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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南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重生的皇子(五)


    天色渐暗, 华丽的宫灯逐渐亮起,这座宫城的主人终于隆重登场。


    楚帝虚扶着太后,身侧跟着沈皇后, 以及苏贵妃, 几人一同相携而来。


    楚帝高居正座, 大梁朝以右为尊,太后居于皇帝右侧, 皇后居于左侧, 贵妃及诸位嫔妃皇子也依次落座。


    “臣等参见陛下,太后,皇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全立于楚帝身侧, 高声呼喝, “开宴!”


    丝竹之声响起, 群臣也放松心神, 一时间觥筹交错。


    祁聿池位于楚帝右侧下位, 对面就是几位皇子的座位, 几乎平齐,明晃晃的天子近臣。


    沈国公一家则坐于下首,约位于祁聿池斜下方,时玥坐在林慕芝身后不远处, 一抬眼就看到对面的男人。


    一身竹青色常服略显清雅, 但气势却不减,丞相威仪让人很容易忽略他双腿有疾这件事,一双凤眸眼尾微挑, 本是多情之相,琥珀色的瞳孔却深不见底,透着锐利锋芒。


    大梁朝民风开放,数位官员们的千金也频频看向他的方向,平日里祁聿池多深居简出,唯有这种宫中大宴才会出现,如今虽双腿不良于行,那剑眉星目的长相和滔天的权势仍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祁相,下官敬您一杯。”大理寺卿陈玉山端着酒杯凑近祁聿池。


    祁聿池拿起酒杯浅酌一口,抬手示意,“承让。”


    陈玉山见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不由得带了些开玩笑的语气,“今日席上有诸家千金,丞相今日可否想与谁结秦晋之好?”


    祁聿池勾唇,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酒杯侧面,“怎么,陈寺卿是要做起媒婆的行当了?”


    “哈哈不敢不敢,下官如何做的媒婆,不过随口一说。”陈玉山忙打了个哈哈,也不敢再帮自己交好的同僚暗暗打听。


    祁聿池抬眸,目光似不经意般,却又精准的落在对面宝蓝色衣裙的女子身上,与对方潋滟的桃花眼对视一瞬,他眼神微柔。


    正在此时,上方的楚帝蓦然开口,“祁爱卿。”


    祁聿池收回目光,“陛下。”


    “今日瞧着爱卿似乎心情颇好,怎么,是有何喜事?可说予朕听。”楚帝带着明显的笑意。


    “回陛下,臣只是瞧着今日中秋佳节,见群臣欢聚,其乐融融。此等和睦盛景,足见我朝政通人和,海晏河清,实乃陛下仁德所感,江山社稷之福。”


    楚帝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好好好,那朕就借爱卿吉言!”


    “借此机会。”楚帝话锋一转,“朕见你年岁也不小了,朕今日就给你做个主,给你赐婚,如何?”


    众人都安静了一瞬,堂下丝竹之音也停下,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安静如斯,一些大臣私下里眼神交错,皆是在思忖皇帝预备赐婚哪家。


    祁聿池拱手恭敬行礼,垂下凤睫,“微臣谨遵圣旨。”


    楚帝满意一笑,目光巡视众臣,最终落在沈国公府的方向。


    “沈爱卿。”楚帝唤道。


    沈国公忙出列,“臣在。”


    “朕听闻,最近你家大姑娘从庄子上接回来了?”楚帝淡淡道,语气带着一丝审视。


    “是,陛下。”沈国公连忙道,“她从小身子弱,一直在郊外的庄子上养身子,近日来刚刚有所好转,臣想着接她回府,也是到年岁了,让她回京好安排她的亲事。”


    “哦?”楚帝转了转手中酒杯,“大姑娘在何处呢?”


    时玥心下恍然,果然来了。


    不待楚帝再多问,她款款从林慕芝身后起身,步履从容地行至殿中,继而敛衽为礼,姿态优雅,垂首恭声道:“臣女参见陛下。”


    “嗯,倒很有世家小姐的风范。”楚帝赞道,“平身吧,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时玥依言从容站起,微微抬起头,目光仍只看向殿前的地面,不曾错漏一分礼仪。


    殿内一众看清她容颜的人皆是目露惊艳,更甚者更是有没掩饰成功的丝丝抽气声。


    楚帝上下打量她一番,偏头向沈皇后的方向,饶有兴致的道,“皇后这侄女倒是长得好,不过眉宇间似乎不太像沈爱卿,像你嫂嫂?”


    沈皇后轻笑,“陛下眼神真好,臣妾这侄女确实继承了嫂嫂的七八分风姿。”


    殿下的林慕芝听得前面的帝后二人语带赞扬的夸着时玥和她那早亡的娘亲顾琳琅,心里颇不是滋味,藏在桌下的手暗暗绞紧了手帕。


    帝后二人终于停下闲聊,楚帝看了眼还安安静静不急不躁站在殿下的人,眼中闪过赞赏,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今日正值佳节,朕观沈爱卿之嫡女与祁爱卿甚是相配,不如就趁此佳节,成一段佳缘吧!”


    “祁爱卿。”楚帝示意祁聿池也上前来,“你意下如何啊?”


    风白推着祁聿池到殿中,祁聿池面上神情无什么太大变化,也未曾多看时玥一眼,“微臣谨遵圣上旨意,多谢圣上恩典。”


    一旁的沈国公心中大喜,连忙拉着时玥跪下,“多谢陛下,臣替小女谢过陛下亲赐。”


    楚帝看着殿内的几人,满意的笑了笑,“魏全,择日拟旨,赐婚。”


    “是,陛下。”


    时玥起身时,衣摆擦过祁聿池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他状似不经意的握了一瞬,又很快放开,时玥随着沈国公乖顺的回到座位,祁聿池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场婚事就这样定下,在场的大臣们暗流涌动,眼神交流者甚众,却又不敢窃窃私语。


    楚帝抬手示意丝竹之乐再起,气氛又逐渐热闹起来。


    “恭喜姐姐。”沈明珠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时玥瞥了她一眼,语气淡定,“多谢妹妹。”


    沈明珠没能看到时玥失意的神色,有些失望,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慕芝轻斥,“宫殿之内,不要胡乱说话!”


    沈明珠撇了撇嘴,神色恹恹的闭了嘴,不再试图出声嘲笑时玥。


    林慕芝余光瞥见时玥淡定的侧脸,似乎对今日的赐婚有所预料?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一个整日待在府里闷不吭声的闺阁小姐,如何知晓的了这么多。


    时玥看到了林慕芝神色变换,知道她心里估计又在盘算些什么,不过她并不在意,圣上赐婚后,她也不必再被原身的人设所禁锢,而沈家一家欠原身的,她当然也会拿回来。


    ……


    祁聿池指尖轻点桌面,冲风白比了个手势,示意行动取消。


    风白会意,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祁聿池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目光在对面的几名皇子身上掠过,大皇子楚睿恒无什么太大反应,和三皇子楚睿临低声闲聊着什么,周身气势放松,二皇子楚睿容虽面带笑意,眼底却带着些心事重重,端着杯酒正出神,连贵妃给他使眼色都没反应。


    四皇子性格闷,不怎么说话,和刚满六岁的五皇子坐在一起,两人皆是沉默无声。


    时玥的目光也随着祁聿池落在楚睿容身上,见他不过片刻便收回眼神低垂眼睑,轻抚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知道这是祁聿池习惯性思考时的动作,她想,二皇子定然与任务有关。


    ……


    那边,二皇子突然起身,低声向楚帝说了什么,楚帝点了点头,他便大步从侧面离开。


    时玥眼神轻闪,身侧宫女上前预备给她添上杯中酒水时,她一时不察,手臂碰到了对方正倒酒的手腕,下一秒,宫女酒壶微偏,倒在了时玥的衣摆上。


    宫女有些慌乱,“奴婢一时手滑,请小姐恕罪。”


    时玥安抚的笑了笑,“没关系,我带着婢女去更衣就好,就是麻烦姐姐给我指个路。”


    宫女不胜感激,连忙点头,时玥低声告知林慕芝,“夫人,我带着宝兰去更衣。”


    林慕芝正在和沈明珠说话,闻言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她去。


    时玥给了宝兰一个眼神,悄然起身往外走。


    对面的祁聿池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捏着酒杯的手指微顿,眉心轻轻皱起,回头看了眼风白。


    风白不解,“主子?”


    祁聿池低声道,“让人跟着沈家大小姐,保护好她。”


    风白愣了愣,在祁聿池不满质疑的目光中立刻回了神,“是!”


    风白一边去吩咐一边心生嘀咕,刚定了亲,这么快就上心了吗?主子的心思真是难测。


    *


    殿外,宫女给时玥指了指更衣阁的方向,有些为难的道,“小姐,奴婢还要当值,不好离开太久,您可以…”


    宝兰有些不满,正要说话,被时玥拦下,“无事,我可以自行前去。”


    宫女面露感激,匆匆行了个礼,就急忙回到殿内。


    宝兰低声嘟囔,“什么嘛,宫女也欺负咱们……”


    时玥示意她噤声,“在宫里,谨言慎行,我们快去更衣,尽快回殿内。”


    好在,二人顺利找到更衣的阁子,宝兰给时玥整理好衣裙,两人就准备离开这里回太和殿。


    刚出阁子,转过一条回廊,就听得前方传来簌簌的人声,时玥警惕的拉住宝兰,侧身躲在一颗宽大树木的背后,“嘘。”


    前方的人似乎没发现这边的二人,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为何父皇……祁聿池……沈大小姐赐婚,沈二小姐?”


    “……大小姐……家世,二小姐……”


    “……沈明珠……还有用……”


    宝兰紧张的动了动脚,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那边的人声突然顿住,很快,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时玥屏住呼吸,拉着快哭的宝兰,小心的往后退,心思急转。


    这时,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腰,另只手轻捂住了她的唇,天旋地转间,再落地,她已经处在另一边的假山侧了,时玥还有些惊魂未定,抬眼看去,是祁聿池那张熟悉的脸,她的心顿时放下,轻舒了口气,低声道,“幸好你来了。”


    转念间,她想起宝兰,有些着急,“我那个丫鬟…?”


    祁聿池抚了抚她耳边有些凌乱的碎发,“我让属下带走了,没事。”


    时玥放下心,这才意识到他是抱着自己站着的,眸中露出惊喜,“你的腿,果然没事!”


    祁聿池目光锁定在她脸上,眼神带着极致的思念,明明只是一个月没见,他却感觉好似过了一辈子。


    他眼神未曾有片刻偏离,听到时玥的话,轻轻低笑,额头抵上她的轻蹭了蹭,低声喃喃,“我没事,阿玥,我好想你。”


    时玥回抱他,靠在他怀里,低声回他,“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的阿玥和池哥终于成功见面抱上啦,可喜可贺[狗头]


    第42章 重生的皇子(六)


    不远处的宝兰还被风白捂着嘴, 看到自家小姐被祁聿池抱在怀里,震惊的瞪大了眼,呜呜呜呜的示意风白放开她。


    风白看了看远处的两个人, 心下咂舌, 心道主子动作真快, 一边按住宝兰的手片刻不松,“你别乱喊啊, 这里有人。”


    宝兰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点了点头。


    风白松开她,宝兰立刻想跑过去分开那两人,风白连忙扯住她, 开玩笑,要是被这丫头跑过去了, 主子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我的姑奶奶, 你干什么?”风白小声道, “你看不到你家小姐也是愿意的吗, 你可别去打扰。”


    宝兰看到自家小姐回抱的动作, 气呼呼的停下动作, “就算是未来的姑爷!那也不能——!”


    风白无奈, 只得扯着宝兰再走远点。


    ……


    那边的两人终于分开,太和殿内宴会未散,不适合一直不回去,祁聿池依依不舍的放开时玥, 又拉过她的手把玩, 不舍得松开。


    要不然时机不对,他真想一晚上抱着她不放手。


    “刚刚那是谁?”时玥终于想起来这回事,方才那两人, 其中一人声音有些耳熟。


    祁聿池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二皇子。”


    “难怪声音有些耳熟。”时玥恍然,“幸好你来了。”


    想了想,她又问道,“二皇子是不是有问题?”


    祁聿池点点头,“他是重生之人。”


    时玥瞪大眼睛,有些震惊,“重生?这个世界竟然还有重生之人。”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他吗?”时玥有些猜测,“他重生后做了什么?”


    祁聿池将楚睿容如何虚情假意取得皇帝的信任,又成功上位成为太子,待皇帝百年后登基却荒淫无度,贪图享乐,导致民不聊生的所有事简单道来。


    时玥在一旁听得越发眉头紧锁,“这就是小人一朝得势?”


    “嗯,大概他骨子里就是这种人。”祁聿池认同的附和,“不过如今后宫中贵妃越发得势,和皇后隐隐呈两立之势。”


    时玥思索片刻,“顾贵妃是兵部顾尚书嫡女?”


