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上老吴不敢置信的眼神， 工作人员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这个……之前不是怕新产品不靠谱，不放消息出去，后面再买杀虫剂也来得及吗？
老吴勉强撑着笑脸， 死死盯着工作人员，“圆梦厂，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请问是哪家后起之秀这么优秀？我们也好学习学习。”
“哎， 你是应该听说过。圆梦不是杀虫剂公司， 你们前两天上热搜的蜜蜂视频， 里面那个灯就是圆梦生产的。”
工作人员飞快说完， 赶紧追上唐飞雁， 小声说了晚上看到的网络舆论。
“唐局！唐局， 我看圆梦厂排单更多了，我们要不要催一下我们的订单，好下下一批单？”
唐飞雁对虫特翻车并不意外。她单独送检的产品和样品就有差距， 显然虚标不是个例。
她想了想， “从蒙州寄来的害虫样本明天送到，送去定制大型‘百虫网’的时候，可以一起问问进度。”
两人越走越远， 老吴听着只言片语，肚子里的酸水咕噜噜往上涌。
为了订单，他辛辛苦苦跑前跑后， 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居然还会主动送订单的！
再仔细一想工作人员的回答，老吴更难受了。
好消息， 营销有用。
坏消息，作用到竞争对手身上了。
叮铃铃！
电话响起，是远山科技的广告部座机。
方飞殷切提醒：“吴代表，网上舆论还在发酵， 调的水军不太够用。您看是继续加人手，还是爆其他料引走，或者……”
老吴本就压着火，闻言火冒三丈，“你们还有脸找我要增项？！
“远山科技之前做的营销很漂亮，考虑到双方公司合作，我才同意你们插手。你们自己看看，现在搞成什么样子？全是反面营销，营销到拿走我订单的圆梦工厂身上了！还不如我们公司自己做！”
方飞有些慌，“等等，咱们尾款——”
想到是远山选中的博主搞出蜜蜂事件，进而推广让圆梦厂的灯被蒙州选中，老吴就扎心得厉害。
“尾款？你们不会还惦记着我们的家居高质量客户吧？我查了查，你们穆远山穆总为了扩张市场，是不择手段谁都坑啊。是不是早就打听到我们有大订单，故意演出父女不和跑来抢生意？
“我都差点被林玲骗了，还真当是一个破烂改良技术。怎么？想说是她老师给的，还是她自己研究的？快倒闭的破厂能有什么新技术，谁会真金白银无缘无故给出去？还不是你们这种养得起研发中心的公司才舍得！我都没要你们退钱！”
老吴怒气冲冲挂断电话，还在公司熬夜的方飞抹了把脸，面对线上会议摄像头干笑。
“……林总，虫特代表那边好像有点意见。”
线上会议其他人都听到了老吴大破防的咆哮，没人敢吭声。
林玲皱了皱眉，“虫特说，营销热度给了圆梦厂？舆论监控为什么没有反馈，小方？”
方飞顿时心虚，“圆梦厂都没什么事业心，最近都没开播……”
这几天忙着本公司推广和公司外的营销，哪有心思管圆梦厂。方飞确定没开播，就没再放心上。
早上看的时候，圆梦工厂账号甚至连一条视频都没更新，主页还都是过去那些破烂。
账号粉丝量从十几到几百，只是小幅度上涨，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吧？
方飞点开圆梦厂的账号，嘴里拖延时间的话都卡住了。
才过了一个白天，他没看一次直播而已！怎么就从几百粉丝变成九万多关注了？！
方飞忽然想起，反水的宠物博主特意提起的“灯”。
之前还找不到是什么，现在一搜，网友们一个个化身福尔摩斯，已经扒出来是圆梦厂的‘百虫网’捕虫灯。
不是说高端科技吗？
怎么会真是圆梦厂的啊？！
方飞没敢隐瞒资料，截图发到群里之后，努力为自己开脱，“林总，圆梦厂一直没有做单独引流，几乎全是网友们用缩略词代指和私下分享。所以、所以没关联上虫特的词条，没进入舆论监控。”
林玲脸色发黑，深吸一口气，“圆梦厂能走出自己的路，我们……我们也为她高兴。”
说是“高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玲圈出舆情词条里热度最高的一条，“我们可以看到，虫特这次意外主要问题并不在我们的策略，而在于它自身成分。从圆梦厂的涨粉数量可以看出，我们为虫特打造的千万级热度，只有零头流向它。显然，圆梦厂的设备只是改良型，要不是虫特出现意外，不可能吸走热度。
“接下来和虫特代表沟通时，一定要提醒他这件事。小方，记一下。”
方飞尬笑，“吴代表还在气头上，感觉，好像不会付咱们尾款了。”
林玲摇摇头，“虫特的营销策略已经过时，没法把握网络舆论，才会找上我们。他们自己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最后还会回来的。
好了，每人准备两个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舆情分析和应对策略。晚上休息时不要关机，虫特随时可能来找我们。至于已经铺开的热搜记得更换时间，及时补上……”
方飞为弥补过失，赶紧讨好，“林总，那已经上线的小穆总广告，是不是也要补时长？”
林玲冷冷看他一眼，“不用。”
方飞醒悟过来，恨不得打自己嘴巴一下。
穆凌拍的正是宠物驱虫喷雾广告。虫特品牌没倒，但喷雾是肯定翻车了，还补什么，那不是上赶着让小穆总丢脸吗！
林玲结束会议，坐在书房里脸色冷冷，不知在想什么。
笃笃。
穆远山推开门，有些不耐烦，“还在忙？有这么忙吗，你过去也没见成天加班成这样。还是虫特公司有别的事？”
林玲脸上瞬间挂上笑容，嗔怪地推他，“过去公司不能扩张太快，工作量小嘛。”
穆远山的情绪顿时转向，“也是。过去叶华老是守着那老一套，成天说不该涉足太多行业，要什么稳扎稳打。哼，不快点占领市场，都被别人吃光了！等他们死了心，西郊那片地，刚好拿来做咱们的展厅。”
林玲靠在他胸口，甜蜜蜜撒娇，“现在远山科技在高速发展期，对外合作都有五六个在谈，马上下半年新品发售陆续开始……都是我们广告部的事，忙得我都没时间做美容了，凌宝也每天在外面跑咱们的广告。你都不心疼我们。”
“小凌是男孩子，要多历练。辛苦夫人，想要什么奖励？”穆远山哈哈大笑，揽住她走回卧室-
会议结束，电脑黑屏在家继续加班的小陈伸了个懒腰，对电脑撇撇嘴，“晚上休息？都一点了还晚上。烦死了，成天晚上找人开会，又不算加班。现在这群资本家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她写了几行舆情分析，就写不下去了，干脆打开直播平台。
“圆梦厂现在涨了这么多粉啊？我没看错，就是圆梦厂的东西，让我看看回放，有没有直播产品讲解？”
看到叶韶光说起“陪伴下一个几十年”时，小陈别过头，抹了下眼睛，咕哝道，“小老板怎么还是不会营销。这多好的热点啊，都不剪辑发一下的……”
小陈越看越手痒，“要不，剪一下练练手？”
边摸鱼边工作，马上天亮，工作账号弹出一条关注消息。
“虫特发声明了？！”
“‘整个行业都是这样，我们产品是符合标准的’？‘几十年老厂对每一个产品都很用心’、‘多次获得政府订单’……这是倚老卖老，还是病急乱投医拖所有人下水啊？这么引战的话题，怎么想的，还在评论区跟人没完没了地重复，虫特药丸。”
小陈念着虫特接二连三发的声明，脸色古怪，“呃，虫特不会是在学圆梦厂的‘五十年’吧？东西好可以这么说，你本来就出事了还这么说，是找死吗？”
“等等——坏了！”小陈猛地想起一件事，点开自己经营的宣传小号。
刚发布一小时的“风雨五十年再出发，圆梦予你圆梦”小视频，浏览量已经破万，点赞肉眼可见地迅速上涨，比其他视频热度都高。
显然，吃瓜人晚上都很精神。
【哇，老品牌能重新创新站起来，真好[点赞]】
【原来虫特那个瓜里的灯是老品牌做的啊？看起来还不错……】
【怎么店里什么都没有？我刚看上那个玩蝴蝶的玩具！】
【痛苦面具，主包你知道我搜出账号，发现全部售罄时的心情吗！谁家好人推荐产品，是全卖完了的啊？？？等着，我这就去找以旧换新！】
#圆梦五十年#词条下，不断有人凑热闹发出自家圆梦牌产品。
眼看热度越来越高，小陈心虚地点开删除键，犹豫半天，没舍得删。
“算了，不删了，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是我发的！”
圆梦厂刚挂上热搜尾巴，两条新热搜冲了上去。
#虫特回应符合标准#
#虫特老品牌用心#
小陈在工作群发了几条热搜截图，点开词条仔细一看，不由得摇头。
“词条里全是质疑和瓜条总结，虫特这，搞得大家逆反了，越买热搜越失败。”
刚一刷新，小陈瞪大眼睛，“啊？虫特又被扒出新瓜了？销售代表夜会蒙州文旅局交换订单？员工爆料过去也有阴阳合同，给大订单返折扣？回扣在业内很多，但是给的对象有点问题吧……”
小陈越吃瓜越精神，天蒙蒙亮，她刷到了蒙州文旅的公告。
“经查实本市旅游公司本年度杀虫项目，已交由A市圆梦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圆梦工厂），与网传虫特公司无关，请勿造谣传谣。”
小陈差点笑死。
好家伙，没见过澄清速度这么快的。堪称避之唯恐不及。
太阳升起，天光大亮，虫特在线会议里所有人脸色都灰暗至极。
“驱虫喷雾下单数量不足预约预售的60%，已购退款率已经升到20%，而且退款情况开始蔓延到其他品类了。”
“A市工厂抽检刚结束，查出三条生产线上5%产品成分不一致，次品率过高、存在混入其他杀虫剂残留问题。因为生产规范不合格，要求、要求暂停生产整改。”
公司老板怒极反笑，“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老吴盯着广告主管，“你们说你们可以的！”
广告主管气急，“我解释了啊！他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还有这个实时热度上涨最快的#圆梦五十年#，我好不容易才找人压下去，谁知道现在网上这些人怎么想的，非要把咱们和圆梦厂扯在一起……”
老吴天都塌了，“怎么又是圆梦厂！”-
“怎么又是圆梦厂？！”
A市另一处，也有人脱口而出相同的感叹。
刘师傅惊疑不定，追问打电话来的同行，“你们找我问什么？关圆梦厂什么事？它还能赚钱，开玩笑的吧？”
同行酸溜溜的，“别装了，你赚那么多钱，还跟我藏着掖着。之前圆梦厂的东西，就你收的最多、压的价最低。现在好了，一转手大赚特赚啊。”
刘师傅越听越糊涂。
同行酸完，诧异起来，“不是吧？你真不知道？”
“你知道的，现在收废品都得与时俱进。尤其是买卖二手工业设备和电器，就得网上广撒网，客源才多。昨天晚上八点多开始，不停有人联系我，问我有没有圆梦牌的电器。”
同行说着都乐了，“业内都知道，圆梦牌的东西本身卖不上价，只是拆了之后电机和材料很不错。但我就纳闷，一般人没事找我不卖东西，点名要这个干啥？问了好些人，才有人说漏嘴，说是没抢到那什么‘百虫网’，所以想便宜买个旧货回去以旧换新。”
同行啧啧两声，“‘百虫网’一个卖几千呢！每人能优先购买一次，一个旧货就能当一个优惠券用。咱们自己囤不划算，但给人一转手，比卖材料赚得多。可惜，我囤的圆梦牌没剩几个……知道你在养病，要是你自己没时间卖，存货便宜卖给我，咱们都赚钱嘛！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已经卖了吧？诶哟！亏死了啊！”
刘师傅越听，整张脸越扭曲狰狞。被咬后大热天迟迟没好的伤口噗地爆开，血流了满脸。
他疼得直抽气，但更心疼。
远山科技那女人不肯给他尾款，害得他住院和交事故罚款都没钱，不得不清仓存货，存的圆梦牌全都拆完卖掉了。
反正，这几年圆梦牌的电器都是拆了卖材料，什么时候卖不是卖？
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什么“百虫网以旧换新”！
刘师傅心痛得像错失了一个亿，脸色涨红，砰地一头栽倒。
同行听声音不对，“喂？喂？老刘你没事吧？”
救护车吱哇吱哇地赶到，刘师傅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给最近联系过的混混。
“还是上次那个小崽子。我要让他也尝尝虫子的滋味！”-
一大早，远山科技广告部刚刚上班。
大屏幕上总结的热搜词条，放眼看去一连串虫特公司的负面消息。
左侧屏幕显示着虫特公司股价，刚刚开盘，就一个惨绿色大跳水下跌。充分说明了市场的不信任。
老吴打来电话，声音嘶哑，如丧考妣，“你们确定还能帮我们做营销拉回来？”
林玲勾起胜利的笑容，“当然。您要来公司吗？有些数据当面展示更清晰。”
老吴答应下来，林玲对员工们笑笑，“瞧，他们还是需要我们的。圆梦厂不是问题，重点是我们的顾客，虫特本身。准备一下，新的危机公关合同，费用另算。”
办公区所有人欲言又止，连方飞都盯着屏幕没吭声。
林玲感觉不对劲，顺着他们古怪的视线回头。
红框框出的五六条虫特负面热搜下，#圆梦五十年#爬上了热搜尾巴。
林玲笑容瞬间凝固。
林玲点进词条，全是分享直播神奇电器截图、怀念圆梦厂的消息。
一点也看不出挣扎在倒闭边缘的痕迹。
“小方！你的数据怎么没有及时更新？！”林玲的眼神像要吃人，“给我——出来。”
她安排工作前，忽然停下，只是叫走方飞。
“林总，要不……”方飞比了个挥刀手势。
林玲冷冷看着他，“现在粉丝在涨，却还没有明显热起来。它在风头上，做什么都会增加关注度，不如不动。压下去，继续盯着。”
方飞缩缩脖子，“压热搜啊，这活我熟。”
林玲避开其他人，拨出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凌宝？咱们自家的广告怎么样了，你要上心点……”
话没说完，电话另一头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虫子！好多虫！！！那群流浪汉把我推进了垃圾堆啊妈咪！哕——妈咪救我，我的脸，我的脸被咬了，我还怎么拍公司的宣传！”
穆凌几乎破音，“一定是她！一定是叶韶光知道了，她在报复我！”
尖叫伴随着救护车鸣笛声，林玲坚持着好悬没晕过去。
她迅速揉红眼眶，刚要打电话给穆远山，手机推送弹出一条新消息。
#惊！某企二代疑似拍摄广告失误，遭虫咬入院！#
【乐，这是得罪谁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有码跟没码一样，前两天才看到这人的广告。他不是做驱虫喷雾广告吗，怎么还会被蟑螂爬一身啊？】
【所以说虫特驱虫没用啊。诶，说起来这是哪家企二代？虫特家的？】
【他背后好像是远山科技的广告棚。难道是远山科技的二代，跑去给虫特拍广告？两家要合作了？】
【远山科技这么有名，合作前就不查查合作人的资料吗？刚看见卫生部门公告，虫特抽检不合格要停业整改呢！虫特卖的什么玩意！】
【合作不会考察这么细吧……虫特翻车前，看起来也很好啊。别迁怒。来来来，先吃虫特阴阳合同的瓜更新版！】
……
新闻评论区相当热闹，林玲一阵天旋地转。
她这才想起，做废品回收的，多多少少都和混社会的有关系。
电话接通，林玲泫然欲泣，“老公，凌宝出事了！”
穆远山一惊，“什么？你别着急，我马上来！”
私立疗养医院病床上，穆凌脑袋包成粽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委委屈屈，“爸爸，我听你的话，从没跟别人有矛盾。除非……”
他没说完，穆远山脸沉了下去，“之前就冲你大吼大叫，现在还敢动手了？你姐姐性子是越来越偏了！等她认清现实，我一定让她回来给你道歉。”
穆远山给儿子掖了掖被子，温声安慰，“别难过了，好好养伤。下个月有展会，爸爸要带你亮相，不好缺席的。”
带人亮相，毫无疑问是下一代继承人。
穆凌眼睛一亮，急切凑上前，“真的？”
“真的。什么味？”他一靠近，穆远山狐疑地抽了抽鼻子，胃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差点吐出来。
眼看穆远山要追问，林玲及时打断，“老公，圆梦厂可能……”
穆远山叮嘱儿子好好休息，离开病房，才问道，“圆梦厂怎么了？”
林玲叹气，“圆梦厂的新品好像技术很厉害，韶光能做起来，我也为她高兴。但你可能没法教育孩子了，要不换个方式？”
“什么？”
穆远山一愣，立刻打电话给朋友询问审批。
