起来就很像大骗子。
难道也是喷了香氛？清新只是个错觉？
管市长看过太多网红产品和假冒伪劣产品，都打着“黑科技”旗号，实际上参数虚标、违法添加，都是家常便饭。
网络舆论总是过于夸张极端，一般情况下只能适当参考。夸奖的部分至少要缩水99%，才能看出些眉目。
系统内传来的其他市政夸奖，和绿色通道改良审批走出来的电器“身份”，让管市长对圆梦工厂的解释有了点信心。
无论怎样，圆梦工厂的百虫网，确实很不错，是有真材实料的。
只不过，管市长来之前，以为会在看到产品生产线的时候，看到“真材实料”。没想到，一进门就发现了圆梦工厂的与众不同。
这位叶厂长既然敢说出口，说不定真的发明了能在室外使用的净化器。
或许净化效果其实没有感觉得那么惊艳，或许有香氛和负离子辅助，或许只能在一定范围使用——例如作为厂区门面的正门口——但只要能用，就是一种技术创新！
不过，到底效果如何，不能光看感觉。
管市长给了身后的秘书一个眼神，秘书心领神会，对着正搬运抽检仪器的队伍比了个手势。
小赵刚提着空气质量检测仪大箱子下来，就收到了开始检测的提示。
她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质监同事，“在门口测？往常不是去厂房内和排污口检测吗？怎么这次，还要在大门口和大门里做两次，这不是一个地方吗？”
“不知道啊。”同事摊摊手，“市长抓环境抓得严，咱们今年抽检查得严，突击检查、样品抽查化验和现场环境检测，都上了。上面要咱们做啥就做啥呗。”
不理解，但照做，打工人上班的传统美德。
小赵放好仪器，读取门外的数据，“PM2.5，113μg/m，PM10，330μg/m，轻度污染，唔，火山灰的影响还没结束啊，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其他排放指标在正常范围内。工业区能维持这个数字还不错了。”
一一记下数据，把仪器挪进门口。
仪器刚进门，小赵眼睛就黏在了屏幕上，差点瞪得脱眶。
小赵恍恍惚惚，扯了扯还在后面搬运的同事，“我是不是眼花了，PM2.5，23μg/m，这是真实存在的数字吗？？？”
“就差一米，空气怎么可能差这么多？！”同事吓了一跳，“是不是仪器调试坏了？”
小赵深以为然，赶紧把仪器拉回来，又取了一台仪器过来一起测量。
来来回回几遍，拉出门，数据立刻跳了一位，113、114、112，反正就是不从三位数掉下去。
推进门，又变成了两位数。
随队的文员被去了前面的秘书安排来催促数据，看见两人凑在一起拉扯仪器，没好气道，“里面的数据还等着去测，你们倒好，在这里玩起来了！数据有问题吗，有污染就赶紧上报，让企业准备整改。”
小赵两眼发直，“没有，数据没有问题。”
文员诧异，“那你们在门口测个没完？”
小赵指了指数据屏幕，“但是……工业区PM2.5数据一直在二十出头啊！厂区数据只有外面的零头！
“我们进门发现空气闻起来很好，本来怀疑有香氛挥发影响，但是厂区的VOCs（挥发性有机物）浓度，也比外面低一大截。外面平均浓度39μg/m，厂区居然只有7μg/m。难不成，是圆梦厂升级了负离子类空气净化器，大量负离子净化了污染？但这也太低了！”
文员像在听天方夜谭，“啊？真不是香氛啊。数值差的这么大，那有没有可能，是厂区提前做了一些特殊处理，让空气短时间变好？”
他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大哥，空气是会流通的。”小赵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公路。
虽然清早的工业区公路，车没有市区早高峰多，但卡车，一会就能看见一辆。
卡车轰鸣着不停驶过，尾巴喷出肉眼可见的尾气烟尘。呛人的汽油味让还在质监车边的几人不由得捂住鼻子。
放在门外的空气检测器屏幕上，多项污染物数字瞬间波动出一个小高峰，然后缓缓下落。
厂区门内的空气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却只是在个位数轻微波动了一下，几秒内就恢复如初。文员轻轻吸气，厂区里空气依然清新通透，说不出的舒服。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浊气过滤于无形。
文员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刚走到大敞着的电动栅栏外，立刻被那股明显得不得了烟尘汽油味糊了一脸。
栅栏内的厂区里，却依然是微风习习，花香阵阵。
文员震惊地看着四周，试图找出什么特殊的设备，却再次失败。
“叶老板这是搞出来了个大东西啊！这也太神奇了！快，留一台在门口做长期测量，带着其他仪器跟我进来，厂区的其他地方也要检测！”-
叶韶光领着一行人进门，叶妈妈愣了愣，迟疑地看着女儿身后一大堆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
说是来应聘的，不太像。
但她也不记得女儿说过，最近圆梦厂有合作参观项目啊？前面接的单还没生产完呢！
听完女儿的简单介绍，叶妈妈一时愕然，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贝，“市长带队来突击抽检？！”
“那你还这么随意？”叶妈妈无奈地拍了女儿肩膀一下，担忧极了，“官方来检查，最容易被找麻烦了。怎么会突然选到我们……让别人觉得被慢待了，到处挑刺可怎么办。”
叶妈妈匆匆理了理头发，上前露出笑容，“您好您好，管市长一大早过来，辛苦了。我们厂暂时没有建接待室，条件简陋，您见笑了。还没有开始生产，要不，我们去二号车间坐坐？您喝茶吗？”
叶妈妈紧张溢于言表，管市长客气地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安抚地一笑，“不用了。我们只是临时抽检，检查完了就走。”
一号车间两条生产线安静立着，值班室门缝里，满满当当的生活用品一览无余。
管市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外面看起来，厂区很朴素。
她来时看到网上舆论说圆梦厂产品性价比高、猜测利润压得很低，也看到了“豪宅”的传闻。
她见过的人太多了，在厂里花天酒地的、干脆把厂内部建得金碧辉煌的奢侈老板，比比皆是。
只要产品没问题，确实可以成为绿色通道的宣传例子，管市长对圆梦厂长奢不奢侈不太在意。