    “是,而当年沈家上交的兵权如今有部分就在顾季同手里。”祁聿池意味深长的道。


    时玥顿时恍然,“那沈家和顾家可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对头了。”


    “这个世界的任务还需从长计议。”祁聿池颔首,“先回吧,出来时间太久,皇帝会起疑。”


    ……


    时玥先回到太和殿,刚刚落座,就听沈明珠没忍住阴阳怪气,“换个衣服都这么久。”


    “宫中路形复杂,又是天黑,耽误了些时候。”时玥面不改色的道。


    “嗤。”沈明珠不满她那时刻都泰然自若的模样,总想给她找点事,眼珠一转,瞥到离开了片刻已经回来的祁聿池,压低声音,“莫不是偷偷出去和刚刚定亲的夫君幽会去了?”


    时玥瞥她一眼,故作讶异的用帕子半掩住唇,神色显得慌乱。


    沈明珠眼中一喜,连忙追问,“真的?”


    时玥拿下帕子,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面色恢复平静,“假的。”


    沈明珠愣了愣,很快意识到自己是被她耍了,神色恼怒,“你——”


    时玥轻掩红唇遮住唇边的笑意。


    刚从殿外进来的二皇子楚睿容却在这时路过,看见时玥唇边的笑意,脚步微顿,眸中掠过打量的深意,时玥抬眸和他乍然对视,怔了怔,礼貌颔首后移开了视线。


    那侧的祁聿池也注意到他二人的对视,见楚睿容的目光还肆意流连在时玥身上,凤眸中浮现黑沉暗色,不悦的捻了捻手指。


    夜色渐深,君臣赏月后,楚帝发话,送太后先行回宫,其余诸臣也陆续散场。


    时玥跟着林慕芝预备离席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清兰匆匆前来,福了福身,“小姐请留步,皇后娘娘请您小叙片刻。”


    林慕芝面露喜色,推了推沈明珠,“娘娘叫你,快去。”


    清兰面色有些尴尬,忙补充,“是时玥小姐。”


    几个人的目光皆落在时玥身上,沈国公倒面无异色,嗯了声,吩咐时玥随清兰过去,时玥心下挑眉,跟在清兰身后转身,余光瞥见林慕芝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心底觉得好笑,这点小事就承受不了了?


    ……


    凤栖宫


    内殿暖香怡人,一袭宫装美人斜倚塌边,闭目养神,身后一名宫女正轻柔地给她按揉额角。


    清兰带着时玥踏入内殿,轻唤,“娘娘,大小姐来了。”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时玥话音未落,塌上的沈皇后便语带亲昵的唤她,“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时玥福了福身,低声应是,姿态端庄的坐下,不错半分礼仪。


    沈皇后眸光微闪,“多年不见,时玥越发像嫂嫂了。”她目光中透露着怀念,“当年嫂嫂的风姿,无不令人仰望。”


    时玥适时流露出伤感和怀念,“阿娘去的时候臣女还年幼,如今已有些记不清阿娘的容颜了。”


    “无妨。”沈皇后拉过她的手,轻抚安慰,“你阿娘不在了,但是还有爹爹和姑母,沈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


    时玥心底冷笑,面上却不显,顺势下坡,“是,侄女晓得,谢姑母关怀。”


    沈皇后见她上道,眼中笑意更深,“今日陛下突然赐婚,本宫也甚是意外,不过那祁聿池,虽双腿不良于行,但深得陛下信任,乃是陛下心腹之臣,你嫁过去,也算是为咱们沈家多了一份助力,你可明白?”


    时玥当然明白,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算计而来,但他们却也不知道,这桩婚事也是她算计他们而来。


    “侄女明白,姑母不必忧心,侄女终究是沈家人。”时玥答的乖觉。


    沈皇后满意,抬手示意清微拿过一只凤尾金钗,亲自抬手插在时玥侧边发髻上,“乖孩子,待你出嫁那日,本宫让你表哥亲自去送你出嫁。”


    时玥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起身谢过,“侄女多谢姑母。”


    “清兰,夜深了,送大小姐。”


    “是,娘娘。”


    *


    沈家的马车正在宫外等着,林慕芝和沈国公一辆马车,迟迟等不到时玥出来,她有些坐立不安的绞着手里的帕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丫头不会坏事吧?”


    沈国公皱皱眉,“能坏什么事?”


    林慕芝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安,“总觉得那丫头今晚有些邪性…”


    沈国公不耐烦的打断她,“我看你是魔怔了!”


    “陛下都已经赐婚了,还能有什么变动?妇人之仁!”


    林慕芝抿了抿唇,心下不悦,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到马车外传来说话声,“多谢清兰姐姐。”


    林慕芝掀开车帘,就见清兰送了时玥出来,见她看过来,福了福身便回宫复命了。


    “父亲,夫人。”时玥面色如常。


    “娘娘和你说了什么?”林慕芝打量她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在这问什么?先回府。”沈国公打断她,看向时玥,“上马车,回府。”


    ……


    到了沈国公府,没等沈国公开口,时玥打了个哈欠,“夜深了,女儿先行回房了,父亲也早些歇息。”


    沈国公的话被堵在喉咙中,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微微蹙起眉,进宫一趟,这丫头?


    时玥垂眸掩下眼中嘲讽,兄妹二人,一脉相承的虚情假意,她可不想浪费睡觉时间和他们虚以委蛇。


    *


    次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阴沉了好些天的天色终于拂开了层层叠叠的乌云,露出了碧蓝色的天空。


    国公府前院书房。


    沈国公端坐太师椅,目光带着审视打量着一旁的时玥。


    “昨日娘娘是如何与你说的?”


    “姑母说无论如何,女儿都是沈家人,还说,待女儿出嫁时,会让大皇子殿下前来送嫁。”时玥照实回答。


    “你如何想?”沈国公目光透着些许思量。


    “女儿万事听从父亲和姑母的安排。”时玥回答的乖觉,沈国公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扣扣——”书房外传来钱管家的声音,“老爷,有客人上门。”


    “哪位客人?”沈国公皱眉,这个时候谁会上门拜访?


    钱管家声音有些迟疑,“…是,祁相。”


    一旁正无聊的划拉手边桌几花纹的时玥闻言讶异的抬起了头。


    沈国公微眯眼睛,目光在时玥身上巡视一圈,回钱管家,“我马上过来,带客人到会客厅。”


    ……


    祁聿池闲适的品着手边的茶,打量着这国公府的摆设,低调且奢华,又处处透着野心。


    风白立在他身后,深不可测的气势特意外放,会客厅的下人都不敢接近,只送了茶点就连忙溜走。


    “祁相今日如何大驾光临寒舍?”沈国公大步走进会客厅,带着笑意。


    “国公爷说笑了,晚辈岂敢自居。”祁聿池目光落在跟在沈国公身后的时玥身上,带出些许缱绻。


    沈国公自然看到他眼神停留的位置,目光意味深长,“时玥,怎么不和客人打招呼。”


    时玥垂眸掩下笑意,行了一个女儿家的礼,“见过祁相。”


    “沈小姐今日可有空?”祁聿池忍住想去牵她的冲动,目光一时不错的停留在她身上,“我知道郊外有片枫叶园子,这个季节风景很美。”


    时玥目光带着迟疑落在沈国公身上,没有立即回答,沈国公一直在观察这二人,见祁聿池颇为主动,看起来像是对自己女儿一见钟情的模样,而时玥此刻询问他的神色也让他得到了掌控欲的满足。


    沈国公挥挥手,态度上也自居起来,“你自来了京城就一直闷在府里,你们年轻人一起出去走走也很好。”


    时玥得了准话,潋滟的桃花眼看了看祁聿池,“那祁相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


    ……


    终于离开沈国公的视线,转过回廊,祁聿池没忍住拉了拉时玥的手,掩在宽大的袖袍下,反复揉捏。


    时玥轻嗔他一眼,四下无人,便也没有抽回手。


    “今日怎么上门了?”


    “你我也算在皇帝那过了明路,不日就将下旨赐婚,我为何不能来。”祁聿池语气理所当然。


    “堂堂祁相不怕被人说上赶着?”时玥调笑道。


    “就是上赶着了。”祁聿池也笑,“中秋宫宴,对沈大小姐一见钟情。”


    “沈时玥?”两人正笑闹着,前面拐弯处一道嗓音响起,是沈明珠。


    时玥速度飞快的收回手,“沈明珠。”


    “沈时玥,你这是要去哪儿?”沈明珠打量着她和身边的祁聿池。


    “我带沈大小姐去郊外的园子逛逛。”祁聿池凤眸微阖,气势不复刚刚温和,对上他,沈明珠不敢那么嚣张,没再言语。


    时玥也越过她,“无事我们就走了。”


    沈明珠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微微蹙眉思索,刚刚他们是不是牵手了?


    第43章 重生的皇子(七)


    枫叶园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 枫叶园以红枫著称,也是郊外离京城最近的一处园子,远远的就看到园子门口被前些天阴沉的天色憋坏了的各家公子小姐纷纷齐聚。


    “这么多人?”时玥掀开马车车帘一角,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场景, 有些惊讶。


    祁聿池坐在她身边, 仗着四下无人,肆无忌惮的搂着她的腰, 下巴懒洋洋的搭在她肩上, 从鼻间哼出一声,“今日天气好,都来凑热闹。”


    “你带我来的呀, 你怎么还有点不乐意?”时玥奇道。


    “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祁聿池撇了撇唇角,“找个理由把你从沈家带出来, 可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


    “人一多, 你又要和我保持距离。”祁聿池颇有些幽怨。


    “别闹。”时玥失笑, 推了推他故意在自己脖子上蹭的动作, “我们还没有成亲, 在外人眼里又是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 我还要如何表现得和你熟悉?”


    “快下车, 否则你的侍卫们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时玥挣了挣他的手。


    祁聿池不满地哼了哼,更握紧了她的腰身,趁机在她唇上偷了个香才松开她。


    等到被时玥睨了一眼他才勾唇笑开,笑声里满是得逞的肆意。


    “主子, 要下车吗?”外面的风白听到主子的笑声, 这才小心的出声问道。


    片刻后,风白率先扶着祁聿池坐上特制的轮椅,丞相府的马车其实一经出现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只是大家都默契的不敢靠的太近,其实细究起来,祁聿池也不比在场的其他人公子小姐大多少岁,只是权势太盛,让人惶恐。


    不过今日丞相府的马车倒是有所不同,小心观察这附近的小姐们很快发现,祁相下马车后没有动作,而一旁一个眼生的婢女上前,车帘里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搭上婢女的手,紧接着,一名可堪容颜绝色的女子轻巧的跳下马车。


    停留在园子门口的人面面相觑,有消息灵通的已经认出来那是沈国公家刚回京的大小姐,是圣上在中秋宴上金口玉言赐婚的沈时玥,虽还未正式下旨但都已默认是祁聿池的未婚妻。


    “我来推吧。”时玥走到祁聿池身后,示意风白松手。


    风白打量着主子的神色,有眼色的退后,“是。”


    时玥握上轮椅的把手,推着祁聿池从一群公子小姐身边走过,风白和宝兰紧随其后。


    门口几位小姐待那二人走远,才渐渐低声议论开,“这沈家大小姐看起来可比那沈明珠漂亮的多啊。”


    “她和祁相看起来还挺配的…”


    “可惜祁相的腿…”话音未落就被身侧的姑娘狠狠拍了一下,“少议论这事,你不会以为祁相刚刚和那沈大小姐说话时脸色温和就是脾气好了吧?”


