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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莫停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岁月不居, 一晃时间过得飞快。


    齐思明宣布月考即将来临。他那个眼神明晃晃地透露着:我倒要看看你们五个会考成什么样儿。


    这次考试对他们班来说的意义要比其他班重要太多。周池月有根有据地猜测,如果他们考得不尽如人意,很有可能会被挨个劝退零班。


    李韫仪紧张得心脏都在颤。她不是怕自己考不好, 而是怕给朋友拖后腿添负担。


    周池月刚想递个安抚的笑过去, 就发现坐在她正前方的徐天宇靠在椅背上, 上半身抖得厉害, 连带着她的桌子都在晃。


    她腿从桌下伸过去, 踢了他的椅子一脚,人瞬间就老实了。


    他们的努力和进步有目共睹,只要不出幺蛾子, 比之前的成绩是强板上钉钉的。至于具体进步多少,那只能慢慢来,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同时齐主任还宣布了,月考之后俩星期, 高二年级要举办艺术节的消息。


    忙的时候所有事儿都掺和在了一起, 打得人措手不及。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歌曲节目单得尽快确定下来, 提交给年级组。月考之后只剩一星期排练, 格外仓促。


    不能占用太多学习时间, 但也不能敷衍,这怎么搞?


    “我们只有五个人,大合唱会不会有点奇怪?”林嘉在没参加过什么校园活动, 这算是第一次,他也不太确定。


    周池月想象了一下, 别的班气势汹汹,而他们五个人稀稀拉拉地站桩唱,这个画面的确有些“美丽”。


    徐天宇挠了挠头笑:“那就选首适合人少的歌?或者, 有没有会乐器的?咱班隔壁那教室不是堆了好多吗,可以借着练练。之前店里常来的一个客人,教过我一点点吉他。”


    林嘉在:“小时候倒是学过大提琴,不过很久没碰了。这方面周周应该在行,钢琴很厉害。”


    “行,那就先这么着吧。”周池月想了想,“怎么排我们后续再说,先确定曲子。”


    李韫仪把常见曲目用便利贴写了下来,反正每年就那么些歌,腻来腻去,大家都无所谓。


    写完了,再揉成团打乱顺序,由陆岑风抓阄。


    “为什么是我?”他纳了闷了。


    徐天宇缩了缩脖子:“因为你手气贼差,想瞧瞧能差到什么程度。”


    陆岑风一脸“你是不是活腻了”的表情。须臾,他望了一圈其他人,都是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差吗?”


    教室里就五个人,随机点名,他一个人包揽60%的概率。老师一打开点名软件,大家就知道这回稳了;打扫卫生抽人倒垃圾,他必中签。总之,他手气未免过于臭了。


    周池月笑得不行:“不差吗?”


    陆岑风脸瘫了两秒,突然破功。先是唇角弯了一个弧度,紧接着是眼睛。


    偏着的头都往下垂了几分。


    最后终于忍不住,彻底撇开头手背抵着鼻尖,连脖颈都笑到在颤抖。


    气氛使然,所有人都憋不住笑了,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那时候就是觉得很搞笑。


    可能因为陆岑风平常看着就一副心情不太妙的跩王脸,一下子人设垮了,喜剧效果很足。


    他笑起来的时候少年感很足,有点酷,也仍然有点跩,骨子里还透了一点懒散劲儿,喉咙里偶尔飘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欠欠的。


    徐天宇一只手勾上他的脖子,把他的肩往下压了压,语气故作幽深道:“哥,认命吧。”


    陆岑风眼也没抬,抽了一张便签出来。


    李韫仪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展示给大家,大胆评价道:“好像时来运转了,还不错哎。”


    那便签上写的是《仰望星空》,合唱届的经典之作-


    周五的语文课是林静带着他们出去的放风课,也可以换种说法叫“写生”。


    之前她让大家准备两本笔记本,一本记应试技巧,分了好多个版块:诗词赏析、古文字词解释整理、小说解题思路(人物、情节、环境、表达技巧)、议论文常见问题、语言文字运用(标点、病句、修辞、成语)……语文是门重积累的学科,但从什么时候开始积累,都不迟。


    还有一本笔记本,就是“写生本”了。


    放风课,林静带着他们逛了校园。在附中生活了一年,其实他们都对里面的东西摸得门儿清,但十分钟后,他们的脸就被打得很疼。


    他们不知道食堂前面有枇杷树。


    他们也不知道学校的围墙边的小洞里,会偷溜进一只小黄狗,“汪汪”地跟湖里的黑天鹅叫板。


    “它有名字吗?”李韫仪蹲下来摸它。


    林静摇头:“只知道它每天都来,好几年了。”


    徐天宇说:“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林嘉在捂脸:“我取名废。”


    “看我干吗?”陆岑风撇头,“我说叫小黄。”


    周池月:“……”


    周池月抬头,笑问:“叫zero怎么样?”