可是……
厂长母女这么长时间，就住这里？
看起来电脑等设备都很新，房间里床垫一看就很好，也堆着昂贵的补品。
但三十多平的小房间里住了两个人和各种设备，哪里是生活奢侈，分明是简朴得不能再简朴。
叶韶光顺手按下机床开关，回头拉住妈妈，“检查而已，没事的，妈妈来吃早饭吧。”
叶妈妈看着围到生产机床旁边的几台检测仪器，哪里吃得下饭？
叶韶光完全不在意厂里多了一群人，按着她回到值班室坐下。“不吃饭就凉了。”
妈妈太过担心，生怕厂里出什么问题。但在叶韶光看来，还是妈妈误了早饭时间会胃部难受这件事更重要。
包子塞到手里，叶妈妈才盯着门外，食不知味地啃了一口。
叶韶光淡定地从早餐桶里取出另一个包子，自然地套上塑料袋，递给管市长方向，“您吃吗？启动生产需要几分钟，现在吃饭不影响的。”
管市长：……？
见过遇到抽检紧张的，见过讨好的，这么淡定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用了。”管市长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叶韶光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咬了一大口包子。
暄软的面皮漾出热气，棕褐色肉汁深深浸入了包子皮，肥瘦相间的酱肉粒油光发亮，香气止不住往鼻子里钻。
管市长瞥了眼盖住的保温桶。
听网上说，圆梦厂伙食好，包吃包各种补贴，居然真的这么实诚。这样表里如一的老板，现在真是不多了。
香味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在变成让人生厌的油腻味之前，就消失不见。
去外面确认数据的文员匆匆回来，管市长收到秘书汇报，眉毛忍不住挑起。
她确认道，“数据可以重复？”
秘书点头，“外面重复检测了几遍，确认没问题。不是香氛，不是感官错觉，厂区的室外空气数据确实大有改善。”
“那就看看这里的数据了……”管市长脸色微喜，喃喃着，关注地看向机床。
生产机床嗡鸣声中，清早第一台百虫网缓缓出现在产品出口，被传送皮带带向包装区。
生产线周围盯着仪器的质监工作人员，发出惊呼，“怎么可能是这个数据？！”
管市长脸色顿时变回了严肃，“检查有问题？”
“不、不是。”质监工作人员擦汗，“刚才问叶厂长，厂区没有启动大型排放系统，我们监测机床排放，发现生产期间，空气质量只有PM10有个位数轻微变化，其他排放数据没有任何升高，甚至多项污染物指标再次出现了微弱降低！”
她不可思议道，“也就是说，叶厂长的机床，不仅实现了无污染排放，生产还有利于改善环境！这、这太神奇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从刚生产的百虫网里挑出几个，很快也得到了检测结果，倒吸一口凉气。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低的醛苯等制品数据！外壳强度也很高，说明是原生塑料的优等品……”她惊讶地看了眼叶韶光，“抽检的几个数据，和检测中心保存的审批检测结果几乎一致。”
叶韶光面不改色地听着。
炼制的灵器机床启动期间，周围的稀薄灵气自然受到影响，环境好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机床实际能影响的灵气很少。但加上圆梦工厂生产本身没什么排放、新设的净化器笼罩整个园区，看起来数字就很惊人了。
原材料没问题，生产的灵器不可能有问题。除非有人恶意陷害。
见妈妈终于松了口气，叶韶光抚了抚妈妈背脊，适时给她塞了杯小米粥。
管市长注意到，叶韶光平静的神色。
少女不因为震惊夸奖而高兴，也没有因为惊呼诧异而不满。
也对，作为改装机床和做出多项发明的发明者本人，哪能不知道生产期间的变化？
这真是天才风范啊。
管市长心里暗暗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和质监走完了三座厂房，一一确认数据。
质监工作人员最开始还震惊得直挠头，看到最后一个厂房数据一样离谱，都震惊麻木了。
这么干净的空气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么干净的空气不仅真实存在，居然还存在在工业区工厂里！就离谱！
走出三号车间，管市长看着道路两侧的绿树，深吸一口气。
一直以来闷得好像压了块石头的肺部，不自觉舒展开，那块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轻了许多。
行道树树根位置的泥土还很新鲜，明显是刚种植不久。
但放眼望去，花草树木没有一个发蔫的，绿得油亮，叶片都精神抖擞，生机勃勃。
检测仪器还在运转，还有一部分检测结果没出。但前面的数据足以判断出，圆梦厂应该是合格过关了。
管市长好奇地远眺尽头推平的区域，简易围栏隔开了工地和外面的花坛，里面却没有队伍施工。
“九点多了，施工还没来吗？”
叶韶光摇头，“是刚辞退原本的施工队，还在另约人来施工。”
叶韶光简单说了昨天发现包工头抽烟的事，管市长眼前一亮。
从确认厂区净化空气卓有成效后，她心底就有一个念头，到现在，已经生根发芽。
管市长确认道，“空气净化器，还有制止抽烟的功能？”
烟雾报警器能直接制止抽烟，但使用一次就得换新，耗费太高了。而且，室外和很多公共场合，也不方便安装太过灵敏的烟雾报警器。
圆梦厂的空气净化器，靠风制止抽烟，却是一个新思路！
叶韶光干脆点头，“您可以试试。”
虽然净化灵器暂时没法大规模生产，但有回馈灵力和卖出更多净化灵器的机会，当然要抓住。
管市长果断看向身后，“有打火机吗？”
秘书掏出打火机，有些尴尬，“我没带烟……”
顶头上司不喜欢烟味，带打火机以防万一可以，带烟那不是找事吗！
好在质监来的人多，临时问了一圈，秘书很快拿回来了一根烟。
秘书和文员一人拿着烟，一人拿着纸，一起点燃。
火苗刚烧到烟头/纸面，一阵微风吹来，唰地熄灭了。
一连三次，最后一次，连手上的东西都吹掉了。
管市长就站在他们中间，一点味都没闻到。
“好、好。”管市长喜上眉梢，连着说了两遍，“叶厂长英才出少年，科研成就相当不俗啊！”
工作人员小跑着跑出厂房，送来最后几个数据。
和之前一样，不仅合格，还优秀得完全不像是工业区的检测数据。
“恭喜，圆梦工厂本次抽检合格，希望叶厂长能继续保持。感谢你为绿色减排做出的贡献，要是什么时候，生产减排能推广，就更好了。”