    “就是,我听到过我爹爹说他上朝时可吓人呢。”另外一个姑娘也心有戚戚焉,声音更是压低,“但真的是面冠如玉的少年郎,就是这腿…如若不然我也想嫁给他…”


    这边的姑娘家目光大多放在祁聿池身上,那边几位公子聊的就是沈时玥了。


    “早就听闻中秋宫宴沈大小姐一出现惊艳四座,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绝色。”一名看着有些纨绔的公子语气带着些吊儿郎当的调,“就是可惜这美人倒是跟了这双腿不良于行之人。”


    “说话小心些。”他身侧好友瞪了他一眼,“这般轻浮的话被他听到了,你爹都捞不回来你。”


    那名深秋还拿着一柄折扇装模作样的公子闻言嘟囔,“他祁聿池也不能这么嚣张吧?说几句罢了,又没正式赐婚又没成亲。”


    “怎么不能。”好友恨铁不成钢,“你何时见那煞神对着一个女子笑的那般温柔的?况且他统领大理寺,就你每天那点爱调戏良家女子的爱好,你要是被他盯上了……”


    ……


    二人自然感受到了方才的视线,不过一个是无视一个是不在意,二人很坦然的进了枫叶园。


    “这满园的红叶看的人心情也颇好。”时玥感叹道。


    “进京来还从未来过?”祁聿池勾了勾她的手指。


    时玥摇摇头,“沈国公还能记得自己有这个女儿就算是他积德了。”


    “现在想来,他和林慕芝怕是早就得知了陛下要给你和沈家女儿指婚,既不想失去当朝丞相的权势,又不想让自己心疼的小女儿嫁给一个不良于行之人,这才想起来自己那被扔在庄子上自生自灭的大女儿。”时玥语气颇为嘲讽。


    “这其中,沈皇后怕是也没少出力。”时玥轻哼,“果真是一家人。”


    祁聿池嗯了一声,“沈家人所图甚大,陛下迟迟未立太子,朝中局势大皇子二皇子分庭抗礼,我观陛下也乐意如此制衡。”


    “当今是如此爱玩弄权势之人?”时玥皱眉。


    “圣上在政事上确是明君,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权势,儿子们逐渐成人,而自己不再壮年,无论对哪个帝王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事,天家无父子,便是如此。”


    “那你更看好大皇子?”时玥若有所思。


    “不。”出乎意料的,祁聿池摇了摇头,指尖轻点,“大皇子行事过于温吞,处理政事也有些优柔寡断,目前看来,不适合为帝。”


    时玥有些意外的挑眉,“那……”


    “祁相?”一道男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时玥回头看过,见来人却正是刚刚还在讨论的大皇子楚睿恒,时玥和祁聿池对视一眼,祁聿池收回温和的神色,淡声道:“微臣参见大皇子。”


    时玥福了福身,“表哥。”


    “祁相不必如此多礼,今日天色不错,表妹是和祁相一道出门散心吗?”楚睿恒笑着问。


    “是。”时玥点点头,“祁相道今日枫叶园景色甚美。”


    楚睿恒眼带深意的看了看二人熟稔的模样,又见祁聿池目光长时间停留在时玥身上,心下有数,“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祁聿池敷衍的嗯了声,见时玥还看着楚睿恒离开的背影,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看什么呢?”


    时玥回神,瞪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他手背,却又被那人趁势握紧,“我就是在想你方才说的话而已。”


    祁聿池不满的轻哼,“和我在一起,还想别的男人。”


    时玥有些无语的伸手拧了拧祁聿池耳朵,“丞相大人,您今岁几何啊?”


    祁聿池笑着拉下她的手,“不多不少,配沈小姐刚好。”


    身后跟着的风白见此情境,又将时玥在自家主子心里的地位往上拔了拔,暗自警醒往后对沈小姐的事可得务必上心。


    ……


    天色渐晚,祁聿池正欲送时玥回府,路过小径,却听到一阵嘈杂声,二人对视,走进了些。那边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大皇子殿下今日如何有空也来赏景?”一名青衫公子语气带笑。


    还没等大皇子出声,另外一名蓝衫公子轻笑接话,“阿陌,大皇子可不像二皇子,整日忙着帮陛下分忧,大皇子殿下如此清闲当然得空来赏这秋日枫林。”


    “你们怎能如此无礼!”楚睿恒身边的长随恼怒的想要上前。


    青衫公子连忙拉过自己的同伴,“大皇子殿下勿怪,我这友人便是一直如此心直口快,殿下赏景,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不等楚睿恒有所反应,二人就和其他几人一并嬉笑着离开。


    俨然是丝毫没有将大皇子放在眼里的姿态。


    站在原地的楚睿恒脸色不好,身边的长随还是愤愤不平的想要找那几个人麻烦,却被楚睿恒拦住,“罢了。”


    “殿下为何如此轻拿轻放。”长随不解。


    “难不成我还要为此等小事闹到父皇面前吗?”楚睿恒摇摇头,“不过是一群纨绔,就此作罢。”


    主仆二人逐渐走远,时玥有些疑惑的问道,“那几人是谁家的?”


    祁聿池看了眼风白,风白会意,上前答道,“都是和顾家比较亲近的几位世家公子。”


    “顾家,二皇子的外家。”时玥恍然,“难怪如此针对大皇子。”


    “可这大皇子的处事方式也太过温吞。”时玥不赞成的道,“他以为是放过,不计较,可对方只会觉得他软弱可欺而已。”


    “堂堂皇子,在这京城附近的园子里都能被人如此明着讥讽,我算是明白你为何不看好他了。”时玥感叹道。


    祁聿池不置可否,“天色不早了,先送你回府吧。”


    *


    时玥从丞相府的马车上下来,回过身对着掀开帘子看她的祁聿池挥了挥手,待她带着宝兰进府后,马车才缓缓离去。


    角门处早有下人一溜烟的跑去报告钱管家大小姐回府,时玥看到了,并未阻止,果然,她还没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被钱管家请去了沈国公的书房。


    时玥示意宝兰先将祁聿池给她带回来的糕点送回去,不必等自己,宝兰欲言又止,心下对沈国公更是不满,竟连休息都不让小姐休息,如此父亲,真是可笑!


    ……


    书房


    沈国公见时玥进门,招呼她过去,开门见山的问,“今日和祁聿池相处的如何?”


    时玥心下冷笑,面上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态,“祁相…不似外人传言那般冷漠,待女儿还甚是体贴。”


    “那就好。”沈国公打量她神色,心放下大半,这桩婚事大约也是定下了,“不日圣上赐婚的圣旨大约就要示下,你多和祁聿池走动也不是坏事。”


    时玥低眸不语,沈国公又补充道,“你也知道,咱们沈家和你姑姑大皇子殿下乃是一体,日后,祁相也算是我们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向来聪慧,能明白爹的意思吧?”


    “女儿自然明白。”时玥和沈国公对视,清凌凌的桃花眼中仿佛闪过一抹什么,却又很快消逝。


    *


    自那日和祁聿池一同去枫叶园后,祁聿池便隔三差五的邀时玥出门,沈国公乐见其成,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出门的时候也日日都让风白送东西过来,有时是一只簪子,有时只是一盒糕点,像是一时兴起就买的礼物,更是时刻将她挂在心上的表现。


    这日,宝兰又从风白那接过一个精致的盒子,说是他主子赠给自家小姐的,宝兰已经逐渐对未来姑爷改观,正满面难掩喜色的带着东西往回走,被一道骄斥声喝住,“等等!”


    一身明橘色裙装的少女颐指气使的走过来,“拿的什么?给我瞧瞧。”


    宝兰面露难色,“二小姐,这是我们小姐的东西…”


    沈明珠冷哼,“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抢她的!小家子气!”


    “不行!这可是祁相送我们小姐的,要看也得我们小姐先看!”宝兰说完趁沈明珠愣了一瞬,连忙跑走。


    “站住!你个死丫头!”沈明珠气结,意识到自己竟被个丫鬟耍了,咬牙切齿的道,“走,现在就去拜访拜访我的好姐姐!”


    第44章 重生的皇子(八)


    “沈时玥!”


    宝兰跑得快, 早就回来告诉了时玥,沈明珠的喊声从院门外传过来时,时玥正慢条斯理的打开祁聿池派人送来的檀木盒。


    “沈时玥!”沈明珠气怒的快步走进来, “你的丫鬟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宝兰, 去给二小姐端杯茶, 去去火气。”时玥慢条斯理的道。


    宝兰见自家小姐发话,连忙趁机溜走, 沈明珠见此情景更是憋屈, 气冲冲的坐下,“你就这么饶过你那丫鬟?”


    时玥抚过桌面上的檀木盒,往沈明珠的方向推了推, “喏,你要看的东西。”


    沈明珠咬了咬牙, 对上时玥潋滟的桃花眼, 嘟嘟囔囔, “我也不想知道是什么。”


    话这么说着, 眼神却不自觉的往盒子里瞟, 只见其中是一枚精美的玉珏, 温润的和田玉用料水头十足, 可谓上品,沈明珠难掩艳羡之色,不由得从话语中透露出来,“祁相怎么每天都给你送东西啊。”


    “听说前天还给你送了一本杜大师的孤本, 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时玥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的品了口。


    沈明珠撇了撇嘴, “还没赐婚呢……”


    时玥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接话,“你来就是问祁相给我送了些什么物件?”


    “我…”沈明珠欲言又止。


    时玥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事我就歇着去了,早起有些犯困。”说着她就要起身,仿佛对沈明珠要说的事无甚兴趣。


    “等等!”沈明珠猛的起身拉住时玥,顿了顿,示意自己的婢女也退下,“我就是…想问问你和祁相平日里是如何相处的!”


    时玥挑眉,有些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明珠两眼一闭,有些破罐破摔,“爹说要让我和表哥定亲,平日里多和表哥相处相处,可我就是觉得别扭。”


    时玥打量了几眼沈明珠,倒有些奇怪这大小姐如何找上自己诉说少女心事了。


    见时玥迟迟不说话,沈明珠不由得催促道,“我都说了,你说说你和祁相相处时什么感觉啊?也别扭吗?”


    “当然没有。”时玥摇摇头,决定还是当一回这大小姐的情感导师,“我和祁相,虽认识时间不久,但却相处自洽,和他在一起时不论做什么,都很自然也很放松。”


    沈明珠皱眉,“可我为何只觉得和表哥相处很别扭又不自在。”


    “你和大皇子也不是初初相识,以前你也会如此不自在?”


    “没有。”沈明珠摇头,“也就是想到他如果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就觉得有些别扭。”


    时玥又喝了口茶,看了眼沈明珠,“或许,你们根本不合适呢?”


    沈明珠迷茫的抬头看她,时玥扶额,“我是说,你对大皇子无甚欢喜。”


    沈明珠恍然,随后又皱眉,“可我自小就跟着表哥,表哥又是如此一表人才,还是圣上的嫡子……”


    时玥揉了揉额角,“…我困了,你请回吧。”


    沈明珠本还在自言自语的念叨,听闻她如此赶自己走,又是不满,“你就喜欢祁相了?你难道不也是看中了他的权势,否则他一个双腿都无法站立的人,你如何看得上他?”


    时玥眯了眯眼,眸光冷冽,方才她只是有些不耐,现今是真的有些火起,沈明珠真是很会踩在她的雷点上蹦。


    “沈明珠,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和你那偏爱权势,玩弄手段的爹娘一样,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而不择手段吗?”


    “宝兰!送客!”时玥没待沈明珠继续说什么,甩袖便回了内间。


    沈明珠被宝兰半请半拉出去,还有些懵,“等等,我就说了一句祁相腿不能走就生气了?”


    宝兰暗自翻了翻白眼,“二小姐,您请回吧。”


    吃了一鼻子灰的沈明珠站立半晌只得愤愤然离去。


    内间的时玥从窗棂看着沈明珠的背影,心下叹气,可叹她以为沈明珠和林慕芝不一样,但终归还是她的亲女儿。


    ……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沈国公府阖府上下迎来了楚帝身边的大监,魏全。


    魏全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客套的和沈国公搭着话,余光瞥见厅门处一名青衣少女,顿时笑容真切了些,“沈小姐。”


    时玥福了福身,“魏大监。”


    “那咱家就宣旨了。”魏全清了清喉咙,国公府阖府主仆,鸦雀无声地跪在前厅的青石板地面上。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沈国公沈同和之女沈时玥,娴淑大方,温良敦厚,朕闻之甚悦。今丞相祁聿池,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沈时玥待字闺中,与祁相堪称天造地设,特赐二人成佳人之美。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吉日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注)


    “臣女领旨,谢圣上隆恩。”时玥恭敬谢恩,上前接过圣旨,魏全面上带笑,“恭喜沈小姐。”


    “多谢魏大监。”时玥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带着少女的娇态。


    “魏大监不如留下吃盏茶?”一旁的沈国公笑道。


    魏全摆了摆手,笑意不减,“不了,咱家还要去丞相府宣旨,国公爷不必送了。”


    魏全的身影消失后,沈国公满面喜色,正要说着什么,时玥悠悠开口,“父亲,不知道我娘当年留下的嫁妆单子,如今尚在何处呢?”


    沈国公身后刚刚站起的林慕芝脸色微变,捏紧了身侧婢女的手臂。


    沈国公眯了眯眼,“你娘的嫁妆当然都在库房里。”


    “父亲。”时玥笑了笑,“我娘身为江南首富顾家的嫡长女,嫁妆可谓丰厚,陪嫁的可不止府中库房那点东西吧,我记得京中还尚有好几家顾家的铺子呢。”


    “女儿记得,依大梁朝律,我娘早年已逝,我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她的嫁妆应是全部成为我的陪嫁,不是吗?”时玥唇边笑意不变,语气却锋利。


    沈国公面上笑意已全部消失,“这么多年过去了,琐事繁多,慕芝。”他回头叫林慕芝,语气有些生硬,“你当家这么多年,琳琅当年的嫁妆单子你整理出来给时玥。”


    林慕芝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面色有些难看,看了眼气定神闲的时玥,暗自咬牙,“……是。”


    “既然这样,我就等着夫人整理好再来叨扰。”时玥福了福身,拿着圣旨带着宝兰转身离开。


    沈国公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明灭不定,心底隐隐有些什么东西失控了的感觉。


    *


    丞相府


    魏全面对祁聿池的态度相比沈国公要热忱的多,宣完旨意,笑眯眯的和祁聿池透露,“陛下说祁相可随时去钦天监定下婚期,咱家瞧着沈小姐也对祁相颇有情意呢。”


    祁聿池凤眸漾起一丝温柔笑意,“多谢大监。”


    “听说皇后娘娘有意让两个侄女一同定亲,蹭蹭喜气呢。”魏大监临走前,语焉不详的道,“不过陛下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祁聿池了悟,微微挑眉,“不知陛下今日政事可繁忙?臣想进宫亲自谢恩,也向陛下回禀些政事。”


    “陛下今天得空,丞相请,可同咱家一道进宫。”魏全恭敬道。


    ……


    钦天监定下的吉日在三月以后,算上备嫁的各种事宜,时间也显得有些紧张,时玥听闻这如此紧迫的婚期时,心下失笑,想必某些人定是在其中出了力的。


    “小姐小姐!”宝兰一路高呼着跑进内间,神情激动。


    时玥轻嗔她一眼,“不是和你说了要稳重?”


