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60

作者:木南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重生的皇子(十五)


    “殿下!”


    二皇子房的书房外, 急促的脚步声临近,紧接着是“笃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压低的声音, “殿下, 那边的信传回来了!”


    楚睿容眼中迸出欣喜, “快呈上来!”


    小厮飞快的将密信传上来,楚睿容打开密信, 一开始还志得意满, 越往后看神色越沉,他指尖用力,将密信攥进掌心, 狠狠的扔在地上,眸色阴鸷。


    “真是好命!”


    一旁的幕僚小心翼翼的觑了眼他的神情, 蹲下身将那密信捡了起来, 一眼扫过, 他大惊失色, “竟然在我们截了药材的情况下解决了疫病!那帮大夫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份药方, 很快就起了效, 城中百姓伤亡极少?祁聿池的奏折居然已经呈报陛下了!”


    “废物!”楚睿容一脚踢翻了身侧的矮凳, “连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做不到!竟被抓到了!”


    “那她会不会供出殿下?”幕僚有些忧心。


    楚睿容阴下脸色,“除非她不想要自己亲娘的命了。”


    “既然这次没有成功让他们死在疫病里,那就在回京的路上好好安排他上路吧。”楚睿容冷冷的道。


    ……


    次日早朝,楚帝收到祁聿池上呈的奏折, 龙心大悦。


    “本次徽州赈灾事宜, 洪灾和疫病爆发,祁爱卿和吴爱卿二人处理的非常出色,徽州百姓多幸免于难, 待他二人回京,朕必大有嘉奖!”


    堂下官员面色各异,与祁聿池同一阵营的面露喜色,而以刘修元为首的一众官员,则面面相觑。


    楚睿容面上不显,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光,回京领赏?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回。


    *


    “阿池,我们真的不用推迟几日再回京吗?”时玥有些忧心忡忡。


    “不必。”祁聿池摇摇头,神色带着思索,“二皇子一定在我们身边安了眼线,如果推迟回京时日,他必定有所察觉,如今在朝中,我虽深得陛下信任,但。”


    他顿了顿,“臣子与皇子终归不同,而我想要将他彻底拉下太子候选人的位置,这还远远不是时候。”


    “那这次,你要如何做?”


    “到时还请娘子陪我演一出戏。”祁聿池笑道。


    ……


    二皇子府


    “回禀殿下,赈灾队伍已按时出发。”一身黑衣的男人半跪在楚睿容面前。


    “务必保证他们在三日后的傍晚之前到达无想山地界。”楚睿容顿了顿,“在那里,将会爆发一场山洪。”


    “就让他再也不必回京。”他神色阴鸷。


    ……


    队伍出发的第三日午时,一行人正在驿站休憩,吴蕴和身边的一名小官来报,“大人,这天色看着似要下雨,前面不远还要翻过无想山,不如我们尽快起身,好寻得下一处居所?”


    吴蕴和看了看天,点了点头,目露询问的看向祁聿池,“丞相,您看?”


    祁聿池还未答话,余光就见身边的时玥站起身的瞬间身子晃了晃,步伐踉跄的往下倒,祁聿池一惊,立刻起身将她搂到怀里,神情焦急,“你怎么了?”


    时玥靠在他怀里,脸色有些发白,气息微微急促,语气虚弱的道,“突然有些头晕气短…”


    “风白!快,叫大夫来!”祁聿池头也不回的吩咐,一双手紧紧的抱着她。


    风白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住,连忙飞奔去找大夫。


    祁聿池迅速打横抱起时玥,沉声吩咐,“让驿站的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来。”随后便抱着时玥匆匆离去。


    事发突然,其余一众官员皆愣怔原地,面面相觑,而刚刚那个来禀报吴蕴和的小官,在众人不曾注意的角落里,微微皱起了眉。


    祁聿池一路风驰电掣的抱着时玥往客房走,时玥偷偷在他怀里半睁开眼,捏了捏他的衣襟,用气声道,“你演的这么真?”


    说话间,祁聿池已经将她放在了客房的榻上,闻言轻瞪了她一眼,“是你演的太真了,我都被吓到了,不是说稍微装一下吗?”


    时玥狡黠的笑,“我不得演真点才能取信于他人吗?”


    祁聿池戳了戳她的眉心,没好气的道,“我看你是戏瘾犯了。”


    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风白带着大夫回来,两人立刻收起嬉笑的神色。


    老大夫被风白一路拎着到驿站,一口气没歇着,坐下还带着喘,祁聿池在一旁焦急的催促,“大夫你快看看,我夫人这是怎么了?”


    老大夫微阖双眼,轻轻搭上时玥的手腕,沉思半晌后松了口气,“夫人这是连日劳累所致的气虚不足,我开一副方子,煎两服药喝完就无大碍了。”


    “不过这两日切记不可多奔波劳累,要多多休息才可以恢复元气啊。”


    祁聿池谢过老大夫,吩咐风白好好的将人送回去,回身和时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里的笑。


    系统商城出品,改变脉象果真易如反掌。


    楼下几人见风白送大夫离开,吴蕴和正犹豫要不要去问问如何了,就见祁聿池从楼上下来,面色没有了方才的焦急,但也不算愉快。


    “今日暂且不出发了,在这驿站歇息两日再走。”祁聿池沉声道。


    “夫人可还好?”吴蕴和连忙问。


    祁聿池点了点头,“无大碍,连日劳累所致,有些气虚,大夫吩咐需得休息几日。”


    其他人连忙一迭声附和,只道身体要紧,赈灾事宜早已解决,回京复命一事耽搁几日也不是大事,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和祁聿池过不去。


    “那就辛苦各位在这简陋的驿站歇息几日了。”祁聿池温声道。


    那名小官张了张口,又无力出声,这种场合,毕竟还轮不到他说话。


    他却不知,他的神情和不自然的举动,已经被祁聿池尽收眼底。


    ……


    “如何?”天色渐暗,客房里一盏昏暗的烛火摇曳,祁聿池和时玥坐在案桌前,面前风白正汇报着查到的线索。


    “杨康,工部的一名小吏,平日里行事低调,在工部存在感很弱,这次却主动请缨跟着吴大人前来赈灾,今天也是他主动提出前去前方探路的。”


    “这人就是二皇子的眼线无疑了吧?”时玥轻声道。


    祁聿池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次没能成功让我们葬身山洪,恐怕还有下一次杀招。”


    一旁的风白有些疑惑,山洪?什么山洪?


    外间传来一阵骚乱,凌乱的脚步声匆匆靠近,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吴蕴和紧张慌乱的声音,“丞相,前面出事了!”


    祁聿池和时玥对视一眼,来了!


    “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祁聿池起身带着风白往外走。


    门一打开,就看到吴蕴和焦急的脸,祁聿池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吴蕴和深吸了一口气,“前面无想山突发特大山洪!幸好我们没有继续前进…否则…”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


    “刚刚我派人探查过,那是片荒山,常年无人居住,幸好没有百姓受伤,但就是我们回京的路被完全堵上了。”吴蕴和有些发愁。


    “无事。”祁聿池思索一瞬,“我们可以改道走水路,我马上给陛下上书一封。”


    ……


    寅时刚过,正是众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靠近半开的窗户,吹了一缕迷烟,等了片刻后,悄无声息的跃进房间,隐隐约约的月光透进来,床幔处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黑影靠近窗边,小心翼翼的用手里的刀挑开帐幔,一道寒光闪过,刀影劈下。


    片刻后。


    房间里烛光大亮,黑影狼狈的被捆绑着扔在地上,风白毫不客气的扯下他脸上的面巾,正是杨康。


    祁聿池和时玥不知何时从门外走进来,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杨康见到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自己早已经暴露了,下意识就想咬舌,风白手快,立刻卸掉了他的下巴。


    “将人一路押回去,与那名女子一并交给陛下处置。”祁聿池眸光冷芒轻闪。


    *


    “荒唐!”御书房里,楚帝将手中的折子猛的砸到地面,冷笑着道,“真是朕的好儿子!”


    一旁的魏全噤声,小心翼翼的上前将折子捡起轻轻放在御桌上,小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楚帝气极反笑,“朕还活着呢!竟就敢光明正大的谋害当朝一品大臣,好大的胆子!逆子!真是逆子!”


    “魏全,给朕将四皇子带来!”


    魏全心下一惊,四皇子?


    ……


    楚睿泽被魏全亲自传到御书房时,还心下欣喜,作为一个常年不如大皇子二皇子出色的皇子,时常被楚帝忽略,突如其来的召见,他只以为自己也要被委以重任了,却忽略了一旁魏全复杂的目光。


    “逆子!”


    楚睿泽刚踏进御书房,还未来得及请安,就听得楚帝一声怒喝,随之砸过来一块砚台,他怔愣间,砚台擦着额角飞过,火辣辣的痛,仓皇下,楚睿泽跪倒在地,“儿臣不明白父皇为何动此大怒……”


    “你不明白?如此光明正大谋害当朝一品大臣,你可还将朕放在眼里?!”


    楚睿泽心下巨震,猛的抬头,“儿臣没有!”


    楚帝将祁聿池上奏的折子扔到他面前,冷哼,“你往日里那些小打小闹,朕都当做不知,可你这次竟如此大胆!对方已然招供,你就等着对方被押解回京吧!”


    “魏全!”楚帝不愿听他申辩,高声喊,“传朕口谕,将四皇子幽禁皇子府,无召不得出!”


    第52章 重生的皇子(十六)


    半月后, 赈灾的队伍终于回京,侏儒女和杨康一入京就被押入了大理寺天牢。


    时玥和祁聿池刚踏入丞相府,宫里就来了人, 楚帝召祁聿池进宫, 还特意让他携夫人一起。


    二人对视一眼, 祁聿池捏了捏她的指尖。


    ……


    御书房外,魏全早早立在门外, 见时玥推着祁聿池过来, 魏全上前两步,面上带笑,“丞相和夫人一路奔波辛苦, 陛下在殿内等着二位了。”


    祁聿池点点头,“辛苦大监在此等候。”


    魏全轻挥拂尘, 微微躬身, 一声微不可闻的话语飘入时玥耳畔, “四皇子。”


    时玥顿了顿, 与祁聿池对视一眼, 回头看了眼魏全, 他面上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笑。


    殿内右侧, 龙涎香从香炉里袅袅升起,绕过屏风,楚帝高坐御桌前,见二人进来, 免了二人的行礼。


    “此番南下, 辛苦了。”楚帝放下手中御笔,缓缓开口。


    祁聿池语气谦逊,“臣不敢, 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分内之事。”


    楚帝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你倒是一贯如此。”随之话锋一转,看向时玥,“朕听闻你竟遭遇了两次刺杀。”


    时玥听不出楚帝话语中的情绪,低下眉眼,中规中矩的回道,“回陛下,确是如此,第一次是直接针对臣妇而来,第二次,大约是针对夫君,不过我刚好也在一旁。”


    “哦?可曾查明了?”楚帝目光落回祁聿池身上。


    “他们二人皆招供…”祁聿池顿了顿,“听命于四皇子殿下,现今二人都羁押在大理寺监牢。”


    楚帝眯了眯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如何看?”