管市长笑着赞许，握住叶韶光的手，“我看到你在改良家用电器上做了很多创新，希望我们未来能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年轻发明家啊。”
叶韶光也笑起来，和她一起转向镜头，“谢谢您的认可，我将继续专注于探索和创新。圆梦厂始终致力于为大家圆梦，希望能圆更多人的梦想。”
好家伙！打广告都打到这里了！
飞快记录对话的宣传人员都怔了一下。
管市长哈哈一笑，“圆梦厂的百虫网圆了蒙州那边的梦，不知道空气净化器，什么时候能圆圆我们A市禁烟的梦？圆梦工厂的空气很不错，能直接净化室外空气，很科幻的功能啊，有了净化，大大利好市民出行。我没看到生产线，什么时候出实验期？安全性检测过了吗？”
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叶韶光也有意销售，不可能往外推。
“净化器很安全，没有副作用，没有排污，也没有严重影响空气成分导致失衡。只是还在实验调整阶段，针对病毒、臭氧等特殊气体和烟雾报警这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改良。”
自家用，只追求舒服生活，但卖出去的净化灵器功能还得仔细考虑。
另外……
叶韶光理直气壮地摊手，“净化器做不到覆盖全市，科幻小说里那种穹顶防护罩，我做不了。您如果希望使用净化器在全市设置禁烟区，只能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进行。”
管市长略一沉吟，“那，需要覆盖比圆梦厂区大两三倍的范围呢？”
叶韶光想了想，点头，“可以调整。”
修仙界的防护罩有大有小，消耗各不相同。回到蓝星，就更得考虑消耗了。
基于防护罩完成的净化灵器，功能越多、覆盖范围越大，消耗就越高。
售出的灵器用的人多、反馈的人多。这么长时间，短期反馈灵力最多的，还是大型百虫网。但大型百虫网不会一直使用，净化灵器却可以。
既然客户有需要，取舍调整一下功能嘛。在别的地方只当净化器用，连基础的防护都可以去掉。
管市长追问道，“制止吸烟和空气净化效果会变弱吗？大概会弱多少？耗电会变高？或者需要多台机器？”
叶韶光摇头，“数据上不会，只是感官和心理感觉可能没有厂里这么明显。如果没有其他针对性需求，只是扩张两三倍面积，四台机器就足够了。”
管市长大喜，“好好好！黄金周即将到来，要是叶厂长近期能提交产品审批，严格执行禁烟的第一个试点，就交给你了！”
来时心底的怀疑，走时全变成了惊喜。
这是什么？这是绿色通道审批出的政绩，是解她推行条例困境的福星啊！——
作者有话说：出门回来才发现忘了定时……簌簌360度环绕鞠躬忏悔orz
第39章
新产品的优秀效果近在眼前， 体验过后，谁能拒绝它？
比起短期临时推行新产品试点的困难，还是黄金周期间很大可能大量爆发的禁烟条例相关投诉， 更让管市长头疼。
管市长走之前，还不忘殷殷叮嘱，一定要抓紧时间调试， 尽快推向市场。
乍一听， 还以为她才是圆梦厂等着卖货的市场销售呢。
陈潋昨晚追着“豪宅”的热搜， 把重回圆梦厂之后一直想宣传的点推了出去， 狠狠刷了一把大众好感。
凌晨睡觉的时候， 她都是看着挂在热搜上的#我的梦中情工作圆梦厂#入睡的。
刚睡醒， 按掉早上十点的闹钟，陈潋就收到叶韶光发的新宣传素材。
——清早抽检的监控。
陈潋对自家老板有信心，抽检结果好的出奇， 也一点不诧异， 只是有些羡慕厂区空气数据。
检测出来，都比居民区好诶！
厂里在建的住宿区，虽然两个好处都能享受到， 但基本都是两人、四人间。陈潋看过厂长公示的设计图，约等于合租和宿舍。
想到从租的房到工业区，早上通勤一个半小时起步， 顿时还是觉得独居居家办公更好。
自从听说准备建住宿区，陈潋早晚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希望老板出大名、赚大钱， 以后安排一人一个公寓，我可以焊死在里面上班！
万万没想到……
赚钱的机会来的好像太快了点吧？说好的实业难赚大钱呢！
拉着视频进度条反复看了三遍，陈潋呆滞地搓了搓鸡窝一样的头发：……后面殷切催进度的，真是市长啊？
“哈哈， 我是没睡醒吧？不都是企业追着市长试图拉好感、搞招标，什么时候，市长居然还会在公开场合这么直白地夸奖、等着买新品啊？”
安详合上眼，躺回去反应了几秒钟，陈潋没憋住，自己笑醒了。
“市长真有眼光哈哈哈！我也想要新品，希望老板早点做出来，在A市大大推广！
“老板牛就是好，轻轻丢出一个技术，就能带飞我们宣传啊！真是好难选，这么多热点，捡不过来，根本捡不过来，该先推哪一个呢……？
“正好，推新品吧。别人搞推广宣传需要表演，监控不用剪都能直接放上去当宣传了嘿嘿。”
陈潋兴奋搓手，在满是广告宣传点的视频里，痛并快乐着。
质监队伍刚撤走，围在圆梦厂门口的主播们，纷纷更新视频。
【圆梦厂遭遇突击质检，圆梦厂真的好吗？】
【市长带队启动最严抽检，圆梦厂能否顺利过关】
【虚假的商战操盘股价，真实的商战物理对决——远山科技疑影响圆梦高层人身安全】
【小三登门道歉，远山科技法制咖实锤？】
【惊！质监局进入圆梦厂竟大惊失色！】
主播们吃了一早上的瓜，早就想了满肚子的吸引眼球剪辑，好狠狠蹭一波还在热搜上的圆梦厂热度。
有人忙着八卦远山和圆梦的恩怨情仇，有人准备看抽检的热闹，也有人好奇着到底是什么让质监一行人那么关注。
唐子闲昨晚跟人吵了半晚上的“圆梦厂赚钱应不应该”，中午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就呆滞地看到：
小蓝书首页一刷新，圆梦厂，圆梦厂，还是圆梦厂。
大数据推送总是这样，推送重复新闻都很常见。但这次不一样，居然全是新瓜！
唐子闲顿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一手抓着汤勺，一手唰唰点开最新消息。
【看昨晚的瓜了没，笑死，小三是不是刚出警局就跑去圆梦厂了？结合刚拍到的，我猜是耀祖故意让人来给圆梦厂找事，被抓了。】
【她哪来的脸啊，轻轻松松一个道歉以为就过去了？还好叶老板没放过她！谅解书？想屁吃去吧！】
【远山科技怎么瓜越吃越多，你们搞商战的是真吓人啊，居然还搞谋杀！】
【怎么都在关心小三啊。这次抽检这么严，我听说远山科技一直和各个上下游、政务部门关系不错，会不会故意为难圆梦厂啊。】