    “好啊,这名字一看就是我们取的。”李韫仪扶着膝笑,“zero主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主任的同事!”徐天宇拍着大腿口出狂言。


    嘲笑完一波才想起来林静还站旁边呢,顿时来了个川剧变脸。


    但林静压根不在意。


    “之前是老高考,作文写得都是风花雪月的散文。现在改革了,要求你们要写思辨性的东西,稍有不慎就容易沦落成八股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发现生活的美,思辨性也可以从生活中来。”林静说,“让你们准备的第二本笔记本,就是用来锻炼你们写作生活的能力。可以写天空、树、花、鸟、狗……也可以写被摘下的枇杷酸到跳脚的感受,写对社会热点话题的看法。不用写多,200字。李韫仪,每周收一下。”


    周池月心想难怪李韫仪喜欢这位语文老师,谁能不喜欢呢?


    “当然了,这法子在你们班是第一个实行的,效果怎么样我也不清楚。要真不想写,就来办公室跟我面谈,我也会酌情同意。”


    “……”谁敢去面谈。


    他们一路逛到运动场,研究了下栽在旁边的枫杨树,最后直接捧着本子坐在操场绿皮上写两百字。


    林静没监督,见还有十分钟下课,就随便他们,她自己吃饭去了。


    洒脱。


    他们也很洒脱,似乎是林嘉在先带的头,领着他们一行人躺在草地上。


    陆岑风大概有洁癖,死活不愿意,结果被徐天宇一巴掌摁下去了:“人家女生都没说什么,你计较个屁!”


    “……”


    暴晒过的草皮有些烫,周池月眯眼以对炽烈的阳光,伸了手掌挡光。


    太阳在指缝里只剩一小点。


    不得不承认,即使她的心脏再强大,在能不能让零班步入正轨这件事上,也那么没底。


    可是此时此刻,她往两边侧了侧头,看见齐整整的四颗圆润的脑袋,忽然觉得放松下来,敛了敛目光。


    李韫仪在旁边戳了戳她的手臂,特别小声地说:“周周,如果我月考考得很差怎么办?我前面学得太糟糕了,缺漏了好多,这段时间补上了一点,但好像还是很差劲。”


    周池月歪过头看向她的眼睛。她觉得李韫仪是个很有灵气的姑娘,话不太多,没什么信心,总是喜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努力。她这样的性格,注定不会左右逢源,但认定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人、物、情,乃至学习都是这样。


    她就是很好很好啊。


    “那这样,给你定个目标吧。”周池月思索了会儿,认为她可能就是需要这样的激励,于是说,“我研究过你上次期末的成绩,是年级六百多名,其中数学没及格,英语没到平均分。这回呢,数学争取95,英语上115,晚自习我给你挑点重点题复习。”


    “好呀。”李韫仪“唔”了一声,后知后觉道,“你有‘研究’过我的成绩?”


    “怎么了?”


    “啊……不是,就是感觉……”


    林嘉在“唉”了声,轻柔地笑着插嘴:“恐怕不止李韫仪,每个人都了如指掌才是你的风格吧。”


    “当然了,逆风翻盘的首要准则是知己知彼。”周池月很干脆,“嘉在哥你也是,这么久了,应该找回点感觉了吧?这次必须杀回你原来该在的位置上去。”


    “好的,capain。” 他也很干脆。


    徐天宇不明所以:“这单词什么意思?”


    “你的英语该重点抓,把基础的先拿到。”周池月说,“目标是总分先上五百。”


    “哦……所以capain究竟是啥?”


    “是船长/队长/长官的意思啦。”李韫仪接道。偏要从中选一个的话,她更愿意解释成船长。高中也可以算是一场“长风破浪会有时”的航行,只盼望着能抵达对岸,直挂云帆济沧海。而且船长听着就很酷啊,有她超爱的海贼王的感觉。


    周池月心塞了两秒。


    得嘞,又多了个昵称。


    月神,capain月……还有某位倾情创造的——周、兔、子。


    她闭了一下嘴,又扭头朝向那位在脑后交叠手臂枕着,闭着眼睛似乎快睡着的人。


    “陆岑风,你呢?”