    祁聿池沉默了片刻,时玥隐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臣以为,口供不可全信,还需实证。”


    楚帝颔首,时玥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气势微微松了一些,“那就如爱卿所说,此案就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一并调查,朕之治下,不可有如此恶劣的事件,一旦查明,纵然是朕之皇子,朕也绝不姑息。”


    祁聿池应是,楚帝转而又看向时玥,语气温和了些,“此次你夫人倒是受了惊吓,朕稍后命魏全去朕的内库里挑些好物件送去你府上。”


    祁聿池适时表现出受宠若惊,拉着时玥一并拜谢楚帝。


    楚帝满意的挥了挥手,“起来吧,四皇子已被朕罚了禁闭,若有需要查明的,传朕口谕,尽管去办。”


    ……


    离开皇宫,坐上府里的马车,时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天子近臣,果真是与虎谋皮。”


    祁聿池笑着揽过她的腰,“帝心难测。”


    “阿玥说说,你觉得陛下想不想让我继续深入调查?”


    时玥思索片刻道,“他想让你调查,但又似乎不想让你调查到四皇子之外的人身上,依你之见呢?”


    祁聿池赞同的点头,“谋害当朝一品大臣,不可能随便应付过去,况且还留下了两个人证,无论是出于他的制衡之术还是安抚之心,现今,他都想将四皇子作为一枚弃子。”


    “如此玩弄权术。”时玥冷哼,“别的不提,二皇子这方面倒是学的透彻。”


    “很快就是春猎了,按原剧情来看,这里有一个重要的节点。”祁聿池道。


    时玥看他,祁聿池和她对视,“况且,最近我的人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


    旌旗猎猎,皇家围场外围,禁军肃立,黑红色相间的旗帜在风中翻飞,楚帝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一马当先,目光如炬。


    “今日春猎!望诸位各展所能,扬我皇家威仪!”楚帝高声喝道,一旁的魏全恭敬的将他的弓羽递了上去。


    “铮——!”一声清脆的拉弓声响起,楚帝射出这春猎的第一箭,“春猎开始!”


    楚睿恒微微低头,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近日来朝堂上的不得志,让他看起来身形略显单薄,竟与身旁不远处意气风发的楚睿容形成鲜明对比。


    周遭百官见此景,各自也思绪活络,如今朝堂之上,三皇子无心朝政,四皇子又因犯了大错被陛下送入宗人府,这辈子怕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如今成年的皇子就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有一争之力。


    而大皇子近日……不少人暗暗摇头,怕是这太子之位最后得落到非嫡非长的二皇子之手了。


    这么想着,不少人下意识的更靠近二皇子那侧,楚睿容瞥了眼有些颓唐的楚睿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高台之上,皇后死死的掐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紧紧锁着楚睿恒,暗自祈祷他能压楚睿容一头。


    她身边坐着一身华服的顾贵妃,沈明珠也正凑在顾贵妃身侧娇俏的说着什么,皇后不屑的冷哼。


    不远处的时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日沈明珠和楚睿容即将大婚,如今正是楚睿容志得意满的时候,沈国公府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更是彻底站在了二皇子一派那边,至于妹妹和侄子,有了权势,沈同和眼里早已没有了那点稀薄的亲情。


    时玥收回目光,无奈的看着身侧拉着她的手指把玩地不亦乐乎的男人,“你堂堂一介丞相,坐在这一群女眷的地方……”


    祁聿池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我得跟着夫人,夫人去哪我去哪。”


    时玥睨他一眼,将话题拉回,“你说今天有好戏?”


    祁聿池挑眉,凤眸闪过兴味,“你且看好吧。”


    ……


    日头渐高,狩猎已近大半,楚睿容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楚睿恒身后。


    楚睿恒不胜其烦,“你一直跟着我作甚?”


    楚睿容勾起一抹无辜的笑,“皇兄说笑了,这围场难道只你一人来得?弟弟我也想走这条路,巧合罢了,皇兄何必这么大反应。”


    楚睿恒自认嘴皮子没有他利索,不想在楚帝面前与他无谓争执,索性不再理会他,调转马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楚睿容眸色暗了暗,前世,就是在这里,一只猛虎突然袭击了楚帝,离得正近的楚睿恒及时救驾,自己却受了重伤,楚帝感动于楚睿恒奋不顾身的救下自己,在往后的日子里逐渐将心偏向对方。


    这一世,楚睿容眸中暗芒轻闪,救驾的人该是自己!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野兽的嘶吼声和人群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楚睿容神色一紧,立刻策马奔去。


    “护驾!护驾!”禁军统领迅速向楚帝靠拢,那只野兽嘶吼着飞扑过来,楚帝瞳孔微缩,那竟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猛虎!


    “吼——!”那头猛虎似乎是被什么惊到了,烦躁的到处奔跑,场面顿时大乱,混乱中,竟被它钻了空子,直冲楚帝的坐骑方向。


    马匹受惊,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扬起,楚帝被高高抬起,他紧紧的抓住缰绳,试图稳住身形,而马匹惊恐之下完全失控,将楚帝甩下马背,楚帝踉跄着勉强站稳,那头猛虎却一跃而起,越过众多禁军,直扑楚帝。


    “父皇小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睿容飞快的跳下马疾奔而来,拦在楚帝身前,弯弓搭箭,一箭正中猛虎右眼。


    猛虎吃痛,狂性大发,对着楚睿容扑过来,楚睿容一把将楚帝推开,抽出腰间佩剑,一道寒光闪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顷刻间,禁军连忙围了上来,猛虎在众人合击下骤然倒地,而楚睿容右臂和背上鲜血淋漓,却还坚定的护在楚帝面前。


    他微微有些喘息,以剑拄地,“父皇,您没事吧?”


    楚帝脸上满是动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全是欣慰,随即,他高声喝道,“快送二皇子回帐篷,叫御医!”


    另一侧,听到这边动静方才过来的楚睿恒,怔怔的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景,顿在了原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一幕让他有些陌生的熟悉,而此刻,他竟有种失去了些什么的感觉。


    *


    这边营地里,远远的就见一名禁军侍卫匆匆跑来,“陛下宣御医!二皇子受伤了!”


    “什么!”顾贵妃忙不迭的起身,脸色煞白,一旁的沈明珠也面色泛白,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顾贵妃,慌张问道,“二皇子如何了?”


    那名禁军见顾贵妃如此惊慌,也知自己吓到贵人了,挠了挠头,“无性命之忧,稍后便和陛下回来了,陛下是命御医先行准备。”


    顾贵妃松了口气,来不及斥责那名侍卫,拉着沈明珠急匆匆的跟着御医过去。


    一旁的祁聿池和时玥对视一眼,二皇子果真是选择了原剧情里一样的路线。


    不多时,楚帝一行人在禁军的护送下匆匆回了营地,楚帝全身心的关注都在浑身是血的二皇子身上,时玥敏锐的看到跟在最后的大皇子有些失魂落魄。


    时玥刚想拉过祁聿池让他看大皇子,就见皇后快步过去,紧张的查看大皇子上下,正着急的问着什么。


    时玥轻叹口气,这场太子之争,经过今天这出意外,在楚帝的心里,大概楚睿容已经稳稳的占据了大半的胜算了。


    那边的营帐乱糟糟的,一时间楚帝也无暇顾及其他,时玥凑到祁聿池旁边低声问,“你查到的那件事,也快是时候爆出来了吧。”


    祁聿池勾唇,眸中透着些恶劣的光,“还不是时候,要在他人生最得意之时给他重重一击,这样,他才会痛。”


    第53章 重生的皇子(十七)


    那日的春猎因二皇子受伤暂且中断, 幸好二皇子只是看起来伤的严重,但都是外伤,并未伤到根本, 楚帝命太医用上最好的金疮药, 话语中都是对二皇子的爱重。


    春猎结束后再回京中, 明眼人都感觉得到在朝堂上楚睿容越发深得帝心。


    “关于漕运改制一事,诸位如何看?”早朝上, 楚帝沉声问道。


    堂下众人寂静无声, 楚帝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右侧站立的楚睿恒身上,“恒儿, 你来说说。”


    楚睿恒冷不丁被点到,还有些怔愣, 楚帝有些不悦的蹙眉, 他连忙回神, “回父皇, 关于漕运改制, 儿臣主张徐徐图之, 漕运关乎百姓民生, 不宜贸然大动干戈。”


    楚帝轻哼,“你是说朕没有考虑百姓民生?”


    楚睿恒面色微变,连忙道,“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儿臣只是…只是……”他有些百口莫辩, 只觉得自己如何说都是错的。


    楚帝将一本奏折扔到楚睿恒脚下,语气不善,“有御史上奏, 你的门客里,与漕帮交往过密者甚众。”


    楚睿恒大骇,连忙捡起奏折,字字句句落入眼里,他指尖忍不住轻颤,想为自己辩解,却只无力的张了张口。


    楚帝语气平静下透着骇人的凉意,“朕老了,你就当这朝堂,这大梁是你的天下了吗?”


    楚睿恒跪下,用力撑着地面,手背青筋暴起,他低声轻道,“儿臣不敢…”


    大殿上其他官员皆噤声,有几个大皇子党派的官员犹豫着想为他说话,却又不敢出头,右侧首位的祁聿池凤眸浮现沉思,指尖轻点膝盖,没有开口。


    “大皇子禁足皇子府,好生反省,无召不需上朝。”楚帝冷哼,“散朝。”


    楚帝拂袖而去,楚睿恒跪坐在地,有些失魂落魄,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跟着二皇子的官员志得意满的离开了,而原先选择了大皇子的一些官员见今日这境况,心生退意。


    ……


    “大皇子被禁足了?”时玥有些惊讶。


    祁聿池点了点头,“今日那份奏折,大约是楚睿容设下的局,他竟就这么无知无觉的入了套。”祁聿池摇了摇头,叹道,“陛下老了,对结党营私一事的容忍度越发低了。”


    “三日后就是楚睿容和沈明珠的大婚之日了。”时玥眸中透出思索,“我那个好爹爹,已经表明和我们划清界限了,帖子也未曾下。”


    “怎么?”祁聿池看她。


    时玥笑了笑,“虽然他不曾想邀请我,但我可要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


    大皇子府。


    庭院里的梧桐叶片片枯黄,楚睿恒坐在院子里,目光无焦点的盯着半空。


    “恒儿。”皇后一身绛紫色的华服,眼神复杂的站在他身后,楚帝虽将他禁足,却也没有不允许皇后入府。


    “母后。”楚睿恒回过头,目光晦涩,形容有些颓废。


    皇后在他对面坐下,屏退左右,握紧他的手,“今日早朝,陛下又称赞了楚睿容,夸他政事办的好。”


    楚睿恒手指轻颤,没有开口。


    “恒儿,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皇后手上用力,楚睿恒感觉到一丝痛意从手上蔓延到心底。


    “你必须想办法向你父皇陈情,母后也会在宫中为你斡旋…”皇后话音未落就被楚睿恒打断,他声音干涩无力,“母后。”


    楚睿恒叹息一声,声音轻的像要被秋风带走一般,“儿臣不想争了。”


    空气一片凝滞,沈皇后愣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这个位置,儿臣不想要了。”楚睿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父皇疑我,昔日门客见我失势,也作鸟兽散,这去往东宫的路,儿臣步步维艰,儿臣,累了。”


    “愚蠢!”沈皇后猛的起身,狠狠一巴掌打在楚睿恒脸上,她指着楚睿恒,指尖颤抖,“由不得你选!”