【以渣男的恶心程度，说不定真会唆使“朋友”使绊子诶。什么举报有毒有害啦，举报消防卫生啦，伤害不大但很恶心的。抽检向来是一个区域、行业一两家，或者整个行业大检查。今年西郊工业区抽过了，要是没人在里面挑事，怎么也不该轮到圆梦厂吧？】
吃瓜的顾客们忧心忡忡，看不惯圆梦厂强势崛起的许多人纷纷幸灾乐祸起来。
【成天吹圆梦厂，怎么一检查就害怕了？】
【质监一进门脸都变了，说不定是空气严重污染呢。】
【吹是吹，自己也知道资本家不可能跟屁民站在一起吧。是药三分毒，越虎狼药效果越明显。圆梦厂吹迅速见效，谁知道到底加了什么长期影响健康的东西。审批检测的时候查不出来，一看添加就露馅喽。】
【远山科技好歹是个经久不衰的老牌企业，这么多年质量有保障。圆梦厂？新出的那些东西都没用一个月呢！】
【昨天我就想说了，圆梦厂赚了钱没见研发，先给自己盖房，居然还有人吹？远山科技哪怕今年开始扩产，也没见少给研发投入钱，那才是正经好好做生意的样子。】
【就是，圆梦老板说啥你们就信啥啊？我听那意思，其实就是弟弟恶作剧啊。要是穆总一家真涉嫌谋杀，早就有警方通告了。小仙女想泼脏水，没想到自己先被查了吧？】
【乐，等一手抽检。市长反常地带队去抽检，说不定就是收到大案的线索，专门去抓人树立典型的。你们圆梦厂这么好，最好不要出现在通报里哦。】
“……不是？这些人骂之前，不先看看远山科技吗？远山科技今天也被抽查了啊，明显是因为最近的舆论热度选的吧。”
唐子闲边看边翻白眼，连和这群阴阳怪气家伙对骂的兴趣都没有。
“质检，圆梦厂有那么强的技术，不可能不过关。我赌一包旺仔，质监是被圆梦厂产品惊讶了！”
唐子闲没兴趣吵，但有更多人被阴阳怪气激怒了。
几条视频下吵得热闹，唐子闲一刷新，就刷到了一条新消息。
【报——远山科技抽检结果出来了！部分产品醛苯超标，抽检不合格，生产线停工整改了！[工厂停工照片]、[质监最新发布的抽检公示截图]】
唐子闲噗嗤笑了。
昨晚营销号和小报刚吃过一轮远山科技的瓜，继续盯着它的人，可比跑去拍圆梦厂的多多了。
圆梦厂早上热度又这么高，作为“对手”的远山科技，更是极佳的八卦素材。
@八卦小鼠：【鼠鼠我呀，今天也是富贵不能淫了！卧底远山科技检查现场，拒绝收买后，冒死发出照片，大家赶紧截图保存！[工厂照片][照片][录音：删掉照片一起压下消息，给你一万]】
清早检查，远山科技就收到了不合格的消息。这会才发出来，自然是因为……
小鼠自己清楚，录音还有后半截，是他要十万才肯删除。
可惜向来对营销舍得花钱的远山科技，从昨晚开始就很抠门。纠缠半天拿不到钱，小鼠当然不会把这么有时效性的消息压着不放。
正吵架的网友们刷到营销号消息，像火上浇油，立刻架也不吵了，操心也不操了，一阵哄堂大笑。
【啊？这就是们“老牌企业”“没有质量问题”？】
【谁知道之前远山科技是真没问题还是假没问题啊。反正我知道，圆梦牌的风扇是确实用了十几年的。】
【我就说吧，渣男垃圾连自家女儿都要抄袭，对家人都赶尽杀绝，还有什么干不出来？之前质量保持得差不多，说不定还是因为前妻按着他，这不，刚离婚，企业一扩张就查出问题了。】
【刚才说圆梦不如远山的，出来走两步？圆梦行不行不知道，反正你们远山科技是真不行啊。】
一片嘲笑声中，#远山科技疑接受警方调查#的本地热搜还没掉下去，又上去一条：#远山科技产品抽检醛苯超标#。
远山科技会议室里，看到最新弹出的负面舆论热搜，林玲的脸色阴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远山科技技术没有那么顶尖，但是它好看，品质一直不错，我才买的。怎么远山科技也塌房了！】
【醛苯超标……我只是想要个好看外观，你们产品用的涂料准备谋财害命啊？】
【有点不敢买了，观望一下。】
嘲笑声里混杂着刷到新热搜的顾客声音，还未发声的沉默大多数的态度，正是最让厂商担忧的。
线上会议里，被紧急叫来的股东们，一个比一个着急，“林总，你们广告部怎么不管舆论的！你还说要推新系列，现在这局势，还怎么推？别以为你们家占了大头控股，就胡乱经营公司！漏税，税怎么能出问题了的，财务干什么吃的！”
刚刚是谁不停否决提议，不停嫌弃广告部花的钱多的，他们好像已经忘了，只是一个劲到处埋怨-
远山科技超标整改新闻一出，拿远山科技阴阳怪气圆梦厂的声音，立刻少了大半。
剩下的小半撮人，在嘲笑声里，不停追问着：【部分供应工厂和部分产品不合格而已，最多只是生产线一部分材料问题。远山科技一天出几万的货，只查出来几个超标，已经说明更多的没问题了啊。圆梦厂的结果呢？说得像圆梦工厂就很好一样！】
蹲在圆梦厂区前的主播们，一看热度差不多了，才舍得把圆梦厂的后续视频放出来。
【哈哈哈，求锤得锤！】
【怎么办呢？圆梦厂不仅没有被停业整改，突击抽检的队伍还是有说有笑出来的耶～】
【圆梦厂是产量低，据说新添了设备那就按一天五六千产量算，居然没有一个有质量问题哎？】
阴阳怪气的人被挤兑得破防，恼羞成怒：
【得意什么！没有停业整改，谁说就是没有质量问题？要是真没有质量问题，那怎么一进门脸色变得那么快！说不定是排放超标，污染物偏高！】
远山科技抽检翻车的消息，打击得闭了嘴的反对派，也缓过了劲，跟着一起质疑起来。
“为了骂人，啥真相也不肯看啊？”唐子闲飞快复制黏贴，在一声声质疑下，贴出新鲜出炉的截图：
圆梦生活视频账号，发出的厂区的多项检测数据。
唐子闲一直忙着刷新新消息，第一时间看到了视频。
视频来自监控，经过处理，从厂区多处空气质量，到抽检产品的反馈数据，都被放大标出。只要有眼睛，都没法忽略掉那一行行明显的对比数据。
怀疑圆梦厂不可能通过质检的声音，顿时销声匿迹。
吃瓜网友们的注意力，也都从吵架挪开了。
【产品检测何止合格，毒害性检测明明是优秀通过啊！】
【往年吹自己检测合格的厂家，敢直接放监控、放数据图吗？叶老板是坦坦荡荡随便看啊，这就是东西好的底气吗？！】
【啥？啥玩意？你告诉我这是真实存在的空气质量？】
【呵呵呵我家旅游城市，宣传空气质量好，山边的PM值还没有圆梦厂低，这合理吗？？？】
【不用问了，肯定是还没上的新品。谁说圆梦老板光建房子享受，没有搞研发的？一个月发的新产品技术革新程度，都够别人发十几年了，她居然还没有躺在功劳本躺平耶？这么有创新精神的厂家哪里找！】
【谁说的，叶老板明明变懒了。过去准备上的新品，都提前几天能看到试用直播。牙刷当天过审批当天发试用就算了，怎么现在新品效果，干脆连解说都没有了啊！到底怎么做到的？！是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看看，让我买！让我买！】