    “是祁相送聘礼来了!”宝兰激动地道,“丞相府送聘礼的队伍好长呢!整整一百二十八抬,朱漆描金的箱笼,第一抬都到了咱们府门前,那最后一抬的尾巴还没见着在哪呢,整条街都铺满了,满京城的人都出来瞧热闹了!”


    时玥心下微动。


    ……


    前厅。


    远远的,就听到管事的唱和以及丫鬟婆子们的喧闹声,丞相府那些穿戴一新的仆从们抬着沉甸甸的箱笼,从国公府前院鱼贯而入。


    数抬箱笼被小心翼翼的放下,绫罗绸缎泛着华光,珠宝玉饰璀璨夺目,竟一眼看不过来。


    沈明珠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语气带着羡慕又有些嫉妒,“你可真是好福气,这一百二十八台聘礼,这等场面,祁相可给足了你脸面。”


    时玥没回她的话,看着那还在源源不断抬进府门的聘礼,心底难得有了些要成亲的真实感,在这异世,祁聿池竟给了她完整的仪式感,她不由得心下塌陷了一块。


    “沈小姐。”时玥正出神,身侧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奴才是丞相府的福管家。”


    时玥回神,福叔从怀里拿出一个鎏金的小盒子,“这是主子交代奴才要亲自交到您手里的。”


    时玥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盒子,打开锁扣,神情惊讶,“这……”


    福叔笑着道,“这是主子名下所有良田和铺子的地契,主子说,这些以后都归小姐管。”


    时玥心底一暖,他知道国公府的人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生怕自己在这受了欺负,才特意让管家亲自将这等大手笔当着大家的面送来,是想让他们知道,从今以后,她有他撑腰了。


    时玥捏紧手里的盒子,耳边其他人艳羡的喧嚣声逐渐远去,她突然开口,“他在哪?”


    福叔愣了一瞬,福至心灵,“主子在府外的马车上。”


    “带我去见他。”时玥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般,这么想见到他。


    ……


    祁聿池正在门口的马车上闭目养神,想着现在时玥大概已经收到自己送过去的东西了,又想到她可能会有的惊讶反应,不由得浅浅勾唇。


    马车外传来一阵细碎声响,祁聿池睁开眼睛,“福叔?阿玥怎么说……”


    话音未落,马车帘子被掀开,一袭绿裳的女子带着香风扑进了他的怀里,祁聿池微怔,随即很快伸手抱住她,轻声道,“怎么来了。”


    时玥埋头在他怀里,“就是想见你。”


    祁聿池听她声音有些闷闷的,不由得有些着急,“是不是沈国公那家子又做什么了?”


    “没有。”时玥摇摇头,搂住他的脖颈,贴在他的颈侧,“这明明只是个虚拟的世界,你怎么……”


    祁聿池失笑,明白了怎么回事,捧住她的脸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无论在哪个世界,虚拟的或是真实的,我都想给你我所有的一切。”


    时玥定定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那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他的眼里也只能看得到自己一个人,她心下悸动,勾住祁聿池的脖子,贴上他的薄唇。


    祁聿池神色一震,毫不犹豫的噙住时玥的粉唇,舌尖轻易挑开唇缝,霸道的吞噬着她的每一缕气息,像是上瘾一样,反复的碾磨。


    他沉迷于鼻息间全是属于她的气息,将人圈在怀里用力的按向自己,马车里气氛逐渐升温。


    良久后,时玥靠在他怀里,平复着有些剧烈的呼吸,清澈的眼底弥漫着湿漉漉的迷离,唇瓣染上一抹血色和透润,祁聿池轻轻喘息着松开她,温柔的抚过她耳侧凌乱的碎发,又将人重新搂回怀里,“阿玥,我会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注:赐婚圣旨参考百度


    第45章 重生的皇子(九)


    “长公主明日在府中办了一场赏菊宴, 给府里下了帖子,这两日我有些不适,明珠, 你对长公主府内熟悉, 且多去的是年轻的公子小姐们, 就由你和时玥前去赴宴吧。”前院里,林慕芝面色有些疲累, 按了按额角。


    时玥没什么想表示的, 只点头应下,正要先行告退回房时,林慕芝又叫住了她。


    “明珠, 你先回,娘有些事要和时玥说。”


    沈明珠有些不解, 却也知道不是多问的时候, 闷闷的点头, 先离开了。


    林慕芝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时玥, 轻咳了咳, “坐。”


    时玥依言坐下, 没有开口, 等她下一句话。


    林慕芝眼神暗了暗,从上次祁聿池大张旗鼓的下聘到如今,近一月来,丞相府的人隔三差五就要送点东西过来, 小一点的是首饰古玩, 大一点的甚至有铺子和地契。


    现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了祁丞相对沈时玥明目张胆的偏爱,林慕芝也明白了, 这是祁聿池在后面给沈时玥撑腰,想来,顾琳琅嫁妆的事,还说不准有没有他的手笔。


    “这段时日我这身子确实是有些乏力,琳琅姐姐的嫁妆单子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在整理了,定会在你出嫁前交到你手上。”林慕芝面上堆起温柔的笑,温和的道。


    “夫人身子不适确实该多休息。”时玥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不如交给我来整理倒是更快。”


    林慕芝脸色变了变,有些勉强,“…还有两月就是你的婚期了,备婚可是头等大事,不能被琐事耽搁。”


    “无妨,阿池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庄子上,不擅女红,他说了,嫁衣不用我绣,会给我找京城里最好的绣娘。”时玥放下手中的茶盏,笑意毫无破绽,“夫人也不用担心我对府中内务没有经验,阿池已经让他府中的婢女来帮宝兰了。”


    “你们还未成婚,这…不妥罢?”林慕芝皱起眉。


    时玥抬手掩唇轻笑,露出有些娇憨的神色,“爹爹说了,阿池和我们是一家人。”


    林慕芝眼神里带上了些一言难尽,打量着时玥的神情,一时竟分不清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天色不早了。”时玥站起身,“过几日我来和夫人交接我娘的嫁妆单子,夫人多休息,此等小事就不劳夫人多费心了。”


    时玥福了福身,不待林慕芝再多言语,便离开了主院。


    林慕芝坐在原地,脸色迅速沉下来,喃喃道,“夏荷,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设计她嫁给祁聿池。”


    夏荷看了看时玥的背影,不敢答话。


    *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姐姐,早年间驸马还没来得及和长公主留下一儿半女,就意外因病离世。


    长公主与驸马年少夫妻,甚是情深,驸马离世后,长公主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婚,一直独自一人居于公主府,只经常办一些宴会邀请京中适龄的公子小姐来这偌大的公主府赏些景。


    “小姐,长公主和驸马感情真好啊。”马车里,宝兰有些唏嘘的感叹。


    时玥赞同的点点头,数年如一日,独自一人守着两个人的回忆,时常爱邀请小辈们怕也是想看看如若自己和驸马有儿女,是何模样吧。


    总是留下来的那个人是最苦的。


    “小姐,到了。”车帘外传来轻霜的声音,祁聿池将她派来时玥身边后,轻霜便一直贴身跟着时玥。


    时玥拂开车帘下车,沈明珠的马车停在她前方不远处,她们到的时间略略迟了片刻,长公主府门前已是停满了各府的马车。


    “你怎么这么磨蹭啊。”沈明珠嘟着嘴,不满道。


    时玥不理会她的脾气,率先往里走去,沈明珠憋闷,“喂!”随后又匆匆提起裙裾跟着追上去。


    长公主府后花园内暗香浮动,正是秋菊盛开的时节,争奇斗艳的各类珍品百花争艳。


    “这不是沈明珠大小姐吗?”刚刚踏入园内,就听得一道刻意提高的声音,引得周围的几位贵女纷纷侧目。


    时玥闻声看去,见一紫裙女子正掩唇娇笑,“啊,我忘了,现在是沈二小姐。”


    “那是段娴,工部尚书段纶之女。”轻霜低声提醒,“前些时日,主子和工部尚书之间有些政事上的意见不和。”


    时玥了然,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段娴见沈明珠没接她的话,目光投向时玥,带着打量,“沈大小姐,倒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难得一见,确是美人。”


    “美则美矣,却无灵魂。”段娴身边另一名女子也附和。


    “可有人喜欢啊。”段娴娇笑,语带暗示,“沈大小姐也不知道是好命还是不好命,一个从乡下回来的,攀上这等权势,未来的夫君却废了双腿…”她刻意欲言又止,又不曾低下音量,却是故意让周遭一圈人都听得到。


    “这位,段娴小姐。”时玥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上前一步,“想必令父给你取名时必然是寄予厚望的,望你端庄娴淑。”


    “可我仔细看来。”时玥上下打量她几眼,“竟觉得令父取错了名,段小姐的言行实在配不上这等娴雅的名字。”


    “当众妄议当朝一品大臣,依大梁律,我现在就可以禀报京兆府尹前来拿人,不知道段小姐可去过那大理寺的诏狱?”时玥唇边勾起一抹不带笑意的弧度,“啊,就是你刚刚说的废了双腿的祁丞相下属统领的大理寺。”


    段娴脸色骤变,她仗着父亲身居高位,一向嚣张跋扈,没想到竟被时玥当众不留情面的讽刺了一番,段娴颇为恼怒,大步上前,指着时玥,“少吓唬我!”


    轻霜不着痕迹的往时玥身前挡了半步,时玥勾了勾唇,眸色锐利的和她对视,“那你等着看我是不是吓唬你。”


    段娴正要发作,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几名公子也往这边走过来,为首的是一身墨蓝色常服的二皇子楚睿容。


    “这是在闹什么?”楚睿容见这边气氛不对,皱了皱眉,也走了过来。


    段娴看到他,神色顿时委屈起来,“二皇子,臣女…是她!她无端污蔑我!”说着,指向时玥。


    时玥无甚波动的朝楚睿容福了福身,“见过二皇子。”她看了看那见到楚睿容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段娴,“段小姐妄议当朝一品大臣,臣女正在同她讲道理。”


    段娴气结,“你——!”


    时玥打断她,“有劳二皇子费心,臣女就去那边赏菊了。”


    楚睿容眯了眯眼,轻轻颔首,看着时玥和沈明珠离开的背影,捻了捻指尖,眸中带着思索。


    段娴盈着泪小步挪过来,眼神带着爱慕,“殿下。”


    楚睿容回过神,有些不耐的看了她一眼,“别在这找事,否则我让你爹接你回府。”说完,也甩袖离开,只留下段娴在原地脸色一阵青白。


    ……


    “段娴喜欢二皇子?”走远了以后,时玥问轻霜。


    “何止喜欢。”一旁的沈明珠倒是先开了口,“京中无人不知她段娴每次看到二皇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平时那么嚣张跋扈,在二皇子面前,她就是个包子。”


    时玥闻言笑了笑,“这个时候是像她的名字了。”


    沈明珠轻哂,撇了撇嘴。


    “你为何还跟着我?”时玥奇道,“你的手帕交呢?”


    沈明珠愕然,“你赶我走?”


    时玥不解的挑眉,眉目间只有一个意思,那不然?


    沈明珠体会到了方才段娴被气结的感觉,亏她本来还想着两人同出一府,今日是同仇敌忾呢。


    沈明珠转身气哼哼的走了,轻霜有些不解,欲言又止,时玥看她神色,笑道,“不必拘谨,有什么疑惑问就是。”


    轻霜低声应是,轻声问道,“小姐为何不愿意和二小姐同行?”