    快到午间了,连蝉鸣都弱了几分,仿佛正趴在树上睡觉。他睁开眼,视野广袤无边,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宛若梦境。


    从耳边传来的那道近在咫尺的声音,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真实。


    陆岑风略偏了偏视线,她水润润的眼睛正亮闪闪地望向他,其中包含的问题不言而喻。


    他呢?一如既往地随便考个成绩敷衍谁,是这么做吗?


    他心里倏地有点被捏起来,不上不下的。就是那一刹那,他猛然意识到对着她,那样的话好像说不出口。


    陆岑风觉得自己挺好笑。


    装了那么久,好像都忘了出风头是什么滋味了。


    他所做出的让步无人知道,既然现在明白最终都是要被送出国的,那错了没错、有用没用重要吗?反正结局都那样。


    他看了她一会儿:“我——”


    才说一个字,恰恰好铃声打响了,从教学楼往食堂的大部队在狂奔,宛若丧尸进城。


    脚步重重的落地声、聊天声,四面八方都是喧闹。


    “……”


    这还聊个鬼啊。


    从操场到校门口拿午饭的路上,周池月沉思了良久,最后推敲着跟陆岑风商量:“能比之前稍微进步点吗?”


    他一时没说话,也没动。


    “不能也没关系,反正你应该有自己的原因——”


    “你需要吗?”


    周池月微愣:“什么?”


    “你需要吗?”他问。


    一如那个夏风熙攘的夜晚,她邀请他加入她的队伍时说的那样。需要,仅仅是需要就够了。


    周池月迟疑着点头:“不过,你没关系吗?之前不是一直都——”


    陆岑风转过脸来打断:“需要多少名?”


    周池月顿了顿:“什么数字都可以?”


    他长身站在那里,眼神淡淡的,仿佛在说:只要你需要,我就做得到。


    周池月掰了根手指觑他:“考个第一我看看。”


    陆岑风睨了她一眼,声音懒懒散散的:“想让我死你手上就直说。”


    周池月:“……”


    嗯,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她对自己有自信。


    周池月嘴巴闭上,伸手比了个数字。


    陆岑风考虑了一下,纡尊降贵点头。


    周池月提醒:“对手都很强。”


    “哦,是吗?”


    语气有点张扬。仿佛是,他敛起那么久的少年意气,终于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她抬头看见陆岑风飞扬的笑容。


    然后听见他说:“那陆岑风也不可能输,月、亮、长、官。”


    第22章


    月考分两天, 第一天考语数外,第二天考小三门。


    考场是根据选科和以往成绩划分的。1~7号考场排的是物化生,8~17号是物生地。按照这种顺序, 大概也能看出来哪种选科更受学校重视。


    零班五个人排无可排, 最后自成一个考场, 挂在表格的最后, 极其显眼。


    周池月坐惯了一号位置, 这回被撵到一楼考试,却淡然地表示换换位置可以换换心情。


    一行人从五楼拎着包下去,和一群往楼上爬的学生对视上, 不出意外被眼神“讨论”了。尤其是一班的丁唐婧同学,看过来的视线实在犀利。


    周池月有点懵。她滚蛋了, 丁唐婧应该就是一号考场的一号位置,不说高兴, 但至少也不至于不悦吧?她和这位, 除了竞争关系, 也没什么仇怨啊。


    她礼貌地朝对方颔了颔首。


    哪知丁唐婧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


    周池月正茫然时, 林嘉在压低声音, 拍了拍她的肩作出猜测:“可能, 她觉得你未战先逃?”


    “我有吗?”她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匪夷所思。


    “放弃一班,在她看来, 大概是一种自甘堕落。”林嘉在释然地解释道,“就像我从少年班退学, 也有很多人认为是愚不可及。不过,不太一样就是了。”


    “啊?”


    思忖了一会儿,她大概有点懂了。


    也许, 丁唐婧真的把她当作是一个可敬的对手,想要堂堂正正、势均力敌地赢她一次。


    然而,她已经有一点偏离了两人本来相同的赛道。


    周池月换位思考了一下,坦率地点头:“那我更得全力以赴了。”至少得证明自己不是自甘堕落,而是良禽择木而栖吧。


    边说,她也边抚慰般地拍了拍林嘉在。


    身旁一道风刮过,鼻尖猝不及防地钻了一道爆了汁柑橘味进来,存在感极强。


    周池月扭头,陆岑风肩上挂了两个包,一只纯黑色,一只奶黄色,对比过于鲜明,看着略微抽象。


    徐天宇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哥你太搞笑了!”