朋友无语，“对啊，我盯着审批呢。但你家小姑娘，没从我这里申请啊。她走的改良审批，绿色通道最快24小时出结果，想打招呼卡一下都没法卡的。”
“改良审批？”穆远山一头雾水，“我最近在忙远山科技的新品，还真不知道政策变了。”
朋友：“那是给小微企业的，你们公司用不上，不知道也正常。不过，你闺女连着送了两个改良审批，效果都很惊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走改良审批。局里都好奇她呢，她的审批我是没法卡了，跟你说一声哈。”
穆远山挂掉电话，收到林玲担忧的目光，安慰地揽住她，“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她能过审批就，上下游是小工厂生产过不去的坎，迟早会回来认错的。小孩子有什么新想法也很正常，以后远山科技一样能生产。”
林玲跟着点头，“韶光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虫特公司的吴代表，在会议室等了大半天，才看到穆远山和林玲先后进来。
林玲进门立刻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孩子出意外住院。让您久等了。”
老吴忍不住刺了一句，“贤伉俪真是贵人事忙，我还以为是你们没脸见我呢。”
穆远山摆手，“怎么会？虫特一直是我们的好朋友。我夫人跟我说了，虫特有点小麻烦，现在应该解决了吧？”
老吴叹气，还是有些怨气，“砸了一大笔钱，压下去热搜，才勉勉强强维持住了。丢了大订单，市值蒸发了这么多，以后要被另外几家骑到头上去了。你们圆梦厂倒是赚了。”
“股价波动在所难免……”
穆远山随口安慰着，不怎么在意，“圆梦厂现在和我们不是一家了，实在闹着非要分开，我也没办法。放心。他们存量有限，生产不了多少，订单到最后还是会回到你们手里。”
“你是说……”老吴若有所悟。
但想起之前远山科技提起圆梦厂的随便口吻，他有点没法相信。老吴摇摇头，“算了，指望别人丢订单，不如先做事。”
老吴拿出一张打印的直播截图，“圆梦厂准备上新品梳子，有生发和护理效果，在招募测评博主。你们营销合作的博主多，有没有办法参加？”
“这不是卷发梳吗？”
穆远山失笑，“我记得这个型号。圆梦厂想模仿某森但没那个实力，做出来不伦不类的，用的还是远山科技三年前淘汰的技术。什么生发、护理，卷发梳哪有这效果！这孩子，现在也会吹牛了。要是您想买生发用品，远山科技马上推出的新品护发帽，才是目前技术最好的。”
见老吴脸色发黑，穆远山转了话题，“不过，想要凸显差距，其实杀虫对比对挽回虫特形象更好吧？路上我看了视频，他们应该也同时用了其他药物，整个行业技术都没突破，本身效果不可能那么明显。”
老吴脸色更黑了，憋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句：“……没抢到。”
虫特也有生产灭虫灯，但只是作为电蚊香等生产线的附属补充。作为同行，他哪里不知道理论上不可能达到“百虫网”的效果？
但买不到，加价都买不到现货，压根没处研究。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穆远山看了下手表，“既然问题已经解决，后续营销方面，让我夫人继续和您聊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玲送他出门，穆远山叮嘱道，“用点心，这一次虫特出事，我们正好接收智能家居客户。不过，今年下半年的新品发售陆续要开始了，广告部重心还是要放在公司里。”
林玲回到会议室，老吴阴着脸，“我知道好不容易压下消息，现在虫特不适合有大动静。别指望我花钱白给你们那个圆梦厂热度，还是说，你们没分家，还要护着它？”
林玲微笑，“我们合作的博主有多个档次，您看一下……”
老吴脸色好了点，“挑最会说话也最能挑刺的！虽然我不是那一行的，但生发最有用的就是米诺地尔，要么就植发，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效。我就不信，一把破梳子，真能效果好到挑不出毛病？”-
圆梦工厂。
清早起来，兢兢业业工作一晚上的生产机床已经停下有一会了。
休息完，它微微有些黯淡的绿光显示灯，重新变得明亮，又可以开足马力生产。
除了留下来作为旅游公司订单二次炼制原料的，叶韶光推着库存纸箱，老灭虫灯大半都丢进去了。
旅游订单要等外壳材料，大型百虫网还要小小改动……标准版可不需要。
早一批百虫网下生产线，就有一批灵力早一点反馈回来。
叶妈妈一起来，看见生产线堆着的迷你型，吃完饭就忙不迭拿来了包装盒。
生产线源源不断吐出新机器，在传送皮带尽头自动排得整整齐齐。
叶妈妈折盒子的速度不快，但有条不紊，自有一番节奏。
她手上不停，探头招呼女儿，“光光，去把可以上扎带的大纸箱子拿过来。这批是人家定的，生产好的就先放起来，别弄乱了。”
叶韶光应了一声，琢磨起最后这道工序怎么处理。
老厂过去生产线有员工打包，加上生产品类多、中途可能还要抽检，没买过全自动打包机。
现买，从到货到调试时间太久了。
自己做也就是一个灵器的事。叶韶光有些犹豫。加上识别和操作功能，从零制作打包灵器消耗高得多，现在还要攒灵力做好梦枕，有点划不来。
要不……招点打包兼职？
叶韶光完全不担心保密。妈妈不会说出灵器的秘密，哪怕别人拆了机床，除了她也没人能看明白圆梦厂的核心技术。
叶韶光打开某直聘APP和同城APP，提交工厂认证，切换成招聘模式。
一条招聘消息新鲜出炉。
拿了纸箱回来，叶妈妈已经打包完迷你型百虫网，开始打包今天新生产的标准型了。
包装完全赶不上百虫网的生产速度，没一会，出料传送带上又堆了一堆等待包装的产品。
“打包好塑封起来就可以装箱了！妈妈放的整齐，还是得你来做最后一步。等我们招到人，轻松点了，妈妈就是我们的质检员。”
叶韶光推着妈妈去塑封机旁，换她去做轻松的检查工作。
叶妈妈好笑，指着塑封机外侧把盒子排列整齐的机械臂，“这有什么整不整齐的……”
说笑间，手机响了一声。
“可能是我挂的招聘有消息了……”叶韶光擦擦手，按亮屏幕，忽地顿住。
弹出的消息不是招聘简历，而是门口监控检测到有人在活动发出提醒。
白天偶尔有人经过厂门口很正常，但叶韶光惊讶的，是门口分明是几个熟人。
“怎么了？是不是人家要来看货了？”
叶妈妈探头过来。
监控画面上，有人缺了腿、瞎了眼，也有人头发花白，几块钱的恤洗得褪了色，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看得出来，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但他们互相扶持着，尽力站得板直，怔怔看着厂门口锈蚀的招牌。
叶妈妈愣了一下，“这是你白翠阿姨？她背后那三个，是原来包装线的老员工？我记得他们和厂里吵架，不满意待遇，最后去别家了……”
叶妈妈越说越黯然。
叶韶光知道这件事。
老厂一直有招聘残疾和年老女工，待遇在同行里算很不错，算是半个福利岗。
闹出事时，叶妈妈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穆远山带母女俩看见吵架罢工，凶狠得就差把厂房顶掀了，她才放弃谈谈挽回的念头。
等到离婚后接手老圆梦厂，实在运转不起来，连工资都发不出，还是叶妈妈变卖了其他财产补的窟窿。
老员工这些年走的走、调的调，母女俩接手时，只剩下质检上已经退休的白翠还是熟人。
听说圆梦厂要暂停经营，白翠特意跑来厂里一趟，逮着离职的几个主管见一个骂一个。
叶妈妈那时刚出院，叶韶光忙得头昏。她硬着头皮准备去见人时，白翠一声没吭走了。
叶妈妈听说后沉默了很久，才说，“是我们让老员工失望了。”
没想到，他们现在忽然回来了。
叶韶光抚着妈妈的背，平复她急促的呼吸，“要不，妈妈休息，我去问问他们有什么事？”
“我去。”叶妈妈立刻道。
叶韶光扶着妈妈走出厂房，阳光将圆梦厂栅栏两侧头发照亮，反射出点点令人心酸的银白。
看清叶妈妈的样子，白翠身后几人隐隐有些骚动。
叶妈妈怔怔的，“你们……还好吗？”
话说出口，她已经有了答案。亲眼看着，这些老员工比监控镜头里还要疲惫窘迫。
有人脱口而出，“小叶总！”
叶韶光下意识抬头，却发现他们像看孩子一样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妈妈。
“不是要赚大钱吗，小叶怎么老了这么多……”
“我就说她那个丈夫不是好东西！”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老总了，不稀罕我们的。要不还是走吧。”
……
“安静点。”白翠抬手压了压小声议论。
她紧走几步，仔细看看叶妈妈。她瞪了眼背后的女人，低声责怪，“哪老了？小叶还年轻着呢，明明比上次见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他们压低的声音自以为别人听不清，却被叶韶光尽收耳中。
私下议论时的关心，不像作假。叶韶光记得，姥姥姥爷还在时，妈妈带幼年的她来厂里，叔叔阿姨们也是这样的。
前世单蠢大学生的她，不懂背后弯弯绕绕，现在叶韶光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当初老员工真的是自己闹事离开的吗？
白翠举起手机，屏幕上播放着#圆梦风雨五十年再出发#小视频。词条最终没能上去热搜，只在同城热点挂了个尾巴。
白翠深陷的眼窝盛着打量，也有一分忐忑。
“我看到你们发在网上的视频，听说圆梦厂要再次开工了。我是干不动了，但眼睛还没坏，带一带新质检员还是可以的。熟练工不好临时找，你看他们这些老骨头，能不能再为圆梦厂做点什么？”
叶妈妈有些回不过神，“你们不是觉得待遇差，嫌弃圆梦厂其他人不尊重你们，去别家了吗？怎么又……”
“我知道我们没用，对不起，我们现在就走……”几个残疾女工脸腾地红了，嗫嚅着拽了拽同伴，挪着脚匆匆转头。
“走什么？今天来了就都说清楚。狗养的才嫌圆梦厂差呢！”
白翠一把抓住他们，回头忿忿不平，“当初明明是厂长嫌弃包装线员工形象不好，见天儿挑刺扣工资。那年新来的生产线拉长，什么缺德玩意儿。让断了腿的跑来跑去运货，让耳聋的跑去听讲，被时效逼得摔坏了人，还说是我们不如正常人工作能力强，还不努力！
“我想着老叶总对我们有恩，我一个快退休了的也不怕啥，咬咬牙留下了，总得有个人盯着他们别乱来。结果，大概是嫌我成天挑生产线材料的毛病，他们居然能在我退休档上捣鬼。跑了几个月，才把写错的工龄给我补回来！”
叶韶光恍然。
穆远山一直想大规模扩张，也不认可厂里的老规矩。老员工守着质量线，还有向上建议权，他当然看不顺眼。
难怪当初吵架吵得那么厉害，上级领导要恶心人，真是花样百出。
像这样“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操作，要是她，一天都忍不了。
叶妈妈拉住白翠的手，愧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去看的时候，还有人在包装线的……”
白翠叹气，“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也不怪你。我们一开始也没闹明白他在搞什么花样。也就几个长得好的年轻人，被他留下做什么‘残疾企业抵税门面’。其他人，被赶走的赶走，实在被扣工资扣得养不了家的，也只好主动走人，老叶总的心血都被他糟蹋了。”
白翠指了指身后眼圈红红的其他人，“我们今天来，就想问问小叶总和韶光，圆梦厂还需不需要我们？甭管是打包、拧螺丝还是保洁，我们都行。”
叶妈妈刚要开口，又转头看向叶韶光，“光光才是厂长……”
不等她说完，叶韶光笑起来，一手扶着妈妈，一手去挽后面局促的老阿姨们，“厂里正缺人呢。阿姨们愿意回来帮忙，那可是大好事。”
白翠松了口气。
叶韶光坦然道，“厂里目前只开了一条生产，别的待遇暂时还跟不上，不过工资可以放心。要是其他包装线上的阿姨们愿意回来，圆梦厂一直欢迎大家回家。”
叶妈妈别过头擦了擦眼角，握着白翠的手，“对，走吧，我们回家。”
刚进厂房，看着空空的场地，白翠一愣，脱口而出，“就你们两个人？”
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变成一声叹息。“开工了开工了！”
生产线上的机器很陌生，但工作和场地依然熟悉。
几人互相搀扶着坐下，眨眼间一个盒子就包装完送去塑封，熟稔的动作比叶韶光还快。
叶妈妈赶紧去装箱，白翠按住她，嫌弃道，“你别忙了，我来。比我小这么多，白头发比我还多，我都怕你骨头太脆栽箱子里。韶光，你都没给整点大骨头补补？赶紧去给你妈做点好吃的。”
生产线上熟练工手速飞快，叶妈妈看着看着，眼圈又红了。
恍惚间，老旧到濒临倒闭的圆梦厂，又回到了她年轻时的热火朝天。
叶妈妈被安顿到一边，才想起来搜索刚刚看到的词条，“圆梦五十年……拍得真好。光光，这是你找人发的吗？”
“不是。”叶韶光摇摇头。
修仙界留影石和卷轴修改光影，只需要灵识一念。
蓝星的剪辑软件一堆花里胡哨的功能，叶真君昨天研究半天，最终还是把直播的素材交给专门的剪辑工作室。到现在针对产品的视频还没剪完呢。
叶妈妈疑惑，“那就奇怪了。我看里面有几张图拍的是厂房和门口，咱们直播好像没拍到吧？”
“说不定，是过去认识的人呢。我去问问能不能买来，在咱们的号上也发一发。”叶韶光看看忙碌的生产线，打了几个字给小营销号发过去。
联络对面暂时没有回复，叶韶光上线圆梦厂账号，在视频评论区留言联动了一下。
工厂向来是包饭的，午饭还是定的那家饭店外卖，玉米排骨汤，配上菜饭，夏日里吃起来清清爽爽。
叶韶光拎着大锅，招呼阿姨们休息。包装传送带两端，几人局促得半天没动，“这、这太贵了。”
白翠摇头，“你拿去和你妈吃。现在刚有起色，别乱花钱，给我们点份盒饭或者夹馍就行了。”
叶韶光笑笑，“我记得姥姥姥爷也是跟大家一起吃食堂的，现在一样的。
“锅不进生产线，我放门口了。你们忙完了来吃。天气热，放坏了就不好了。就一点，还是不许带走，只能在厂里吃完啊。”
叶韶光走得飞快，生产线上几人愣了一会，慌忙抬袖子擦眼睛。
“现在那些厂长恨不得把人当牛用，也就老叶家人好……”
白翠叹气，“好了，别哭了。我分一下，等会轮流来吃饭。刚开的生产线产量低，包装量没那么累人，加把劲早点干完，还能赶上发货。”
下午唐飞雁抵达时，看到的就是干劲十足的包装线。
看到圆梦厂确实已经重新开工，跟来的工作人员最后一点疑虑都没了。只是有人挡着，距离远，没法看清楚产量多少。
“等第一批送回去实验完，剩下的合同也就可以签了。我们蒙州可是翘首以盼啊。”
唐飞雁把虫子样本递给叶韶光，笑道，“我看直播说，生产设备也是自己改的？你们名气上来了，百虫网的销量会越来越大，一条生产线有点少，还是要早点准备起来。”
“我看到蒙州的声明了，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叶韶光面不改色，淡定点头。
好像卡销量的真是生产设备，而不是还没到货的原材料。
实际上也是。三百台，材料充足时开足马力，只需要生产小半个早上而已。
目前灵力都要攒给好梦枕，连准备开试用的秀发梳子，都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生产设备。
百虫网扩大生产，还得排到更后面。
卷发梳存货本来就只有两把，叶韶光重新炼制过另一把。两把加起来，就是试用版。
送走唐飞雁一行人，白天生产的六百台标准版百虫网，连快递箱都封好了。
有了老员工接手这些杂务，叶韶光总算解脱出来了。
快递车在厂门前停下，“圆梦厂的快递！都是大件，出来拿一下。”
叶韶光开着叉车，把堆满几大塑料筐的发货快递一起送出去。
快递员咂舌，“你们现在这么多快递啊？今天你们的同城单巨多，是搞啥活动吗？我都没来得及看你们发快递的单子。多亏我送货开了大车过来，不然都装不下。”
新快递箱垒满快递车，叉车筐里换成了有些旧的一堆箱子，放回厂房门前的空地。
叶韶光扬声道，“白姨，今天核对完以旧换新到货的单子，下午就可以下班了。明天需要清洗一下这些旧机器，我拿材料有用。”
白翠代其他人守在门口，闻言不高兴了，“天还没黑就下班，留你们娘俩加班，我们拿钱都咬手！没多少东西，今天就刷完了。”