    时玥微微弯腰捻起落到她裙边的一枚叶片,捏在指尖把玩,低声开口道,“虽在多数人眼里,我与沈明珠都是沈国公府的姐妹,但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我是一个被扔在庄子上十年之久不受宠的原配嫡女。”


    “而沈国公想和大皇子结亲的意图也很明显,我不愿让外人认为我和他们一条心,更不愿在外人眼里,将阿池也拉入沈国公的阵营。”


    时玥手上用力,捏碎了那片树叶,“太子之争,向来腥风血雨,我不求独善其身,但是我不愿被他人牵着走。”


    ……


    这场秋菊宴长公主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只有公主府的管家出面言之长公主身子抱恙,让大家不必拘谨,可随意享乐。


    时玥正百无聊赖的在园子里四处闲逛,她回京时间尚短,与多数贵女不熟,方才与段娴那段争执也让大多数人对她敬而远之,时玥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这宴会有些乏味。


    “小姐,风白传信,主子还有一刻钟左右到,您若是觉得无趣,奴婢陪您去马车上?”轻霜低声询问道。


    时玥摇摇头,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听到一片惊慌的呼喊声,像是在说什么人落水了。


    时玥皱眉,心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霍然起身,脚步匆匆,往嘈杂处疾步而去。


    第46章 重生的皇子(十)


    公主府内有一片景色颇好的荷塘, 面积很大,而且湖水很深,只是如今是深秋, 荷塘变得光秃秃的, 只有河岸两边种了些奇花异草, 倒也是别样的风景。


    而现在湖边却围了一群人,挤挤攘攘, 轻霜忙护着时玥推开人群上前。


    时玥的目光快速的巡视过在场的一群人, 在没看到沈明珠的身影时,心底那不好的预感隐隐上升。


    绕到挤挤攘攘的人群前方,就看到一身华服湿透的二皇子单膝跪在地上, 怀里还搂抱着一个浑身湿透却昏迷着的人,那人还披着二皇子的披风, 时玥定睛看去, 那披风下的裙摆, 正是沈明珠今日的打扮!


    时玥沉下脸色, 推开前面几个人, 快步上前, 沉声喊道, “轻霜。”


    轻霜会意,忙将手中的披风递给她,时玥接过披风,面沉如水的蹲下, 毫不客气的推开二皇子, 将躺在地上的沈明珠身上的披风拿起,不发一言的递给二皇子,用自己的披风盖住沈明珠, 伸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轻霜,去请公主府的管家说明情况,请他准备一间干净的阁子,再请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和府医一道前来。”时玥半跪在地上,揽着沈明珠,迅速吩咐轻霜。


    轻霜领命后匆匆离开,一旁的楚睿容眯了眯眼,缓缓站起,毫不在意自己湿透的衣服,盯着时玥的侧脸,语气意味不明,“沈大小姐倒是很有气势。”


    时玥抬头看他,目光锐利,丝毫不惧,“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父亲。”


    楚睿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静候佳音。”


    时玥暗自咬了咬牙,这嚣张到肆无忌惮的语气,大概是吃准了沈明珠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嫁给他了。


    正当气氛凝结时,轻霜急匆匆的回来了,“小姐。”


    时玥正要诧异她速度这么快,就听到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轻霜,把你们家小姐扶起来。”


    时玥回头看去,眼神透着喜色,“阿池!”


    祁聿池和风白毫无预兆的出现,还带来了公主府的管家府医以及几个嬷嬷,忙接手过沈明珠急匆匆的安顿下去。


    楚睿容见到祁聿池,方才的气势也收敛了些,祁聿池不冷不热的瞥了他一眼,“二皇子也去换身衣服吧,如此深秋,二皇子天潢贵胄,玉体金贵,若不甚着凉,臣怕宫里的贵妃娘娘也得怪罪下来。”


    楚睿容被他噎了一句,面色也有些难看,但碍于对方终归不好得罪,又想到自己的谋划,勉强勾了勾唇,“多谢丞相关心。”


    一场闹剧,周围的公子贵女们也各自散去,只是今日这事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传扬,这么多人,捂是捂不住的,人群的角落里,段娴目光愤愤的看着这边,时玥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她匆匆垂下目光,跟着其他人一并快速离开了。


    时玥微微皱眉,一旁的祁聿池伸手握住了时玥的手,见她手心微凉,轻轻蹙眉,“风白,将我的披风拿来。”


    时玥回握他,“无事,方才扶着沈明珠沾了些水汽。”


    “今日这事,你如何看?”此处无人,时玥轻声问道。


    “他想截胡大皇子。”祁聿池语气肯定,“他定是听闻了沈明珠要和大皇子结亲的传闻,并不想大皇子在原先就有的助力上再和沈国公府更深层次的绑定。”


    “况且,如今你我刚刚定亲,他大约是觉得一旦大皇子和我成了连襟,我会站在沈国公府的阵营一心推大皇子上位。”祁聿池眸色微深,“我只是没想到他手段如此下作,竟当众这样算计一名女子。”


    时玥想到方才段娴的眼神,摇了摇头,“不一定是他算计的,或许他只是将计就计。”


    “但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时玥想到刚刚那幕,对楚睿容的行径颇为不齿,“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毫无顾忌将一名未婚女子抱在怀里,纵使大梁民风再开放,沈明珠的名声也被他毁了。”


    “他想要的只是权势,这样的人,不能做皇帝。”时玥语气斩钉截铁。


    祁聿池捏了捏她的掌心,“他不会为帝。”


    ……


    在有心人的刻意宣扬下,沈明珠在长公主府意外落水被二皇子所救一事迅速在京城里传开。


    林慕芝又砸碎了房里的一套茶具,怒气冲冲咬着牙恨恨的道,“这是要逼着我们认下这门亲事!”


    “我的明珠怎么能嫁给二皇子!”林慕芝万万没想到二皇子竟会横插一脚。


    “别发疯。”沈国公狠狠皱眉,“你现在就进宫,找娘娘商量此事,先一步将明珠和大皇子的亲事定下。”


    “可现如今京城已经传开,娘娘会不会……”林慕芝面色犹豫,有些惶惶。


    沈国公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他也不确定妹妹还会不会同意大皇子认下这门亲事。


    “夫君,你说这事…有没有那祁聿池和沈时玥的手笔。”林慕芝语气带着些怀疑道。


    沈国公沉默的看她一眼,“有或者没有,都是没有。”


    林慕芝咬了咬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老爷!宫里来人了!”钱管家的声音急促,带着喘息,明显是急奔过来的。


    沈国公霍然起身,神色有些难看,这个时候来的圣旨,难道是……?


    ……


    前院里


    这次来的不是魏全,是另一名御前太监,正抄着手等着沈国公一众人,时玥默默的站在众人后面,没有出声。


    “沈国公。”那公公拱了拱手,“这道圣旨是宣给贵府二小姐的,还请二小姐出来接旨。”


    沈国公勉强笑了笑,让林慕芝派人去唤沈明珠,语气试探着问,“公公,不知陛下这是何旨意?”


    那公公面上带着客气且疏离的笑,滴水不漏的答,“国公爷待咱家宣旨时便知了。”


    前日刚落了水染上风寒的沈明珠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前院,一边走还一边伴随着停不下来的咳声,显得越发虚弱。


    公公见人来了,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沈国公次女沈明珠……二皇子楚睿容…………,特赐二人择吉日成婚。


    钦此。”


    时玥在侧后方跪着,余光瞥见沈国公面色难看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待那公公宣完旨意,沈国公勉强压着情绪上前接旨,又客气的将人送走。


    宫里的人离开后,沈国公彻底沉下脸色,不顾沈明珠摇摇欲坠的身形,紧紧捏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盯着她,“到书房来!”


    时玥本不欲掺和,沈国公却把她也叫上,“时玥,你也过来。”


    ……


    书房。


    沈国公从进了书房就没开口说话,沉着个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时玥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打量着另外两人。


    沈明珠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要嫁给二皇子了,明明前些日子她还在纠结对大皇子的感情是如何。


    林慕芝和沈明珠坐在一起,轻抚着她的后背,神色也有些苍白,一时无言。


    “那日究竟是如何?”沈国公沉声问。


    沈明珠有些恍惚,“我……我就是在湖边赏花,突然感觉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就掉进了湖里,在我逐渐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有个人跳下来救了我,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沈国公深吸一口气,看向时玥,“你说。”


    时玥心下轻叹,“当时我和明珠不在一起,我听到嘈杂声过去时,二皇子已经抱着昏迷的明珠了,当时,来公主府赴宴的人大多都看到了这一幕。”


    沈国公倍感气血上涌,事已至此,他也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这道圣旨,想必也定然是二皇子的手笔,而陛下为何同意下这道圣旨,他不愿深想。


    “爹爹,我真的要嫁给二皇子吗?”沈明珠有些茫然。


    “夫君,此事就不能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吗?”林慕芝忍了又忍,还是带着些希冀开口看向沈国公。


    沈国公拍了拍桌上的圣旨,“你们难道想抗旨吗?!”


    沈明珠委屈的抽泣,“可我和二皇子完全不熟,我要怎么嫁给一个我从来没相处过的人,我……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轮得到你说不要?!”沈国公气怒,“你被人如此算计,竟连算计你的人是谁都没搞明白,我沈同和的女儿怎么如此蠢笨!”


    “二皇子如此算计,父亲打算就此忍了吗?”时玥突然开口,令沈国公侧目。


    “……你待如何?”


    “父亲不防查查工部段尚书之女,段娴。”时玥幽幽开口道。


    “难道是她推的我?”沈明珠止住哭声,拔高音调。


    时玥不置可否,“至于是她冲动做的局,二皇子阴差阳错将计就计,还是他们二人合起来算计,想必父亲都可以从中得到想要的一些东西。”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沈国公眯起眼。


    时玥笑了笑,“那日阿池也在场,二皇子这一次,未尝不是将国公府与阿池一道算计进来了,而阿池一向也不喜被人如此算计。”


    沈国公仔细品了品这番话,总觉得祁聿池意有所指,但关于此事,祁聿池言下之意却又正中他怀,他确实不甘心如此被算计。


    另一边的林慕芝听着二人的对话,云里雾里,再看时玥的姿态,俨然已经快看不到刚回府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影子。


    她见沈国公竟真的开始听进了时玥的话,心下隐隐有些脱离掌控的不安。


    *


    两月之期飞逝,再过几日便是时玥祁聿池二人的大婚之日。


    而这些时日,朝堂上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工部尚书段纶的娘家侄子,因仗着自己舅舅在朝中的权势,在地方上强抢民女,甚至已经残忍地害死了三名孤女,而这次,这名女子侥幸逃脱,来到了京兆府尹,一纸诉状将段纶的侄子以及段纶全部告上朝廷。


    诉状里字字泣血,段纶次次包庇其侄子的恶行也被一字一句披露,此事兹事体大,上达圣听,朝堂上御史纷纷进言,如此草菅人命一事,必得严查。


    楚帝惊怒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做出谋害百姓之事,还是工部尚书此等身居高位之人,当场便命此案交由刑部和大理寺联合调查,务必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段纶全家及他侄子一家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小姐,主子今日传信,段纶之案已尘埃落定。”轻霜为坐在窗边看书的时玥添了杯茶,轻声道。


    “如何?”时玥合上书页,轻啜了一口清茶。


    “段纶之侄段文峰,依律判处斩立决,段纶治家不严,纵容亲族,革去一切官职,流放三千里,二十年不得归,其家产抄没,一应女眷,无论老幼,皆充入官奴。”


    时玥扣下茶盏,轻叹,“如此,倒也算是给那些无辜女子一个交代,只是亡者不可追,可悲可叹。”


    “这案子已尘埃落定,小姐就别思虑了。”轻霜道,“再过几日就是小姐的大喜之日了,小姐可得早早准备起来,好做那全京城最好看的新嫁娘呢!”


    “就你贫嘴。”时玥睨她一眼,眸中却带出些笑意。


    主仆二人正笑着,宝兰拿着食盒回来了,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谁欺负我们小宝兰了?”时玥调侃道。


    宝兰忿忿不平的放下食盒,“膳房那帮子人,真是一个个的见风使舵,今日见二皇子入府,竟连我想给小姐拿的白玉糕都不让我取!说是要给贵客留着,真是气死我了!”


    “二皇子又入府来了?”时玥挑眉。


    “是啊,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上门打秋风呢,那么勤快。”宝兰小声嘟囔。


    时玥点了点她的额头,“又乱说话。”


    笑闹几句,时玥眉宇间带上思索,二皇子近日几乎日日都来国公府,美其名曰想多和沈明珠相处,明里暗里的却也在和沈国公拉进关系。


    至少,沈国公对他的态度已经缓和许多了,而沈明珠那个一根筋的姑娘,时玥暗自摇头,这几日看来,大约是逃不开二皇子刻意为她编织的情网的。


    宫里的妹妹和自己的亲生女儿,沈国公可要如何选择呢?