    陆岑风回头睨了他一眼:“以为自己能好到哪里去。”


    徐天宇也背了两个,不过一蓝一粉,太像cp色,看着倒挺和谐:“看过动画片没?这是经典配色,比如《逗逗迪迪爱探险》,哦,还有巴巴啦小魔仙。”


    “是《巴啦啦小魔仙》。”李韫仪腼腆地纠正道。


    “哦哦哦对。”徐天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之所以有这一出,是因为他们俩今日中签——为了节省时间,每日抽出两位幸运儿,帮着做打水等等这种杂事。背包本来没被规定包含在里头,不过陆岑风顺手就拿了,连带着徐天宇也卷了起来:为人民服务!


    周池月瞥了陆岑风一眼,也忍俊不禁地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包说:“没关系,黑黄也是经典配色啊,比如——”


    “嗯?”


    周池月:“猴哥称大圣,蜜蜂蛰小狗,月光照陆地。”


    陆岑风嘴巴闭了又张,张了又闭,最终无言以对地服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月光照陆地”。


    这还能是他想太多误会吗。


    思考了两秒,刚要认命,就听得一楼那边传来激昂的音乐:“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而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


    齐思明的手机铃声无人会认错。


    就在周池月恍然大悟“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也可以作为佐证时,却被李韫仪捂嘴拉着进了考场,遗憾错失二次论证的机会。


    月考试卷不跟其他学校联考,附中不必“扶贫”,于是便为所欲为把难度疯了似的往上拔。


    监考老师来发了卷子,就匆匆走了。这是常见的事,老师真没多少时间八风不动地坐着看着。反正成绩是自己的,想糊弄就糊弄,到最后吃亏的是谁总能见真章。


    周池月给自己贴好条形码,便开始认真看题。


    上午考语文,这门考完了也没多大感觉,大多数人只记得最后十五分钟疯写四百字的刺激。


    监考老师过来收了卷子,教学楼便涌出了一群饿狼。


    午间休息,年级广播通知各班班长去领艺术节的节目单。


    周池月从五楼下去,正好撞上边树。


    “一起吧?”他问。


    自离开一班那天开始,他们好像还没说过话。周池月点头:“好啊。”


    “最近在零班怎么样?”边树看似随意地问。


    “挺好的。”周池月也态度自然地回答。


    边树:“是不是缺老师?我看每次数学课,你都和陆岑风过来听。”


    “嗯,不过走班听课也很有趣。后面可能还会去其他班试试。”


    “是吗。”边树笑了笑,“能让陆岑风乖乖听课,确实有趣。”


    周池月察觉到有些怪怪的。提到那个名字,她感觉他的笑容产生了些裂缝,虽然不太明显。


    她比较欣赏温柔的人,但李韫仪、边树和林嘉在的温和并不太一样。李韫仪的是小心翼翼观察世界的细腻和共情;林嘉在是身为年纪稍长的哥哥的包容和稳重,还有点淡淡的悲悯。边树呢,更像是凡事发生无关于我的世故。


    所以,他们俩有什么过节?


    气氛冷了下来,好在到级部办公室不太远,沉默了十几秒就到了。


    进门的时候,边树打破了安静:“你们班艺术节准备的什么节目?”


    这个没什么好保密的,毕竟节目单每班一份,都是透明的。


    周池月接话,报出了歌名:“就胡乱选的一首,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如果你知道是抓阄抓出来的,也会觉得我们很随便……


    “这么巧。”边树由衷地感叹,“那很期待你们的表演。下午考试加油。”


    什么这么巧?


    周池月没迅速反应过来,只客套地回:“哦,你也加油。”


    直到等节目单到手,她才后知后觉。


    那一张薄薄的纸上,铅字印刷出的痕迹叫人万分无语,且无奈。


    高二0班,歌曲《仰望星空》。


    高二1班,歌曲合唱《仰望星空》。


    高二20班,歌曲合唱《仰望星空》。


    ……


    除此之外,其他班都没撞。


    这也太……


    周池月哭笑不得。


    薛定谔的艺术节,合唱团套娃现场,三重唱不请自来。


    陆岑风啊陆岑风,你果然是臭手!-


    下午的数学英语考完,整栋楼的窒息声此起彼伏。


    收完卷,李韫仪慢吞吞地收拾笔袋,垂下头把脖子埋到校服领口里。她觉得题好难,积累这么多天的斗志在考试中逐渐崩盘,好像考得比之前还差。


    打铃的时候卷子被拎了起来,她瞥到了其他几位朋友的卷子,写得都是满满当当。


    可她的数学答题卡,背面的三道大题,都只做了第一小问……


    明明努力了,怎么像是自我感动呢?


    周池月会对她失望吗?其他几个人会失望吗?她考出来的成绩会影响到集体吗?