    “你不争?斗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楚睿容上位后会放过你?会让你安心做一个闲王吗!一旦败了,在那对母子手里,你和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沈皇后红了眼眶,“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


    楚睿恒怔怔的望着母亲通红的眼眶,语气艰涩,“可就连舅舅,也站在他那边。”


    沈皇后浑身一震,像是被卸下了大半气力,她撑着石桌站好,目光逐渐变得决绝,“那更要争。”


    沈皇后轻抚楚睿恒脸侧的红痕,“后日便是沈明珠和楚睿容的大婚之日,我作为沈明珠的姑母,理应前去贺礼。”


    ……


    沈国公府一派喜气洋洋,沈明珠的闺房里热闹异常,如今二皇子是宫里的红人,她这个即将进门的二皇子妃自然也是如日中天。


    沈明珠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身边的大丫鬟匆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句。


    沈明珠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听到一个她十分不想听到的声音幽幽响起,“妹妹大婚这么大的喜事,如何不给姐姐下帖呢?”


    刚还热闹的闺房寂静了一瞬,一席烟紫色裙装的明艳女子从门外缓步踏进,桃花眼潋滟带着笑意,见众人静默无声,时玥挑眉开口道,“如何这般看着我,我来给妹妹添妆呢。”


    “明珠妹妹不欢迎我吗?”


    其余贵女都识趣的不语,只互相使了使眼色,如今这二人一个是当今炙手可热的天子近臣祁丞相的夫人,一个马上要成为陛下如今最宠爱的二皇子的正妃,哪个都不能得罪。


    沈明珠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当着众人的面,只得粉饰太平,“那就谢谢姐姐了。”


    “今日妹妹新婚燕尔,姐姐有礼物送你。”时玥无视沈明珠的表情,往后招了招手,轻霜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鎏金盒子。


    说完话,时玥挑了挑眉,眼神意味深长,“那就不打扰妹妹和好友叙话了,告辞。”


    沈明珠有些莫名的盯着她的背影,难道这人真是来送礼的?


    ……


    时玥没有去拜见沈国公和林慕芝,她懒得看到那两人,等那二人得知她来了一趟的消息时,她已经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她来做什么?”林慕芝有些不安,“真的为了给明珠贺礼?”


    沈国公目光微沉,静默不语。


    皇子大婚,声势浩大,楚睿容意气风发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热闹的接亲队伍,待队伍踏入二皇子府,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不起眼的男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正在楚睿容和沈明珠拜堂之时,一则流言在京中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前户部尚书之子林言竟然在外养了个外室,那外室偷偷生了个女儿,他不敢让夫人知道,竟然让人把孩子和那外室溺死!”


    “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他这么怕夫人为什么要养外室?”


    “害,还不是男人那点子事,他那夫人可是镇国将军之女,那又是将门之女又是陛下亲封的唯一一个外姓郡主,他哪敢让自己夫人知道。”


    “那也着实太过恶毒了,哎?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那外室命大,没死成,抱着被溺死的女儿闹到京兆府去了,字字血泪啊,可怜哦。”


    “走走走,去看看。”


    一帮百姓忙跟着往京兆府去,已经有很多人围在那里,只见一个形容沧桑衣着破碎的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个襁褓,一边敲击登闻鼓,又一字一句的诉说着林言的罪行。


    围观的百姓乱糟糟的,话语间,竟听得那女子提到了已经林家已经嫁到了沈国公府的女儿,林慕芝。


    “你们听到没,她说的是沈国公夫人?就是今天刚刚嫁女儿的沈国公府?”


    “她竟然说当年林言告诉她沈国公原配是现任沈国公夫人在闺阁的时候使计害死的?那时候沈国公夫人不还是个未出嫁的少女吗…天呐…”


    ……


    二皇子府,楚睿容和沈明珠刚刚拜完堂,正准备将新娘送入洞房时,楚睿容身边的亲卫急匆匆的快步走进,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还盖着盖头的沈明珠,低声凑近楚睿容,“主子,出事了。”


    楚睿容面色一凛,察觉到亲卫刚刚看沈明珠的那一眼不太寻常,他心下微沉,示意婢女先带沈明珠回房。


    “殿下,怎么了?”沈明珠有些不安的抓住楚睿容的胳膊,楚睿容眯了眯眼,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轻拂开,避而不答,“送正妃回房。”


    ……


    亲卫将京兆府发生的事尽数汇报给楚睿容,此事涉及到沈家以及林家秘辛,可偏偏他今日刚刚和沈明珠成亲,就出了这事,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楚睿容面色阴鸷,“立刻去查!”


    ……


    翌日早朝


    “臣有本奏。”祁聿池上前,递过奏折。


    “爱卿有何事启奏?”楚帝颔首示意。


    “回陛下,昨日京兆府有一女子击登闻鼓诉冤情,声称前户部尚书之子林言谋害亲女,另,林言曾经亲口说,其妹,也就是现沈国公夫人林慕芝曾在未出阁的少女时期就动手谋害沈国公原配夫人顾琳琅。”


    “因此事涉及臣之岳母当年离世之谜,还请陛下允准臣亲自调查此案。”


    祁聿池一番话落下,满朝震惊。


    第54章 重生的皇子(十八)


    上位的楚帝缓缓皱起眉, 目光落到京兆府尹季怀身上,“季怀,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季怀连忙出列, “回陛下, 那名女子现在京兆府内, 她全身是伤,臣的夫人在照料她, 她怀里抱着的……”季怀有些欲言又止, “确是一名已经死去多时的女婴。”


    楚帝面色已经沉了下去,手中的奏折用力拍上案桌,“荒唐!”


    “此案关系重大, 既然涉及到朝中官员,就交由祁爱卿负责, 京兆府和大理寺联合办案, 务必尽快还那女子一个公道, 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祁聿池应是, 楚帝仿佛想起来什么, “你方才说, 那女子还提到了你的岳母?那是沈国公的原配夫人?”


    祁聿池指尖轻捻, 不动声色颔首道,“是的陛下,而那女子状告之人正是现沈国公夫人的亲兄长。”


    “沈同和。”楚帝眯了眯眼,“先夫人当年如何离世的, 你可清楚?”


    沈国公心下微沉, 连忙出列恭敬回道,“回陛下,当年内子确是得了急病, 臣还曾央求过皇后娘娘给请了宫里的御医,都回天乏力,时隔不久就撒手人寰。”他语气中还带着写哀伤,似是回忆起来什么伤心的事。


    一旁的祁聿池嘲讽的勾唇,心下不屑。


    楚帝没说话,片刻后,目光巡视过另一侧的楚睿容,眸色微显不悦,“容儿,朕记得你正妃的母亲正是这位林夫人吧。”


    “回父皇,正是。”楚睿容心下微沉,暗骂自己也被牵连其中,还偏偏在他和沈明珠刚拜完堂的时候此事大肆爆发,怎会如此巧合,他的余光落在前方的祁聿池身上,微眯起眼睛。


    “哼,沈国公娶的好夫人,也养的好女儿。”楚帝语气不愉,“行了,这起案子你们二人就不要插手了,全权交由祁相处理吧。”楚帝拍板,“退朝吧。”


    散朝时,楚睿容留了一步,从祁聿池身边经过,冷冷哼声,“祁相果真好手段。”


    祁聿池八风不动,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楚睿容最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


    丞相府书房


    “为官者,当为民谋利。”时玥摇了摇头,轻叹,“而林氏,自上而下,皆用权力为己谋私。”


    “林慕芝暗害顾琳琅的事,沈同和虽不知,但是他也并不关心自己的夫人去世的原因。”祁聿池嘲讽地道,“况且和林慕芝这么多年夫妻下来,他不会完全察觉不到。”


    “当年顾琳琅死的蹊跷,只留下幼女,他不仅不为亡妻调查真相,还忽略幼女,甚至短短时间内就迎娶新妇。”时玥冷哼,“不配为夫,不配为父。”


    “林慕芝心思恶毒,早年就看中了沈同和,因为他有夫人,还未出阁时就买通了顾琳琅身边的婆子暗害于她,而这其中,她的父亲和哥哥也出了力。”时玥桃花眼冰冷,“为了和当时炙手可热的沈国公府搭上姻亲,默许了此等行径。”


    “这一切,都会被世人知晓。”祁聿池握住她搭在桌子上的手。


    “我只是为原主鸣不平。”时玥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不过七岁的小女孩,失了娘亲,父亲也一味偏信继母,认为她故意暗害继母流产,送到庄子上一待就是十年。


    “纵然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可谁又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有了自己的意识呢。”


    “如果她是有意识的,她就会被一直困在那孤立无援的十年,最后在无人在意的时候悄然离世。”时玥垂下眼睫。


    祁聿池绕到她身侧,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他将时玥揽进怀里,轻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是我的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


    时玥挥散情绪,被他逗笑,“你是说当初你是皇子我是宫女的时候啊。”


    时玥从他怀里抬起头,带着潋滟的笑看他,“当初你要是发现我有什么不对,恐怕我早就被你当作细作拖出去斩了。”


    祁聿池咳了咳,想到当初那个世界自己只为任务,毫不留情的手段,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如果在你完成任务前,我就意外离世了,下一世还能不能和你在同一个世界了。”时玥话音还未落,祁聿池手上一紧,脸色立刻黑了下来,“说什么胡话?”


    时玥见他真的生气了,忙讨好的抱住他晃了晃,“呸呸,我胡说的,不会的,有你在呢。”


    祁聿池气不打一处来,又拿她没办法,伸手掐了把她的腰,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扔到书房的软榻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单手扯了扯腰带扔在地上,凤眸轻睨,“我看你是欠教训了。”


    时玥瞳孔微震,连忙要爬起来,“我错了!”


    祁聿池单膝跪在软榻侧面,用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控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唇角轻勾,身子压低,在她颈侧轻蹭,温热的呼吸让时玥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祁聿池在她耳边轻喃,“宝宝,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这还是白天,这是书房!”时玥手忙脚乱的阻止着他的动作,又很快被他封住唇,只剩含糊不清的挣扎和喘息,“唔……祁聿池!外面,外面有人!……嗯。”


    “他们不敢听…乖…”低语喘息声湮没在无声的吻中,书房里只余下一缕缕沉香袅袅升起。


    *


    二皇子府


    沈明珠已经从身边婢女口中得知了关于自己母亲和舅舅以及外公的事了,不过短短三天时间,现如今京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她在屋子里反复来回踱步,眼见楚睿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外,沈明珠揪着帕子连忙迎过去,满脸焦色,“殿下!”


    楚睿容阴着一张脸,没说话,坐到桌前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猛的灌下去。


    沈明珠见他不说话,更是焦急,忍不住伸手拉楚睿容的胳膊,“殿下,你说话呀,我娘和舅舅是不是被冤枉的?”


    楚睿容毫不留情的挥开她的手,冷笑一声,“冤枉?”


    “与其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你还不如祈祷你的外祖家能留点后。”


    沈明珠如坠冰窖,顾不得楚睿容冷淡的语气,她心下慌乱,“那…我爹呢?”


    楚睿容瞥她一眼,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夫妻情深还是明哲保身,你猜他会怎么选?”


    沈明珠浑身失了力气,瘫软的坐在榻边。


    楚睿容站起身,盯着失魂落魄的沈明珠,眼神暗沉,语带警告,“你老实做你的二皇子妃,不要动什么心思,我尚且可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沈明珠仿佛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喃喃自语,“难怪那天沈时玥突然上门送我贺礼…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楚睿容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面色一凛,立刻上前两步,死死捏住沈明珠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


    沈明珠吃痛,深思清明了些,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楚睿容,“…沈时玥,成亲那日,她送了我一份贺礼。”


    片刻后,楚睿容盯着桌上的鎏金盒子,深深皱眉,“她就送的这个?”