【空气质量变得这么好，鼻炎星人已经羡慕哭了……总不会是科幻片的气候调节器吧。参考百虫网，我赌一个强效吸尘器！颗粒物进去，干净空气出来。】
【圆梦厂圆了怕虫、秃头和牙疼的梦，终于要轮到我们鼻子敏感的圆梦了吗？求求新品也是便携式的，以后出门就不用头疼遇到烟人了，可以独享干净空气！】
【啊？新品还没出，已经开始许愿了吗？】
【圆梦厂圆了那么多梦，不差圆我这一个，多许愿，万一实现了呢（狗头）。先圆我一个抢到的梦再说！】
【好想去采访一起去的质检队伍，快告诉我厂里到底什么感觉啊？】
“就是，脸色为什么变？就不许人家因为空气太好惊讶啊！”
唐子闲乐不可支地笑了半天，盯着检测数据琢磨起来，“……不知道是啥新品，什么时候能上市？”
唐子闲好奇得像心里有蚂蚁在爬，目光不自觉落到桌上的招聘启事上。
“话说，只是实习或者业务合作，有没有可能优先购买圆梦厂的新品？唉，叶老板到底在干嘛，快快快发试用介绍啊！有钱你不知道赚吗？！”
和她一样的怨念声相当多，蹲在圆梦厂门口的主播们，也被催着快去拍照和采访。
主播们没人敢进去打扰生产引发众怒，只能拍拍外围。
拍到刚上班没多久的圆梦厂员工，出来接午饭餐车，他们的直播弹幕里全是羡慕流口水的表情。
被关注着生产的叶韶光，此刻却不在生产线旁。
“汪律，早上开庭结束了？”
汪律师笑道，“不辱使命。当庭宣判，远山科技侵权败诉。”
“我们的案子排在上午第二个庭，对方公司法务出示了纽兰士实验室的专利证书，证明他们确有授权。他们国外的专利时间，比您的专利证书晚一天。
同时他们无法解释公示期没有提出异议的问题，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穆远山身为亲人不知情。考虑到专利具有地域性，国内是您的专利保护区域，最终判决对方停止生产、返还盈利并赔偿。”
叶韶光对案件结果并不意外。
证据和事情脉络都很清楚，等到现在才开庭出结果，完全是因为法院太忙。
汪律说完好消息，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您要求的远山科技和穆远山本人给出道歉，这个可能只能执行一部分。
“一般道歉在调解中，双方各让一步比较容易获得。您拒绝了调解，以叶老板和他的关系……肯定是希望他来的。哪怕远山科技耍赖，也能强制执行，但个人道歉，执行时最多只能法院代为拟定内容公布了。”
叶韶光平静点头，“我知道。”
道歉，是专利被偷后，她应得的。
但穆远山做的恶心事太多了，有道歉更好，没有，看他倒霉也不错。以叶韶光对他的了解，远山科技丢人，跟穆远山自己丢人差不多。
林玲今天来的那个态度嘛……
嗯，希望人有事。
汪律贴心道，“到时候执行，我一定全程盯着，不会让他们乱写道歉的！”
叶韶光笑起来，“辛苦了。”
不愧是购物平台搜索时，自动推送的排序第一律所。派来的律师是真有两把刷子。
确认了叶韶光对侵权案的要求，就从没有试图劝说她接受调解。从提交材料到开庭，叶韶光压根没操心，案子就结束了。
叶韶光想了想，“圆梦工厂未来应该还需要一些法律合作，不知道汪律除了知识产权，其他业务接不接？”
电话另一端，汪律师的眼睛唰地亮了。
律师，最重要的当然是案源啦～
她连连点头，“可以！我可以做圆梦厂的合作律师，有什么事都能找我！”
叶韶光聊完待遇抽成，满意地挂断电话。
不错不错，圆梦厂空空荡荡的文职，新增一员编外大将！
陈潋打了鸡血推着早上的抽检新闻，刚忙完一轮，就收到叶韶光发来的判决书照片。
陈潋痛并快乐着，“恭喜老板，贺喜老板，远山科技栽啦！就是、就是宣传能多招几个人吗QAQ”
平时还好，有合作的编外剪辑工作室、海报制作等等分担压力，但碰上今天新闻扎堆的时候，她实在忙不过来啊！
以圆梦厂的热度，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好像只会越来越忙呢……
叶韶光从善如流，“我觉得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很专业。你去招人，招来给我办入职。对了，目前宣传需要的设计多，最好也招一点。”
正好，也给妈妈减点招聘工作。
陈潋小心翼翼提醒，“老板，我才入职不到一个月，那边离职手续还没办完。我负责招，不好吧？”
“一个月啊？你那边的年假休完了吗？”
“前天就休完了。但是人事在跟我扯皮，不肯给我立刻办手续。”
叶韶光闻言一笑，“我的宣传主管，今天去办手续吧。再不办手续，你作为主管增加的20%工资，就得等下个月发了。今天的远山科技，应该没有心思卡你了。”
对哦，今天一连串负面新闻出来，远山科技的普通员工都得心慌。
人事卡她的手续，估计是广告主管林总授意。但林玲忙着搞公司和她儿子，哪有空再为难她啊！
陈潋分析完，才忽然意识到上一句叶韶光说了什么。
陈潋：？
陈潋：！！！
什、什么？她跳槽不到一个月，这就升职了？
陈潋晕晕乎乎挂断电话，脑海里回荡着刚刚收到的升职加薪通知。
她一秒扑到电脑前，火速安排发布判决的新闻。
“啊啊啊老板我要给你当一辈子员工！”
#远山科技疑接受警方调查#
#远山科技产品抽检醛苯超标#
#远山科技护发帽抄袭败诉#
【劝退了，要只是董事长私德问题我都忍了，远山科技真是抄袭啊。】
【别管找了多少理由，专利确实比圆梦厂晚啊！纽兰士实验室居然也抄袭？】
【好失望，买了这么多次你们家的东西，质量怎么越来越差了。】
【唉，正常，现在都是，品牌起来了，质量越来越差、创新步子越来越小。】
【取关了取关了。又不是什么无可替代的东西，我买哪家不好，非要买你们这法外狂徒的？】
接二连三冒出的负面新闻，压都压不完。远山科技广告部安静得像一片墓地。
午市刚开盘，远山科技股价一秒跌停。
广告部众人看着部门里多出的两个空位，气氛更低沉了。
公司的势头显然不太妙，往常领头的方飞都跑了，明知道要顶锅，谁还高兴的起来？
不知是谁先开始叹气，“奖金绝对完蛋了，赚点钱真难啊。也不知道别的公司怎么样……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跟圆梦厂对上了！”
“小飞哥跑得太快了。招聘季金九银十，要不……”
“哎，现在的市场行情都不好。有工作都不错了。小陈冒失辞职，估计还没找到工作呢。咱们可不是有人投橄榄枝的小飞哥，像小陈一样碰得灰头土脸就惨了。”
几人边议论边摇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走过办公区。