    她表面没有什么情绪,内心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还不走吗?”徐天宇叫她。


    李韫仪抬起头,“哦”了一声,缓过神来应道:“就来。”


    考试当天不上晚自习,今儿放学早。出了楼栋,还没到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天边正滚着燃烧的云,那是黄昏寄来的无字的信。


    有车的去车棚推。


    校内不给骑车,只能推行到门口。这一段路有点长,离教学楼远了,嘈杂的人声渐渐就散了。


    周池月回想着李韫仪刚才的表情,陷入沉思。她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安慰过人,好几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由她讲出来的话,会不会像凡尔赛?


    唉,好难,比做题还难。


    她把小电驴解锁,神情凝重地推出车棚。


    林嘉在推着山地车走她旁边,见状问:“怎么这个脸色,考翻车了?”


    陆岑风讲书包甩到肩膀后面,“呵”了声:“可能吗?八成又是替哪位愁上了。”


    这番阴阳怪气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有点好笑,周池月没忍住弯了弯唇角,攒了那么久的犹豫不决瞬间瓦解了。


    “是啊,正为你愁着呢。”周池月顺着他的话讲。


    他的眼皮刚颤了那么两下,就看见她空了左手从口袋里捞了张节目单出来,抖了抖展示道,“你这运气可怎么办?连撞三首,闻所未闻。”


    林嘉在仔细瞧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这倒也是一种另类的运气,下次用来做排除法。”


    陆岑风:“……”


    周池月把纸塞回去,暂时没想怎么处理这个选歌的事儿,她推车走得飞快:“快点啊,我有事找另外那俩,他们这会儿应该还没出校门太远。”


    快到校门口,人**错拥挤,好不容易从缝隙中绕了出去,哪里还看得见李韫仪和徐天宇的人影。


    过了马路,他们准备到门店找人,哪知经过对面两个小区之间的小巷时,听见有人骂骂咧咧地用方言说脏话,用词很令人恶寒。


    周池月皱眉扭头看过去,只见那狭小的空间好像站了八到九个人,个个流里流气,看着妥妥是社会上来的混混。


    领头的那个,竟是挺久没见的凌一泽。


    自从被退学之后,他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哪里看得出原先是重点高中的学生样,反而不修边幅堪比中年大叔,周池月一开始还没认出来。


    此刻他烟雾缭绕的嘴里正吐着字:“你谁啊,挡她前面想英雄救美?识相点滚开。”


    而在他们这个小团体对面的正是李韫仪和徐天宇。


    下一瞬——


    打起来了。


    徐天宇捏着拳头以一敌八。


    周池月心道坏了,扔了小电驴就往里面跑,钥匙都没拔。


    刚迈了两步,却被人拉住臂肘,她愣了愣回头,听得陆岑风语气如结成冰似的冷:“后面去。”


    林嘉在加入“战场”前还记得交代一句,让打电话。


    他们俩把三个书包往一群混混脸上一扔,几个不成气候的瞬间被砸到捂脸蹲下。


    重高学生的书包是什么含金量,他们想必不太清楚,但周池月知道自己的那个有多重。她无聊的时候在家里用体重秤量过,迎面砸过去压垮一个人不成问题。


    一道闪电般的影子又从周池月脚边窜出来,她低头一看:“zero?”


    小黄狗的喉咙里蓄势待发地飘出凶巴巴但破碎的声音,正仰头看周池月。她蹲下来,摸摸它脑袋上的毛:“看在投喂你这么多天的份儿上,去帮帮我们好不好?但是不要咬伤人哦。”


    “汪、汪!”


    “好,明天给你吃大鸡腿。”


    黄狗冲过去,瞬间把一个人的裤子用牙齿扒拉下来,尽显抽象。


    这才过了几秒,八个就剩下了三个还能动弹。


    再过两秒,陆、徐、林一人挟住一个,巷子里响起一阵鬼叫。


    如今这个场面,还真说不准谁是肇事者。


    周池月按下110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删掉重来。她从通讯录中拉出了收完卷子应该还没下班的齐主任,三言两语简单概括了下,并说了地点。


    刚把手机息屏,就见刚才在一旁独善其身的凌一泽伺机而动,抓住了缩在角落的李韫仪当人质,揪住她的头发拉扯,等人晕头转向时,凌一泽扼住了她的脖颈。


    周池月心急大喊:“李韫仪!”


    李韫仪一点点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自己目前是什么状态,怕得腿一抖。


    凌一泽凶狠地说:“以为我没找你算账就过去了?”


    李韫仪咬着唇没说话,泪珠摇摇欲坠。周池月狂奔过去又喊了一声:“李韫仪,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她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给他们添麻烦。太失败了,太没用了。


    徐天宇抹了把鼻血,顺着周池月的话提醒叫道:“大课间!!!”