    沈明珠点了点头,茫然无措,盒子里是一套红宝石头面,再无其他。


    楚睿容将头面随手拿出来扔在一边,沈明珠看他的动作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看着楚睿容在盒子里面外面上下敲击,突然神色一变,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只听得“咔哒”一声。


    两人都愣怔一瞬,楚睿容沉着脸打开暗格,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张。


    ……


    “你说楚睿容发现我送他的礼物了吗?”二人闹够了,时玥突然想起这茬,她懒洋洋的靠在祁聿池怀里道。


    祁聿池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她落下来的青丝绕在指尖缠绕,漫不经心的道,“如果他没那么蠢的话,应该发现了。”


    时玥从他手里抽出自己头发,睨他一眼,拍掉他作乱的手,语带狡黠的笑意,“希望这份大礼他能喜欢。”


    ……


    楚睿容打开手里那张纸,待看清内容后,他神色大震,沈明珠见状想凑过来看看内容,楚睿容猛的一把将纸张攥在手心,挡住了沈明珠的目光。


    “那是……”


    “你先歇息吧。”楚睿容猝然起身,步伐急促,扔下一句话就走了,留下沈明珠愣在原地。


    一直到书房,楚睿容才重新打开那张纸,上书,“顾氏女顾灵珊有一相好,年少相识,自未出阁起至今,未曾断联。”


    楚睿容捏着这张纸的手忍不住颤抖,顾灵珊,正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是他的生身母亲!


    这是时玥放进去的纸条,是她和祁聿池给他做的局吗?不,他们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打开这个暗格,所以特意放在里面……


    楚睿容心里一寸寸的往下沉,他不知道祁聿池和时玥掌握了多少东西,他不认为他们是故意写子虚乌有的事为了戏弄自己。


    最大的可能,祁聿池和时玥手里掌握着顾贵妃和她的相好私通的证据,此举,是为了威胁自己,他们有他的把柄吗?


    楚睿容面容越发阴鸷,他想立刻进宫询问顾贵妃此事,却又怕被有心人抓住马脚,此事一旦被楚帝知晓,他和他的母妃就此再无翻身之地。


    可前世,他竟从未曾察觉到母妃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祁聿池!”楚睿容恨恨的一拳锤在桌上,“我本已大业将成,你为何非要做那个绊脚石!”


    第55章 重生的皇子(十九)


    近日里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百姓们也安居乐业,楚帝龙心大悦,去往后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御花园里, 顾贵妃挽着楚帝的胳膊, 正语笑晏晏的陪着楚帝赏花, 巧笑倩兮。


    “近日来容儿的差事办的越发好了。”楚帝语气温和的拍了拍顾贵妃的手,这些时日来, 顾贵妃在后宫可谓是风头正盛, 连皇后都隐隐被她盖了一头。


    听到楚帝夸楚睿容,顾贵妃娇笑着轻掩唇,“是陛下教导的好。”


    楚帝笑了笑, 对这番话颇为受用,吩咐魏全, 今日留宿云灵宫。


    顾贵妃面上一片娇羞欣喜, 却在楚帝不曾察觉的时候眸中闪过一抹厌恶。


    ……


    云灵宫


    楚帝早早起身去上朝后, 顾贵妃懒洋洋的从榻上坐起, 皱了皱眉, “来人, 伺候本宫沐浴。”


    大宫女兰英闻言轻掀帘子进内间, “娘娘。”


    内间没有外人,顾贵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多久,那老东西迟迟不肯立太子, 还得要本宫小意逢迎。”


    兰英连忙靠近, 伺候顾贵妃起身,低声道,“娘娘轻声些, 隔墙有耳。”


    顾贵妃烦躁的皱眉,“知道了。”转而面上又带了丝哀伤,“可本宫已许久不曾见过怀志哥哥了。”


    “娘娘,您暂且忍耐些时日,如今殿下在朝中越发如鱼得水,想来不过多久,您和殿下就可达成夙愿了。”


    顾贵妃想到那未来的场景,不由得露出向往的神色,“只可惜,那老东西可一时半会不像能……的样子。”她意有所指地道。


    兰英眸色微闪,靠近她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奴婢有一计……”


    *


    “今日早朝,陛下似乎有意立太子了。”下朝后,祁聿池一回府就给时玥扔了这么个消息。


    时玥轻锁眉心,“立二皇子么?”


    祁聿池点头,“大约是,如今成年的皇子里也只有楚睿容合他的心意,大皇子虽被解了禁足,可在朝堂之上屡屡受挫,如今又有颓废之意。”


    “况且这两日皇后身体不适,他更是有些慌了神。”


    “皇后生病了?”时玥挑眉道。


    “有段时间日了。”祁聿池思索了片刻,“沈明珠成婚那日,皇后也上门了,不知道和沈同和说了些什么,二人不欢而散。”


    “再后来就闹出了林家的那档子事,我便没太关注皇后,这几日宫里的探子回报,说皇后已生病多日。”


    “这其中,有顾贵妃的手笔吗?”时玥眸中透着思索。


    “阿玥冰雪聪明。”祁聿池夸赞她,被时玥轻睨一眼,“我派人查过了,一开始皇后确实急怒攻心才导致肝气郁结,但顾贵妃将计就计,买通了太医在皇后的药里动了手脚。”


    “她一介贵妃,在宫里竟都有手段戕害当今皇后了么?”时玥感叹一句。


    “近日来,楚帝甚为喜爱这母子两,皇后和大皇子在宫中的处境逐步艰难。”


    “立太子一事,你如何看?”时玥问他,“不可让楚睿容为太子,否则任务难度会成倍增加。”


    “我明白。”祁聿池点头,“前些日子给楚睿容送的礼,他已经入了局,他想自己调查却露了马脚而不自知,这些时日我已经掌握了实证,他的太子梦,很快就要破碎了。”


    “你预备如何让陛下知晓?”


    “陛下手下有一支亲军,名暗影使,上直二十六卫之首,掌管侍卫、缉捕、刑狱,直接听命于楚帝。”祁聿池指尖轻敲桌面,“他可能不会信我直接告诉他的东西,甚至会怀疑我别有用心。”


    “但若是暗影使首领查出此事向他汇报。”祁聿池意味深长的笑笑,“你说他作何反应?”


    时玥也跟着笑,“阿池也冰雪聪明。”


    *


    御书房内


    龙涎香的青烟缭绕,御案前的楚帝突然急咳几声,一旁的魏全连忙上前,“陛下,可要请太医?”


    楚帝摆了摆手,“不过是有些风寒,李院判已经给朕开过药了,不必在意。”


    “陛下,夜深了,您身子尚未大好,政务要紧,但更要注意龙体啊。”魏全还是规劝道。


    楚帝睨他,“也就你这个老东西敢和朕说说贴心话了。”他放下御笔,微眯双眼,目光落在半空中,似有些低喃般说道,“朕这辈子,励精图治,大梁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唯独朕这几个儿子……”


    楚帝欲言又止,“魏全,你说朕是不是应该早些立下太子。”


    魏全忙后退几步,躬身道,“陛下折煞老奴了,老奴大字不识,这太子一位关系到江山社稷祖宗基业,老奴不敢妄言哪。”


    楚帝轻哼,笑骂,“你这个老东西,就会和朕打太极。”


    魏全连忙赔笑,连声道不敢。


    楚帝目光有些幽远,声音低不可闻,“朕老了……”


    窗外响起两声鸽子的咕咕声,楚帝面色微凛,坐直身子,“魏全!”


    魏全也面色一震,这是暗影使独有的暗号,如无特殊事情,暗影使首领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会在固定时间进宫汇报,可今日,还未到汇报的时日。


    须臾后,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看不清脸的男子悄无声息的进了御书房,朝着楚帝单膝跪地,声线不辨男女,“陛下,属下有要事回报。”


    楚帝抬手示意他起身,“有何要事?”


    暗影使首领影零看了眼一旁的魏全,没有立刻开口,楚帝眯了眯眼,意识到此事关系重大,他挥了挥手,示意魏全到外面侯着。


    魏全低眉应是,退出御书房小心的带上门,心思急转,还没来得及想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就听到御书房内楚帝怒极的声音,“混账!”紧接着就是砚台砸到地面的沉闷声响。


    魏全心下一惊,许久未见楚帝发这么大的火了,他心底微微沉了下去。


    御书房内,楚帝站在御桌后,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怒火,手指尖都在不住的颤抖。


    影零硬着头皮开口,“陛下,保重龙体。”


    楚帝此刻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气喘道,“你把你查到的事仔细说一遍。”


    影零咽了咽口水,顶着楚帝的滔天怒火,将自己查到的顾贵妃是如何在这么多年里和自己的青梅竹马私相授受的,详细重复了一遍。


    楚帝怒极反笑,“好,好啊!”


    “好一个顾灵珊,好一个顾家!好!”


    影零不敢出声,立在原地,静默无声,楚帝愤怒的在殿内来回走动,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凌迟了那个贱/人。


    突然想到什么,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楚帝一阵清明,他停下脚步,声音阴寒,“你方才说,那两个贱/人从进宫前就一直在私通,一直到如今?”


    影零点了点头。


    楚帝的声音越发阴森,如鬼魅般幽幽的道,“所以楚睿容呢,到底是朕的皇子,还是那个贱/人的孽种!”


    影零心下一惊,猛的抬头,正对上了楚帝阴鸷的双眼,他心底悚然,知道这事如今已不再只是后宫之事了,影零咬了咬牙,立刻道,“属下这就去查!”


    楚帝没再出声,站在原地粗喘着气,朝影零摆了摆手,影零低下头,默默的隐去了身形。


    殿内只剩楚帝一人,他晃了晃,踉跄两步,单手支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气血翻涌间,一口血吐在奏折上,倒下去之前,就听到魏全的惊呼声,“陛下!”


    ……


    “陛下病重?”时玥从祁聿池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如何突然就病重了?”


    今日魏全代宣早朝暂免,朝臣们都知道陛下突然病重,今日起不来身了,一时间,不由得各方心思涌动。


    “我也不知。”祁聿池摇了摇头。


    “莫不是暗影使汇报了顾贵妃和二皇子的事?”时玥猜测,“陛下得知了二皇子并非自己亲子,所以一怒之下……”


    祁聿池凤眸微阖,不置可否。


    风白急匆匆赶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主子,宫里圣上醒了,急召您入宫。”


    祁聿池和时玥对视一眼,“等我消息。”


    时玥握了握他的手,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


    乾坤宫内殿,飘着苦涩的药味,魏全恭敬的领着祁聿池进门。


    祁聿池不动声色的打量一圈,安静的内殿唯有几名宫女和太监,不见后妃皇子侍疾。


    楚帝躺在龙榻上,不过一日未见,竟突然苍老了许多,见到祁聿池,楚帝声音有些暗哑,免了他行礼。


    “爱卿,过来。”楚帝声音虚弱几分,朝他伸出手。


    祁聿池敛眉上前,“陛下保重龙体。”


    “咳咳。”楚帝摇了摇头,“朕无大碍,朕的身子朕知道,朕今日唤你来,是想让你办一件事。”


    祁聿池眉眼微动,他恭敬的道,“陛下尽管吩咐。”


    “朕命你,即刻带着禁军和魏全,将云灵宫及二皇子府,封禁。”


    话音话下,祁聿池面上震惊异常,“这…”


    楚帝打断他的话,“不要问,去做就是,该告诉你的时候朕会告诉你。”


    祁聿池咽下口中的话,没有再问,和一侧魏全对视一眼,他垂下眼睫,“是,臣即刻去办。”


    ……


    云灵宫


    “娘娘,娘娘!”大宫女兰英面色惊惶的跑进内殿。


    “何事惊慌,不知体统!”顾贵妃倚在软榻边,素手捏死一颗樱桃,轻斥。


    “娘娘!魏总管和一样队禁军冲着咱们宫里来了!说是陛下口谕,下旨封宫!”