玻璃墙清晰照出陈潋的好气色，离职后，哪有他们猜测的一丝憔悴。
她拿着离职单走出人事部门，和愁云惨雾的其他员工一比，简直精神焕发！
猜得起劲的同事，立刻摸出手机偷偷发消息：【哎，小陈小陈，最近过得咋样？是不是找到新工作了，看你精神奕奕的，方不方便介绍一下啊？】
陈潋看着争先恐后冒头的前同事，翻了个白眼。
哼，嫌弃圆梦厂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要招人，也不招你们！
第40章
远山科技会议室。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没有专利， 之前生产和宣发都没事，怎么现在就要道歉赔款停止生产？已经投产的千万岂不是打水漂了！这不就是对方要求什么，法院就判了什么吗， 你们法务到底有没有用心争取！”
紧急赶到公司的股东们焦虑不已，指责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法务带着判决回到公司，灰头土脸地挨了一顿咆哮，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法务又不是神仙， 想要什么就变什么出来， 还能左右法院判决的！
不想赔款和损失这么多， 有本事最开始别动人家的东西啊！抄完了被抓了才不乐意， 是不是太晚了？
钱难赚， 牛马磨难拉。
法务挤出营业性的微笑，“判决抵达后15日内，如果我们不上诉， 对方就可以强制执行了。林总、各位老总， 上诉吗？”
股东们想到打了水漂的钱就心痛，今年的分红肯定要少了！
听到还有转机，立刻眼前一亮， “上诉能赢？”
法务面无表情：“九成可能维持原判。只是拖一下时间，拖过最近负面舆论浪潮。”
股东们：……
林玲适时开口，“强制要求道歉和赔偿， 很损伤企业名誉的。咱们公司本就很依赖在年轻人之中的宣传，名声， 可损伤不起了。我的意见是积极道歉，表示我们也不清楚相关问题是受了蒙蔽，立一下知错就改的人设，好推出之后的新系列产品挽回损失。”
先前找去医院的乔股东和蔺股东， 是除了穆远山之外的大股东。听到林玲的方案，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
乔股东陷入沉思，蔺股东却立刻摇头。
“你不懂。现在国内不能顶风作案，没法生产护发帽了，但已经生产的总不能塞回去吧，还是得找路子卖掉。一个专利没法用，其他专利改良还是得回本的！咱们护发帽是跟纽兰士合作的，甩锅容易，可是你想想，纽兰士和它背后的星宇怎么看咱们？国外市场还要不要了？”
林玲脸色微青。
乔股东叹气，“咱们在这里商量不出来，说到底，远山是穆总控股，还是请他来做决定吧。林夫人，穆总不至于连电话都不能听吧？前几天去的时候，看起来还可以啊。”
探究的目光停在林玲身上，林玲恍若未觉，哀切叹气，“最近太多坏消息了，他也不年轻了。穆总需要静养，总是操心，前两天才晕过去一次呢。”
关系没那么近的其他股东，闻言色变。
……身体状况差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们上次看到穆远山，还是入院热搜之后，刻意在财经直播间露面。
但直播最后以晕厥抢救结束，人过中年，中风高血压脑溢血就都找上门，晕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
要真是这样，远山科技的股份恐怕不好久拿啊。得想个办法做高股份，早点出手才行。
小股东们人心浮动，乔股东和蔺股东无奈对视一眼。
烂船还有三根钉，上次去找穆远山说得着急，但远山科技还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打垮。只是变成了一个烂摊子而已，架子还没垮。
烂摊子需要收拾，论背锅人选，论现在能出方案的人选，再考虑本身股份是谁家的……目前最佳的执行人呼之欲出。
乔股东：“那是不好再频繁刺激穆总，要不你先……”
林玲不自觉坐直了。
话没说完，会议室大门被紧急敲响。
市场部主管一脸惊慌失措，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老板，商场、商场宣布不接受咱们查出不合格的产品线了！”
“没看到在开会吗？”蔺股东冷哼一声，“这群渠道，远山赚钱的时候巴巴追上来，现在又来落井下石。哪个渠道，你记下来，以后穆总有他好看的！”
市场部主管差点哭出来，“几、几乎全部……”
会议室里股东们大惊失色，“什么？！”
市场部主管：“目前A市有推荐品牌的中高端商场，都特意通知了我们的入场门店和上架驻场销售，表示由于我们抽检不合格，需要下架部分产品。另外建议其他产品也尽快开始自检，维持消费者信心。
他们说，如果再有负面新闻，可能、可能就要停止续约了。目前只剩各个零售经销渠道，暂时没有反馈退货。”
看到鹌鹑一样坐在角落的法务，市场部主管想起差点被大麻烦冲击忘掉的另一件事。
“哦，还有。我们和广告部配合的地推小组，最近在部分美容院卖出的护发帽订单，在侵权判决出来后，客户均要求退货。目前护发帽销量，负七十三台。”
市场部主管成天看着汇总的销量数据，报出来的数字相当精确。
发布会后护发帽销量就断断续续跌，很快退货量都压过了销量。
现在只剩零星的护发帽没退货，算上发布会大手笔赠送的产品，销量已经变成了负数。
放在一个月前的远山科技，这么离谱的销售数据，绝对属于销售事故，几个部门都要被问责。
但现在嘛……
负面新闻多了，卖不出去的护发帽，在重要的商场渠道翻脸面前，都变得不重要了。
几个股东呆滞地张了张嘴，乔股东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管穆总会不会气出问题了，再不管事，就有大麻烦了！快，快去医院！”
想到自己蒸发的股票市值，一会议室的人都在着急，林玲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一行人浩浩荡荡推开单人病房的门，在药物作用下安静睡着的穆远山，被临时唤醒，大脑还处于茫然空白。
“夫人？”
乔股东看他仿佛睡迷糊的样子，痛心疾首，“穆总，你养病也得管管公司死活啊！实在不行，交给小穆总或者林夫人管，也比什么都不动强啊。”