    大课间。


    大课间……?


    李韫仪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反应过来,她是可以反抗的。


    她能的。


    她挣扎着聚集起所有的力气,绷紧手臂后,双手击打凌一泽肘部。


    等他重心不稳,李韫仪提膝奋力撞过去,他捂着档倒在地上,抽搐着左滚来右滚去。


    这些动作,她在大课间练过太多次,已经有肌肉记忆在了。等把人掀翻,她全身的劲也都用完了,蜷靠在背后的墙壁上。


    她,真的凭借自己,打倒了在心里已经成为阴影的那个人吗?


    zero朝地上的凌一泽疯狂吐口水。


    周池月松了口气,过去扶起她:“没事了,没事了。”


    剩下那几个杂碎见状心觉不妙,准备从她们两个女生那侧溜走。


    周池月想都没想砸了一只拳头到墙上,以一臂之力挡住他们的去路。


    ……天,这么痛。


    她忍住想要瘪下来的嘴角,学着陆岑风平常跩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拎起一个黄毛的领子指着地上的凌一泽质问:“他让你们来的?”


    对方怂怂地点头。


    “你们给我听好了,以后路过要叫姐。”周池月用下巴点了点李韫仪,又指了指对面三个男生,“别以为你姐后面没人撑场子,来,你们仨报上名号。”


    徐天宇摸了摸手背磕出来的印子,闻言一愣,一脸茫然地回头看陆岑风、林嘉在。


    他们哪有什么“名号”?学习都忙不过来呢,哪有空在社会上混?


    陆岑风很给面子地想了想,说:“梧桐路黑旋风。”


    “园西街霹雳火。”林嘉在紧跟而上。


    徐天宇心说这些绰号怎么这么耳熟,等秒懂是《水浒传》里的时,叉着腰道:“你爹是南邑立地太岁!”


    “还有它!”徐天宇指着小狗道,“附中豹子头!”


    周池月嘴角没绷住,差点破功。


    黄毛连连称知道了,左一个“姐”又一个“姐”地叫着。


    再一次想扭头拔腿往另一个方向跑时,殊不知,又一只拳头从他脸颊擦着而过,砸到墙上。这次力道比上次还大,直接把墙皮表面揍秃噜皮了。


    自此,他的一颗头被两只手臂夹在中间,动也动不得。


    周池月瞪着眼睛示意陆岑风:你手不疼啊??


    哪知他面无表情地说:“走什么走,搁这儿写检讨。”


    黄毛:“不是啊哥!!我职高都毕业了!!多久没读书了,不会写啊!”


    陆岑风:“写不写?”


    黄毛:“……写。”


    陆岑风:“拎上这几个一起写,包括躺地上这位。”


    “……哦。”唯唯诺诺,不敢反抗。


    周池月从书包里找出笔和笔记本,挨个分发,那些人跟要考试一样如临大敌,面若苦瓜。


    齐思明挂完电话匆匆赶过来时,就见一列人排着队在墙角歪歪扭扭地写字,白纸最上面狗爬似的写着三个大字:检、讨、书。


    徐天宇跟个监考一样,看见有人做小动作就出声呵斥。


    李韫仪闷着头抱着一条黄狗一声不吭。


    周池月揉了揉有点蹭破皮的手指关节,心说这么红还怪吓人的。她伸着脖子探到陆岑风那边,不太放心地问:“你没事儿吧?”


    齐思明瞧着这乱象,背着手气不打一处来:“反了天了你们!”


    在场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


    “齐主任,我们是无辜的。”周池月弱弱地辩解,顺带学了一把宋之迎卖惨道,“您看,他们太过分了,女生都下这么狠的手。李韫仪脖子被掐红了,而且我这手都破皮了。”


    黄毛倏地抬头,眼睛里满是受伤:你怎么告黑状、无中生有呢?你那手明明是自己砸的!


    默默写完全过程情况报告,姗姗来迟的林嘉在给主任递上报告,补充说:“是啊,要是影响到明天考试,拿不到第一……”


    这番火上浇油让齐思明更是怒发冲冠:“没骂你们,我说这群混子呢。”


    “哦,那就好。”周池月摸了摸鼻子,“我们可以走了吗?这儿有人伤得不轻,恐怕得买点药。”


    齐思明挥挥手:“这帮子人留给我处理。但你们的行为也太冲动了,明天考完了我再找你们算账。”


    这一通忙活下来,天黑透了。


    周池月从药房拿了碘伏出来,看向站在巷子尽头的屋檐下的四个人。暖色的光落在脸上,切割出阴影,他们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没来由地歪头一笑。


    “先吃东西吧?”她提议道。


    徐天宇:“好啊,去我家。”


    周池月摇摇头:“偶尔换换口味。”


    徐天促狭道:“啊?”