叶韶光哭笑不得，“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厂里没班车，过去的宿舍也拆成厂房了，工业区太晚了没车，怕你们不好回家。”
白翠尴尬地咳了一声，“那啥，我叫他们出来拆箱子。”
几十个箱子，一会就拆完了。
叶韶光送走阿姨们，厂房电动栅栏缓缓合拢，她刚要走，忽然被叫住。
白翠神色复杂地看着门口招牌，锈蚀的铁屑在风中被吹散。
“韶光啊，等有钱了，还是把招牌修一修吧。”
叶韶光笑了，“好，明天见。”
第一批以旧换新到货，叶韶光拿着核对过的清单，推开值班室大门。
叶妈妈从电脑前抬起头，“光光，你来的正好，好多人发申请来了。我还以为只有普通人来试用，没想到粉丝量十几万的博主也发了申请……我选了几个，你看看？”
招募试用的消息才放出去二十多小时，不到一天，后台就有三四千份申请。
排除不在本地不方便来回的凑热闹申请，也还剩七百多份，申请里不乏小有名气的博主。
十几万粉丝的博主只有两个，几千粉的博主申请倒是很多，作品集做得花团锦簇，叶妈妈都看得选不出来了。
叶韶光挨着妈妈，接过鼠标。
第一轮，叶韶光干脆利落地叉掉所有要求报价的申请。
自媒体要追热点选题吃饭，他们跑来试用很正常。
根据叶韶光这些天对小蓝书这些平台的观察，厂商不给广告费但给试用样品，这种测评例子很多。
三千台网售的钱一毛没回笼，旅游公司订单的大头也还没到手。现在资金优先供给原料和机器，不是请不起博主，只是还没必要。
叶韶光挑挑拣拣，在叶妈妈选的几个之外，又选中十几个账号，挨个发消息确认对方时间和希望试用频率。
……能用的样品就两把，试用需要排队，得先约定好再说。
发完一轮消息，叶妈妈按住鼠标，“光光，我看这个博主的粉丝量挺高的，要不把他加上吧？他是地中海秃顶，很适合展示秀发梳子。而且是做专门测评打假的，也能帮我们证明一下。”
叶韶光迟疑，“妈，但是他特别毒舌，还爱鸡蛋里挑骨头。”
网上很多人是以唱反调起号的，再好的东西都能骂两句。
以秀发梳子的效果，没必要选试用人还让自己受气。
叶妈妈想了想，“还是要适当听一听不同观点，我也挺想知道，我们光光的梳子哪里能挑出缺点。要是他胡说八道，当然不行，但要是有什么没注意的小细节，在发售前改掉也好。检测中心不也说，我们的梳子数据收集不足，把这次审批申请退回来了吗？”
叶韶光明白了。
她知道秀发梳子实际上是久经考验的产品，妈妈不知道，所以惦记着查漏补缺呢。
“那就加上。”
后台陆续收到回复，除了时间谈不拢的，叶韶光一共选定十人。
五男五女，秃顶情况各有不同-
翌日一早，工业区路上冷冷清清，早班公交开走后，只有两辆车慢慢靠近。
袁枫举着自拍杆下车，先拍了一圈素材。
她环顾四周，“我查了一下，圆梦厂好像是工业区最先迁进来的几家工厂之一呢。除了几个新一点的厂房，其他都像上个世纪风格。喏，后面围墙都还是红砖墙，满墙爬山虎，老厂区保护的其实挺好，怪适合拍照的。”
可乐给她拎着包，跟着点点头，“昨天热起来的那个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建筑还是那个建筑，总感觉比视频里看起来新了点。”
嘎吱——
另一辆车停下，寸头男人跳下车，闻声立刻唱反调，“门头都烂了，还新呢？”
他对镜头比了个手势，“家人们，这就是圆梦厂，今天浩哥帮家人们看看，突然火爆的圆梦厂产品到底是真的假的！”
袁枫无语，“老板怎么还选了‘打假浩哥’，他最能找事了。”
袁枫拉着男朋友避开镜头。
博主之间互相互动是增加热度，跟嘴毒的打假博主互动，那是没事找事。
一分一秒接近约定时间，门口十人已经到齐。
浩哥的大嗓门吵得人耳朵嗡嗡的，彼此陌生的其他人反而迅速打破尴尬，熟悉起来。
“你年纪轻轻也掉头发了啊。”
“你也……”
“看直播冲动投了申请，好家伙，坐车先给我坐了一个多小时。要是梳子没用，我真能气死。”
“不指望效果特别好，但敢放对比视频，起码能有一点吧？米诺地尔太难用了，头皮屑贼多，刚用还反而掉头发，一停又掉得更厉害。”
“诶，听说远山科技有护发产品马上上市？据说是什么新专利，你们听说了没？”
“不清楚，要是这次试用不行，再看看远山的呗。反正总有一个有点用。”
议论纷纷中，叶韶光开着叉车出来，“欢迎大家来到圆梦厂，厂里人手不够，就由我来接待大家。第一个厂房正在生产，试用暂时安排在后面，大家跟我来。要坐车吗？不坐啊……有需要放上来的拍摄设备和行李，可以交给我，放车上带过去。”
袁枫嘴角抽搐。
看出来厂区穷了，连个园区车都没有，试图拿改装的叉车接送顾客。
叶韶光在前面领路。
圆梦厂别的不多，现在空厂房有的是。设备库房占了一个，生产线和其他机器占了一个，剩下的厂房依然能随便挑着用。
“这厂里多久没走人了啊，花坛都荒了。厂房几十年前的，能符合除尘那些生产标准吗？又不是手搓土地。雷，在哪搓都不讲究。高科技实验室都没有一个的吗？”
浩哥挂着直播，一路吐槽不停。
一行人期待的脸色越听越黯淡。
叶韶光扫了浩哥一眼，冷淡的眼神里，浩哥眼神有些飘忽，别开头看向别处。
厂房老旧是客观存在的问题，直播时打断主播说话，反而显得心虚。
叶韶光懒得管浩哥肚子里的小九九。
说呗，她倒要看看，秀发梳子能有什么毛病。
叶韶光带队走进大敞着的二号厂房，里面一片空旷，只有靠门的地方摆了两台机器和几条长椅。
队伍里传来低低的叹气声，已经相当不看好。
“唉……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浩哥相当不见外地凑近看，“这是头皮检测仪吧？这么新，不会是做试用实验前专门买的吧？”
叶韶光听出来，他在暗示，圆梦厂之前根本没有系统检测过产品数据，就胡乱推产品上线，一点都不专业。
检测中心要求补充数据才能审批，扫描仪器确实是刚买的。但秀发梳子的效果认证，来自修仙界，叶韶光很有底气。
叶韶光没接茬，“大家请按预约顺序排队填表，生活习惯、日常头发状态等按照选项填写，具体发质和头皮状态，接下来扫描后会有数据给出。每日体验前后，我们都会进行扫描收集数据，为大家建立档案。”
“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浩哥刷刷勾完选项，大喇喇坐上仪器的躺椅，举着镜头对准自己，“来来来，家人们准备截图，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啊！圆梦厂梳子有没有效果，跟着打假浩哥看真假！”
两个博主都选择了最高频率试用，排在第一批使用。
袁枫等浩哥闭嘴，才上前开始拍素材。
忍着尴尬，袁枫捏着头顶的夹子取下假发片。
几块假发片一拿开，又干又细的浅色头发从中间断开，被挂下来十几根头发。
头顶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头皮，最前面的发际线更是凄惨，明显凹进去一大块。
等待着的其他人看见，不由得抽了口气，“诶哟，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就……这是漂坏了吧？”
袁枫苦笑。
做变装和美妆博主，假发套和漂染少不了。
戴的多了，发际线后移和糟糕发质就都找上门了。
不仅上镜效果变差，而且头皮越来越难受。她的更新频率都降低了。
袁枫对米诺地尔过敏，植发是拆东墙补西墙，红光刺激生发的那些仪器用了个遍，头发还是这样。
要不然，也不会看到圆梦厂出新品，立刻来死马当活马医。
头皮扫描结果很快出来，叶韶光从箱子里拿出两把梳子。
看清她拿的是什么，浩哥和袁枫都愣住了。
叶韶光讲解道，“它的温度不高，从发根开始梳到发尾，整头都要梳。希望重点加强的位置可以多梳几下，每次使用十分钟。可以开始了。”
和百虫网一样，秀发梳子的使用方法也相当简单——梳就完事了。
浩哥摸到梳齿下的温度，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视频里我还不确定，但这明明就是卷发棒吧！等会加热温度上来会烫伤头皮的，你开什么玩笑？！”
等位的其他人纷纷点头，“是不是拿错东西了啊？”
作为美妆博主，袁枫很肯定，这“秀发梳子”看起来确实是卷发棒，貌似还有点模仿某森的形状。
但……想起男朋友被“没用的灭虫灯”打得啪啪响的脸，袁枫没吭声。
说不定呢？先体验过再说！
叶韶光平静道，“没拿错，就是这个造型。来，一人一个。”
袁枫接过梳子，看着梳子密密麻麻的梳齿，有点紧张。
袁枫用过很多卷发梳品牌，现在的新品卷发梳，都加了壳，基本可以不碰到人。像这种没有额外外壳防护的老式卷发梳，卷发时被烫到也不是两三次了。
袁枫小心捏着梳子顶端，熟练地卷起一缕头发，心中默默祈祷。
……少带下来几根吧。拜托了。
不喷护发素或者精油，卷头发一定会毛躁。现在发质这么差，她好些天没卷过头发了，但日常梳开打结的头发都得带下来一大把头发。
圆梦厂的秀发梳子，应该会少一些吧？
念头刚冒出来，袁枫忽然感觉不对劲。
等等，挨着头皮的部分，怎么一点不烫啊？
浩哥不像她那么小心，拿到梳子就往头上放，“家人们我头发短，就多‘梳’一会头皮看看，能不能早点长头发啊。”
男人表情已经有了夸张狰狞的趋势，却僵住了没能骂出来。
手里的梳子没有升温，一直是刚刚好的温热。
别说烫伤了，放上几秒，还怪舒服的。
袁枫手一动，梳齿像热刀切入黄油，丝滑地顺着发丝落下。
她清晰感觉到梳子在打结处微微停顿，但还没来得及抬手解开，梳子就继续滑了下去。
一梳到底。
袁枫捏着第一缕分出来的头发，看看依然干净的梳齿，目瞪口呆。
“一根都没带下来？？？难不成加护发素了？负离子都没这个效果！”
【什么什么？浩哥，看看隔壁什么情况？】
【浩哥，咋不说话，到底是烫还是不烫啊？】
【你傻啊，肯定不烫啊，烫了还能一直放着？浩哥，赶紧继续试用，每人一次就十分钟，还等着看你的效果呢。】
浩哥呆了几秒，才回过神，把准备好的夸张表情扭转成正常表情，“效果……效果也就那样吧，跟个暖宝宝似的，不像红光灯和微电流刺激头皮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什么在起效果。我们继续梳梳看啊。”
第一次试用很快结束，选择最高频率试用的两个博主，还要留下等下一轮。
检测仪器换上其他试用者，浩哥走到一边，展示自己查到的“生发原理”资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直播观众聊天。
可乐差点笑出声。
都是博主，一看就知道，浩哥已经心里没底了。不然，哪能只挑了这么低级的几个刺，就不怎么吭声了？
见女朋友梳完头发结束试用，可乐迎上去，“感觉怎么样？”
“它到底怎么做到的？？？”
袁枫恍恍惚惚，脱口而出。
“秀发梳子有没有生发效果我不知道，但它是我用过最好用的！一点都不挂头发，丝滑得要命，比给碳酸梳毛开结的那个克家梳子还要丝滑，开结效果非常绝！还有，你看这个卷儿，我试着卷了个高颅顶，定形效果也很好……”
用过相当多卷发棒的美妆博主，第一次用上秀发梳子，就受到了一点小小震撼。
听着女友噼里啪啦感叹，可乐瞅了瞅，“感觉没啥明显变化啊？”
“立竿见影的那是医美植发。没涂护发素和精油，头发也没有变得更毛躁、没有掉更多，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好不好！”
袁枫瞪他一眼，斩钉截铁，“不管能不能生发，等开售了，一定要抢这个！”——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可爱们的追更支持～一万五大章送上，比心
第18章
一天试用结束， 其他试用者最多只做了早中晚三次，两个博主从早留到晚，顺便拍了拍厂区素材。
断断续续梳了十次， 袁枫越用越心动，恨不得把梳子一起带回家。
唉，怎么还没开售？开售她就可以直接买了。
当天最后一次试用结束， 再次扫描头皮， 数值弹出， 袁枫惊喜地捂住了嘴。
“头皮屑少了好多， 油脂分泌也有小幅度变少！”
浩哥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高兴的。反复梳来梳去， 把头皮屑梳掉了呗。”
袁枫忍无可忍，“你之前不是做功课了吗？梳子和扎发反复拉扯摩擦头皮，明明会让头皮屑变多啊。”
浩哥靠在仪器躺椅上， 瞅了眼自己刚出来的头皮数据， 吭哧几下，没立刻开口。
他大步离开试用区，才梗着脖子道， “……摩擦是让头皮屑增多。但你没听过那啥，免洗头泡沫和湿巾吗？擦一擦看起来干净了，糊弄人呢。”
小情侣没人理他， 头挨着头悄悄笑出了声。
“知道自己没底气，嘴硬都要避开老板啊？”
笑了半天， 袁枫一直到上车心情都很好。
白天忙着拍素材和试用，几个小时没看群消息，刚解除部分小群的免打扰，她就嘶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A市有大瓜还是大活动， 我没听说啊，怎么这么多人@我，美妆博主群消息飙到99＋了。”
仔细一看，话题中心都是：【远山科技护发帽】。
袁枫恍然大悟，“远山科技有新品开始推广了啊？难怪大家都在问，又是打算矩阵式大量宣发。”
【哎，远山科技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听说是收购了国外的技术成果，比目前用的红光刺激头皮血液循环之类的，技术高一个时代呢。】
【目前公布的图也挺好看的，很有科幻感，倍杀市面上护发帽和护发仪。】
【@枫枫，前几天不是还在问护理吗？喏，新品出来了，快来一起做测评试用。】
【远山科技给的挺多的，也懂行。给了几个关键词先写文案，参与新品发售后，咱们一起发文案，热度好带多了。】
【笑死，说起护发我就想起昨天听说的瓜。有个工厂试用新品，要人写体验不给钱，还要人专门去厂里，连个产品都不送的。又穷又抠，比送产品测评的小作坊还不如。明明他们产品定价不低，销量也不错的啊。】
【哦我知道，是A市那个吧？好像都是小博主去追流量，大博主……我光听说打假浩哥去凑热闹了。】
【噫，浩哥过去那不是找事吗？希望工厂老板受得了。】
袁枫一时没忍住：【也许是老板对产品有信心？】
【枫枫你终于上线了？快去，远山科技发广告呢，你肯定能拿下一个空位。经常做烫染影响发质，多试几个护发帽也不亏。】
【哟，枫枫也听说那个瓜了？我记得你就在A市，一天都没见你，你不会是病急乱投医，去找那个工厂了吧？听我一句劝，要改善发质就认准大牌子，别去三无工厂倒贴人家当小白鼠。】
【我好像知道你们说的是哪家了……看起来好像很厉害，但用药都要六七天半个月，才能看到效果。他们说几天就生发，跟路边骗人的一样，反正我不敢用。】
【就是，要是为了恰饭我都不说了，但枫枫你这不是给自己找护理吗？远山科技有专业研究团队成果，不知道研究了多久才发布，有数据有认证，用起来才靠谱。】
袁枫不高兴，“A市圆梦厂，新发售的百虫网连旅游局都下单了。怎么也不能说是三无工厂吧？看直播展示的效果，他们的新品梳子确实不错啊。”
群友有理有据：【直播又不是不能P。而且他们也就一个百虫网，改良研发时运气好、碰上了也说不定。】
【电器研发又不是化工，化学东边不亮西边亮，电器生产都是一条线的，什么时候见过跨界跨这么大的？从灭虫灯一下子跳到个人护理，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专业。我看是工厂老板飘了，吹嘘包装一下清理存货而已。】
袁枫：……
好气！但群里说得又有几分道理。
袁枫瞥了眼微信消息，果然看到远山科技PR的新广告单，更糟心了。
她按灭屏幕，靠在车靠背上长长叹气。“远山科技的东西不错，设计审美好，广告很少翻车，结算资金清楚，单子质量很高。要是之前我就接了，但现在……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可乐开着车，接过话头，“虫特翻车，本身跟他们没太大关系。远山科技广告部在扩展业务，据说有可能成为远山集团的新子公司，疏忽了也说不定。但就像你会拉我坚持去做检测，他们接单之前，就没有仔细审核吗？还是检测数值后，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正，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远山科技PR催我说视频里是虫特的效果，我后来想想，越想越后怕。”