    “什么!”顾贵妃猛的从榻上起身,脸色苍白,指尖那颗红彤彤的樱桃骨碌碌的滚落在她的脚边,却已无人在意。


    二皇子府


    祁聿池领头,拿着陛下的令牌,挥手示意禁军将府邸团团围住,楚睿容急匆匆赶到门外,见此情境,脸色黑沉,“祁聿池!你疯了吗?”


    祁聿池眼神睥睨的看他一眼,举起令牌,声线平稳地道,“臣奉陛下口谕,即日起,封禁二皇子府,无召不得出!”


    第56章 重生的皇子(二十)


    凤和宫


    殿内门窗禁闭, 只点着一盏微微摇晃的灯火,光线有些昏暗,苦涩的药味和浓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满是呛人的味道。


    “娘娘。”大宫女清兰从殿外小跑进来, 面上带着喜色, “娘娘!”


    皇后躺在榻上,病容苍白, 自上次病倒后一直不见好, 闻声疲惫的睁开眼,轻咳了几声,声音虚弱无力, “何事?”


    “大喜事!”清兰奔到榻边跪坐下来,面色带着兴奋, 压低着声音, “陛下下旨, 将云灵宫封宫了!”


    “什么?”皇后猛的一惊, 就想坐起身, 怎奈身体虚弱, 撑了撑还是又倒在软枕上, 清兰连忙扶着她,皇后连声急咳,有些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清兰的手臂,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哪个宫?”


    清兰顾不上被抓疼的手臂,连忙一迭声道,“就是云灵宫, 顾灵珊顾贵妃!”


    皇后恍惚的松开清兰的手臂,如坠梦中,她喃喃自语,神情中带着些不可置信与荒谬,“本宫与她斗了这么多年……怎么……”


    “如此突然,可知道原因?”皇后回过神来,眉头轻蹙,明明前几天那顾灵珊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道朝堂之上二皇子如何压过大皇子的风头,可怎么不过短短几日……


    清兰摇摇头,“不知道,非常突然,封宫口谕是魏公公亲自传的,也没有给顾灵珊申辩的机会,禁军就直接围了云灵宫。”


    “禁军?”皇后眸色震惊,心下猛沉,“陛下竟直接让外男进云灵宫,看来顾灵珊所犯之事,绝对非同一般!”


    “快。”沈皇后突然坐起,“快把消息传给恒儿!让他打探二皇子的动向。”


    清兰表情有些奇怪,她抿了抿唇,“奴婢方才没来得及告诉您,二皇子府也被封了,是祁丞相亲自带人去的,宫里如今都传开了。”


    皇后瞳孔睁大,浑身颤抖起来,也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那太子之位…岂不是,岂不是!”


    “是啊!这宫中成年的皇子也就咱们殿下了!奴婢提前恭喜娘娘,恭喜殿下!”清兰满脸喜色。


    *


    “楚睿容会如此轻易接受这道旨意,乖乖待在府里听候发落?”时玥轻挽宽大的衣袖,露出素白的手腕,她取过茶壶,注水、温杯、置茶、冲泡,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转瞬间,袅袅茶香缓缓升起。


    祁聿池被她手上动作吸引,目光在她莹白的指尖流连,完全没听到时玥的话,直到她不满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祁聿池回过神,捏住时玥的欲要缩回去的指尖,成功收获了自家夫人一个白眼,他厚脸皮的挑挑眉,捏着时玥的指尖轻吻一下方才开口,“他当然不会。”


    “难不成他想…逼宫?”时玥微微睁大双眼。


    祁聿池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光,时玥惊异过后又有些意料之中,想到原剧情,确实是他能做的出来的。


    “顾家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多年筹谋即将毁于一旦,任谁都不能接受。”祁聿池喝了口茶,赞道,“阿玥的手艺越发好了。”


    “顾家,那寡廉鲜耻的一家,什么都想要,明明知道顾贵妃做的那些事,却也不阻止,自视甚高,以为自己能将众人玩弄于掌中,而今真是可笑又愚蠢。”时玥冷哼道。


    祁聿池安抚道,“莫要为这些人生气,他们总不会有好下场的,不过目前我还需要阿玥帮忙做一件事。”


    ……


    “哗啦~!”桌上杯盏被挥落在地,楚睿容烦躁的在书房来回踱步,他恨恨的道,“半月了!父皇竟如此狠心!”


    一旁的小厮见他发怒,战战兢兢的跪地,不敢吱声。


    这时,书房门口一名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出现,看着书房狼藉一片,来人狠狠皱眉,沉声喊道,“容儿。”


    楚睿容蓦然回头,神色一震,“外公!”


    来人正是兵部尚书顾季同,顾贵妃的亲父。


    顾季同揭开兜帽,挥手示意一旁的小厮们都下去,楚睿容欣喜的迎上去,“外公,夜深了,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宫中有什么变故?”


    顾季同轻哼,“那些禁军还拦不住我。”他坐下在桌前,“倒是你,前些日子我让暗卫给你传的信,你可看到?这些时日在府里,可有想好要如何做?”


    楚睿容神情浮上些犹豫,“真要……”


    见他竟还在犹豫,顾季同恨铁不成钢的隔空点了点他的头,“你还在眷恋什么?那点子微不足道的天家父子亲情吗?你那个父皇将你母亲和你一并禁闭的时候,你还不明白吗?他的心里,他的皇位才是第一位。”


    楚睿容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时日以来,楚帝对自己的温情,对自己的赞扬,以及他就差一步就要得到的,太子之位。


    “可。”楚睿容还是有些不甘心,声音低下去,“明明只是母妃犯了错,我还是父皇的孩子,他不过只是一时愤怒,他明明已经打算立我为太子了……真的一定要走上逼宫这条路?或许他再过几日就会想通……”


    楚睿容看向顾季同,“外公,只要立我为太子,我一定可以保母妃无事!”


    顾季同一时怒火上涌,深吸口气,“别抱幻想了。”


    楚睿容愣怔,看向顾季同,“……什么?”


    顾季同声音冷漠,“他不会再立你为太子。”


    没等楚睿容还有什么反应,顾季同接着道,“因为你不是他的亲子。”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道闪电炸开在楚睿容的脑海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只觉得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陷入了嗡鸣。


    楚睿容艰难无声的张了张口,浑身失力,勉强撑在案桌上,一时失语。


    顾季同见他这副模样,也颇有不忍,叹了口气,走上前,“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说你一定要走上逼宫这条路,因为你别无他选。”


    “如果你坐不上那个位置,那么,你,你母妃,我们顾家一家,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楚睿容沉默半晌,突然冷笑出声,抬起头死死盯住顾季同,目光幽冷,“为什么?好好做她的皇妃不好吗?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顾季同哑口无言,这么多年,无上的权力握在手里,顾家人越发飘飘然。


    楚睿容不愿再听到其他回答,声音冷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做的。”


    “沈同和也会襄助。”临走前,顾季同补了一句,“事成之后,原属于沈家的兵权,我会分出一部分给他,这是他襄助的筹码。”


    楚睿容没再说话,整个人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


    “陛下,祁相来了。”魏全绕过屏风,躬身道。


    明黄的龙帐里,楚帝的面色却越发憔悴了,每日里,太医都在不停的进出,却也只是开一些滋补的汤药,反反复复都是那句,陛下急火攻心,肝气郁结,加上风寒正重,才成了这般凶症。


    李院判急的已经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医书翻了个遍,却也找不到有何特殊的症状,仿佛就只是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却反反复复的无法痊愈。


    “咳咳。”楚帝勉强起了身,魏全连忙上前扶着他靠在软枕上,“宫外如何了?”


    祁聿池看着他越发苍白的面色,眸中掠过一道沉思,面上却不显,他恭敬回道,“一切都好。”


    “那个逆子呢?”楚帝已不愿再叫楚睿容的名字,想起那母子二人,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如今留着,也不过是不想让他们死的那么痛快。


    “二皇子府中,尚无太大动静,不过。”祁聿池顿了顿,楚帝目露询问,“前几日深夜,有一头戴兜帽的黑衣人躲避禁军视线,进了二皇子府,停留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又匆匆离开。”


    “是谁?”楚帝皱眉问道。


    “是顾家的人。”祁聿池答道,“我派人跟了上去,见对方进了顾府的门,看那身形,像是顾尚书。”


    “顾季同。”楚帝轻声喃道,话锋一转,他目光对上祁聿池,“聿池,现如今,朕最信任的人唯有你了。”


    祁聿池目光不躲不闪,“陛下吩咐。”


    楚帝挥挥手,示意太医和宫女都出去,转眼间,殿内就剩下楚帝祁聿池和魏全三人。


    “大皇子,可堪为帝?”楚帝轻声说出这重若千钧的话。


    祁聿池沉默半晌,在楚帝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位帝王深觉后继无人的无奈,无论他是不是习惯制衡之术,是不是习惯平衡权势,但不可否认的,他是一个好皇帝,一个为民谋利的好皇帝。


    “陛下,恕臣直言,大皇子性情温吞,有仁王之相,但若要为帝…还需要您多多教导。”祁聿池的话落地,楚帝就轻笑出声,“你还是这副模样,如此委婉,朕听的懂。”


    祁聿池张了张口,楚帝打断他,“好了,朕只是同你闲聊,不必紧张。”


    “朕心里有数,你回吧,宫外你还需盯好,务必注意顾家的动向。”楚帝不愿再多说,闭上眼重新躺下。


    祁聿池见状,也没再多言,低声告退。


    待他走后,楚帝重新睁开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低声开口,“魏全,你说,若朕的儿子有如此优秀,朕的江山也算是后继有人。”


    魏全不敢开口,楚帝也无需他回答,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惜他的腿,终归是好不了了。”


    “也幸好他的腿,确实是好不了了……”


    剩下的话轻似无声,除了楚帝自己,连魏全都听不真切。


    第57章 重生的皇子(二十一)


    “殿下, 一切已准备好。”暗夜里,一身黑衣的暗卫跪在地面,低声汇报。


    楚睿容神色讳莫如深, 沉默了几瞬, “按计划行事。”


    ……


    “楚睿容恐怕这两日就要动手, 我需要先入宫,风白留下来保护你, 届时我会通过特殊的方式联系风白。”祁聿池嘱咐道。


    时玥点了点头, “放心吧。”


    是夜。


    百姓们多数已安睡,皇城中,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宫门。


    宫门处的守卫目光微闪, 默默低下头,片刻后, 宫门被无声打开, 一队人马鱼贯而入。


    乾坤宫外,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 惊扰了一室宁静, 乾坤宫侧殿, 今日方入宫的祁聿池猛然睁开眼, 从榻上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


    乾坤宫殿门被暴力推开,一身紫袍的楚睿容从外踏进,殿内还萦绕着苦涩的药味, 他绕过屏风, 脚步微滞,殿内竟不止楚帝一人,还有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祁聿池。


    楚睿容微微眯眼,“你如何会在这里?”