    周池月睨了他一眼:“还说呢,我看清楚了,你先朝他们动的手。”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徐天宇挠了挠头说,“实在是那个领头的,叫凌一泽吧,讲话太恶心了。”


    李韫仪默默出声:“是他先……先当众把他对我做的事描述了一遍……还用了很多、很多词……”


    凌一泽被退学那天,徐天宇是不在的,所以他第一次得知这个事儿难免义愤填膺。


    周池月双标:“该打。”


    林嘉在拍着书包上的灰笑:“所以我们上哪儿?”


    周池月推车道:“跟着我,带你们薅羊毛。”


    “李韫仪,走我旁边吧。”周池月突然回头说,“我想让你在我的旁边。”


    李韫仪“唰”一下抬起眼睛,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闪姐嗦粉】店面。


    [今日活动:嗦粉挑战大赛]


    [规则:女生3碗1两起,男生5碗1两起,挑战要求中辣以上]


    [奖励:1分钟吃完奖励现金2000元,2分钟内1000元,3分钟奖励500元,加小米辣(爆辣)多给200元。四分钟内免单。]


    五个人拼了两张桌坐下,点好单后,老板到后厨准备。


    周池月说:“咱们量力而行,点单吧,应该总有一个能挑战成功?”


    “如果不强调辣度可能还可以,”徐天宇摇了摇头,“中辣,我够呛。”


    周池月:“没事,能免单就是胜利。解辣,要不买点水?”


    “好,你们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那我们喝怡宝?”周池月笑得不行,“行吗,仪宝?”


    李韫仪低了半天头,忽地听得大家都在笑,她不知所措地抬眸,撞上了好几双亮盈盈的眼睛。


    仪宝……说的是她?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转瞬就想把睫毛垂下去,却不想被徐天宇不由分说拉着去隔壁超市买“怡宝”。


    林嘉在观察了一圈店面:“周周,你怎么发现的这里?”


    “早上上学的时候偶然瞥见的。”周池月边回答边从口袋中取出碘伏棉签,“本来没想来,这不是巧了。”


    林嘉在刚点完头,他的手机响了:“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一秒,两秒,三秒。


    “那位哼了半天不说话的黑旋风同志,劳驾你伸个手。”周池月很干脆。


    陆岑风抬眼看她,冷冷淡淡地伸了左手。


    周池月:“麻烦右手,谢谢。”


    他一动不动,装没听见。


    店里的灯光挺亮,但他的眸色在这样的映衬下反而显得很淡,仿佛跩得一切如常,跟个没事人似的。


    周池月等了半天没反应,她在桌下踢了一脚陆岑风的鞋。


    这人穿多大码啊,和堵墙一样,踢不动。


    周池月不信邪,又踢了一脚:“喂。”


    第一,他不叫“喂”;第二,他是个嘴硬怪。


    周池月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他右手腕,往上一提,果然瞧见指骨上四道被血染红的伤。


    她静默了一瞬,哼道:“我就说你砸墙的声响那么大,能没事么。”


    在她毫不留情地往他伤处重重擦碘伏的时候,这人一声也不吭。


    被毒哑了?


    周池月放轻了动作,咕哝着骂了声:“笨蛋。”


    陆岑风偏开头:“我没聋。”


    周池月忽然很想笑。


    她尽力憋住,一脸了然地揭穿道:“让你耍帅。”


    “我本来就帅。”他轻慢地说,音色倏地变亮。


    虽然很狂,也很自恋,但周池月打量了他一番,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真的。


    她扔了棉签,放开了他的手说:“那你也笨。”


    “五十步笑百步。”陆岑风从鼻腔里“呵”了一声,硬梆梆地说。


    周池月:“比你强,至少我知道出左手。你砸右手什么意思,跟我搞对称?”


    陆岑风愣了一下:“……忘了。”


    “看你明天怎么握笔。”周池月没太好气,“我得跟齐主任说你伤残了,明天考不了。”


    陆岑风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会儿,绷着脸说:“你敢。”


    周池月哼道:“吓唬谁?”


    陆岑风顿了一下,撇过头忽地笑开:“你啊。”


    幼稚!