可乐耸耸肩，“他们要是东西好，那咱们去接单也没啥。但这不是怕又有问题吗？再说了，我们枫枫宝贝儿，已经有新宠了啊。秀发梳子珠玉在前，你还能看得上别的？”
“秀发梳子就是很好啊。不许笑我！”袁枫捏他脸，忽然意识到什么，“……对啊，我们都介意PR那个态度，我们拒绝证明还拆穿了他们，他们不在意吗？”
袁枫迅速摸出男友手机，翻到和远山科技广告方的聊天记录。
“付违约金解除合同的消息，他们一直没有回复，聊天时间还在我们发澄清视频当天。但是，他们换了个PR联络我，希望我能参与这次护发帽的新品发售推广会。”
可乐一个急刹车，“我去！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感觉有坑啊。”
袁枫：“很好，现在我丢掉这么一大笔钱不心痛了。赚明白钱我心里才踏实。”
连着往西郊工业区跑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袁枫睡眼朦胧地起床，推了推男友，游魂一样飘去洗漱，“起来了……该去圆梦厂了……”
可乐痛苦地埋头趴在枕头里，“天都还没亮呢！圆梦厂哪里都好，这两天给你都出了两套拍摄素材能发了，但就是太太太——太远了！求求老板了，要不按照现在红光护发仪的双倍价格卖我吧，我真是一点都不想早起了！”
抱怨归抱怨，可乐磨磨蹭蹭坐起身，调侃女友，“好了，该送我们这位患者接受下一个疗程了。”
卫生间里响起尖锐爆鸣，“啊——我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躺在床尾睡得起仰八叉的大狗，一个翻身起跳。
可乐同时光脚冲过去，“怎么了？真要去医院了？”
看见女友只是呆呆站在镜子前，还有心思按住狗狗，可乐长出一口气。
他伸手揉女友脑袋，“吓死我了。咬到舌头了、还是哪儿有飞虫？不怕不怕。”
啪！
袁枫一把拍开他的手，“别碰！”
可乐：？
袁枫挨着镜子，她声音都压低了，小心翼翼伸手指了指额头，好像生怕带起微风吹到脆弱的宝物。
“你没看到吗？头发！我亲爱的头发回来了！！！”
严重后移的发际线看起来还是很秃，但她手指的位置，光秃秃头皮上探出了一点发茬，像细细软软的胎毛，在呼吸中微微抖动。
漂过的浅色头发丛中几块斑秃原本很明显，完全盖不住暴露的头皮。刚睡起来的时候更是没法看，狗啃过的枯草炸开了一样。
现在头发只是稍稍有些毛躁，安静地垂在肩膀上。浅色底部多出了几块黑色，和其他发根已经透出的黑色靠在一起，完全不突兀，像只是做了有些特立独行的挑染造型。
可乐揉揉眼睛，在镜柜灯光中辨认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早上趁我没注意，又补上发际线阴影粉了。原来不是画的，是头发青茬啊。”
自从斑秃、脱发找上门，补阴影粉补假发片都是常规操作。但它们只能遮蔽一时，越用越严重，恶性循环愈演愈烈。
但……她的头发居然真的有回来的一天！
袁枫不敢伸手去碰刚长的珍贵，站在镜子前有些手足无措，“可乐，怎么办？出门戴帽子会压坏它的吧？但不戴，被风一吹太阳一晒，会不会又掉了啊？”
可乐一本正经道，“那就找老板多试用几天呗。根据科学原理，能长一次，说明毛囊恢复了，肯定能长第二次。”
“对。”袁枫如释重负，“快，快点收拾，我们早点去圆梦厂！”
车开往圆梦厂，袁枫满腔激动无处发泄，下意识打开微信群。
群里的议论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像一盆冷水泼在油里，袁枫越看越不顺眼。
压着为老板鸣不平的怒气，袁枫刷了刷自己博主账号。
因为头发影响出镜效果问题，有段时间没更新了，评论区大把大把粉丝都在催更。
估计离圆梦厂还有一会，袁枫对着前置镜头整理了一下妆容。
坦坦荡荡没遮掩头发，直接开启直播。
【？？？今天什么日子，枫枫子突然诈尸了？！】
【枫姐回归！新造型也好米好米～】
【上班路上看到枫枫心情都好了，还好我一直关注着。枫枫是去拍摄场地路上吗？】
【诶，枫枫子换新发型是准备拍什么？我好像想不起来有哪个角色或者设定接近……居然做了大面积挑染＋剃了一部分前额，付出好大。】
……
清早临时开播，第一时间涌入直播间的粉丝不多。
十几条弹幕飘过，一半都在议论新发型，但就是没人往“秃”上面想。
袁枫忍不住笑，“宝贝们好久不见。对，我也在路上。这段时间没有更新，其实是身体出了问题。”
【啊？没听可乐说啊？没事吧？】
【是不是碳酸那个杀虫喷雾，对人也有影响？】
【枫枫子现在是去医院吗？不着急更新的，早点好起来，身体最重要。】
【希望枫枫早点好起来……】
“没事没事，宝贝们不要担心。我现在好很多了，开播是第一时间想和大家分享一下高兴。”
袁枫调了一下车上的灯光，拿出几张照片和病历，顺便将头顶拍得更清楚一些，“假发、烫染，还有博主的焦虑熬夜之类的工作压力，两个月前，我的头发正式确认实现了负增长，拍摄工作都很受影响。还好，现在终于长回来了一点，应该很快能恢复更新。”
【？？？等等，枫枫的头发不是造型？】
【我才发现，黑色部分真的短好多，确实像新长的。】
【啊，看照片之前掉发好严重。枫枫对米诺地尔过敏，这是真的惨，用了药反而更严重了，到现在发际线都还没回来。不过，秃成这样，枫枫岂不是要走上那个秃顶博主变装的道路了？不要啊！】
【不要说恐怖故事！我不许美女用这张脸去扮丑！而且枫枫这不是长回来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总之……长头发了就好！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太后有喜了！如此喜事，太后不如分享一下是用了什么？】
和关切的粉丝们聊了几句，看到最后一条弹幕，袁枫噗嗤笑了，“对，哀家长头发了！如此喜事适合大赦天下！”
她仔细解释，“我是参与的一个产品试用，最近拍的素材等今天回去，马上剪出来，大家可以等等我的更新。
“产品还没发售，我觉得哪怕不需要生发，也可以买一个回来，它也适合日常护理，柔顺、开结和养护头皮减少出油减少头皮屑效果，很显著，比市面上我用过的都好，有一把就不用上其他的了。”
随着直播间热度增加，弹幕渐渐多出了质疑声。
【真的假的？这是剃头后硬说是生发效果的广告吧？女的哪有秃成这样的。】
【伪造病历卖药的主播又不是一个两个了，别想骗到我。】
【声音挺熟悉，哦是不是浩哥这几天直播试用的时候旁边那个女的？恰钱了吧？】
【就是，牛皮不要吹得太大，到时候翻车丢大人了。浩哥可不觉得梳子好用。】
有一个人发出质疑，其他人都跟着应和。
袁枫十二分的无语，“……浩哥是寸头，对发质的感受本来就没有很明显。而且虽然他说是清洁效果，这两天的检测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头皮检测数据确实在好转。”
车在圆梦厂门口停下，袁枫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窗外，“嗯？浩哥还没到？”
可乐停稳车，举着手机屏幕给她看。
“打假浩哥”直到现在还没开播，评论区很多人在催。
已经过了平时浩哥开播的时间，粉丝都上线了。看不到他的直播间，恰好这里也在说生发，自然停了下来。
袁枫清楚，自己早上过于兴奋，忙中出乱，就来的有点晚。
浩哥又是怎么回事？
一辆公交缓缓驶过，另外八个体验官下车，看见袁枫，齐刷刷脱口而出。
“美女，你的头发？？？”
刚开始试用时，袁枫在其他人面前摘掉假发片还很尴尬。现在不一样了。
袁枫特意展示似的抬头，让他们能看得更清楚。
惊愕一瞬后，他们飞快围住了袁枫，“真的长出来了？！”
“才两天就有效果了，比上药还快啊。回去没用别的药？没换吃的？光是一天梳十次？还有还有，听说打脉冲或者红光，是又热又痒，用这么怎么样？感觉头皮疼不疼？”
惊愕难以作假，更难演的是所有人眼里的热切。
直播间的质疑声都安静下来，袁枫一一回答着其他人的问题，“对，只是梳，没用药。作息调整了一点，吃饭照常。头皮……您看我头皮疼吗？”
问出问题的地中海秃头男，自己都笑了。
“你这，连红都没红，就是正常头皮，最高频率也没什么损伤啊。要不是这两天看着你来，我还以为你本来这里就有头发！
“我怕太高频率伤到头皮，以后更难治，选的最低频。哎，前两天光看到头皮检测数据，咱们也不是专业的不太懂，我还琢磨着得多久才能看到效果呢。什么五天一轮、十五天一疗程的，卖药不都是这套说法。闹了半天这么快啊！”
列数据看起来专业，但哪有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切实例子令人心动？
看到本来同病相怜的人变好，所有试用体验官都跃跃欲试起来。
地中海秃头男羡慕地看了半天袁枫，一拍大腿，懊恼极了，“早知道不听那男的说的，我也选高频了……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改？”
“马上到时间了，要不我们喊老板开门，先进去吧？外面太阳快出来了，挺热的。”
袁枫心里一动，对直播间笑道，“浩哥今天可能有事，等会他到了，大家可以看看他怎么说。我和浩哥一样被圆梦工厂选中，来试用新品秀发梳子。大家既然好奇，今天我就和宝贝们一起体验一下试用流程。”
叶韶光刚出门，门口一群人眼睛亮得像灯泡，一眨不眨盯着她。
只看一眼，叶韶光就明白了。她对袁枫笑了笑，“恭喜。”
袁枫笑着跟上她，“谢谢老板研发这么好的东西，祝你大卖！”
前两天一直将信将疑的几个体验官，紧紧围上叶韶光，问这问那，关心得不得了，拐弯抹角地拐到“能不能加快试用频率”。
叶韶光摇摇头，“试用主要是收集体验数据，试用频率也是很重要的变量。已经定了就不好改了。”
闻言，地中海秃头男愁眉苦脸，“……我为啥选最低频率啊！脱发一般都是遗传、压力或者脂溢性，小年轻脱发时间短、身体健康长得快，像我这种十几年的秃头咋办啊！岂不是要来十几天才能看到效果？”
队伍里有人哀叹，有人兴奋。
叶韶光看看他光秃秃的头顶，安慰道，“大家都是第一次用，希望稳妥点，很正常。生发速度实际上更多受个人身体健康状态影响，一般一周内就能有效果了。我们签的试用协议，也是一周时间。”
地中海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要是一周内真有用，我一定给老板多介绍朋友！”
闲聊中，清早的检测陆续结束。
袁枫前两天梳头发很仔细，是发现不会挂掉头发之后，特意给糟糕的发质加强护理。
毕竟头发已经掉了那么多，再失去哪根她都会很心痛！
今天袁枫拿着秀发梳子梳得更仔细了，连直播互动都交给了男友。她对着镜子从头梳到尾，连一根都不愿意梳漏掉。
看着头发，袁枫像个殷切盼望着丰收的老农。
认真梳，才能让头发长得更快！
十分钟结束，袁枫恋恋不舍地放下秀发梳子，厂房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烦死了怎么还在梳？浩哥人哪去了？没他聊天，我上班好困。】
【救命，这也太郑重了吧？怎么梳头发还要分出一片一片的啊，好麻烦。】
【能长头发还嫌麻烦，那就秃着呗。你们这些蹲浩哥的，要蹲去他直播间蹲啊，别来烦人行不行？】
【我能说吗？看人梳头也怪解压的，每根都梳到了，强迫症星人点赞！】
正在闲聊的直播间捕捉到声音，忽然兴奋起来。
【主播，转转镜头，看看浩哥！】
【迟到这么久，浩哥路上出车祸了？】
【不对啊，浩哥人都来了，怎么还没开播？】
【主播帮忙问问浩哥啥情况呗。】
袁枫一扭头，就看到浩哥戴着鸭舌帽进门。
他今天没有气势汹汹到处拍摄，只是简单挂了个运动相机。像个偷溜进来的小贼，恨不得谁都别注意他。
袁枫招呼道，“浩哥！怎么这么晚才来，你粉丝来我这里等很久了，快跟大家打个招呼。”
“你！”浩哥脸色微变，对上镜头，不得不挤出笑容，“家人们早上好啊。”
【浩哥你没事就好。是不是起晚了哈哈。】
【戴帽子不热吗？不会是那个梳子给你头皮梳坏了吧？】
【完了，浩哥从秃中间，要变成真秃瓢了……】
浩哥抬手挡镜头，匆匆甩开人往躺椅走，“哎？哎别胡说啊！没有，没有，我来晚了，先去做检测了啊……”
可乐举着镜头特意往上凑，浩哥摆着手，一不小心，帽子碰掉了。
“噗。”袁枫一打量，以专业美妆博主的眼力，立刻明白浩哥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寸头中间原本锃光瓦亮的头顶，被青黑覆盖。乍一看好像压根没秃过，是相同的寸头发型。
但仔细看才发现，头顶和周边部分格外平，头发明显是刚刚剃过。
一剃，新长出来的细弱毛发混入其他头发之间，贴头皮的青色发茬看起来反而长势更加喜人。
【？？？】
【？？？浩哥你背着我们去植发了？】
【浩哥秃了快十年了，最早就是做生发产品打假做起来的。一开始只有中间一点秃，后面伤了头皮，就变成了头顶寸草不生。然后再也不测生发产品了哈哈哈！这都能长出来？】
【浩哥你小子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背叛秃头队伍了！】
弹幕一片哗然，浩哥再想遮掩也已经晚了。
浩哥坐在躺椅上扫描完头皮，尴尬地摸摸脑袋，高高低低新剃过的头发毛茬硬扎扎地刺手。
叶韶光扫他一眼，一视同仁，“恭喜。”
“同喜同喜。”浩哥下意识回了一句，接过秀发梳子，就习惯性往头皮贴。
可乐一点也不打算放过他，手机凑近，让他能看清弹幕。
【不是吧？真有用？浩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万万没想到，这个月打假那么多产品，最真的居然是一看就是智商税的玩意？】
【完了，我真心动了。这么搞，我可要买了啊？链接呢？链接在哪里，哪怕是剧本我也认了。气氛到这里了，导播上链接啊！】
【浩哥你没救了，你已经被梳子俘虏了，梳头皮怎么也这么认真啊！】
浩哥没开播，粉丝们总算找到人，一传二二传三地呼啦啦挤进袁枫的直播间。
一派还在怀疑，一派已经开始心动。
“这个……这个……”浩哥脸色隐隐发苦。
他早上一起来，就知道这次产品打假要翻车。
要是平时的选材就算了，打假反而验证真材实料的剧情，观众一样爱看。但……这不是远山科技特意找他来的吗！
秃头一直是他的心病，浩哥实在不舍得拽掉新长的头发，早上折腾半天，试图让它看起来不明显一点，反而弄巧成拙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秀发梳子效果显而易见，他不可能睁眼说瞎话，砸自己打假的口碑。
浩哥绞尽脑汁，憋出来一句鸡蛋里挑骨头，“……这种产品吧，不用就会继续掉的。”
排队等着用梳子的地中海秃头男跳了起来，“你没完了是吧？得了好处还卖乖，我们最初签试用协议的时候，明明都提醒过，秀发梳子不是医疗器械，仅针对头皮头发进行护理，无法改变身体本身状态好不好？而且，别的产品不用了也会掉啊，哪有真一劳永逸的？”
叶韶光按住浩哥，“你好，是对这条有异议吗？你可以书面写下放弃试用申请，支付这些天试用费用，我们再选其他体验官。”
浩哥一激灵，声音一下子变弱了，“我没说要放弃。”
试用协议里写的清清楚楚，如果认为圆梦牌秀发梳子无法达到期望效果，可以放弃。但之后秀发梳子将不再对他销售。
被拉黑，就买不到梳子了！
直播间差点笑死。
【今天浩哥没开播，是不是心虚啊。】
【废话，头发都长出来了再强行挑刺，老板不给他用了怎么办？】
【23333我早就说他这两天挑的毛病都很没意思，果然，是挑不出来了吧？浩哥不是说这就是卷发棒吗？脸疼不疼？】
浩哥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家人们也看到了，头发长出来了。不过吧，我感觉是不是有药物作用……”
袁枫立刻打断，“我米诺地尔过敏。”
浩哥又被噎住了，半天才说：“不管怎么说，梳子这个造型确实不行。太土了，一点也不像能长头发的……”
【浩哥你挑不出刺可以不挑的[狗头]】
【你有本事挑刺，有本事停下别梳头皮了啊！就这么点头皮，你来来回回梳个没完没了，请把梳子让给更需要的人！】
【行了，两天给你长出来头发，还要什么自行车？你的嘴角要压不住了，都是自己人，别装了！承认自己判断错了有啥难的？】
“……哈。”
浩哥一时没忍住，努力绷紧的嘴角疯狂上扬，“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喷不出来了，秀发梳子效果太好了，我没法骂啊！”