    祁聿池微微抬眸轻睇他一眼,不答反问,“二皇子殿下,又为何在此深夜,以如此行径踏入乾坤宫?”


    楚睿容仿若破罐破摔般冷哼,甩袖大喇喇在内殿的软榻上坐下,“父皇病重多时,朝政积压,儿臣甚为忧心国本,特前来请父皇示下。”


    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在这寂静一片的夜里,格外的清晰,楚睿容换了个更为闲适的姿势,神情气定神闲,“父皇,莫要再犹豫了,已成定局,和平解决不好吗?”


    “您若是即刻让魏全下旨,立儿臣为太子,儿臣保证,一定会好好孝顺您,让您安享晚年。”


    楚帝一阵猛烈的咳嗽,气的脸色泛红,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楚睿容,指尖颤抖,“你这个孽障!”


    “你一个野种,也妄想得到这大梁的江山?!”楚帝声音拔高,声音里满是愤怒。


    楚睿容脸色一变,身体猛的坐直,阴恻恻的笑,“父皇,这件事,并不为世人所知,世人眼里,我依然是您的二皇子。”


    “笃笃。”祁聿池轻敲扶手,悠然开口,“二皇子,您是不是太过忽略臣的存在了?”


    “二皇子殿下难道完全不好奇臣为何出现在这里么?”说着,祁聿池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了一口,微微蹙眉,心道,还是阿玥泡的茶好。


    楚睿容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无论你是为何出现在这里,你今日也走不出这个殿门,死人的动向,本殿一向不在乎。”


    祁聿池唇角弧度丝毫未动,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不轻不重的清脆声响。


    “魏大监,照顾好陛下。”祁聿池浅浅吩咐一声,偏头挥手示意身后不远处一名玄衣的暗卫风七,比了个手势。


    楚睿容惊觉殿内竟还有一人,不由的心下一凛,很快,风七拎着一个人从殿后走出来,手上用力,将那人扔在地面上。


    楚睿容霎时睁大眼睛,瞳色震惊,“母妃!”


    他连忙想将顾灵珊扶起来,风七上前,挡住了他的动作,楚睿容本想挥开他,却丝毫不能撼动,他怒视祁聿池,“你什么意思!”


    顾灵珊被捆住双手,口舌皆被堵住,满脸涕泪,毫无贵妃的形象,她被扔在地上,还看向楚帝的方向,试图得到回应,而楚帝闭上眼,余光都不想赏她半个。


    “臣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祁聿池点了点额角,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不然,再让你见一个人?”


    话音刚落,殿门重新被打开。


    “二皇子不妨看看这是谁。”一道清透的女声响起,楚睿容心下一紧,回头看去,一身橙色衣裙的女子走在最前,而在她身后落后半步的女子,形容有些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正是时玥和沈明珠。


    “沈明珠!”楚睿容瞳孔微缩,“你怎会和这女人在一起?”


    时玥领着沈明珠站到祁聿池一侧,闻言轻笑,“二皇子不必如此震惊,你若不愿见到沈明珠,那不如,再看看这位呢?”


    “风白!”时玥轻唤,不多时,风白推着一名绿裳女子进来,那女子一见到楚睿容,娇容失色,哭哭啼啼的就想扑过去,“殿下,殿下!”


    风白皱眉,一把扯住她,喝道,“老实点!”


    楚睿容面色难看的紧,“玲珑……”他面带怒容的看向时玥等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行此逼宫之举,就算不在意自己的母妃,那你这侍妾,肚子里的孩子呢?”时玥言笑晏晏,轻描淡写般开口。


    楚睿容瞳孔微缩,面上闪过一抹慌乱后,又很快镇静下来,他重新坐回原位,“你们不会以为用女人就可以威胁到我吧?”


    “可笑。”楚睿容冷笑,“待我夺得这天下以后,我要什么女人没有?要几个孩子没有?”


    “至于母妃。”楚睿容眸色暗了暗,眼中一片疯狂,“母妃,您放心,待您去后,儿臣定会追封您为太后,给您一切尊荣。”


    顾灵珊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时玥见状贴心的上前将她口中的布条扯了下来,顾灵珊顾不得唇边火辣辣的疼痛,开口怒声,“楚睿容!你疯了吗!你连你母亲都不救,你这个畜生!”


    楚睿容冷笑,“母妃,您若是当年老老实实做你的皇妃,儿臣就不会有今日!都是因为你不知检点!才逼得儿臣走上这条路!你享了这么多年的尊荣,死后还能保留一份体面,你还有何不满?”


    时玥冷眼看着这对母子狗咬狗,出声打断那二人,“二殿下不如不要做这个梦了,你难道没发现,殿外已经安静很久了吗?”


    楚睿容悚然一惊,看向殿外,方才还有些吵闹嘈杂的甲胄相击声,步伐声,不知何时已经湮灭,空茫一片的夜色里,静的出奇。


    “你们……”楚睿容神色有些慌了。


    “殿下,我在这里这么久,你怎么一句话都不曾问过我?”沈明珠突然幽幽的开口。


    不待楚睿容说什么,沈明珠自顾自的说下去,“自从嫁入二皇子府,我好像就从一场幻梦里突然醒了过来,外祖家,舅舅和母亲一并出事,而父亲只为权势,全然不顾及我这个女儿。”


    “我曾以为的良配夫君,不过也是为了权势,婚前还用些花招欺骗于我,成婚后连骗都不曾骗,娶了侍妾后便视我于无物,楚睿容,午夜梦回之时,你可曾有过半分歉疚?”沈明珠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


    “不,你不会,你是个为了帝位连亲生父母都可以杀死的人。”沈明珠嗤笑,“顾贵妃,您还不知道吧,您的那位情郎,早就死在你好儿子的刀下了。”


    顾灵珊面色陡然苍白,指着楚睿容手指颤抖,说不出话。


    “闭嘴!闭嘴!”楚睿容愤怒的想要扑过来。


    “风白,拦住他。”时玥挥手示意,“二殿下。别急,她还没说完。”


    楚睿容被风白强行按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明珠,沈明珠眸中露出凄然,“你在乎的是这个侍妾吗?不,你在乎的是她肚子里的种而已。”


    “楚睿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早就给我下了绝嗣的药。”沈明珠抹了抹满脸的泪,眼中透出恨意,“你要用沈家的权势,又不要沈家的孩子,你好算计。”


    “如今。”沈明珠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也该和我一样尝尝绝嗣的滋味,我要你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包括那个侍妾肚子里的,也来不了这个世上。”


    楚睿容一时没听明白,而后逐渐反应过来,他眼睛血红,“贱/人!贱/人!你做了什么!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你这个贱/人…你……”


    时玥在一旁眯了眯眼,见他满口秽语不停,忍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楚睿容被打懵了,半晌没回过神,时玥冷冷的道,“不会说话就闭嘴,风白,堵上他的嘴!”


    祁聿池忙拉过她的手,有些嗔怪,“让风白动手就好了,何必脏了你的手?”


    时玥睨他一眼,颇为气不过,“想打他很久了。”


    殿外匆匆跑进来一名禁军,“陛下,祁相,宫城内外叛军皆已伏诛,顾家主顾季同及其他几名主谋已关押大理寺诏狱,听候发落。”


    楚睿容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魏全扶着楚帝起身,楚帝勉力走到楚睿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个孽障,妄图混淆皇室血脉,痴心妄想!如此欺君罔上,你和你们顾家,所有人,死不足惜。”


    “魏全,即刻拟旨,二皇子楚睿容联合顾家意图谋反,祸乱朝纲,着革去一切爵位封号,贬为庶民,连同顾氏满门,即日一并处斩,顾贵妃顾灵珊,赐白绫。”楚帝冷语道。


    顾灵珊闻言,如同疯魔一般试图扑向楚帝,却被他嫌恶的一脚踢开,魏全连忙把她拖走,顾灵珊疯狂大笑,一边笑一边喊,“我顾氏满门抄斩,你也不得好死!你早就被我下了药,你也活不久了——!”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片刻后,李院判匆匆赶来,顾灵珊身边的兰英经不住严刑拷打,终于吐露事情,陛下是真的中了毒,一种罕见的出自南域的长期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只有油尽灯枯时才方有所症状,而一旦出现症状就已经回天乏术,无药可救。


    李院判翻着医书的手有些颤抖,楚帝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似乎他早已有所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魏全,召集几位重臣和皇子,朕有要事宣布。”


    第58章 重生的皇子(完)


    寝殿里静得可怕, 一旁的香炉里丝丝缕缕的龙涎香浮起,和殿内苦涩的药味缠绕出一片沉沉的死寂。


    楚帝斜倚在明黄色的软枕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榻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影。刘阁老及各部尚书重臣们跪在右侧, 左侧是几名皇子, 除去被禁足的四皇子, 被押在一侧的二皇子,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都寂静无声的跪在堂下。


    祁聿池坐在楚帝身侧的轮椅上, 时玥随殿内众人一同跪在侧面。


    楚帝沉默了半晌, 缓缓开口,“朕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朕已定下太子的人选。”


    此话一出, 跪着的众人皆是一惊,一些暗地里默默支持二皇子的人看到楚睿容被押在一侧, 知大势已去, 如今陛下这番话, 难道是被大皇子捡了便宜?


    堂下众人心思电转, 楚帝朝魏全招了招手, “魏全, 朕说, 你来记。”


    魏全连忙应是,铺开明黄色的圣旨,楚帝微阖双眼,一字一句道, “朕承天命, 御极二十八载……”安静的殿内,只余下楚帝的声音,所有人的头埋的更低, 耳朵却都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决定这个王朝命运的字符。


    楚睿恒跪在首位,按在地上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浑身几不可见的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等待着从楚帝的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句。


    “朕之第五子睿景,虽年方七岁,但天资粹美,孝友英明,日表英奇,夙成仁德,现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望。”注1


    楚帝话音落地,魏全已将圣旨盖上玉玺,恭敬的捧上前。


    堂下众人一片茫然,谁是太子?五皇子?


    楚睿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猛的抬起头,双眼爬满血丝,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口,还未发出声音,就听得魏全沉声道,“五殿下,还请上前接旨。”


    五皇子楚睿景茫然的抬起头,在魏全又重复了一遍后,终于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上前接下了这道重若千钧的圣旨。


    楚帝拍了拍身侧的榻边,示意他坐过来,楚睿景受宠若惊的走过去,呐呐的喊,“父皇。”


    楚帝摸了摸他的软软的额发,还是个小少年的他有些茫然无措,楚帝握住了他的手,不顾众人的震惊,再度开口,“太子尚且年幼,朕特命祁相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太子。”


    两道圣旨下完,众臣哗然,刘修元跪地向前,口中急呼,“陛下不可啊,五皇子非嫡非长,何谈为太子啊?”


    楚帝轻哼,“老祖宗从没有太子必需立嫡立长的规矩,朕当年,也是先帝的第三子,你的意思,难道是朕当年也不配坐上这个帝位?”


    刘修元被这番话堵的哑口无言,他抿了抿唇,“陛下,臣只是觉得五皇子尚且年幼……”


    楚帝打断他的话,“所以朕特命祁相为摄政王,辅佐太子。”


    刘修元张了张口,意识到楚帝已经铁了心,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其余以他为首的大臣们也一时噤声。


    “父皇…”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些不可置信的颤音,楚睿恒满目惊疑的看向楚帝,“父皇,儿臣…”


    楚帝盯着他,“恒儿,朕意已决。”


    楚睿恒一口气哽在胸口,不顾一旁的三皇子拉扯他让他别说了的动作,他梗着脖子,指着祁聿池,“父皇,你就如此信任一个外人胜过自己的儿子吗?您给他摄政王的权利,难道不怕在五弟还来不及成长之时,我们楚家的江山就改了姓吗!”