病床前，林玲被挤到一边，几个股东着急上火，噼里啪啦说了一遍目前远山科技的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股东们说起营销号传的警方新闻和抽检问题，穆远山还能保持镇定，迟钝地做出平静反应。
听到商场们的反应，穆远山怒气冲冲地脱口而出：
“他们就是故意在整远山科技，限制我们的下游销售！小人，一群小人！”
几个股东只是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么说，自己不觉得这个行为好像很眼熟吗？
为什么眼熟来着？
哦，原来是之前远山科技就是这样打招呼对付圆梦厂的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精神谴责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不道德！
圆梦厂风头正劲，商场一个个去她门前碰了一鼻子灰。它们生怕被清算，效仿百卓商场，一起反过来对远山科技做限制，暗搓搓动手瓜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能等到判决出来才动手，都是看在远山科技没倒的份上了。
穆远山控制不住地发泄完怒气，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真正意义，脸色骤变。
穆远山慌忙摸向电话，但刚摸到手机，电话就进来了。
乔约翰质问，“今天侵权案开庭时间，昨天怎么没通知我！？我明明告诉了你，我们的人可以去作证，证明发明理念和你们的无关，并非抄袭，只是个巧合。判决结果我居然是从新闻知道的，你们远山科技到底想干什么！纽兰士的荣光都被你们玷污了！”
穆远山太阳穴突突地跳，勉强放缓声音，“我会安排上诉和澄清舆论……”
“这种案子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印象，现在上诉都晚了！你们的营销和公关在做什么？”
乔约翰恼怒不已，“上诉，当然要上诉！你们现在不要再动舆论炒热度了，专心准备我们的合作销售。”
穆远山答应的声音格外谦卑，“是，是，远山科技的渠道一定让星宇满意。”
“要不是昨晚和你签了意向已经汇报到总部，星宇在夏国有的是可以选的合作方，哼！你知道具体条款该怎么做吧？”
穆远山心痛得滴血，咬了咬牙，“这次销售，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感谢星宇给了我们这个机会，给了我们使用最新前沿科技的机会，远山科技分成分文不收。”
乔约翰满意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乔约翰叫来下属，“对了，请总部调数据算力帮我们查查，圆梦工厂的信息，尤其是，它的新技术有没有和部分研究重合的。”
病房里，股东们听到“星宇合作”，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焦急的神色顿时变成了惊喜。
眼神游移的小股东们，也重新变得镇定，笑嘻嘻调侃起来。
“可以啊老穆！搭上了纽兰士背后的星宇集团，难怪能稳坐钓鱼台，还有心情疗养。护发帽意外出了岔子没关系，有最新前沿科技补上，哎，跟我们你还藏着掖着一直不说？”
“星宇这可是第一次进入夏国市场，能借星宇的东风，咱们扩张市场赚钱的好日子来了！暂时少赚点，未来的市场可都是咱们的，穆总高瞻远瞩啊！”
“圆梦厂也就是小孩子搞些小玩意，有些没见识的家伙就跟着跑了。全球领先的星宇一来，人家拿最新前沿科技出来，圆梦厂还怎么比？”
听着左一个“高瞻远瞩”、右一个“深谋远虑”，穆远山心痛得脸皮都在微微抽动，还只能撑着笑脸。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远山科技怎么会在这里翻船，大家放宽心。”
林玲从门前接过护士带来的餐车，推进病房，微笑道，“大家忙了一天都累了吧，来吃点东西，坐下来看看电视休息一下。”
“嫂子真贤惠。”
“不了不了，让穆总休息吧。”
说话推辞间，林玲已经打开了病房的屏幕。
高级私人病房里的屏幕，还锁定在穆远山上次查看的网络新闻频道。
“A市本季度工商质量检查圆满结束，多家企业抽检结果出现生产不合格，涉及有毒有害污染的三家工厂正在停业整改。同时突击检查中暴露出的偷偷排放问题仍需严抓严管，欢迎市民监督……”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一出，病房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在“三家工厂”的镜头里，挂着远山科技牌子的工厂一闪而过。虽然只有一句话、一秒不到，但完全就是钉在耻辱柱上了。
穆远山的脸皮宛如火烧，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股东们忍不住抱怨，“今年的抽检不声不吭地就放新闻上了，我们又不是不改，又不是故意添加的！”
“哎，嫂子，这次怎么没有记者跟咱们通风报信啊？早知道有这个，也有点准备啊！”
林玲无奈叹气，“事情太多了……”
乔股东起身，“关了关了，什么破新闻。穆总，公司的事你也上点心，圆梦厂能拉回来，还是跟小叶总说说，拉回来更好嘛。”
正说着，新闻已经播放到下一条。
“本台消息，今日上午，市长一行深入我市圆梦工厂开展调研考察。该司本月提交的多项电器改良，作为鼓励小微企业创新发展政策的我市首批受益对象，其运营发展与创新成果得到了市长的高度认可。
据悉，该司生产的新型灭虫设备‘百虫网’已在草原省大面积推广，通过生态友好型物理阻隔和检测防控技术，有效遏制了多年来秋季草原林地区域的虫害防治难题，还草原一片蓝天。
考察期间，市长对其通过严格质量体系审核的产品给予了充分肯定，并鼓励大学生厂长叶韶光继续深耕科技创新，发挥好示范引领作用。
考察结束时，市长与该司团队亲切交流并合影，期许更多小微企业能借此创新绿色通道，走出独具特色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网络新闻频道往常没什么弹幕，但最近的热点“圆梦厂”一出，稀稀拉拉的弹幕瞬间变多。
【哇，这算不算官方认证！】
【政策扶持，公司争气，蹲一个百虫网全国普及！南方人真不想再骑大蟑螂上班了QAQ】