    “小姐,主子派人送了嫁衣来!”轻霜带着些兴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时玥的思绪。


    第47章 重生的皇子(十一)


    京城里最好的绣阁便是毓秀阁, 毓秀阁的绣娘可谓是集结了天下最巧的手。


    时玥面前这件嫁衣正是出自毓秀阁之手,并由毓秀阁掌柜巧娘亲自送来。


    嫁衣以正红色为绝对主调,造型雍容华贵, 上衣下裳, 凤冠霞帔。


    上衣采用正红色的上等真丝织锦, 又在前胸,后背, 双肩以及袖口处用金银彩线绣成牡丹百花图案, 下裳与上衣配套,为正红主色的马面裙,同样以金钱绣有精致的边饰。


    最华贵的是那凤冠, 冠上数只鸾凤展翅欲飞,后面镶嵌有大量的红宝石, 蓝宝石和珍珠猫眼石等, 皆是上品, 又采用了点翠的工艺, 将翠鸟的蓝色羽毛巧妙的点在底座上, 在冠后轻轻飘扬, 与前方的金红宝石交相辉映, 华美绝伦。


    一套珍品可谓是价值连城。


    宝兰在一旁咂舌,“天呐,祁丞相也太大手笔了,难不成, 他把丞相府都搬空了才给小姐做出这套凤冠霞帔!”


    “傻丫头。”时玥目光从嫁衣上离开, 听到宝兰的话不由失笑。


    “还请小姐试穿嫁衣,有何不贴身的地方,奴家可现在给小姐调整。”巧娘笑着道。


    时玥点点头, 准备带着宝兰和巧娘进内间。


    “轻霜。”时玥回头笑道,“你去趟丞相府,给阿池带句话,就说,我很喜欢。”


    轻霜也抿唇笑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


    丞相府。


    祁聿池听到轻霜带来的话,倒是越发想快点见到她了,大婚之期定在后日,他下意识的摩挲着手边的案几,思念越发成疾。


    “叮——”系统上线的提示音打破了祁聿池的思绪,他眉宇间微凛,方才的温情顿时散去。


    他朝轻霜和风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宿主这是准备成亲?”脑海中传来的是主系统的声音,有些人性化的惊奇,祁聿池一时有些恍若隔世,这个世界主系统许久未曾出现,他沉浸在和时玥的相处中,竟都有些忘了系统的存在。


    “嗯。”祁聿池无甚感情的附和一声,“推进任务罢了。”


    主系统似乎没有起疑,“这个世界任务进度有些缓慢了,宿主要尽快推进主线。”


    “好,我知道了。”祁聿池压下不耐,回答道。


    “古代世界系统不适合长时间停留,那就等宿主任务完成吧。”主系统说完就下线了,祁聿池松了口气,又有些烦闷,要何时才能摆脱桎梏。


    在他看不到的虚空里,一个光团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屏幕里穿梭,最终停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上方。


    光团晃了晃,定在原地,发出了声音,赫然是主系统的声音,“编号001有些不对劲。”


    空间里,另外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如何不对劲?”


    光团转了个圈,“据以前的世界数据统计,他是个从来不会主动在小世界里和NPC发展出过于亲密关系的人,他时刻游离在剧情之外,只为完成任务。”


    “但最近几次任务,我判断,他和剧情中NPC产生的联系过于紧密了。”


    低沉的男声沉默几秒,重新道,“那就让他下个世界忘记一切前情,专心做任务。”


    光团闪了闪,“是。”


    *


    九月二十


    今日是时玥和祁聿池的大喜之日,阖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红烛高照,锦缎铺地,时玥在京城没有交好的姐妹前来添妆,阁子里倒是有些安静,时玥端坐在镶金嵌玉的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这场婚事如约而至,她原以为自己心境已经平静下来了,可没想到,到了这日,竟还是有些突如其来的紧张。


    “小姐,您真美。”宝兰为她整理着最后一缕发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时玥微微勾唇,镜中的人的确明艳不可方物,凤冠霞帔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潋滟的桃花里里带着新嫁娘的紧张与羞涩,这明明只是异世界的一场婚礼,可她和祁聿池都不约而同的将这场婚礼当做了他们之间真实的婚礼。


    虽还隔着无数的任务和谜团,但终有一个人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门外传来喧闹声,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时玥深吸一口气,由宝兰和一旁的开脸嬷嬷为她盖上大红盖头,她捏紧手里的喜帕,带着欣喜和忐忑。


    ……


    国公府门口


    丞相府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安街,百姓簇拥围观,争相一睹这场婚礼的盛况。十里红妆,鼓乐喧天,极尽奢华与排场。


    祁聿池一身红色的喜袍从马车上下来,坐上轮椅,他眸中带着些掩饰的无奈,指尖在膝盖上敲击,若不是还要维持这等双腿不良于行的表相……


    沈国公亲自出迎,眼底有些复杂,“祁相请。”


    祁聿池拱手,“岳父客气了。”


    沈国公不料他竟如此坦然的称呼,一时还有些愣怔,反应过来后面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许。


    “时玥就交给你了。”


    “岳父放心。”祁聿池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于她。”


    ……


    繁琐的迎亲仪式后,宝兰和轻霜搀扶着时玥出来,红色的盖头下,祁聿池看不清她的面容,却也不由得心中一颤,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时玥缩了缩手,没成功,不由得在盖头下瞪了这人一眼,祁聿池感受到她的视线,装作无事,更握紧了她的手。


    落后半步的宝兰和轻霜对视一眼,偷偷笑开。


    拜别沈国公后,迎亲的队伍返回丞相府,丞相府门前,宾客云集,朝中重臣几乎全部到场,祁聿池一派的官员更是早早的在府门前等候着,而楚帝虽未亲临,却派魏全赐下厚礼,可见对这场婚事的重视。


    婚礼的仪式极为繁琐,祁聿池父母早逝,高堂之上摆了其父母的灵位,二人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祁聿池坐在轮椅上,时玥微微弯腰,盖头被风掀起一角,二人的眼神对上,时玥微微一愣,祁聿池面色温柔,眼神里是满满当当的喜悦和爱意。


    “礼成!”


    “入洞房!”


    终于坐在新房的床沿边,时玥如同打了一仗般松了口气,祁聿池捏了捏她的手指,低下声音,“我还要去前厅待客,你先休息。”


    “轻霜。”祁聿池唤道,“你去厨房弄点吃的给阿玥。”


    “好啦,我知道吩咐她们的,你快去吧。”时玥推推他,催促道。


    祁聿池盯着她看,隔着一层盖头,他没忍住摸了摸时玥的耳垂,叹了叹气,“有阿玥在这里,真不想去应付那些人。”


    时玥笑他,又推他一下,“快去!”


    祁聿池还是颇为不舍的出去了,其余人也都退下,轻霜去厨房了,房间里只剩下时玥宝兰主仆二人。


    “小姐,你往这边靠靠,先休息会。”宝兰扶着时玥靠在了床边。


    可能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今日又累了一天,时玥竟靠着床边的柱子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脸上作乱,时玥皱了皱眉,没好气的要把那只手拍开。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她有些迷茫的睁开了眼,混沌的意识还不清醒,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时玥偏头看去,一身大红色喜服的男人好整以暇的坐在她身边,一手还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醒了?”祁聿池挑了挑眉,戏谑的看她,“对我这么不设防,睡得如此香甜,不怕我做什么坏事吗?”


    时玥意识逐渐清醒,见房里轻霜和宝兰都已不在,只剩他们二人,她困顿的晃了晃头,凤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取下,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时玥看他,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祁聿池眸色深沉的看着她,“有一会了。”


    “唔。”时玥又闭上眼。


    “饿吗?”祁聿池冷不丁的问道。


    时玥闭着眼摇了摇头,“不饿,不想吃。”


    “那正好。”祁聿池轻笑。


    “嗯?什么……”时玥有些迷茫的睁开眼,还没说完,就被祁聿池突然起身一把抱起,扔到了床上。


    “你,你干什么?”时玥被他扔的一懵,嗑巴了一句。


    祁聿池勾唇不语,挥手落下帐幔,慢条斯理的解开外袍的扣子,扔到帐外,语调慵懒,“阿玥,今日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你说,我要干什么呢?”


    时玥眼睛微微睁大,看他的动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我…我还没准备好……”


    祁聿池轻笑,俯下身来,一手捏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气息贴在她的耳侧,他轻吻着时玥的耳垂,侧脸,一路游移到她的红唇,慢条斯理的碾磨,含糊的道,“阿玥,这可由不得你……”


    时玥被他搅动的气息微乱,轻喘着呼出一口气,一只白皙的纤细手腕无力的伸出帐幔外,又很快被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拉了回去,十指相扣。


    窗外的月亮悄悄地躲进云层里,夜色逐渐黑透,微风拂动着窗外的枝叶,轻轻摇晃着,风力逐渐变大,后半夜竟下起了小雨,雨点轻轻击打着窗棂,那棵在风中摇曳的枝叶晃得更厉害了,豆大的雨点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光乍亮时,才逐渐停下。


    第48章 重生的皇子(十二)


    天光大亮时, 时玥才悠悠转醒,自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晚。


    “宝兰。”时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干哑, 她没忍住低咳了几声, 一双温热的手扶住她, 轻轻拍抚,一手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


    时玥喝完一杯茶水才感觉缓过劲来, 长舒一口气。


    “好点了吗?”祁聿池略带担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时玥这才发现扶着自己的人不是宝兰。


    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你说呢?”


    祁聿池低声笑,神情带着餍足, 笑意温柔。


    时玥又瞪他一眼,祁聿池投降, 摸着她凌乱的发丝顺毛哄, “好好好, 我的错, 下次保证不会了。”


    时玥推他, “你出去, 让宝兰进来。”


    “好。”祁聿池无奈应她, 起身时趁机在她脸上偷了个香才走,又惹得时玥想伸手掐他。


    ……


    待时玥收拾好坐在前厅桌上,已近正午,祁聿池命下人端了午膳上来, 二人用过膳后, 时玥接过宝兰端过来的香片漱了漱口。


    “今日休沐吗?”时玥问道。


    祁聿池颔首,净手后坐到她身侧软塌上,手搭在她后腰上, 轻轻按摩,缓解她的不适。


    时玥也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昨日大皇子没有去国公府,想来皇后心里对于沈国公心里是有埋怨的。”


    祁聿池轻抚她耳边落在的一缕青丝,勾在指尖缠绕,闻言嗯了声,“皇后这招落了下乘。”


    “为何?”时玥微微抬眼看他。


    “她还当沈国公是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哥哥,一切都会为自己的大皇子托举,可在沈国公眼里,女儿和妹妹,本就难以抉择,但若是妹妹先一步和自己划清界限,他何尝不会更偏向女儿。”


    时玥恍然,“皇后以为自己如此,沈国公会对她心有愧疚,乃至更全力推大皇子上位,却不知道沈国公这样的人,皇后越是如此,他越会更加权衡利弊,到最后,只会让二皇子捡了漏。”


    “正是如此。”祁聿池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时玥挑眉看他,“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对付二皇子的法子了?”


    “知我者,阿玥也。”祁聿池凤眸笑意漾开,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风白轻敲房门,“主子,二皇子又送帖子来了。”


    “照旧退了,回他,除了上朝时,其余时间我都得在家陪夫人,没有闲暇赴宴。”祁聿池气定神闲的道。


    时玥嗔他一眼,“说的像是个妻管严似的。”


    祁聿池揽紧她的腰身,将她一把捞起抱到自己腿上,“不是吗?我愿意当。”


    时玥惊呼,笑着推他,“别闹!你的腿,就这样一直瞒着吗?”


    祁聿池眸色深沉些许,“圣上疑心重,一个有弱点的人,才会让他更加信任。”


    “太医会看出来吗?”时玥有些忧心。


    “不会。”祁聿池摇摇头,“系统出品,瞒过太医轻而易举。”


    *


    二皇子府


    “如何?”楚睿容坐在书房里,面色有些不愉。


    “丞相府还是拒接了我们的帖子,说是,说是。”来人面露难色。


    楚睿容皱眉,“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祁相说,他要陪夫人,没有空闲……”来汇报的小厮挠了挠头。


    楚睿容脸色又黑了一度,“这个祁聿池,诚心不想与我交好!”


    “难道他还是想推举大皇子上位?”一侧的幕僚猜测道。


    “绝不能让他与大皇子为伍。”楚睿容握拳,指节用力到发白,眼神阴沉不定,“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不如彻底毁掉。”


    ……


    休沐之日一晃而过,一早祁聿池还赖在时玥身边不肯走,黏乎乎的在她颈侧蹭吻,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时玥一巴掌推出去。


    “快走快走。”时玥翻身把被子蒙到自己头上,声音嗡嗡的,充满了嫌弃。


    只穿一身里衣被她推到床边的祁聿池无奈的笑笑,把她的被子拉下来一点,理了理被她自己揉得凌乱的头发,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时玥的鼻尖,“不闹你了,你睡吧,我上朝去了。”


    时玥闷闷的嗯了声,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微亮,宝兰伺候着她起身,时玥困顿的打了个哈欠,“相爷呢?”


    “相爷上朝还没回来呢,风白传话回来,说是陛下留下相爷在宫里,有事相商,怕是得晚些才回府。”宝兰答道。


    时玥点点头,“先用早膳吧。”


    “夫人。”轻霜从门外进来,“沈二小姐递了拜帖。”


    “沈明珠?”时玥动作一顿,“她来做什么?”