笑出了声，浩哥干脆破罐破摔，“害，家人们都知道，我这头发来的，真不容易。我三十多了，就是形象问题不好找女朋友。相亲都被人嫌弃，走路上人家还当我是犯人刚出狱呢。”
计时器滴滴响起提升，一次体验时间结束，排队的人迫不及待上前。
浩哥被直接抢走梳子，尴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转身对叶韶光鞠了一躬。
“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挑了挺多问题，但都是小细节。只要你家东西确实好，设计好不好看都是虚的！你加油生产，我回去剪完视频，帮你一起宣传！以后圆梦牌还需要测评什么，尽管找我！”
可乐和袁枫一起点头，“对对，我们也是！”
弹幕已经被催促占据：
【得了吧，你们那是想帮着测评宣传吗？你们是想抢先用到吧？我都懒得说你们。试用都试用了，快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售！】
【对对，快抓住老板，问问老板什么时候上架！谁懂，我好不容易搜到店铺，居然一个商品都没有！老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袁枫趁叶韶光收集完一个试用数据，凑上前询问。
叶韶光想了想，“应该是下周吧？还在做产品审批，审批结束就会尽快上线。”
【老板太实诚了。催她她真的会上啊。】
【那是，我看圆梦厂评论区，好多都是第一时间发货。有自己的工厂，不是贴牌找人代工，生产还是有保障的。】
【这么说我就不困了。去关注了，速速给我抬上来！】
早上的一轮试用很快结束，只剩两个博主开始了第二轮。
拍完了浩哥的窘态，等不到秀发梳子上线的直播观众慢慢散去，只剩下闻讯而来的圆梦厂顾客，在痛心疾首。
【我服了，老板是只在开售的时候开播吗？前面浩哥播，后面枫枫播，试用是多好的素材啊，都不知道录一下？到现在账号还是老视频，一个新产品都看不到啊！枫枫教老板一下，让老板起来赚钱了，别偷懒！】
【就是就是，百虫网还没发完呢！我要看生产线直播！我要看主播姨姨玩小福蝶！】
【知道拿到旅游公司大单了，很好，我也是见证圆梦厂走出第一步的老顾客了！但别忘了嗷嗷待哺的我们啊，枫枫快去催老板，别逼没抢到的我去厂门口哭呜呜呜】
可乐举着镜头，无奈地兼职起客服，在两边传话，“试用的拍摄摄像头不就在那里吗，只是老板还没有综合素材开始剪辑……圆梦厂估计刚恢复生产，人少，我们试用这边都只有老板一个人在盯。大家别着急。好了，老板已经去看生产线了。光看试用其实也挺枯燥的，我先下了哈。”
可乐被催得扛不住，立刻下线，切换成一般拍摄模式。
修仙界炼器坊催生产催习惯了，叶韶光对顾客的着急相当理解。
不仅网上顾客着急，刚回来的四个老员工，这两天忙着收拾以旧换新的机器，还不忘天天催她开生产线。
叶韶光刚进一号厂房，白翠就给她指了指早上打包完的箱子，“新发货的都在这里了。回收的旧机器下午就能做完。”
白翠语重心长，“韶光，你现在是厂长。你还年轻，圆梦厂能发展的时候长着呢，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机器每天只开一小会，是担心我们？没事，这工作量不算大，我们忙得过来。”
叶韶光无奈。
这两天是她不想开足马力生产吗？这不是材料没到吗！
刚回厂里的灭虫灯，送去清洗除杂。晚上老员工下班离开，叶韶光就把他们丢进生产机，炼制成新的百虫网。
以旧换新，意味着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太多机器返回。不算零星的其他电器，两天加起来也就小两百台灭虫灯。
叶韶光及时打断老员工控制不住的担忧念叨，“材料刚到，我现在去接。今天的以旧换新先不用处理，主要忙生产包装。”
白翠猛地反应过来，“诶哟。那是我耽误时间了，快走快走。”
欣欣塑料生产发货快，其他原材料还在路上，它就已经到了。
叶韶光拆箱确认材料型号和品质没问题，直接上叉车，运上生产线。
中途被丘供应商坑过，材料来得晚了。
和唐局长那边签的是七天交付，明天早上就是约定的最后交货时间。还好，她提前预留了时间余量，百虫网生产机的产量也没那么低，不至于直接被闪到开空窗延误交付。
入料口像一张饕餮大口，吞下倾泻而下的塑料原料。
嗡——
微光亮起，机床启动。
提心吊胆两天的老员工们，看着迅速转动的传送带，忙碌中，由衷露出笑容。
百虫网生产机一直没有开足马力生产过，边制作边恢复，不会出现中途停机。
剩下的二百多台订单，几个小时就做完了。
太阳刚刚偏斜，所有成品已经打包完毕。
叶韶光给唐局拨去电话，确认验货时间。
唐飞雁惊喜不已，“做完了？可以提前交付？那太好了，我们现在来验收！”
蒙州市众人来得相当快，看着生产线旁老的老残的残，连声道，“辛苦了辛苦了。”
叶韶光领着他们看货，“这是第一批合同的三百台迷你和三台加大款，另外赠送六台迷你型，一共三百零八。您可以清点一下，随便挑，用哪个试用都行。”
唐飞雁抽出一盒，加上外包装，都比她上次看到的要小。
拆开盒子，之前造型像提灯，现在更像个灯笼形状的小钥匙扣，挂在哪里都不突兀。
白色主体下端嵌着紫光灯泡，圆梦品牌标记和各种许可印在底部。两侧“灯笼骨架”上，浅银色印着“蒙州旅游文化公司”，仿宋GB2312字体。
唐飞雁突然明白，为什么签合同的时候，小叶厂长特意问了一句他们要不要参与设计。
算不上丑，但……真有点土。一下子从似乎几千，降低到几块钱的钥匙扣标准了。
算了，工厂就这么点人，不能要求太多。只要效果好，其他的不是问题。
下次，下次一定先找个设计师。
叶韶光拿着他们带来的虫子样本盒，疑惑催促，“唐局？”
唐飞雁回过神，招呼其他工作人员，“就用这个试吧。来，你们也挑几个。”
早就蠢蠢欲动的工作人员们立刻上前，一人挑了一个。他们压抑不住激动。七嘴八舌地问：
“是要放出来虫子试吗？”
“跟直播里一样，我们也能让它飞来飞去？”
“迷你型只有单一功能。不过……也可以。”叶韶光想了想，推着大型百虫网打开。
所谓“针对虫群种类定制”，实际上是百虫网应用的捕兽法门的缩小范围应用，只需要简单修改。拿到虫群样本后，它和迷你型一样，最大难点在等待塑料原料。
大型百虫网和迷你型同时打开，工作人员们围着虫盒站，眼看盒子里虫群躁动不安，神色不由得忐忑起来。
盒子刚打开，虫群哗啦飞起。
“啊！”惊叫声未落，虫子已经越过所有人，飞向特意空出来的两条通道，消失在大型百虫网的入口。
几秒钟，放出来的虫子一只不剩，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次见证百虫网的奇效，工作人员们兴奋地握拳一挥，“有了百虫网，还担心什么小咬虫灾？小小虫子，拿捏！”
唐飞雁相当满意，“效果超出想象……叶厂长给蒙州帮大忙了。箱子小，刚好，不用发物流货运了，第一批可以跟我们一起回蒙州、今年天气不对劲，有小片区域虫子早早冒出来了，我最近正担心呢。现在回去，马上能派上用场。”
第19章
70%的尾款， 唐飞雁痛快地现场通知打钱，直接开始谈第二批生产。
叶韶光提醒，“之后的生产需要排队。”
唐飞雁十分担心， “这……我理解，叶厂长还有其他销售在排队。但能尽量加快吗？天气多变，万一蒙州其他地方虫群也早早成型， 只有300台， 很难控制住。”
原材料只要到了， 后面生产就不是问题了。叶韶光只是提前打预防针， 以防万一， 倒不是刻意难为他们。
叶韶光提议， “这样，我尽量安排大型百虫网早点生产完发货，不耽误主要捕捉的需求。”
唐飞雁眼前一亮， 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厂房， “但是……制作跟得上吗？”
“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解决了大部分虫群，其他的就是小问题了。叶厂长懂我们的难处，谢谢， 真的谢谢。”
唐飞雁感动得一口应下，一时说漏了嘴，“草原的虫害就看百虫网——咳， 我是说，蒙州草原的虫害就托付给百虫网了。”
叶韶光摸了摸鼻子。
不， 不是她懂难处。主要是想让蒙州早点用上，早点回馈灵力。
根据这段时间反馈的灵力，同一个灵器似乎使用影响的人越多，回馈的灵力也越多。
那是大型百虫网吗？那是灵力印钞机啊！
唐飞雁见证签完两千多台的合同， 生产完的百虫网重新装箱，将小车塞得满满当当。
一行人匆匆离开，无论是唐飞雁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迫不及待回家乡用上百虫网了。
他们身后，叶韶光看着抵达七位数的账户余额，也呼了一口气。
嗯，终于供得起长期的原材料了。
反馈来的灵力细流已经汇聚成潺潺小溪，在最初濒临干涸的丹田里徐徐流淌，距离能炼制好梦枕的筑基初期不远了。
叮咚。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之前请人剪辑的视频剪好了样片。
叶韶光点开一看，沉默了几秒。
……她对灵器外观要求不高，在修仙界也被吐槽过审美普通，但不代表没有审美啊！
好好的产品展示视频，怎么剪成这个花里胡哨的鬼畜样子？剪辑参考莫非是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叶韶光摇摇头，把“妈咪说我是猪”和“这么近那么美，想圆梦到圆梦”的洗脑BGM甩出脑海。
在重节奏反复重复慢动作里，依稀看出原本的产品视频。
但是……
叶韶光：【这个风格和你之前提交的剪辑思路不一样。】
剪辑手：【但是现在卖萌的颠型视频很火哒！剪辑思路没有变，只是加强重复了BGM呢～】
聊了几句，剪辑手坚持自己的判断。
魔性的BGM在脑海没完没了，叶韶光从善如流，留下了视频样品，“说不定，适合发给营销号？”
叶韶光自信产品质量不需要铺天盖地的吹捧营销，但该做的宣传也不会落下。
马上上第二个产品，也是时候让圆梦的名字有点热度了。
想起营销号，叶韶光戳开之前剪辑#圆梦五十年#的营销账号。
对话还停在前几天，对方拒绝要钱但同意转载视频。
特意找的剪辑手剪出来素材太跳脱，和圆梦厂账号本身气质不同。
反倒是这个自发电的营销号，剪辑的视频踏实又不失创新，直接放进账号视频列表都不突兀。
叶韶光：【你好，之前的视频里，你对圆梦厂的素材展示角度抓得很准。请问愿意接剪辑单吗？只需要剪辑产品相关，另外少量发布圆梦厂的推广视频。如果工作不方便露面，也可以在平台推广单里一起支付。计价按照市价上调10%，剪辑的加急费用另付。你有自己的报价也可以给我。】
小陈摸鱼时切到小号，看到圆梦厂消息弹出，下意识盖住了手机。
惊鸿一瞥，足以让她看清所有内容。
上次圆梦厂主动找她来要授权和为剪辑付费，小陈已经够吃惊了。
毕竟，圆梦厂明显资金不充足。而现在的厂家和视频号，都是能白用就白用，没几个真正守规矩的。
小陈还记得在圆梦厂的最后几个月，领导们互相吵架推诿，指望着广告能身兼多职，定的绩效考核却相当过分，完全把人当不需要吃草的牛马使唤。
小陈毕业刚进圆梦厂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糟糕。厂里虽然有乱糟糟的事，但也有贴心又照顾人的制度。
后来圆梦厂开不出工资，好一批员工都信了“同一个公司集团”的理由，挤破脑袋调进了远山科技。
但进来才发现，除了没有特别匪夷所思的离谱规定，远山科技的快节奏压力有过之而无不及。扣奖金、换着花样代替加班费都是常见操作。
突然又看到了守规矩还贴心的沟通，小陈一下子有些恍惚。
【我……我可以发宣传。但是工作忙，可能剪辑工期比较长。要是有加急需求，你可以找这几个剪辑工作室。他们更专业迅速。】
小陈忐忑地推荐了几个账号，刚约定好宣传费用，走廊里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
“你耍我？！”隔着玻璃墙，走廊里传来压低的咆哮。
“……我不想听什么‘秀发梳子’的效果！大哥，咱们签了合同的，你在直播上说这种话，还怎么挽回？”
方飞拿着手机，着急得像屁股着火，“浩哥，别说你只签了打假，打假结果不一定产品是坏的！都是做这一行的，放大坏处简略好处，你不会吗，啊？不骂，你还夸起来了，你让我怎么跟领导交代？幸亏你不是拿自己的账号直播，流传的剪辑还不多！”
方飞几乎是广告部里主管以下第一人，一直负责水军，偶尔也会联系几个博主。
小陈隐约知道，他和林总做的事不干净。众所周知，能压舆论自然也能掀起负面舆论，她不太相信，林总对圆梦厂真的毫无恶意。
犹豫再三，小陈提醒道：【虫特广告是远山科技代做的，最近远山科技有新的广告项目上线，推广力度一定比给虫特的大。远山广告比较霸道，如果你们有相近产品，要不，还是等一等吧。】
发完消息，小陈心虚地迅速切号，连回复了什么都没看。
走廊里的吵架还在继续，浩哥电话里笑得傻呵呵的，丝毫看不出挑刺嘴毒的样子。
“哎呀，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要是真有利有弊，哪怕七三比，我也能骂的出来。但这不是……缺点太少，优点太大吗！我也不是故意毁约的，但这不是被当场拍到长头发了吗？再骂，观众也不信啊。
“再说了，方老板，你们推荐给我圆梦厂的时候，只说它压根没有研发中心，技术都是几年十几年落伍的东西，我才信的。”
浩哥对着镜子，越看越美滋滋，“咱们的信息都有错，要不就算了吧？这笔钱我可以不赚，但我不能失去我的头发啊。到时候万一买不到，我还得做秃头，以后相亲找对象都不好找！”
方飞咬牙，“我之前还帮你提前预约了我们公司的护发帽……”
浩哥随意道，“这不是你们还没出嘛，不着急。”
主打一个没拿到手的，绝对不如已经生效的香。
方飞磨破了嘴皮子，浩哥依然坚持拒绝，“说了不接，这次就是不接了。别的可以装，头发总没地方藏啊。让我先用着呗，要是你们的效果好，以后还能追加个对比视频，到时候帮你们说说好话……跟一个才复工的厂比，你不会对自家产品一点信心都没有吧？”
方飞噎住了。
他无可奈何地被挂断电话，回到办公区，中间幕墙上是正在进行的广告项目。一侧显示着已经联络的博主、营销号，一侧则是准备的文案引导方向。
看起来相当辉煌和热闹，只是，前几天左侧主推的博主，还是可乐。
加上浩哥，短短时间已经有两个博主，为了圆梦厂死活都要毁约，给钱都买不到一句好话。
方飞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虫特的产品被圆梦改良型捕虫器跨界打击，更多在它自身产品出问题。
远山科技辛辛苦苦几年推出的新品，应该，不会被那把破梳子影响吧？-
收到营销博主的提醒，叶韶光越发肯定：对方应该过去和圆梦厂有关系。
远山科技的针对，叶韶光早就心知肚明。
她发布不发布产品，都会被针对。倒不如迎上去，趁着远山科技营销，顺便抢点热度。
东西放在一起，用了就知道谁尴尬了。
叶韶光按照推荐的几个账号，逐一询问剪辑，立刻收到明确的报价和时间单。
她确实对剪辑市场不熟悉，第一次搜索的是好评和推荐帖多的剪辑手。但显然，还是专业人士推荐的更合适，工作室账号都是业内流水线型，没有特别突出，但也不会偏移要求。
简单的一条产品展示视频，当晚就交稿了。
叶韶光没有隐藏老圆梦厂的产品视频，只是单独开了一个专辑“新圆梦再出发”。
第一条新产品视频刚发布，评论就飙出了几十条。
全是催发货和再次开售的。
叶韶光：咳，在做了，在做了。
一号厂房剩余的灭虫灯存货箱子，已经完全清空。只剩下少量存货样品，和以旧换新的产品，当然，没有灭虫灯——灭虫灯都炼制成了百虫网发走了。
翘首以盼中，塑料以外的其他原材料，在翌日清早到货。
几辆大卡车驶入厂房，刚卸下来的材料还没焐热，叶韶光开着叉车一车车丢进生产机床，材料已满不可添加的红灯第一次亮起。
按下开关，红灯闪烁变成生产的微光。
机床开足马力运转起来，清早刚上班的老员工们一进门，就赶紧坐上生产线忙碌起来。
连着两天看到机器嗡嗡运转，白翠稍稍放心了些，逮着叶韶光道，“不用为我们放慢生产速度。现在的包装线有机器，活儿轻松，都是老手，再快两倍也来得及。或者，什么时候开新的生产线？我看后面最近在试新品，是不是也要安排生产了？”
她催得比叶妈妈还着急。
叶妈妈拿着核对以旧换新的清单，温声拦住她，“白姨，光光对生产有计划的。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机器是哪年产的？我怎么看着型号功能和厂里的记录不一样？”