【姐妹大胆点，市长亲自打CALL站台树标杆，应该是百虫网、秀发梳子、无垢牙刷都给我普及哈哈哈哈！】
【讲个鬼故事，圆梦厂的产量……】
【求别提，今晚的补货，A市跟我抢单的人又要变多了。你们A市当天发当天到，美容美发和牙科最早合作的店也在A市，咋啥好事都是你们！！！叶老板支棱起来，趁着有扶持政策多推几个产品啊！支持来我们大草原开分厂！】
【就是，我还等着买呢。质量好又有大创新，不买这个难道买劣质货？】
【百虫网yyds！草原省旅游大救星，什么时候迷你型也能网售啊，急急急急急！】
【笑死我了，早上是谁吵架给圆梦厂扣质量不好的帽子来着？新闻编导把两条新闻放在一起，是真解气啊。】
【你说渣男的厂啊？垃圾还是滚垃圾堆吧，跟圆梦厂放一起，我都嫌拉低档次。买过他家小电器真是我赛博案底，检测一超标，我都不敢继续用了。】
病房里鸦雀无声。
穆远山被弹幕嘲讽得脸色涨红，眼睛暴突，死死盯着新闻画面。
和市长合影的“圆梦工厂团队”也正看向屏幕外。
完全升起的太阳明媚热烈，照在她们脸上。
叶韶光和管市长笑容灿烂地握手。叶妈妈站在一侧，笑得温柔又骄傲。
她新长出来的黑发已经比白发多了，气色虽然不太红润，但明亮精神的眼神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好像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痕迹，还是许多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厂长独女。
母女俩身后，圆梦工厂红砖绿树，复古又崭新，透着一股生机勃勃。门头的金色招牌熠熠闪光，仿佛从未破败过。
衬得病床上的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穆远山气血上涌，“不，不——”
股东们大惊失色，“穆总？！医生！！！”
忙乱的病房里，穆远山死死抓住第一个扑到病床上哭泣的林玲。
昏厥前，憋出了两个字：“星宇！”
穆远山被推进抢救室，留在病房里的股东们，看着满脸泪痕的林玲，都有些心虚。
……谁知道穆远山看起来好好的，怎么听几句话就倒了呢！难怪林玲拦他们哈。
林玲擦了擦眼泪，“公司正在艰难时刻，好在穆总已经给我们找到了曙光。穆总昏迷前的叮嘱，大家都听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握住和星宇合作的机会。但公司资金吃紧，推出新牙刷，也能回些款，进行星宇合作的准备，大家觉得呢？”
“对、对。”这次，再没有人反驳林玲。
股东们散去，只剩下林玲等在抢救室外。
直到天黑，抢救室大门才重新开启。
医生们疲惫地走出来，“病人抢救成功。再度中风，他的恢复会很漫长，家属要注意一下。”
林玲一脸惊喜，连连点头。
医生却莫名感觉，她似乎没有很开心-
晚上圆梦工厂吃的是火锅。
鸳鸯锅一边羊汤一边麻辣，坐在厂房外边吃边看视频，叶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叶韶光推了推她的饭碗，“妈，已经看了三遍了，过去谁说的吃饭不要玩手机来着……打官腔没什么好看的。要不，你来看看我和市长那边签的合作意向书？”
叶妈妈嗔她一眼，“那可是A市新闻！过去你姥姥姥爷都只上过一次呢！”
市长带队来时，叶妈妈很紧张，直到他们离开，也没什么真实感。
直到A市本地新闻出来，才有了后知后觉的惊喜。
叶韶光重新卷了肉卷蘸上麻酱，夹给妈妈，“妈你不是早就知道，草原省用了百虫网上新闻了吗？来，吃一口再看。”
“哎，就是不一样。”叶妈妈喜滋滋地。
直到第二天早上，白翠等人来上班，叶妈妈开口的第一句都是：
“早上好啊，你怎么知道我家光光搞发明上新闻了？来来来，发红包沾沾喜气！”
亲妈炫崽，人之常情。
作为被炫的崽，叶韶光：……
好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有点脚趾扣地，又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刚上班就收到红包，员工们一个比一个喜气洋洋。
“恭喜老板！恭喜叶总！”
差点幻视过年。
叶韶光拉着乐了半天的妈妈，招呼准备开工的员工，“先别着急，走，我们去工地。”
新换的施工队准时抵达，圆梦厂已经拆干净的后半截地皮，也到了动工时间。
土地上，插着一把系了红绸的铲子。
叶韶光拉妈妈走到中间，“新圆梦厂第一次盖住宅区，也是第一次动工，第一铲土，我们一起来吧？”
“我们光光，也学会讲究仪式了。我记得你姥姥当时换新厂盖新房，就是握着我的手一起挖的。”
叶妈妈握住女儿的手，一起握住铲子。
新包工头是个面向憨厚的中年女人，叶韶光和妈妈刚挖完，她手里就噼里啪啦放起鞭炮声。
“红红火火，共创辉煌！”
电子鞭炮响得热闹，红纸花抛了漫天，笑声洒满了圆梦厂区。
挖完第一铲土，施工队进场，轰隆隆机器轰鸣开挖，叶妈妈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下过。
叶韶光心满意足地打开手机，点了点购物平台的机器人客服：【不错，下次还找你检索。】
机器人91007检索推荐的知识产权起诉书和律所都很不错。
叶韶光不讲究仪式，但总觉得第一次动工，有必要给妈妈一个好回忆。她不太记得有没有什么仪式规矩，特意让机器人检索了一下。
对话框里，人工智能给出了不少方案，连本地高分庆典店铺都有。
叶韶光嫌前几个方案太麻烦，怕累到妈妈，连着换了几次。
机器人91007任劳任怨，更新到最新版，连带着施工队都重新推荐了一遍，叶韶光才定下。
收到叶韶光的新消息，机器人秒回。
91007：【尊敬的老板，作为您的专属客服，始终为您竭诚服务。任何事务，请随时联系我。】
“要是再聪明点，都赶上我炼器坊用的主器灵了。”叶韶光点了点屏幕，“可惜，人工智能目前还只是个工具，不具备主动性。”
器灵性格各不相同，但都不缺学习的主动性，相当好用。
炼器师如果不刻意催生，点化器灵是个概率事件，只是高级灵器概率更高。但以蓝星的灵气，灵器基本告别器灵的可能性了。好在，目前的灵器也用不上。
叶韶光从工地回来，刚开始琢磨净化器改进方向，就瞥见门外来了一群人
叶韶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哪来的锦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