    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落下,楚帝面色黑沉,从开始一直不曾说话的祁聿池在此情境下突然轻笑一声,“大皇子,臣不过一介不良于行的废人,如何能越过太子殿下夺得大梁的江山?”


    楚睿恒一噎,无数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他被祁聿池的气势所迫,竟时常忘了他是个双腿无法行走的废人……


    楚帝见他沉默,眉宇间更是失望,挥了挥手,“朕旨意已定,爱卿们都退下吧。”


    “太子和摄政王留下,朕还有话交代。”


    ……


    时玥随着众人一同退出殿外,临出殿门时,她回头望去,楚帝握着楚睿景的手放在了祁聿池的掌心里,那姿态颇为慎重,像是…托孤。


    时玥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站在殿外停住脚步,片刻后,她感觉到身侧一道脚步声靠近,时玥微微侧目,是沈明珠。


    “不必再跟着我。”时玥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没再看她,“你大仇得报,自由了。”


    沈明珠目光有些复杂,“你为何帮我?”


    时玥闻言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轻哼,“你错了,我没有帮你,我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楚睿容罢了。”


    沈明珠咬了咬唇,没有时玥想象中以为她听到这番话的愤怒,“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以前的事……”沈明珠顿了顿,“以后希望你和祁相能一直好好的,幸福下去。”


    时玥有些诧异的看她一眼,没想到现如今她竟也学会了说些好话,时玥摆了摆手,不欲多说。


    沈明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正想离开前突然想到了什么,“玲珑……就是楚睿容的侍妾,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会留吗?”


    时玥眸色微动,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她没有孩子。”


    沈明珠愣了愣,几息后才反应过来,玲珑……难道,竟是假孕?


    沈明珠看向时玥的背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二人的手段竟如此密不透风,她此刻颇为庆幸自己在时玥找过来时,没有站错队。


    至于她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沈明珠冷笑一声,就由得他自生自灭吧。


    *


    启元二十九年春,楚帝驾崩,谥号“明”,同年五月,年仅八岁的太子继位,封国号为承平。


    承平元年,祁聿池正式以摄政王的身份踏入朝堂,辅佐承平帝。


    ……


    “这是不是我们呆的最久的一个世界啊。”时玥感叹道。


    祁聿池轻揽住她的腰,“陛下已年满十七,政务上不用我再辅佐了,今日下朝后,我已经向陛下请辞了。”


    “真的?”时玥在他怀里转过身,正面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祁聿池看她眼尾惊喜的上扬,眸光潋滟,不由得低头在她眼睛上轻吻了一下,“我们还有点时间,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肆意的玩一圈再走。”


    往后一年,二人隐姓埋名,将大梁境内所有风景秀美的地方玩了个遍,直到系统突然上线催促祁聿池尽快开启下一个世界任务。


    “阿池,我们下个世界再见。”江南一处幽静的的山庄里,时玥有些不舍的轻吻了一下祁聿池。


    祁聿池用力回抱住时玥,埋在她温热的颈间,深吸一口她身上馨香的气息,“会的,我会等你。”


    时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怀里,他握了握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祁聿池抿了抿唇,打开系统面板,选择完成任务去往下一个世界。


    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剧痛感传来,祁聿池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在愈演愈烈的剧痛感中失去了意识。


    *


    时玥在一阵嘈杂的哭喊声中重新睁开眼,她正跪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而眼前是一口黑色的棺材,周围是一群身着黑衣前来吊唁的人,嘈杂的说话声,哭声,搅的她脑子里如同针扎般的一阵阵刺痛。


    这是,灵堂?


    “时玥,你也别太自责了,你祁伯伯这是突发急病,就算你在家也…”一旁的微胖婶子见时玥愣怔怔的看着棺材的方向,不由得轻声安慰道。


    时玥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婶子。”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那个婶子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两下。


    “老祁这次走的太突然了,谁能想得到呢。”


    “人呐,年纪大了,总归是说不准什么时候走的……”


    “就是可惜了小池,连他爸爸的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见。”


    “老祁进医院的时候,家属院里就有人给小池部队拍了电报吧?只是听说他去执行秘密任务了,人不在部队里,领导也联系不上……”


    “哎。”


    时玥听着身侧两个婶子在唏嘘感叹,晃了晃脑袋,原主的记忆蜂拥而入,记忆里,原主十岁的时候,老家的一场巨大洪水,带走了原主的爹娘,也就是她命大,挂在一棵树上被部队的兵救了下来。


    几个军官见她可怜,就将她先带回了部队,准备找找她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戚,好送她过去,却无意中遇到了祁师长,祁师长见她面熟,询问之下才得知原主的父亲就是自己的老战友,年轻时还曾救过自己的命,后来不幸受了伤才退伍回了老家。


    祁师长知道了她的遭遇以后,立刻拍板,让原主从此以后就住到自己家里,这么多年,祁师长也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


    就在前几日,原主不过和同学出门去了趟集市,回来就听家属院的邻居们嚷嚷着祁师长突发脑溢血,出事了。


    再后来,就是现在。


    时玥摸了摸脸上的泪,原主是真的很愧疚,一直觉得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出门,祁师长就不会出事。


    “小池?你回来了!”


    时玥一惊,忙回头看去,傍晚的光线有些昏暗,门口的男人身形高大,一身军装风尘仆仆,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大踏步从门口跨进来。


    屋内的灯光下,男人的脸逐渐清晰,时玥瞳孔骤缩,低声喃喃道,“阿池……”


    祁聿池顿住脚步,看向跪在父亲灵位前的女孩,满面泪痕难掩憔悴,正神色仓皇的看着他,他轻轻蹙眉,漆黑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无甚波动。


    时玥心底微微一沉,他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


    作者有话说:注1:参考自百度


    第59章 年代文里异父异母的妹妹(一)


    “小池, 你可回来了。”隔壁的陈婶一步上前,正好挡住了时玥看向祁聿池的眼神。


    “陈婶。”男人的声音是熟悉的低沉的声线,随后和陈婶说着什么, 时玥都没有听见, 原主连着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身体开始泛起晕眩,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沉了下来, 为什么, 他好像认不出自己了?


    祁聿池和陈婶说完话,目光重新落到还跪坐在地上的人,一身白色的孝衣, 黑色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侧,低垂着头, 素着一张小脸, 失去血色的唇轻抿着, 浑身上下透着仓皇。


    陈婶见他的目光落到时玥身上, 跟着叹了口气, “这孩子, 一直觉得你爸…自己有责任, 硬是不吃不喝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


    祁聿池目光动了动,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不多时,跪坐在原地的时玥感觉到另一道气息来到自己身边, 男人换下了军装穿上孝衣, 沉默的跪在她的身侧,来吊唁的人逐渐离开,天色黑下来, 时玥盯着面前火盆里纷飞的纸钱,默默出着神。


    “不是你的错。”身侧的男人突然开口,拉回了她的思绪,时玥有些凝滞的偏过头,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她漆黑的眸中跳跃,祁聿池对上那双眼睛,莫名顿了顿,再度开口,“爸去世的事,不是你的错。”


    “世事难料,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这还是两人见面后,男人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时玥睫毛颤了颤,几不可闻的嗯了声。


    祁聿池盯着她重新转回去的侧脸,皱了皱眉,按下心里有些不知名的感觉,也收回来目光,二人一时无言。


    ……


    燕京的习俗是停灵三天后出殡,处理完祁父的后事后,家里就只剩下祁聿池和时玥二人。


    时玥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重重叹了口气,去世的爸,冷漠的哥,还有这包子一样的性格不能OOC,天崩开局,甚至她都不知道祁聿池为什么认不出自己了。


    “哎。”时玥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好呢,要怎么才能一直跟着祁聿池呢。”


    时玥推开房门,欲下楼去厨房倒杯热水,余光瞥见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道暖光,时玥顿了顿,眸光微亮。


    “笃笃。”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祁聿池顿了顿了,沉声道,“进。”


    时玥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抿了抿唇,低声开口,“哥…我能进来吗?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祁聿池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身白色的棉布睡衣,黑色长发柔顺的垂落胸前,看到她手上的牛奶,他眉心微皱,本想拒绝,又见她抬头,怯生生的眼神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进来吧。”


    时玥眼神微亮,脚步轻快的走进来,小心的带上门,轻轻将杯子放到祁聿池手边的桌子上。


    祁聿池重新低头忙着手上的事,余光见她放下杯子后还踌躇的站在原地,不由得又抬头看她,“还有事?”


    时玥咬了咬唇,男人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平光镜,在家没有穿军装,一身白色的衬衣平整,姿势端正,冷着脸时常年军旅的气息缕缕泄出。


    她躲开男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脚尖,手指在身前不安的搅动,声音低低的,“哥…你在家还待几天?”


    祁聿池放下手中的笔,“我请了十天假,路上来回两天,还在家待五天。”


    “……哦。”时玥踌躇两秒,欲言又止。


    “你有事要说?”祁聿池打量她两眼。


    “…没。”时玥吸了口气,又咬了咬唇,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没事,哥,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完,她转身就小跑着出了书房,一副身后有什么在追她似的样子,祁聿池坐在桌后,挑了挑眉,有些不解,总觉得这个继妹和原主记忆里的妹妹有些不一样,但又似乎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出了书房门的时玥放慢脚步,心里暗叹一声,想要让祁聿池在回部队前将自己也带上,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毕竟在他心里现在自己就是一个关系不太亲密的继妹,况且,他太敏锐。


    书房里的祁聿池摘下眼镜,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离开书房,眯了眯眼,轻转了一下手中的笔,若有所思。


    ……


    翌日清晨。


    祁聿池在部队里有晨跑的习惯,回到家里也没有丝毫松懈,夏天的天亮的格外早,晨跑回来以后,天光已经大亮,他有些微喘的推开家门走进客厅,脚步顿住,厨房里一阵香气飘了出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厨房里的人探了探头,看到他,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哥,我做了早饭。”


    祁聿池神色放缓,点了点头,“我马上过来。”


    很快,二人一起坐到餐桌前,时玥准备的很丰盛,小米粥冒着腾腾热气,一旁刚出锅的玉米面馒头看起来饱满又香甜,祁聿池有些惊讶,脱口而出,“你还会做这些?”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有些愣住,时玥神色一动,他还有潜意识的记忆?祁聿池则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么熟稔的一句话话,明明他对自己这个继妹并不太了解。


    时玥勾了勾自己的发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祁聿池默了默,没再开口,二人相对而坐,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时玥身上,她今天一身白色的棉布衬衫和黑色的裤子,一头长发编成辫子搭在侧肩,显然是个要出门的打扮。


    “你要出门?”祁聿池问道。


    时玥顿了顿,点头,“我要去供销社上班,之前……请了几天假。”


    “你在供销社上班?”祁聿池语气微讶,发现自己完全没关心过这个继妹的事,竟不知道她还在供销社上班。


    “嗯,是祁伯伯帮我安排的。”


    祁聿池恍然,想来也是,父亲若是不给她安排工作,她高中毕业后就要跟随政策下乡了。


    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知道了。”


    时玥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用余光瞥他,男人侧脸冷峻,公事公办的模样像是又回到他们曾经刚认识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忿忿,让他忘了自己,让他真把自己当妹妹,等他想起来有他好看。


    一旁的祁聿池发现了她瞥过来的目光,似乎带着些不满?他心下疑惑,又暗自摇了摇头,大概是自己看错了,这个胆子比猫还小的妹妹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不多时,时玥出门去供销社,祁聿池看了眼她的背影,敛下目光,脑海里系统无机质的电子音响起,“本世界任务已发布:作为原主好好活下来,并完成原主心愿,好好成家美满一生。”


    祁聿池眉心皱起,“这次的任务为什么和以前的世界任务不太一样,最后一条什么意思?”