白翠：“后来那些领导，忙着捞钱，哪个记录清楚过？我在质检，厂里的产品我都见过，这是15年的电饭锅，翻出来一堆剩下的电路板，修改了外观又卖了一次。走，我去跟你看，你这身体还是不行，多吃多走走……”
两人渐行渐远，叶妈妈回头笑着对女儿眨眨眼，举起手里的清单挥挥。
意思很明显：我都记好了。
叶韶光忍不住笑，比了个大大的心。
材料到货，第二批预售的百虫网，剩下的两千多台迅速下了生产线开始发货。二十七台大型百虫网，也送上了货运车开始运输。
秀发梳子试用进入第六天，袁枫和浩哥短短的新生发茬，已经长成了指节长的柔软发丝。
浩哥剃得短短的圆寸变成了毛绒绒的小平头，一下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这几天其他试用者的头发陆续长出，二号厂房试用区里，全是欢声笑语，咔嚓咔嚓自拍声一直没停过。
第六天一大早，地中海秃头男早早到了厂里，却没像前几天一样迫不及待要用仪器。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硬是没能找出多的一根头发，“完了，我不会是唯一一个反面例子吧。”
和他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安慰道，“试用七天呢，还有两天。王三老哥，别着急，你看，我昨天也担心长不出来，昨晚就瞅见毛茬了！”
王三幽怨地看向她，“杜蒲姐，咱俩年纪一样，用的频率一样，也是最后两个长头发的……但你长了，我的还没影儿呢！我寻思着我也没那么虚吧！”
女人一摊手，“那你咋不说本来男的就秃头多？这是基因问题，可能本来你就难长，梳子能长一点很难的！”
王三：……谢谢安慰，更伤心了。
王三叹气，“也不是我着急。主要是我那天都和群里跟我一样秃的说了，这次试用的可有效了。结果，三天没见效，我要被他们笑死了。”
杜蒲小声道：“要不，你就说你放弃了？别伤心了，要是你还没做好准备梳，咱俩换个排队位置，你去后面休息休息回复一下心情再来。”
王三：？？？
排在最前面的人离开，王三一个箭步，“轮到我了！”
早上一轮试用结束，王三没心情再出去转悠吃饭，坐在长椅上没动，“我能在这里睡会不？”
叶韶光点点头，“记得戴帽子。厂房里有新风系统，睡着容易受凉感冒。”
“谢谢啊，小老板。哎，我的头发……”
王三嘟囔着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周围试用的议论和笑声惊醒的。
王三一骨碌爬起来，“诶哟，怎么没听见闹钟！排队排到哪儿了？”
刚起来掀掉帽子，他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王三，恭喜你啊！试用成功啦！”
“别拿我开涮……等等？”王三不敢置信地看着镜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笑得合不拢嘴，“诶！我没做梦吧？”
“嘿嘿……嘿嘿……我有头发了……”
王三傻笑着举起手机，三百六十度拍照，唰唰十几张多角度照片发进自己的朋友群里。
【鄙人年近五十，依然形象上佳，请大家共勉。】
【？？？】
【？？？】
【？？？快给我也来一个！】
最后一个试用者成功长出头发，秀发梳子的试用也到了尾声。
第一天来的时候有多么不看好敷衍，最后一天所有人就都有多舍不得走。
“老板，真的最近会上线开售哈？你千万别跳票！”
“用过之后是真回不去了，我的头发全靠你了。我亲戚看到我朋友圈的照片，还问我在哪买的假发这么真实哈哈哈！”
“就是就是，头发好不容易长出来，我急需继续巩固！老板你开生产线有啥难处，给我们说，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十个体验官热情得要命，面对殷殷期盼，叶韶光哭笑不得。
“不用，真不用。只要你们好好写体验分享就够了。数据收集完毕，今天就能送去审核，很快就能卖了。”
袁枫竖起耳朵，“还是送到检测中心？我明天就去蹲结果！出来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老板。”
可乐吭哧吭哧按着手机，一通操作，终于抬头，“老板放心！前两天视频就剪的差不多了，刚补了最后一天的头皮扫描数据，试用REPO视频已经发了！晚上回去枫枫肯定还会发直播的，只要你开售，销量绝对不低。”
浩哥着急跟上，“你们不看推流时间，不看词条热度的吗？我回去就发！我过去就是做生发产品打假的，肯定宣传到位，比他们吸引得销量多。”
两个大博主自己卷了起来，其他试用者连连出主意，“要不老板你给我们个范围，文案和AG词条对一起炒热度也很重要的。”
叶韶光摇头，“没必要，正常带上圆梦和秀发梳子的话题发就行了。”
十个体验官有志一同地摇头，“不行，要给你好好宣传！”
所有人陆续离开，浩哥留在最后，“老板，我帮你搬机器。”
叶韶光按住机器，浩哥一抬，完全没抬动。
“不用。有什么事直说吧。”
浩哥有些尴尬地缩回手 ，啪地立正一个鞠躬，“对不起，之前是我听了远山科技那边的建议，为了节目效果，没事找事。要走了，不正式道个歉，总感觉心里过不去。是我对不住老板，老板你也一定小心远山科技。那么大个公司，心眼小得很，这次撞了产品，肯定还有计划等着你。”
叶韶光淡定点头，“嗯，我知道。”
年轻老板的脸色变都没变，丝毫没有听到被针对的惊讶或紧张。
浩哥看着，反而更忐忑了。
“叶老板宽宏大量！我保证绝对不对圆梦厂乱说话了，那个……圆梦厂需要投资或者借款吗？我看有的墙和门头还没修，我这里还有二十几万存款。您放心，我可以签合同，不要利息，不要股份，就是纯粹想给，等圆梦厂的资金缓过来了，再还我就行。”
袁枫和男友听到背后的声音，担心浩哥闹事，又折回来。
仔细一听，他们也跟着点头，“对，老板你要是需要，你就开口，别不好意思。网上等你再开售的顾客肯定也觉得，产品上线最重要。”
叶韶光：倒也没穷到需要众筹的地步。
“厂里目前资金链比较健康，不需要……”
叶韶光没解释完，就收到了三束更加担心的目光。几人眼里明晃晃写着：老板别硬撑面子。
叮咚。
消息弹出，叶韶光看了眼手机，指指门外，“正好，新订的门头到了，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走出二号厂房，才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原本锈蚀的围墙两侧，工人正在拆卸换新。为了减少噪音吵到妈妈，叶韶光特意多叫了一队施工，以最快的速度换完。
崭新门头挂着红布卸下车，出院以来，叶韶光扶着妈妈第一次走出圆梦厂大门。
叶妈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啊？以旧换新回来的越来越多，今天的单子我还没对完……”
叶韶光将红布一角递给妈妈，拿着手机后退，“叶华女士，快，揭牌。”
叶妈妈恍惚环顾四周。
生产线上的老员工们互相扶着走出门，站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笑。
白翠快言快语，“小叶总，是好日子来啦！”
“光光，来。”叶妈妈招手。
叶韶光疑惑，“妈，怎么了？”
叶妈妈将红布塞进女儿手里，“厂里都是你在做，应该你来……”
叶韶光理直气壮，“要是没有妈妈帮我稳固厂里，我哪有精力改良？没有妈妈，哪有新圆梦厂？”
要是没有妈妈，叶韶光根本不可能回到蓝星，也不会生产灵器推广开来。
所以，毋庸置疑，没有妈妈，就不会有新圆梦厂。
叶妈妈无奈地拍女儿一下，“胡说，创新永远是第一位的。”
她顿了顿，“那就我们一起揭吧？”
“我还要给妈妈拍照呢。”叶韶光找借口。
“我们帮你！”白翠/浩哥/袁枫小情侣异口同声开口。
叶妈妈笑起来，“谢谢。”
她对叶韶光招招手，“来，揭牌怎么能少了我们光光厂长。你拿这里，我拿这边。准备——”
叶韶光和妈妈一左一右，同时拉下红布。
飞扬的红布下，露出崭新的金色大字。
圆梦电器。
咔嚓——
镜头定格，新的门头熠熠生辉。
叶妈妈笑眯眯的，叶韶光望着她也笑了。
老员工站在两侧，仰头望着阳光下金灿灿的招牌。他们老去的脸庞上皱纹展开了许多，眼角隐隐含着泪花，盛满了欣慰和感叹。
仿佛重新看到家园建起-
视频送去剪辑，几波人在门口散开。
白翠风风火火拉着人回生产线，“走走走，再不回去要积压了！”
叶妈妈仰头怔怔看了半天招牌，“我记得，年轻时也是这么亮、金灿灿的……字都一样，还是你姥姥写的。最后都锈烂了，没想到还能重新看到。”
网购的货款回款时间长，拿到订单回款，叶韶光就定了厂房翻新。
以元婴真君的神识，回忆模仿一下过去记忆里的招牌字迹轻轻松松。
叶妈妈喃喃说着过去圆梦厂招牌的故事，眸光温柔，一点点看过厂房和外面的围墙，不再有忧虑，只是柔和的怀念。
一直到生产线上的老员工下午下班，叶妈妈还意犹未尽。
听到声音，几人都围过来了，没舍得立刻离开，七嘴八舌地说起过去。
叶妈妈谈兴正浓，叶韶光无声退了出去。
叶韶光从值班室拎出选中的一只热敷枕，无奈摇摇头，“估计要明天才能做好梦枕了。”
热敷枕原本的设计极为简单，枕头＋可更换的艾草、薰衣草等香薰＋加热垫。
枕头卖相和市面上几十块钱的按摩枕有些像，却没有按摩的功能。为了兼顾舒适，支撑骨架上加了记忆棉垫，却搞成了四不像。
作为功能枕，会被嫌弃简单，作为舒适枕，会被嫌弃太硬不舒服。
只有加粗防漏的电线和相对合理的枕头记忆棉垫形状，能看出用过心。但……当然，市场并不买账。
三千台标准型百虫网已经发出，蒙州的大型订单更是早早安排上。但大额的反馈，倒是一直没看到。大约是唐局长他们还在带人慢慢布置。
这些天反馈的灵力陆续进入丹田，小溪汇成湖泊，但还没到有把握炼制成功的灵力量。
叶韶光刚走出值班室，准备把枕头放回箱子，免得晚上床挤得没法睡。
忽然，一股灵力细流凭空出现，甫一出现，就翻着跟头迅速上涨。
几秒钟后，手机弹出消息。
唐飞雁：【[图片][图片][小视频]今天几个提前出现蚜虫的区域正式启动，百虫网刚好赶上！】
小视频里，不断靠近的黑色“雾气”涌入白色的大型百虫网，像启动了抽油烟机，黑雾很快一干二净。
草地上蚯蚓茫然探出头，绕开人站着的地方，一几一几地爬远了。
唐飞雁的感叹号尚算克制，视频里，大型百虫网投入使用时周围的笑声堪称肆意。
“今年的蒙州，从此不一样了哈哈哈！”
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灵力源源不断涌出。
叶韶光眼前一亮，拎着枕头改为关上门。
指尖灵光闪烁，灵力如焰，涌入枕中-
门牌揭牌的几秒小视频，直接发上了圆梦厂账号，到晚上，评论区已经99＋。
【好感慨，我居然真的见证了一个老品牌起死回生。】
【大家笑得好开心，以前圆梦厂其实就像家一样吧。姨姨们放心，以后都会好的！】
【所以……百虫网什么时候能不预售而是正常购买啊啊啊！这几天陆续发货，直播做刑部侍螂、香香公主的人好多，整活效果拉满，我就眼看着圆梦厂的粉丝量越来越高，抢不到的人真的要哭了】
【秀发梳子的试用repo视频一发，热度哐哐往上涨。别急，不一定是跟你抢百虫网的。】
【……说得像秀发梳子不用买了一样。】
【貌似才发完上一批三千，是不是马上要开新了？】
评论区催单热潮刚刚开始，和老员工越聊越起劲的叶妈妈一抬头，注意到时间，赶紧赶人。
“啊，这么晚了。你们早点回去。今晚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小心点，有人没带伞吗？厂里有，带上，别淋着生病了。”
送走老员工们，叶妈妈看到手机上叶韶光留下的消息，没去推值班室门。
“忙着研究，连饭都想不起来吃。”
叶妈妈摇摇头，把饭留在保温箱里，放在新风系统出口，免得太热馊掉。
厂房里机床还在兢兢业业生产，叶妈妈翻了翻账本，“这批光光说是准备再开预售……那是今晚上线？”
【您关注的主播“圆梦生活”开播啦！】
叶妈妈刚开启直播间，就被密密麻麻弹幕遮住了视野。
【嘿嘿！收到货啦，报喜报喜。】
【＋1，收到货终于可以请走虫子了。花几万块做的除虫和封闭，家里犄角旮旯还是有虫冒出来，见鬼一样。最后还是两千块的东西解决了问题……我真服了。】
【同收到＋1。主播姨姨看到#百虫网收你来了#系列视频了没？笑死我了，主播纯粹对虫子慢慢的恨啊。】
【但实话说，要是我一开始看到那么离谱的骚操作，我只会当段子。买产品还是姨姨这种直播感觉更安心。】
【这么看，可持续利用的百虫网其实一点也不贵啊。】
【本来就不贵。你别因为它小，就把它当小电器看，当做布艺清洁机、电锤这种功能型大件，那是相当物美价廉。】
【某海鲜市场已经有机智的人在出租了，拼百虫网超划算der。那个号附近的博主整活，貌似都是租的。还有租来抓白蚁和马蜂的，消防员到场都震惊了，第一次见只需要收拾蜂巢的马蜂窝哈哈哈。】
叶妈妈已经学会了怎么滚动看弹幕，挨个往下看。
看到一条条喜气洋洋的使用反馈，她温柔地笑起来，“能帮到大家就好。”
叶妈妈站在生产线前举着镜头，拍摄刚生产出来的百虫网。
正和弹幕互动，背后吱呀一声。
叶韶光推开门，鬓角微微汗湿，举起手里的枕头扬了扬，“妈，来看我做了什么？”
叶妈妈赶紧指了指保温箱，“累坏了吧？先吃饭。可能要热一下。”
叶韶光仔细打量妈妈，下午揭牌、又和老员工聊了许久，妈妈眉眼间积累着疲倦，眼睛却还很亮。
但这不是真正的精神好，只是精神激动后，暂时还没感觉到累。
“马上去吃。”叶韶光应了一声，把留在机床另一端的椅子拉过来。
叶妈妈很有心得，“你累了？坐这个，这个就是很舒服。加棉的折叠露营椅，才30块，现在的工厂都卷，成本压得真低……你阿姨他们家拿它代替沙发呢。”
厂里宽裕了许多，但她依然能从这些过去从未注意的省钱小细节找到乐趣。
叶韶光一手夹着枕头，一手扶着妈妈坐下，“妈，别站太久。拍生产线你就坐下拍，也不耽误什么。”
【什么什么？做了什么？】
【难怪今天老板不在直播间，原来是在忙。】
【研发团队就是老板本人实锤了，一个主播，一个研发，们圆梦厂真是小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快给我去招人！快快上新品和大批量销售啊！】
【比第一天好多了，现在还有员工了呢。急急急，快让我看看老板拿出了什么好东西！】
随着叶韶光出门，弹幕立刻沸腾了。
看清她手上拿了什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
【阿这，我还以为是研发的新品。原来是给姨姨改枕头去了吗？】
【我就说嘛，怎么会这么快就有新品。老板就一个人，又不是生产队的驴！】
叶妈妈也刚看到枕头，辨认了一下，没认出来，不确定道，“新做的？怎么用啊？”
由于热敷枕原本更像按摩枕的结构本身不太合理，反而是记忆棉垫那层设计更用心。叶韶光干脆抛弃了最外层，将里面一层记忆棉垫的造型保留，重新炼制。
看起来，像个蝶形的记忆棉枕头，只是加了电线。
叶韶光把枕头放在头颈处，调了一下露营椅卡扣的角度，让妈妈靠得更舒服些。
“嗯，是新做的好梦枕，妈妈试试。这里是开关。”
“这几天没睡好，晚上翻身吵到你了？”叶妈妈靠上枕头，温热的艾草味包裹了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靠着直播，不好吧。我就靠一会……”
叶妈妈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变成模糊的呓语。
她睡着了。
【啊？】
【啊？？？】
【这么突然，这就睡了？从枕上到入睡有没有一分钟啊？主播姨姨你起来说句话，我不会怪你演我的！】
【阿姨的演技应该没那么好。简直演我，困死的时候直接断电倒下。】
【所以，好梦枕……就是新品？？？】
叶韶光弯了弯唇，脱下工装外套盖住妈妈。
她对着拍摄的电脑，比了个嘘的手势。在公屏上打字：【主播睡着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等会八点半，百虫网的补货定时上架，前几次没买到的大家可以去买哦。】
【老板你忍心吗？刚看了一眼新品就要下播？】
【不许下！姨姨直播睡觉我也要看！这种突然睡着要么睡得很短很不安宁，要么就深度睡眠睡很久，我倒要看看能睡到什么时候！】
【好梦枕莫非是促进睡眠？圆梦厂再次跨界搞研发，老板你的创作没有瓶颈的吗？】