    轻霜摇摇头,“沈二小姐没说,只说来拜见小姐,奴婢让她在花厅等候了。”


    “不急,让她等着吧。”时玥慢条斯理的用起早膳,“我猜她恐怕是为了她那未来夫婿而来。”


    ……


    花厅


    沈明珠绞着手中的帕子,不时看向花厅门口,一盏茶凉了又换,时玥还迟迟未出现。


    沈明珠站起来,在花厅里来回踱步,透着焦躁,忍不住问一边侯着的小丫鬟,“你去禀报了没有?”


    小丫鬟一板一眼的回答,“已经禀报过夫人了,还请您耐心等候。”


    沈明珠皱眉,打量小丫鬟,语气带着威慑,“你们丞相府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我们丞相府如何待客的尚且不论,但国公府的人可没资格在这里撒野。”沈明珠话音刚落,花厅门口就传来一道冷凝的女声。


    时玥一身明蓝的袄裙,气势摄人的从花厅门口踏入。


    沈明珠往后退了一步,收回欲要对丫鬟动手的动作,语气有些心虚,“我只是问问。”


    时玥挥手示意小丫鬟先下去,轻撩裙摆坐下,语气不见多热络,“有什么事?”


    沈明珠打量着她,不过两日不见,她竟似隐隐有了丞相夫人的威仪。沈明珠轻哼一声也坐了下来,端起手边的热茶轻抿一口,“不愧是丞相府,确是好茶,二皇子府上也有不少好茶,不若改日我让人送些来给姐姐。”


    “不用。”时玥微笑,“阿池腿伤未愈,太医嘱咐不宜多饮茶,这茶,不过用来待客罢了。”


    时玥慢悠悠的整理了一下衣袖,漫不经心的道,“还有,不必唤我姐姐,想来,我娘也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


    沈明珠碰了个软钉子,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如今皇后娘娘与父亲之间有了龃龉,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我与二皇子也即将成亲,不用多久,我们沈国公府必定会全力支持二皇子,你作为沈国公府嫁出去的女儿,形势如此明朗,你还心高气傲什么?”


    “待二皇子他日继承大统,你如此态度,丞相府可落不着好,不知道祁相是否做好准备要与二皇子为敌了?”


    花厅一片寂静。


    时玥缓缓起身,走到沈明珠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沈明珠,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番话?”


    “是未来的二皇子妃,还是国公府的嫡女?你可知,结党营私乃是重罪。今日这番话如若我禀告圣上,你猜是二皇子先落不着好,还是我们丞相府落不着好?”


    “你——!”沈明珠霍然起身。


    “再者。”时玥轻笑,目光扫过沈明珠,带着些许不屑,“沈二小姐尚未出阁,便处处以二皇子妃内眷自居,传出去,怕是有损清誉。”


    沈明珠脸色涨红,羞愤交加:“时玥!你别忘了你在和谁说话!”


    “我当然记得。”时玥神色骤然转冷,“倒是你,忘了这是在谁家府上,忘了你在和谁说话!阿池乃是皇上亲封的正一品丞相,容不得你在此大放厥词!”


    沈明珠气结,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拂袖而去。


    时玥悠悠坐下,端起方才未喝完的茶水,指尖摩挲杯壁,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一道男声打断了时玥的思绪,祁聿池刚回府就听闻沈明珠来府上拜访,便直接来了花厅,环顾四周不见人,“人走了?”


    时玥嗯了声,“被我气走了。”


    祁聿池闻言低笑,“还是夫人厉害。”


    时玥嗔他一眼,“二皇子特意让沈明珠来这么一趟,试探之意明显,今日也算是半表明了你的态度,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招。”


    祁聿池不在意的笑笑,“无事,总归就是那些手段。倒是皇后,又出了昏招。”


    时玥目露询问,祁聿池接着道,“大概是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多了,竟丝毫没看出来陛下如此轻易的同意赐婚楚睿容和沈明珠,定是存了不愿意沈家外戚再度壮大的意思。”


    “但反过来看,陛下心中的太子人选何尝没有偏向大皇子呢?正是因为考虑过大皇子才不愿意让外戚专权。”


    祁聿池摇摇头,“偏皇后看不清,竟大肆表现出对这桩婚事的不满,甚至连带着大皇子也认同了他母后的做法,朝堂上竟直接针对起沈国公。”


    时玥抿唇,“大皇子此举,比二皇子就落了下乘。”


    “明日回门,可以探探沈国公的口风。”时玥道,“妹妹和女儿,想来他应该有所抉择。”


    祁聿池点了点头,握住时玥的手,“好了,先暂且不管那些恼人的事,你来看看我刚路过东街给你带了什么奇巧的玩意……”


    *


    丞相府的马车还未到沈国公府门口,远远的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一排人。


    时玥和祁聿池下了马车,就见沈国公热情迎了上来,一番寒暄后拉着祁聿池便去书房,说要给女婿看看他新收的墨宝。


    时玥则跟着林慕芝一道去了前院,几人坐稳后,林慕芝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时玥的神色和打扮,心下微沉,确如明珠所言,现今她已经看不透对方了。


    时玥闲适的喝着茶,无视林慕芝和沈明珠的打量,几人一时无声。


    时至午时,一场午宴不咸不淡的结束,时玥和祁聿池在国公府用完了午膳后就预备回府了,只是出门时,她明显感觉到沈国公比之他们早上来时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你和他聊了什么?”马车上,时玥好奇的问祁聿池。


    祁聿池往后靠了靠,双腿交叠,悠悠的道,“委婉的告诉他,想让我也扶持二皇子,做梦。”


    时玥没忍住笑出声,“那他还能好好的送我们出门,属实能忍。”


    ……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祁丞相一改曾经整日埋头公干的风格,除了上朝以及圣上召见,便是回府陪夫人,同僚下属们偶尔去府上寻他,也是经常被夫妻恩爱秀了一脸。


    “你最近如此空闲吗?”闲来无事,时玥整理着府中的书卷,看着又黏在她身边跟前跟后的男人,语气颇为疑惑。


    “朝堂诸事哪有夫人重要。”祁聿池接过她手里的书卷,笑意盎然。


    时玥白他一眼,“好好说。”


    祁聿池摸了摸鼻子,伸手从后搂住她的腰,将她锁在怀里,“近日朝堂之上,大皇子和二皇子两派斗得火热,我身为陛下纯臣,当然得避其锋芒。”


    “况且,时值年节,除夕大宴上怕又是暗流汹涌,再则,到年后。”祁聿池顿了顿,时玥察觉到他的停顿,扭头看他,“年节后怎么了?”


    祁聿池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原身上辈子在今年年节后被楚帝派去处理赈灾事宜时,不慎遇到山洪爆发……没活下来。”


    “什么!”时玥震惊,从他怀里挣开,急忙抓住他的手,“你为何从未和我提起过?”


    祁聿池忙安抚她,“我这不是和你说了,不会有事的,这次我提前知道了这场灾难,必然会躲过的。”


    时玥还是紧紧皱着眉,依然没有放下心来,“我要和你一起去。”


    祁聿池微愣,对上她不容置疑的眼神,无奈投降,“好,你和我一起。”


    *


    除夕


    大梁国内处处张灯结彩,年节的氛围浓厚,百姓们一年一度也就盼着这时阖家团圆,宫里的除夕大宴,有在京的官员也有从外地述职回来的官员,五品以上官员皆会入席。


    “福叔,我和相爷稍后入宫,今日你就带着府里众人摆上一桌。”时玥吩咐道。


    福叔应是,随后时玥祁聿池二人便带着风白和轻霜准备进宫。


    第49章 重生的皇子(十三)


    暮色四合, 皇城的数盏宫灯次第亮起,长长的汉白玉阶上,王公贵族及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


    一辆紫檀色的马车就在这时从众人身边经过, 马车骨碌碌的滚过内城的路面, 向着太和殿的方向而去。


    “这是哪位大人?皇城内竟可以乘坐马车入内?”一名从外地述职回京的官员有些咂舌, 低声问身边的好友。


    后者更是低下声音,“小声些, 那可是丞相府的马车。”


    “丞相府?”那名官员有些结巴, “就是那位,祁丞相吗?”


    好友没好气的看他,“我看你是外放太久了, 还能有几个丞相?陛下可是特许丞相府的马车可以行至太和殿的。”


    外放官员迷茫的眨眨眼,这不过外放了一年, 这位丞相在朝中的权势怎么似变得更惊人了?可再看看身侧好友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又觉得怕是自己少了几分见识。


    ……


    “如今陛下竟允许你不下马车直接入太和殿?”马车里, 时玥有些惊讶的道。


    祁聿池点点头, “如今陛下也愈发信任于我了。”


    “当然, 这一切基于他认为我是只忠于他的纯臣。”祁聿池补了一句。


    “你不是吗?”时玥狡黠一笑。


    祁聿池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勾起唇角, “我当然是,我只忠于这皇朝的帝王。”


    *


    楚帝高居上位,祁聿池坐在下首大臣里最高的位置,连内阁大学士刘修元都低他半个身位, 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这个高居群臣上位的人, 此刻却在一脸认真的给身侧的时玥挑着碗里的鱼刺,时玥哭笑不得,只道自己可以, 他却偏偏要代劳。


    “祁爱卿如今的爱妻之名,朕都有所听闻了,今日一见,果然坊间传闻名不虚传。”楚帝突然开口,语带调侃之意。


    祁聿池将挑好的鱼肉放到时玥面前,不紧不慢的答道,“臣还要多谢陛下,给臣指了这桩婚事。”


    楚帝哈哈大笑,君臣二人相谈甚欢。


    另一侧以刘修元为首的几名重臣对视一眼,皆是暗含深意,这几人都为二皇子党,其中本有


    几名站在大皇子那边的,如今也被策反。


    朝中形势隐隐开始偏向二皇子。


    时玥不动声色的扫过对面诸位皇子的席位,大皇子比之前憔悴了些许,一声不吭的喝着酒,连番倒了好几杯。


    二皇子则比上次意气风发了不少,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样子,而嫔妃那边,沈皇后和顾贵妃依旧针锋相对,笑里藏刀你来我往。


    时玥轻抿了一口梅子酒,余光瞥到皇子那边,目光微凝。


    四皇子楚睿泽坐在大皇子右后方角落里,身侧小太监倒酒时不慎洒下了几滴在桌上,下一秒,楚睿泽神色狠厉地一脚将那个小太监踹倒在地。


    宫宴上宴饮正欢,无人注意到他那个角落,时玥轻皱了皱眉,低眸收回目光。


    “怎么了?”祁聿池察觉到她的动作,轻声问。


    时玥摇了摇头,示意他回去再说。


    祁聿池会意,没再多问。


    ……


    夜色渐深,宴饮也至尾声,散宴时,时玥和祁聿池往殿外走时,正和沈国公府一行人撞上。


    沈国公带着林慕芝沈明珠几人,在即将和他们碰上的时候,加快了步伐,和他二人擦身而过。


    时玥挑了挑眉,和祁聿池对视一眼。


    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官员,脑子转得快的,立刻在心里咂摸着,看这模样,沈国公和祁丞相倒似没有站在同一队。


    *


    年节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三月。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魏全甩了甩拂尘,高声喝道。


    “臣有本奏!”新任工部尚书吴蕴和出列,拱手沉声道,“近来春日水急,徽州地界,山势险峻河道纵横,水位疯涨,部分低洼之地隐隐有破堤之相,还请陛下示下,派钦差前往徽州地界主持救灾事宜!”


    楚帝皱了皱眉,示意魏全将奏折呈上来,殿内众人皆屏声,楚帝眉头越发紧锁,“李正谊!”


    户部尚书李正谊出列,“臣在。”


    楚帝将奏折丢给他,“依户部之见,此次赈灾事项,需多少人力财力?”


    李正谊拿起奏折,快速扫过一圈,“灾情有些复杂,臣还需要回去仔细商榷后再呈报陛下。”


    楚帝嗯了声,目光巡视众臣,“至于这个钦差,诸位谁可胜任?”


    众臣噤声,无人接话。


    居于右侧首位的祁聿池凤眸微狭,右手捻过手中的珠串,指尖微动。


    一侧的二皇子眯了眯眼,脚下微动正想上前,却被抢先了一步。


    “臣去。”祁聿池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掷地有声,引的一众大臣齐齐看过来。


    楚帝闻声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不赞同,“你如何去得?”


    祁聿池道,“回陛下,臣虽双腿不良于行,但并非没有行动能力,此次徽州赈灾事宜,可大可小,臣私以为,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当地官员的钦差,既然朝中诸位大人没有主动请缨的,臣自可揽下这桩差事,为陛下分忧。”


    楚帝皱眉沉默几瞬,心下微动,“但你的腿…不如带上御医同行?”