    系统依旧是无机质电子音,“世界任务由主系统发布,任务内容依据世界性质而定。”


    祁聿池啧了声,就知道这个系统什么也问不出来,“知道了。”


    他若有所思的想着这个世界的任务,思绪却又飘散到时玥身上,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狠狠皱起眉心,看来这连日忙碌下来,脑子都开始胡思乱想了,难道是任务做多了?可上个世界他还没有这种感觉……


    不对,上个世界,是什么任务…?


    祁聿池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仔细回想,上个世界是古代世界,他是皇宫里的七皇子,最后成功夺得皇位,这没有问题,可他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走出军区家属大院,时玥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供销社离的很近,走路五分钟左右,快到门口,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时玥!”


    时玥脚步微顿,片刻后回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被吓到的表情。


    倪蓉见她回头,脸上又是那副小家子气的表情,不着痕迹的露出了一抹嫌弃,转而又快步走上前,“刚刚就看到你了,怎么不等我!”


    你看到我,我又没看到你,等你什么啊!时玥心下无声呐喊,面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倪姐,我光顾着走路了。”


    倪蓉撇了撇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几眼,不知怎么的,几日不见,这丫头竟然好像又变漂亮了,凑这么近都看不到瑕疵的皮肤透白粉嫩,她眼里闪过一抹嫉妒。


    “你家的事,办完了?”倪蓉问道,二人一起往供销社走。


    时玥点了点头,“嗯。”


    “你哥哥,祁团长,也回来了?”倪蓉眼神一闪,试探着问。


    时玥顿了顿,不着痕迹的瞥她一眼,“嗯。”


    倪蓉见她问什么答什么,半个字不多说的模样,暗自咬了咬牙。


    正说着,两人到了供销社,时玥松开她挽着自己手,快步走进去准备供销社开门前的工作,倪蓉眼神转了转,也跟了过去,和她一块整理,“中午一块吃饭呗。”


    没等时玥拒绝,她又开口补了一句,“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怎么样?”


    时玥正整理柜台的动作顿住,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心里有点好奇这人想出什么招,一向抠门的人竟然肯请她去国营饭店,她点了点头,露出一副不会拒绝的模样,“好,谢谢倪姐。”——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宝宝们,这几天情绪状态都不太好,在努力调整,更新不太稳定很抱歉,但是不会跑路,在整理思路写后面的情节,谢谢宝宝们的陪伴和不离不弃。


    第60章 年代文里异父异母的妹妹(二)


    时玥将最后一匹藏青色的棉布在柜台上码放整理好, 她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离中午下班还有不到五分钟。


    倪蓉从另一头的柜台绕过来,再次嘱咐, “时玥, 别忘了一会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时玥和她对视, 露出一抹羞涩的笑,“知道了, 倪姐。”


    到了中午休息的点, 二人锁好门,倪姐又一把挽住时玥的胳膊,时玥身子僵了僵, 不太习惯对方如此自来熟的热情。


    倪蓉毫无所觉,一路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话, 拉着她往国营饭店快步走去, 街道两边并不十分热闹, 七十年代多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 国营饭店就在离供销社不远处, 很快, 二人就走到了国营饭店。


    这个年代的招牌通常是白底黑字, “国营饭店”几个字工整有力,时玥二人走了进去,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的餐品, 服务员抬眼看她两一眼, 语气没什么波澜,“吃什么?”


    倪蓉热情的推推时玥,“你点, 不用给姐省钱。”


    时玥不好意思的笑笑,“就要一份炸酱面吧。”倪蓉拿出现金和粮票肉票给服务员递过去,又推了推时玥,“你去找个位置坐,一会我给你端过来。”


    时玥点了点头,“谢谢倪姐。”


    正是吃饭的时候,国营饭店的人不算少,时玥目光扫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无人的桌子,她快步走过去坐下,回头看向柜台的方向,就见倪蓉也朝她看过来,笑容灿烂的挥了挥手。


    时玥收回目光,默默的坐在桌前,她周身气质娴静,白净秀丽的脸颊,麻花辫松松的斜搭在侧肩上,吸引了周围不少吃客的眼光。


    过了半晌,倪蓉还没过来,时玥微微皱了皱眉,心底有些不耐烦周遭打量的目光,她正想回头看看倪蓉在哪,眼前光线一暗,两碗炸酱面落在面前的桌上,来人是一个身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


    见男人问也不问,直接在对面坐下,时玥眉心微蹙,“这里有人了。”


    那男人笑起来,一双微眯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落在时玥身上,“我是倪蓉的堂哥,你是时玥吧,我叫倪军。”


    倪军说着,朝时玥伸出手,时玥眉心已经笼上寒意,她看着男人伸手的动作,微微往后靠了靠,没有动作,“你有什么事吗?”


    倪军见她没有动作,话语中透着防备,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转了转,收回手,倒了杯水推到时玥面前,笑容更盛,“常听我妹妹说起你。”他打量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滑,落在肩膀,胸前。


    时玥明白了,倪蓉借口请她吃饭,不过是骗她过来和自己堂哥相亲,她心下冷笑,正要说话。


    倪军身体微微前倾,又低声道,“我都听我妹说了,你这人老实,长得又好看,好拿捏,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一个女人家,总得有点依靠。”倪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并不觉得时玥会拒绝他。


    “倪同志,你误会了,我目前并没有成家的打算。”时玥一阵恶心,声线完全冷了下来。


    “哎,你们女孩子家家的就是害羞。”倪军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告诉你,我姐夫是革委会的,和你们供销社主任熟得很,你要是跟了我,以后调动,分房,什么都好说。”


    倪军说着说着,又把茶杯往时玥手边的方向推了推,手指在不经意间搭上了时玥的手背。


    时玥猛的站起来,一把挥开他的手,茶杯被打翻,一杯滚烫的茶水浇在倪军的手上和身上。


    “哎呦!”倪军惨叫一声,跳起来,不停的甩着手,脸色也阴沉下来,“你不知好歹是吧?”


    周围几桌客人也看过来,倪军一步踏过来,挡住时玥的路,逼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装什么!我妹妹说你早就答应要和我处对象了!”


    “你胡说!”时玥双目圆睁,满是怒色,用力挣了挣,但倪军的手上力气极大,她一时没有挣开,“放开我!”


    “看什么看!这是我对象,吵个架怎么了!”倪军冲着看热闹的人道,手上力气丝毫不松,随即又压低了点声音威胁道,“喊什么喊,你再喊,我就说你勾引我,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说着,倪军另外一只手居然不老实的想摸向她的腰,时玥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终于崩断,忍无可忍。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堂,时玥用尽了力气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松开了时玥的手腕,往后踉跄了一步。


    时间静止了几秒,倪军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脸,一双眼瞪向时玥,“你疯了?你敢打我!”


    “祁师长都不在了,你一个祁家养女不会真当自己还是祁家人吧!”


    周围一片寂静,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不辨喜怒,“她不是祁家人,难道你是?”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祁家的事。”


    时玥眸中闪过惊喜,看向人群后,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越过人群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黑眸透着冷意盯着倪军。


    “哥哥。”时玥往祁聿池身边靠了靠,小心翼翼的拉住他衣袖的一角,泪盈于睫,抬头看他,“他刚才对我动手动脚。”


    祁聿池感受到她拉住自己衣袖的力道,手指轻轻蜷缩了下,看她眼泪沾湿了睫毛,咬着唇一副依赖自己的模样,他喉结滚动了下,压下了自己莫名想动手帮她抹去眼泪的冲动。


    那边的倪军已经懵了,从祁聿池出现以后,他已经顾不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嘶了一声,往前凑了凑,讨好的笑,“祁团长,我是和你妹子相亲呢。”


    “他胡扯!”时玥怒道,抓着祁聿池衣袖的手轻轻颤抖,显然被气的不轻。


    祁聿池低眸看了眼她用力到泛白的指节,手腕动了动,微微用力翻转,从时玥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袖,没等她反应,温热的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时玥微讶,抬头看他,却见祁聿池盯着倪军,语气冰冷,“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


    倪军看了眼祁聿池肩头那明晃晃的肩章,咽了咽口水,没敢再开口。


    时玥有祁聿池撑腰,语气也硬气起来,她回握着祁聿池的手,毫不留情的告状,“他刚刚还说他姐夫是革委会的,要让我跟了他,他能让他姐夫去找供销社主任走关系!”


    祁聿池凤眸微眯,倪军脸色大变,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回事!我胡说的!我胡说的!”


    祁聿池声音更冷,“公然在公众场合对女同志动手动脚,涉嫌流氓罪,需要我现在就请公安同志吗?”


    倪军腿下一软,连连后退,转身想溜,又撞到了桌子,踉跄了几下,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慌张的从国营饭店门口一溜烟跑走了。


    “他跑了!就这么放过他了吗?”时玥眼睛瞪大,扯了扯祁聿池的手,祁聿池瞥了眼两人的手,自然的松开她的手,“没事,除非他不回家了。”


    突然被放开手,时玥愣了愣,意识到刚刚他可能就是出于哥哥的心态安慰自己罢了,掩下眼里的失落,她重新抬头看向祁聿池,水眸透亮带着依赖,“谢谢哥哥,还好今天有哥哥在。”


    祁聿池轻嗯一声,挪开目光,带着她往外走,“你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种人?”


    说到这个,时玥才发现她还漏了和倪蓉算账,顿时气愤的鼓了鼓脸,“是我供销社的同事,说要请我吃饭,结果骗我来和她堂哥相亲!”


    祁聿池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深觉自己这个妹妹太单纯,“别太相信别人。”


    时玥低落的哦了一声,小声嘟囔,“可是我没什么朋友…她难得叫我一起出来吃饭,我就…”


    “上次,也是因为同学叫我去百货大楼,我想和她们交朋友,我…我才没在家陪祁伯伯……”说着说着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哽咽起来。


    本来走在她斜前方的祁聿池顿住脚步,回过头看跟在自己身后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的小姑娘,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额发,声音温和下来,低声哄她,“好了,不说那些了,是不是饿了,带你去吃东西。”


    时玥跟在他身侧,偷偷瞥他一眼侧脸,暗自抿唇轻笑,果然他有没有记忆都是那个会对自己心软的祁聿池。


    *


    去另外一家饭店吃完午饭后,祁聿池亲自送她回供销社,离了一段距离,就见一个人影紧张的在门口来回踱步。


    祁聿池放慢脚步,低声问道,“就是她?”


    时玥嗯了声,点了点头。


    倪蓉很快也发现了时玥的身影,眼神一喜,刚想凑过去拉着时玥问中午的情况,就看到她身边还有一个身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正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


    倪蓉有些发怵,不敢和祁聿池对视,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那个时玥,今天…”


    “就是你撺掇你堂哥倪军当众对我妹妹动手动脚的?”祁聿池神色不愉,语气冰冷。《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