【别问效果了，先让老板上架好吗？好的！老板你下次什么时候想抢我的钱包，提前说一声，我送还不行吗！】
【看了眼，梳子没上架，好梦枕也没上架。Sad，开试用直播馋我们，你倒是卖啊！还没有上线的东西，下次不许拿出来了！】
叶韶光挑了挑眉，开了个玩笑，“那就不拿了？”
【？不可以！！！】
【建议老板从焊电路板开始给我播。我宣布你就是下一个手工达人！】
【我要看！我要看圆梦厂24小时直播，看生产线也行啊，先在生产线上认领一个百虫网回家，嘻嘻。】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咔嚓——轰隆！
雷声滚滚，豆大暴雨突然铺天盖地砸下来。
厂房周围回音阵阵，吓了直播间一跳。
【好家伙，狂风暴雨实况版！】
【等会，主播姨姨怎么还没醒？】
【呃，不会是“你叫不醒装睡的人”吧？】
【不是，真不是，很明显表情是睡梦中被雷吵了一下，但很快又平稳下来了……睡不好的人眼泪从嘴角流下来了！】
【而且阿姨这个年纪，一般都有点精神衰弱，难睡着也睡不好的。好梦枕睡眠效果过于好了吧……】
【真·雷打不动的好睡眠。】
【阿姨你睡得明白吗，让我来，我会写测评！老板，这次一定也需要试用吧？拜托让我先参加！】
弹幕一片目瞪口呆，有刚进来的观众茫然极了。
【啊？这不是睡觉直播间？天，我就说什么时候关注的睡眠主播，原来是圆梦厂！】——
作者有话说：给宝子们开了回馈抽奖，订阅就可以参加，不需要其他操作～谢谢大家的支持！
明天（21）上架，更新会在晚上晚一点哦。
第20章
雷声炸响， 叶韶光猝然一惊，下意识捂住妈妈耳朵。
叶韶光清晰感觉到，妈妈心跳骤然快了一下。
叶妈妈眼皮下眼球快速颤动， 似乎要被惊醒。温热的软垫包裹中，她皱皱眉，又靠在枕头上继续睡着了。
她没有像这些天一样被噩梦很快惊醒， 睡得很安稳。
叶韶光松了口气。
往日这个时间， 妈妈要么在直播， 要么在校对盘账。
专心致志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声， 虽然不至于吓到再次发病， 但也对健康不利。
前世这时候妈妈已经去世， 她浑噩着完全对天气没有印象。夏日的雷暴突如其来，中午也没看到有特殊天气预警，差点出岔子。
刚到筑基初期的灵力， 炼制好梦枕还是有些勉强， 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成倍上涨。
对妈妈精神生效的灵器，炼制时叶韶光不得不慎重。
还好，蒙州应用大型百虫网的灵力反馈及时到来， 她制作的新灵器也及时完成了，刚好用上。
看着妈妈安然恬静的睡颜，灵力再次压榨一空的疲惫都减轻了。
叶韶光忙着关注妈妈情况， 弹幕满是对好梦枕效果的好奇。
到了一个时间点，弹幕忽然稀疏起来。
【雨声配上这么均匀的呼吸声， 都给我听困了。才八点二十八啊，我还没抢到百虫网，不能睡！！！】
【醒醒，你该校准你的手机时间了。大家都去抢了， 就你还在等。】
【？？？】
【主播突然睡着，这是把大家都催眠了？还不醒啊？再不醒，我要唱BGM了！】
随着一条弹幕冒出来，画风突变。
【自己人，别开腔！】
【是“想圆梦到圆梦”是吧？自从那个号发了之后，这几天百虫网虫子行刑视频都爱用这个BGM，明明点赞不咋高，但点进去就出不来了，太洗脑了……】
【天杀的我这是不想圆梦吗？我这是买不到啊。八点半刚上九百台，我才点开就又卖完了？？？】
【前面明明卖了三千多了，我还以为这次不用抢了，怎会如此！虫特高端线的月销量也就四五千啊！】
【虫特除虫高端线，跟空净新风合作那个？毕竟百虫网效果放在这里，有需求还没解决的人应该都会买吧。收货的越多，目测之后可能会越来越热，还好我已经有了哈哈哈。】
【老板！这次补货还没上次多，不会又要消失快一周吧？你有这样高速运转的技术进入市场，你倒是也高速上架啊！我知道你们厂在哪，再不卖，别逼我上门求你啊！】
叶韶光将拍摄镜头拿远，调了一下视角，坐在旁边守着妈妈，轻声回复弹幕。
“感谢大家对百虫网的支持。百虫网投产后，目前厂里生产线运行稳定下来了。受一些技术问题限制，产量不高，接下来每天上架九百台，网售价格按照七五折不变，尽可能满足大家的需要。”
技术问题=生产机床只有一台，得分开生产标准型和另外两个型号。
蒙州还没到游客量大、虫子也最头痛的时候，大型百虫网抵达后，他们就没那么着急了。
但叶韶光着急。
回款快、灵力回馈快，大客户可不能放跑了。
她可没忘记，蒙州只是领头的，背后同样受草原山岭虫灾影响的其他旅游公司，都是她的潜在大客户。
二十多台大型百虫网发走的时候，其他迷你型就已经在生产线上了。
生产机床兢兢业业开了两天，等明天上午再生产一点，预订的全部迷你型就能发货了。
之后再有订单，就可以每天抽出一点时间生产迷你型了。
其他产量，当然是供应给能有即时灵力反馈的网络销售顾客（含以旧换新）。
“至于秀发梳子……试用体验刚结束，审批完毕后会第一时间上架。预计不超过一周。”
听闻圆梦厂的最新生产规划，刚没抢到货的观众立刻精神了。
【真的？骗人是小狗！】
【好好好，圆梦厂眼看是阔气了。生产线开起来都有九百了呢～可恶，九百也能说是生产线上下来的吗！？哪个生产线不是日产过万？老板你反思一下！！！】
【反手一个录屏。明天你不上架，就有证据为证找你要产量了！】
【秀发梳子一周内真能上啊？看来生产线已经在准备了，搓手燥候！】
【看来老板对梳子很有信心啊。这周末远山科技的护发帽发售，听说技术很强，好几家护发仪前一阵子说要上新，现在都没声音了。】
【远山的东西是不错，闭眼选也基本靠谱。但圆梦厂是离谱啊家人们！反正我追过浩哥和枫枫直播试用之后，感觉不可能有比秀发梳子更强的产品了，除非圆梦厂出秀发二代。】
【呃……远山科技护发帽还没出来呢，就拉踩上了，不好吧？这多给老板招黑。】
【虽然我也看好圆梦的技术，但实话说建议等一等。圆梦看样子也是高端线，市场定位和客户人群，跟远山护发帽撞得太厉害了。
以远山的宣传覆盖面很容易榨干短期市场，他们开售前大部分客户在等他们，他们卖完，客户很可能暂时不打算再买同类型。老板资金链断了，就完蛋了，小厂没必要和这种大公司拼的。】
弹幕有看好的，也有劝说的，叶韶光一点改口的意思都没有。
审批虽然还没过，但是补足了试用数据，以秀发梳子的生效时间，审批下来整个流程不可能超过7天。
叶韶光是特意把秀发梳子开售事件，定在远山科技销售前。
白给的护发宣传，热度不要白不要。
就像弹幕说的，一般客户不会短期内买多款同类型产品。技术产品，更是谁差谁尴尬。
远山科技对新品很有信心。
很巧，她也是。
叶韶光没接话，弹幕很快被新的议论占据。
【快乐只有你们的，而蹲好梦枕的我一无所有。好梦枕生产线什么时候抬上来！越种草越多，却还买不到，太痛苦了。】
【＋1，老板你哪怕招我去试用呢？快递给我谢谢，今晚失眠能不能好就看你了！主播姨姨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就换了换姿势，光看换姿势这小动作，绝对是真睡着了。羡慕！】
【我赌主播睡一个半小时醒。深度睡眠的话，一个半两个小时基本就能醒了……】
【虽然主播姨姨睡得沉，但睡觉期间不一定都是深度睡眠啊。我赌两小时。】
【我也来，赌一包脆升升，两个半小时！】
……
【好困……加完班回来主播居然还在睡……】
【？好惨的加班牛马。快六点了，弹幕都没几个人了，但挂在直播间的还挺多。笑死，是看着看着都被催眠了吧？】
【！！！等等，主播动了！】
【报——主播醒了！赌九个半小时的赢了！】
叶妈妈迷蒙睁开眼，推开眼睛上盖的小毛巾翻身坐起来，看清周围，吓了一跳，“唔……？我睡着了？光光，光光去哪了？”
找到放在远处的电脑，看到屏幕显示的时间，叶妈妈连声道歉，“诶呀，直播开了一晚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够专业，影响大家看生产直播了……”
叶妈妈心中忐忑。
她睡着了，女儿不知为什么，没有叫醒她也没关直播，应该算重大事故吧？
直播间观众恐怕都要边骂边离开了，好不容易涨上去的关注量也——
看清直播间数据的瞬间，叶妈妈愣住。
十、十五万粉丝？！
关注不减反增，直播热度和她睡着前居然差不多？
【姨姨早上好～】
【不允许主播姨姨这么说自己。哪有不专业？这明明是教科书级的产品试用直播！】
【你可算是醒了，我又是大半夜醒了就睡不着了呜呜呜。我睡前你在睡，我醒了你在睡，我死活睡不着你还在睡，求你了，快卖好梦枕吧。】
叶妈妈这才想起，睡着前在干什么。
她回头拿起随着起身滑落在椅子里的枕头。
【坏了，主播不会又要睡了吧？】
【？你说的那是麻醉哈。】
【以圆梦厂三番五次的离谱，我竟然觉得很有可能……主播姨姨你坐下再用啊！】
【主播别走！主播，主播你才回来一分钟啊！！！】
叶妈妈拿着枕头，看到着急的弹幕哭笑不得，“我都睡了这么久了，睡饱了，不困的。不会再睡着的。
“嗯？睡完什么感觉？挺轻松的，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沾枕头就睡着，醒来也没有昏沉酸痛。我还做了个梦，依稀记得是在打鼓哈哈。”
【这次没睡着，好梦枕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啊？给我搞糊涂了。】
【睡饱了，不睡了呗。睡完一觉，主播说话声音都轻快了。看来之前是真累。】
【超绝睡眠质量。】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梦，其实是外面打雷了？】
叶妈妈读出弹幕，吃惊地瞪大眼睛，“昨晚真有雷阵雨？我没听到……还以为天气预报不准。”
叶韶光推开厂房大门，笑起来，“妈，你睡醒啦。刚好，早饭到了，小笼包，青菜瘦肉粥和山药瘦肉粥你喝哪个？”
“光光你回来了……快来，回答一下大家的问题。”叶妈妈示意屏幕弹幕里夹杂的疑问。
叶韶光扫了一眼，失笑道，“好梦枕主要是助眠安神、滋养精神，不是麻醉下去立刻把人放倒，那不成管制品了？”
叶妈妈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不是最初，不至于睡太久。
毕竟人的生物钟自有规律，睡眠时间不会差特别多。除非特别累或者短期精神消耗极大，才可能出现一睡睡一天的情况。
叶韶光按照妈妈平时的睡眠时长，多预估了两个小时，定的外卖。
至于她的厨艺嘛……还是不拿来委屈妈妈的嘴巴了。
只是妈妈睡的时间更长了点，恰好她去拿外卖的时候醒了。
仔细看了看妈妈，叶韶光满意点头。
没有再做噩梦，这次睡眠质量足够高，确实没那么疲倦了。妈妈亏空的精神，接下来就可以慢慢补上了。
叶韶光放下拿回来的早饭，对镜头挥挥手，“好了，我们的好梦枕初次直播到此结束。”
叶妈妈柔声道，“大家快去睡觉，有事没办法睡觉的，也尽量找机会闭闭眼睛休息一下哦。我们下次直播再见。”
屏幕黑了下去，再次加班通宵的小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可恶，不就是提醒了一下灯是圆梦厂的吗？我又没说错！光让我做同行数据对比，一看就知道要做拉踩的视频和文案。做数据对比哪需要连着拖我一起开会，开会又不用我的方案，真是小心眼。”
小陈瞄了眼进度条，刚剪辑好的视频已经发送完毕。
封面加了花体字，阳光下熠熠闪光的圆梦厂大门相当显眼。
嗯……被迫加班开会，很难不摸鱼吧？
工作在前，和工作无关的事都很好玩，灵感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叶韶光看妈妈给好梦枕填审批表，收掉消息点开，忽地笑了。
叶妈妈抬头看过来，叶韶光贴心地把进度条拉回最开始。
“想圆梦？到圆梦，梦梦梦梦梦！”火热的节奏鼓点中，金色门牌迅速切换成用百虫网整活的博主“邪恶”笑容，浩哥直播压不住的嘴角一扬，又变成了秒睡躺平的叶妈妈。
雷声一响，宛如融入BGM鼓点，刻意配上的呼咻呼噜声和画线勾勒出的产品轮廓，大大显出了“圆梦新产品”的特色。
叶妈妈没忍住跟着节奏点起了头，噗嗤笑了，“这个视频还挺有意思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样睡着看起来是不是不太好？”
叶韶光一本正经地点头，“是不好，应该凸显妈妈运筹帷幄才行，我这就发素材让人改。”
“又胡说。”叶妈妈嗔笑，拍了她一下，认真和女儿谈起工作，“我翻弹幕，看到大家也说这个歌很有意思。我想着，正好有素材，要不秀发梳子的产品介绍安排两种？试用的视频就很适合这个配乐。”
叶妈妈对新事物接受能力很强，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对了，这个博主能诙谐也能朴实，你看，有没有可能招进来？我刚开始学直播没多久，网络上，还是你们年轻人把握热度把握得准。或者下次你来选题……”
叶妈妈还没说完，自己又摇头否了，“研发很辛苦的，还是算了。我再琢磨琢磨。”
圆梦厂支起了一条相对稳定生产线，名气渐渐涨了起来。
但和其他工厂不同，厂里员工依然是大猫小猫三两只，母女俩人事账目推广等等杂事一把抓。
叶韶光想了想，“厂里是得继续招人了。梳子审批下来之后，还得加新的机床，后面没用的厂房也该一个个收拾了，都要人手。
“白姨那边说，下个月还有十几个老员工来，他们结算了别的零工，还是想回来，到时候妈妈可以见见人。还可以给包装线上再招些新人。秋招陆续开始，还得招个网络运营和设计。”
叶韶光盘算着人手，确认视频没问题，直接给这几次接触的营销博主打款，约定这周内发布。
网络运营，叶韶光挺看好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挖角合作了。
小陈迷迷糊糊刚要补觉，就听到手机消息。
她一个激灵，痛苦地捂住脸，“我都快被梨子手机的震动吓出心脏病了。微信没完没了的，感觉我也神经衰弱，需要好梦枕了……我都调休了，主管最好给我干点人事！”
仔细一看消息，小陈突然精神了。
“个十百千……打款好干脆准时！好久没看到这么不拖拉的费用了，过去努力工作就有钱花，现在，哎。算了算了，先给金主妈妈发了推广再睡。”
小陈仔细选了词条和定时发布时间，截图发过去确认。
才躺下，就看到又一条消息。
圆梦生活：【这几次合作很愉快，圆梦暂时还没有专业的网络运营主持工作，请问你有意向加入圆梦吗？工资之外，享有新产品优先试用权和内部购买折扣，双休工作八小时，包餐，暂时无法包住和交通，但给予补贴。年假之外享有探亲、带薪病假等。】
小陈目光停在几行待遇上，黏着撕不下来了。
说实话，大部分都是她曾经在圆梦厂看到过的待遇，也是劳动法规定的正常待遇。只是她加入时，很多已经不执行了。
然而离开圆梦厂，远山科技乃至市场上的工作更加内卷。前些年加班常态但能拿到钱，现在出门找个双休工作都被嘲笑做梦。
就像好久没见到这么干脆打钱的甲方，小陈也好久没见过招聘者把打工人当做人，而非奴隶牛马。
小陈怦然心动。
这就是真·boss直聘的感觉吗！
但是……
小陈想起最近开会听到的。接下来远山科技的营销攻势猛烈，圆梦厂的声势，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哪怕她不像广告部其他人那样，依然认为圆梦厂的产品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实际不可能再有好的产品。
然而营销的可怕就在于此，客户很难看到圆梦厂。怎么看，远山科技都是飞龙骑脸没法输。
一边心动，一边发愁，她盯着电脑屏幕，愣了一下。
……新视频热度变成窜天猴了吗？前两次发BGM的视频，都没这个热！
魔性的洗脑BGM配上使用产品时魔性的笑容、安详的睡姿，小视频下全是“哈哈哈”声。
笑完，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关心：
【圆梦厂在哪啊？这里面真的都是它的产品？】
【我好像前几天看到有人拷打虫子用的就是这个……是一个东西吗？不是特效？】
【啊？圆梦真能圆梦啊？我先去排队了！】
【看出来都很开心了，这玩意怎么看起来比远山的护发帽还好用？啥时候卖啊？】
视频热度越来越高，#想圆梦 到圆梦#爬上了实时热搜最后一位，好事的营销号第一批跟进。
#远山科技的创新历程，没有家底别搞创新#
#远山护发帽、圆梦秀发梳子同定本周发售，是小厂的异想天开，还是垂死挣扎？#
#远山护发帽将出，次一等产品抢先出逃#