    “多谢陛下,不必麻烦御医跟随臣奔波劳累”,祁聿池拱手,“近几月来,内子和李院判学习了甚多可帮助臣双腿恢复的按摩手法,如今已快出师,臣请求陛下,允臣带上内子,有内子在,陛下可安心。”


    “哦?倒有此事。”楚帝点点头,“那便如此吧,就由祁相担任钦差一职,主持徽州赈灾事宜,吴蕴和,李正谊,你二人速速配合祁相,尽快做好准备。”


    “是!”二人齐声道。


    ……


    二皇子楚睿容坐在书房里,窗外月色被云层遮挡了一半,将他半隐没在阴影里。


    桌案上的纸张赫然是祁聿池三个大字,案桌上的烛光明灭闪动,楚睿容定定的盯着那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前世,祁聿池同样作为钦差前往徽州地界主持赈灾事宜,一切顺利,可在回京的路上,却突遇暴雨导致山洪暴发,而祁聿池,则就此湮没在那场山洪里。


    楚睿容指尖轻击桌面,右手执起一侧的毛笔,在祁聿池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他眸中闪过一抹阴鸷,“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彻底毁掉吧。”


    “这是你应得的命运,我不过是为你,添砖加瓦。”


    ……


    时玥猛然惊醒,冷汗涔涔,她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过去,床榻一片温热,却没有人。


    她心下一沉,猛的掀开床幔,正要喊人,祁聿池听到动静快步过来坐在她身侧,握住她汗湿的手,担忧地问,“怎么了?”


    时玥见是祁聿池,松了口气靠在他怀里,“你去哪了?”


    祁聿池摸了摸她的额头,搂紧她,“有些口渴,我去倒了杯茶水,做梦了吗?”


    “嗯。”时玥回抱他,闷闷的道,“我梦到,原身上辈子去世的场景了。”


    祁聿池安抚她,“别担心,这辈子既然有记忆,我不会被那场山洪淹没的,况且,你也在我身边,我不会有事的。”


    时玥身体一僵,立刻从他怀里坐起,“山洪?”


    祁聿池有些疑惑,“是啊,原身上辈子就是在准备回京复命的时候遇到了一场突然爆发的山洪才殒命的。”


    “不,我梦见的是你不甚落入了汹涌的洪水中,随后被洪水带走,才就此殒命。”时玥神色震动,抓紧了他的手,“为何?为何与你记忆里的前世不一样?”


    祁聿池神色凝重起来,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两人对视,神色皆有些肃穆。


    是什么变故,让时玥梦见了这不一样的场景?


    *


    光怪陆离的虚空中,一团光团飞快的滑行到正上方,“检测到有一名NPC绕过了我们对世界整体NPC的记忆植入。”


    “哦?哪个NPC?”低沉的男声响起。


    “001号NPC,时玥。”


    “世界已运行不可停止,观察其动向,下个世界开启追踪001号NPC。”


    “是。”


    *


    徽州地界,连日的暴雨让路面泥泞不堪,天空始终阴沉沉的,不见有丝毫雨水要停歇的迹象。


    祁聿池及吴蕴和带着赈灾的物资到达徽州地界时,已过半月有余,情况比之前上奏的时候已经严峻了不少,连日来的暴雨,不少低洼地方都已经破堤,形势并不算好。


    “丞相,您先进帐内,我和徽州知府去破堤的地方看看!”吴蕴和在暴雨中大声喊道。


    祁聿池点点头,挥手示意他赶紧去,随后由风白带着回主帐内。


    时玥在帐内等他,见他进来,忙上前帮他擦拭脸侧的雨水,祁聿池伸手接过她的帕子,帐内没有旁人,他走到徽州地势图旁,仔细思索。


    “吴蕴和是你的人?”时玥也站到他身边。


    祁聿池颔首,“段纶被流放后,他就被提拔成了尚书,明面上为刘修元一派,实则早在他还是一名赶考秀才时,原身对他有过一饭之恩。”


    时玥恍然的点头,目光也落在面前的地形图上,“如此地形和水势,上游的堤坝恐难以支撑。”


    “我预备先疏散下游民众,再行加固堤坝的事宜。”祁聿池皱眉,“目前的情况比我曾预想的严峻些,总之,先保证徽州地界的百姓人身安全。”


    “丞相!丞相!”帐外一阵惊呼,“水坝决堤了!”


    第50章 重生的皇子(十四)


    两人心下一沉, 掀开帐帘后,远处的洪水如猛兽般扑向低洼地带,一片混乱中, 有还没来得及撤离的百姓瞬间被卷入了汹涌的洪水之中。


    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喊声, 一名六七岁的孩童正被困在洪流中的一块大石上, 周围的水位正在快速上涨。


    “风白!快带人去救人!”祁聿池瞳孔骤缩,立刻下令。


    “是!”风白匆匆拱手, 带上其余人极速赶往那汹涌的河水处。


    祁聿池紧紧捏着手边的扶手, “该死!这个人设真是碍事!”


    “别着急。”时玥安抚地握紧他的手,“有风白和其他官兵在,那些百姓会没事的。”


    “况且。”时玥神情严肃, “水灾之后,必有大疫, 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而正如她所料, 堤坝破裂的突然, 许多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被卷入了洪水, 几日后, 第一批发热呕吐的病例开始出现。


    ……


    “前几日就发往京城的加急奏折为何今日还没有回音?!”祁聿池面色沉肃, “确认消息已传入京中?”


    风白肯定的点头, “确实已传入京中,但至今未曾有回复,城内的药材已经不够,大夫都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


    “疫情还在加重, 目前城内最好的大夫正在研究可以直接对症的药, 但还未有成效。”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现在又急需要药材。”时玥眉心紧锁,有些忧心忡忡。


    “你先出去, 再探探消息。”祁聿池烦闷的挥挥手。


    “京中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时玥坐在他身侧,神情凝重,“特效药,系统商城里,可有?否则我怕百姓们等不到京城的药材…”


    祁聿池有些犹豫,“有,但是需要和专门的几种药材配比,且比例不能有分毫差池,需要专人负责。”


    “城中大夫水平参差不齐,风白他们又不懂医理,我和吴蕴和需要处理城中诸多事务,分身乏力。”祁聿池有些发愁。


    “交给我。”时玥打断他,语气笃定。


    祁聿池愣了愣,“可那是疫情高发地中心,你……”


    “祁聿池!”时玥语调微微拔高,有些生气,“你难道真当我是只能娇养在后院里高门大院的贵女吗?”


    “我没有。”祁聿池无奈,“我只是担心你。”


    时玥捏了捏他的手,语气和缓下来,“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


    徽州主城内,隔离了一片区域,用来安置那些感染了疫病的百姓,大夫们穿着包裹全身的棉布长袍,口鼻处覆盖上面巾以作遮挡,来往忙碌。


    风白紧张的跟着时玥踏入这一片区域,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周围,出发前,祁聿池曾私下交代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务必要保证夫人的安全。


    时玥的注意力则在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百姓身上,有高热不醒的,有咳嗽呕吐的,还有皮肤感染有所溃烂的,症状轻重不一,却形势严峻。


    她皱着眉走到大夫们集中的地方,几名城中有名的大夫正激烈的讨论着如何改进下一个药方,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诸位,我这里有一份药方,可以一试。”时玥清了清喉咙,微微提高声音。


    回春堂的李大夫闻声回头看来,见是个年纪不大模样的姑娘,皱了皱眉,不客气地道,“小丫头别来添乱。”


    一旁的风白沉下脸色,沉声喝道,“放肆!这是我们丞相夫人!”


    那几个大夫顿时惊讶的回头,噤了声,李大夫有些不知所措,正想说些什么,时玥抬手止住风白,“我知道诸位都在想办法解决这城中的疫病,我和大家的心是一样的,这份方子,当然也不是我写的。”


    时玥顿了顿,“这是祁丞相将这里的情况上报陛下后,由京中的御医们商榷考量后拟下的方子,可先尝试后再见成效。”


    “另外,京中的药材以及御医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请大家不要放弃,再坚持一下,很快,这场灾难就会过去的!”


    “我也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大家一起研究出药方,直到解决这场疫病,还请大家积极配合大夫们的治疗,外面有祁丞相吴尚书和你们的知府大人,一直在为你们奔波,没有人会放弃,还请安心!”


    最后一番话,时玥拔高了声音,是为了说给周围的百姓们听,她声线清透明亮且带着掷地有声的力度,笃定的语气和气势,又有作为丞相夫人却肯亲自踏入隔离区的魄力,神奇的安抚了众人的心。


    ……


    时玥将手中的方子递给几位大夫,见他们开始按照方子熬制汤药,不动声色的将系统出品的无色特效药按照比例悄悄加入了正在熬制的汤药中。


    “风白,你安排一下,带上一名大夫,将隔离区中所有的病人按病情的严重程度登记造册,给我呈上来。”时玥思索着,“轻症病人和重症病人需要再隔离开,否则会加重感染程度。”


    “是。”风白领命匆匆下去。


    ……


    系统出品的特效药果真有奇效,短短七日,城中罹患疫病的百姓,轻症者已多痊愈,离开隔离区,有部分重症者症状也逐渐减轻,至少已无性命之忧。


    “夫人,这药方竟有如此奇效,实在是令我等自愧不如,这京中的御医确实了得啊!”头发花白的回春堂李大夫感叹道,“看来我们几个老家伙确实不中用了。”


    时玥心下微微发虚,咳了声,“李大夫不必妄自菲薄,这术业有专攻,这位御医正好在疫病这方面比较精通,更何况这病虽然现在已经有控制的方法,但这满城的百姓往后还得您和诸位多多照料才是。”


    “夫人说的是,夫人大义,这几日夫人也多辛苦了,您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们几个在。”


    “是啊是啊,您回去吧,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祁丞相怕是也多有担心呐。”其他人也附和道。


    时玥扛不住几位大夫的热情,一迭声道自己马上就回去歇息,这才被几位老大夫放过。


    时玥松了口气,正要找风白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她后面响起,是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夫……夫人,这是我娘特意让我送您的鸡蛋,感谢您这些日子对我们的照顾。”


    时玥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眸底,有些动容,她微微弯下腰,一边笑着正要接过那篮子,余光却突然瞥见那小姑娘递过来的手掌心似乎有一层薄茧。


    时玥一顿,心下觉得有些不对,这种位置的薄茧,她似乎是在…风白的掌心见过?


    接过篮子的动作凝滞了几瞬,时玥心底猛的一凛,一股危险的气息笼罩了她,她下意识的直起身往右躲闪了半个身子,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风白一声急喊,“夫人小心!”


    ……


    “好啦别皱着眉了。”时玥被大夫包扎着小臂上一道血痕,一手被祁聿池握在手里,无奈的看着男人黑沉的脸色,开口安慰他。


    祁聿池神色黑沉沉的,握着时玥另外一只手,眉头紧蹙,死死盯着大夫给时玥包扎的动作,不发一言。


    时玥无奈,“你再用这种杀人的眼光盯着李大夫,他就要手抖了,还怎么给我包扎?”


    祁聿池抿了抿唇,终于把目光挪开,一旁的李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松了口气。


    “主子,她招了,说是四皇子的人。”风白跪在地上,将查到的消息回禀道。


    祁聿池的目光落在风白身上,时玥偷偷吸了口气,刚刚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虽然风白很快就把人踢开了,但对方的动作太快,离得又近,时玥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偏深的伤口。


    “继续说。”祁聿池语气冷凝。


    “那女子天生侏儒,看似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其实已经三十有余了,她招供道这次是奉四皇子的命前来刺杀夫人,其实是为了针对主子,夫人出事后,主子必没有心神再处理此次赈灾事宜,他好再推自己的人上位。”


    “四皇子?”时玥不解,“四皇子与我们何来这等仇怨?”


    “荒谬!”祁聿池冷哼,“当我是傻子不成?再查!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伤害我夫人,是不是我太久没对他们动手,竟让他们以为我是好捏的软柿子了?”


    祁聿池这次是真的怒了,此次要不是时玥及时警觉,定不是伤了手臂这么简单。


    “风白,处理完此事后,自去领罚。”祁聿池沉声道。


    “是,属下保护夫人不力,甘愿领罚。”


    李大夫包扎好伤口后又嘱咐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时玥觑了眼还黑着个脸的男人,趁他不备突然扑到他怀里,祁聿池连忙一把捞过她的手,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小心手!”


    “你怎么不理我?”时玥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在他怀里乱拱,胡搅蛮缠一番后盯着他看。


    祁聿池被她闹得没脾气,对上她潋滟的眸子,投降道,“好好好,你就闹吧。”


    时玥勾唇笑,盯着他看了会,微微直起身凑到他唇边轻吻一下,“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这不是没事嘛?”


    祁聿池将她按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上去,直到她呼吸不稳才放过她,搂紧到怀里,想到那个刺客,语气中还带着后怕,“以后不要和我分开行事了,太子之位的争夺已近白热化,那等心狠手辣之辈,行事无所顾忌。”


    “你觉得是二皇子?”时玥靠在祁聿池怀里,闻言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近在咫尺的喉结,又被祁聿池不轻不重的睨了一眼。


    “只有他才那么不想让我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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