#分家后，圆梦率先挑战远山科技#
小陈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广告部安排的拉踩营销KPI。
只不过，之前圆梦厂拉踩了也没有热度，压根没人做，现在看见有同类产品，营销号一下子都闻到腥味冲上去了而已。
小陈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早上九点半，#想圆梦 到圆梦#依然稳稳排在实时热搜尾巴。
广告部群里紧急更新热搜截图，林玲开着早会，表情阴了一下，声音变高：
“谁让他们拿圆梦厂做对比的？不知道——”她顿了顿，“不知道圆梦厂和我们的关系吗？好不容易站起来，何必去欺负它们，是吧？”
广告部众人鸦雀无声，方飞硬着头皮站起，“那，让他们删掉？林总，这次的广告费额度没有那么多了……”
林玲强行撑起微笑，“我去问问穆总。”
办公室里，穆远山拿起文件扬了扬，“夫人来得正好，来看看发布会的规划。我感觉展示动画做的还少了点意思。明晚的发布会上，产品要展示给所有渠道和目标客户的，美容院、疗养院对视觉有要求，这次连外观消息都没放出去，务必一鸣惊人。”
林玲配合着提了几个主意，穆远山连连点头，“对了，你来找我，是广告推广有新的热搜了，来报喜了？”
林玲神色一僵，还没来得及阻止，穆远山就展开了热搜。
看着前面的几条远山科技消息，穆远山喜上眉梢，下一秒，看到“圆梦”两个字，他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
“小光又做出了什么？对了，她那个什么……‘百虫网’是吧？卖了多少了？”
林玲：“加上昨晚的，三千零九百。”
穆远山叹气，“也是难为她到处筹材料，给蒙州发货了。还是太倔，到现在不肯吭一声。那个违反协议的供应商解约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林玲没接话，指着热搜词条，轻声解释，“圆梦厂在利用我们的热度，为他们推出的‘秀发梳子’进行新品营销宣传。为了不让护发帽关注量分流，我建议尽快删除，只需要给联系过的营销号打个招呼加一点费用就可以了。”
“小光也安排了新品？也是针对头发的？”穆远山笑了，“孩子气，明知道我们这次用了国内外最好的技术，非得迎上来置气。一个生产线就已经那么吃力了，这么久才生产出来三千，还要上第二个。”
穆远山点开热搜词条，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小陈剪辑的魔性视频。
画面停在叶妈妈入睡的一幕，穆远山连连摇头，“叶华都开始自己表演了，看来他们是真没办法了。这样的视频，只能惹人笑，和科技行业的高科技完全不符，平白掉价。”
穆远山看到营销号发的对比文案，浑然没放在心上，“各个项目都有广告费安排，护发帽的已经没剩多少了，还要安排发售后的推广……对，本来是答应你高广告费的，但这不是虫特那边广告失利，广告部单独盈利尝试失败了吗？再给高广告费不好向股东说明的。
“再说了，我看大家明明更看好我们嘛。越对比，越能凸显护发帽的科技含量和价值。小光和她妈妈到底会明白，现在是圆梦离不开远山，而不是远山离不开圆梦的日子了。”
林玲质疑冲到嘴边，还是压下来了。
她柔声道，“好，那我就先不安排这个了。发布会的宾客名单，广告部已经拿到了，现在发吧？你带凌宝一起出席，谁不说虎父无犬子——”
“不行！小凌脸上的伤还没好，发布会要紧，别吓到人了。”提议刚开口，穆远山一秒拒绝。
林玲依偎在他身后，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
“没那么明显，做个妆造就好了。”
穆远山安抚地拍拍她，“伤没好就上妆，影响小凌恢复，那些做美容做疗养的客户，眼睛多毒啊。放心，等小凌恢复好了，想见多少叔叔伯伯都行，这不是不巧吗？”
“……嗯。”林玲强笑着离开。
回到广告部，方飞迎上来问情况。林玲心烦意乱，“别管闲事，忙你该做的去！”
林玲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屏幕上圆梦生活的评论区。
原本等着第一天送审次日出结果的顾客，还没等到审批通过上架，评论区哀嚎着想要秀发梳子的人比比皆是。
根据她查到的资料，一天没出结果，大概率是受到检测效果的时间影响推迟了。
梳子声称能生发，比照圆梦厂的试用时长，完整测试应该要一周，最快也要到下周。应该……不会影响马上开始的新品发布会-
圆梦厂登上热搜，叶妈妈一刷到，就指给叶韶光看。
“光光，你看，都在等新品呢。”
叶韶光接过手机，笑了笑，“以后产品多了，上热搜会更频繁，妈妈可得提前适应一下。”
为免影响妈妈心情，叶韶光不动声色屏蔽掉下面跟风拉踩的营销号。
营销号的拉踩胡说八道，叶韶光不在意，反正，远山科技花钱买的热度让她薅到了就行。
一早上翻倍涨到30万关注的账号，就是明证。
叶妈妈也没注意，光顾着不停切换APP，查看各个平台圆梦厂疯涨的关注量了。
直到第二天秀发梳子审批通过的电话打过来，叶妈妈才从惊喜中醒过神，连声催促女儿：“别磨蹭，快去快去。”
叶韶光哭笑不得，“妈，我得开叉车调个机床过来，别着急啊。”
“我开一样的。”叶妈妈后半句压低了声音，“是那个做卷发梳的生产线对吧？”
叶韶光跟她交过底，“改良电器”的生产来源，叶妈妈基本清楚。
“我等会给你放在二号厂房，正好和试用仪器安排在一起。你改造完之前，不让其他人过去。”
叶妈妈无奈，“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开叉车……放心，我只开一会，运动一下就下来，不会太累。”
叶韶光这才放心。
刚踏入检测中心大门，上次接待叶韶光的窗口登记员特意挥挥手，比之前更热情了，“叶厂长，这里！你的审批签个字就结束了！”
叶韶光低头签字，登记员小声悄悄问，“今天通过，今晚就能卖了吧？”
检测中心工作人员的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叶韶光，竖起耳朵显然都在听。
叶韶光点头，看看手机时间，“对，今晚八点第一批开售。预计粉、黑、白三种颜色，欢迎大家选购。”
叶韶光抱走箱子，挥一挥衣袖走了，检测中心里八卦声止不住地冒出来。
登记员神色古怪，“八点啊……我记得远山科技的护发帽发售会，是七点多开始讲解，八点半正式开售？叶厂长真的不是故意选的时间吗？”
“哪怕是故意的又咋了？这两天营销号把圆梦踩成什么了，叶老板的梳子，有底气撞上去！”
“反正，我听说，后台测试的学生都在蹲发售了。改良审批只需要确认产品无毒害、确实有效果就行了。测试组紧赶慢赶，加班蹲检测结果，就是为了早点买到呢。”
“哎，谁敢想，叶厂长主要提交的效果是柔顺毛发、造型定形，只稍微提了一丁点生发效果！跟铺天盖地恨不得把长头发加粗放大字号的护发帽，完全不一个路子。”
“没办法，它要走改良审批真是委屈秀发梳子了。原型是卷发造型梳，谁知道改良款的真正卖点在生发啊！”
“改良款多增加亿点功能怎么了？叶厂长这种天才的世界你不懂。”
“我赌刚出镜的那个好梦枕，也是改良审批。嘿嘿，总局看不起咱们这边的改良审批，觉得小微企业改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开绿色通道是白费力气，是时候见证奇迹了！”
议论声中，工作人员们相当默契地一起预约了圆梦直播间。
叶韶光感知着丹田，几千缕灵力溪流如小河哗啦啦流过，灵力徐徐增长。估计等坐车回家，炼制秀发梳子生产机床的灵力就攒够了。
不过……
叶韶光摸出手机，准备给何教授发条消息。
前几天寄过去送给老师的迷你百虫网，被退了回来。今天没踩在下班时间来检测中心，却也没看到老师。
叶韶光边等车边打字，一声鸣笛在旁边响起。
滴滴——
车窗里，熟悉的学姐从驾驶位探出头，挥挥手。
叶韶光愣是没看出来，她到底做的是什么口型。
走近拉开车门，何教授没好气道，“还不上车？你来回跑多耽误时间，连个车都没买。厂里才有了订单，你这个做厂长的就拿产品乱送人，还要不要盈利了？”
研究生坐在前面缩了缩脖子。
叶韶光理直气壮，“送老师的，不算乱送。老师不喜欢百虫网，梳子呢？好梦枕还没法做，等做出来新的也给您送去？”
何教授竖起手指，隔空点点她，“要我当试用志愿者啊？拿登记表来。”
“好了，不开玩笑。你实话说，是不是早就有这些研发想法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连个产品体系都没有，像什么样子？要是有想法目标，就把产品领域梳理清楚，再排个轻重缓急一个一个发售，别都挤在一起……”
虽然还在数落，何教授语气到底放缓了。
叶韶光眨眨眼。
嗯……在修仙界有的研发想法，也算“早就有”吧。
老师的眼光相当毒辣，厂里目前“研发”成果实际上完全是围着妈妈需求来的。其他人不知内情，乍一看确实毫无规律，也没多少能联动的交叉区域。
经营过炼器坊的叶韶光，当然知道，这对长久发展不利。
妈妈的状态基本稳定，滋养精神调理身体慢慢恢复。下一步能生效的，就是正式的治疗灵器了。
圆梦厂的资金链已经不是大问题，长期目标，只有赚灵力一条。
攒制作好梦枕的灵力不易，好梦枕机床消耗更大，不可能最近上架了。
但开发新品赚灵力的路子，不能停下。先做做别的，更好攒灵力。
新品，最好是需求量大、容易卖、用的人多回馈的灵力也多，以及……需要的炼制灵力少。
叶韶光本就计划着，忙完秀发梳子发售，就开始调研征集市场需求。
听出几分口风，叶韶光笑嘻嘻靠近，“老师有什么教我的吗？”
何教授瞪她一眼，“你先想想要做什么吧！”
刚好红灯停车，研究生没忍住眼巴巴扭头看过来。
她一张嘴，难忍痛楚的嘶声，“嘶——小师妹，最近有研发牙刷的计划吗？我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什么时候整顿改革一下市面上的牙刷啊？你的梳子和百虫网足够发个SCI了，要写论文不？我帮你列提纲啊！”
何教授也瞪她一眼，“你自己有想法，想偷懒，就丢给别人研究？”何教授对叶韶光摇摇头，“别理她，不思进取的。”
研究生挠挠头，“这个……这不是小师妹厉害吗？我最清楚了，人跟天才不能比的。老师你就说吧，百虫网和秀发梳子，跟市面上的产品一比，是不是划时代的发明？”
何教授：……
叶韶光灵光一闪，“师姐，好主意啊。”
就像看到好梦枕，顾客们的热情一下子高涨。
人都需要睡觉，也都需要刷牙、清洁。牙刷又和好梦枕不同，本质上和秀发梳子是一个档次的，效果没有本质改变人的状态，消耗的灵力也不会太高。
基于此，甚至还可以推出一系列清洁产品。
自从电动牙刷流行起来，由于核心技术简单，小家电厂很多都做过或者试图做过这个生意。厂里就有现成的。
修士们没有牙结石和蛀牙的困扰。过去研发的灵器，没有这么针对性的。
炼器坊的灵器积累都是她一手建立，炼制新的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叶韶光得想想，基于清洁、除尘法诀炼制，还是容光焕发诀，或者两个一起？
研究生看着叶韶光陷入思索，立刻闭嘴。
嘿嘿，有个天才师妹就是好！-
晚六点，远山科技准备好的发售会现场。
受邀前来的博主们衣香鬓影，在门前立牌打卡拍照。
左右一看座位，同行的博主“木卡卡”惊讶道，“诶，枫枫子真的没来？远山的热度不要了？没必要吧，两家试用一起安排上，才能有最大热度啊。哪怕拿智商税的秀发梳子对比一下呢？”
木卡卡翻出袁枫的账号，看到最新更新的试用视频，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发的视频？最近忙着远山的推广，都没注意更新……这是枫枫子的新造型？不对，这是长出来的头发？！”
相熟的博主凑在一起，盯着视频，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枫枫的发质，怎么变得这么好的？梳子哧溜滑下去了，不可能吧！这是七天试用的剪辑素材？七天头发长了一个指节，最后直接能换回原生的黑色短发了？？？”
十几人彼此面面相觑，“难道，这就是那什么秀发梳子的效果？”
做博主的，谁还没个头发问题？
就算没有烫染，压力大作息不规律，脱发也会找上门。
袁枫的纯素颜试用视频展示，明晃晃摆在眼前。
视频涉及虚假广告被限流了，不算特别热，一看就是厂商还没上架产品导致的平台误判。
评论区一半在将信将疑，一半是痛苦面具蹲什么时候开售。一个机器回复都没有，购买转化率估计不低。
顺着袁枫打的词条AG，博主们两眼发直，看到了一个个情况各不相同的试用反馈。
哪怕再怀疑，把效果打个对折再对折，那恢复效果也相当强劲！
更惊艳的是，它居然具有普适性，似乎谁用都有效！
场地广播响起，“尊敬的各位来宾，远山科技巅峰护发成果即将发布，请回到座位上，观看我们为您精心奉上的产品……”
恍恍惚惚的博主们被猝然惊醒，对视一眼，尴尬干笑，“哈哈……怎么可能呢……看看远山发售的吧。”
但说话声，怎么听怎么没底气。
等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他们第一时间打开搜索：“圆梦厂”、“秀发梳子”。
“什么？八点开售？！零售价8000，第一批三千台回馈顾客，只要5999？钱不钱的不是问题，这、这等会发售会现场还有互动，肯定来不及抢啊！”
木卡卡打定主意两台都要拿下，就像她说的，两家都用，才有更多热度。
木卡卡赶紧联系助手和其他亲朋好友，帮忙抢购。
划过微信列表，她换成小号，戳了一下袁枫。
“姐妹，老板有送你试用款吗？或者能不能把老板介绍给我，我加价买一台秀发梳子！”
袁枫发完视频，就开始苦等秀发梳子。账号安静了几天，忽然有博主朋友来问秀发梳子，她撇了撇嘴。
“遮遮掩掩的，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嫌弃的老板啊？我都没买到呢！还给你们开后门？”
远山发布会上，博主们匆匆忙着发消息，像会传染一样，“症状”很快传到了所有博主身上。
穆远山刚上台宣布开始展示，扫过媒体的位置，不由得顿了一下。
“是平台有什么新规还是大新闻？怎么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远山科技的新品展示视频播放，流线型颇具幻想感的造型引发台下一片掌声。穆远山一直关注的疗养院和美容连锁产业老总，不住地点头，显然对外观很满意。
疑惑很快被穆远山抛在脑后。
这才展示到哪里？护发帽会震掉他们的眼球，让他们集中精神的。
他就知道，走出加快扩张这一步的远山科技，是正确的。
外观和材料展示炒热了气氛，马上八点，穆远山上前，骄傲宣布最大成果：
“护发帽用到了远山科技联合两座国外顶尖实验室，共同产出的顶尖技术。我们通过长期实验，确认了它能够促进毛囊恢复功能。在一年期的跟踪试用中，有26%试用志愿者重新长出头发，41%志愿者发质得到改善……”
一个一个数据抛出去，台下惊叹鼓掌声不绝。
穆远山却再次注意到，自媒体区域总是慢半拍才会开始鼓掌。
好像……对数据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有多么厉害。
怎么回事？
事实上，木卡卡已经努力控制着表情，没有当场露出：“就这？”的神色了。
她敢肯定，刚刚意识到秀发梳子没有骗人的所有博主，都在尽量控制脸部肌肉，不至于给大金主远山科技难看。
秀发梳子的试用结果珠玉在前，再看远山科技的数据，谁都很难惊艳得起来。
尽管他们清楚生发其实很难，但26%？
很难吗？
秀发梳子100%耶！
木卡卡刚才也看到了，秀发梳子七天试用的头皮扫描数据，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都不说拿26%和100%比了。
把两个产品的头皮扫描数据，放在一起。哪个是大公司研发产品、哪个其实是一年期的使用结果，是个人都会选错吧！
木卡卡忍不住有些疑惑。
远山科技所谓的顶尖技术，怎么还不如刚复工的小厂啊？
话又说回来……
八点已经到了，亲友们帮她抢到秀发梳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追更支持，1.1w送上！亲亲大家～[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