    “你俩拌什么嘴呢?”林嘉在、徐天宇、李韫仪从外面一齐回来。


    周池月:“……”


    怎么这话一出,也显得她那么幼稚。


    好在老板端着四大盆粉过来了,是真的“盆”,有三张脸那么大。汤汁是很透彻的红,瞧着就很辣,尤其是李韫仪那盆,由于是全场唯一挑战爆辣的,颜色比他们四个深了不止一个度。


    太吓人了,周池月心说。


    老板拨了表计时,她瞄了一圈其他四个,觉得自己要死了。


    “三、二、一,计时开始!”


    才过了几秒,桌上“咳咳”的声音就此起彼伏、接二连三地响起,跟在进行咳嗽比赛似的。


    周池月生无可恋地把脸埋盆里,一筷子一筷子地把粉往嘴里塞。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吞得够快,胃的反射弧就跟不上。


    她刚扭头从桌边的纸盒里抽了张纸擤鼻涕,就听见李韫仪一拍桌子,抖着声音喊:“老板!”


    众人惊呆了。


    老板也惊呆了:“59秒,破店内纪录。”


    据他所说,这个挑战自设立,最快的是男生的1分09秒,女生1分27秒。而且也就这两位记录持有者实实在在拿到奖金了。


    徐天宇给她竖大拇指:“牛逼。”


    林嘉在也陪了一个。


    全方位的牛逼。


    周池月松了口气,继续与还没吃完的粉斗智斗勇。


    等到超过4分钟,她停了筷子,输得很狼狈。挑战失败,是要给店里付钱的。


    “总体来说还是大赚了。”周池月用过的纸巾堆成了一座小山峰,她吐着舌头吸气说。


    李韫仪拿下一等奖2000,吃的爆辣,再加200,一共2200。其他三位都免单,只有周池月要倒贴。


    “从奖金那里扣,扣完也还有好多。”李韫仪小声道,“剩下的,用作班费吧?我……我家里也没地方放。”


    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她平白无故拿了对于学生来说这么大的一笔钱回去,舅舅也许会认为是她偷的,也许不会。但她没办法承担“会”的后果。


    “好。”


    “大气!”


    桌上怡宝瓶子倒的倒,空瓶的空瓶,李韫仪喝完最后一口,用力地拧瓶盖,直到怎么拧也拧不动为止。


    突然,“唰”地一下,她眼泪簌簌往下掉。


    很不好意思似的,她扭过头把脸埋周池月肩膀上,耸动着脖子呜咽。


    刚还在因为赢了而笑呢,怎么一会儿就变了脸开始哭了?周池月迟疑地伸手拍了拍:“怎么啦?”


    “没。”李韫仪闷着的头小幅度地摇着,哽着嗓音解释,说着说着哭腔也变大了,“太辣了,实在太辣了,怎么会这么辣……”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突如其来的泪点。


    但她想,以后她掉下的眼泪绝不再会是因为害怕和恐惧,也不会是因为讨厌和愤恨,而是因为、仅仅是因为爱与温柔。


    “噗嗤”一声,周池月笑了。


    李韫仪很快调整好,擦了擦泪痕,顾左右而言他:“要不,我们对一对下午的数学答案,顺便复习一下明天的考试内容?”


    “……?”


    “重点看下这道物理题。”


    “我听老齐那意思,这次有机化学考得应该不多。”


    “……”


    “……”


    店里其他客人听见五个穿校服的学生围在一起,讨论着有点熟悉但不多的名词,哭笑不得,也极尽感慨——你们肆意的青春,是我们回不去的少年。


    散场回家。


    依旧是一人小电驴、一人山地车,在非机动车道上并排行驶着。


    夜晚的马路依旧是灯光闪烁,偶尔几辆私家车疾驰而过,留下来引擎的轰鸣声。


    “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像今天这种事了,”周池月说,“你就不用送我了。”


    她心说,林嘉在和陆岑风轮着作陪,也挺耽误时间的。


    本意是好心,但陆岑风完全没领悟到,眼睛扫过来,一脸“你说什么鬼话”的臭模样。


    用完就踹,渣女行径。


    陆岑风笃定开口:“你是因为李韫仪故意去那儿的。你早知道她会赢。”


    周池月愣了下,理直气壮:“是啊,我猜到她很能吃辣。”


    “哦。”陆岑风唇抿成一条直线。


    瞧瞧吧,渣女无疑。


    对他有意思的同时,三心二意挂念别人。


    嘉在哥,小宇,仪宝……就他没有任何别的叫法,平平无奇的陆岑风。


    该说不说,这样看起来,他还是个中翘楚,最特别的那个。


    所以,他一次两次三次……没法儿拒绝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知道的又不止这些。”周池月说。


    陆岑风一脸平静:“哦,还有。”


    周池月:“比如徐天宇平时乐呵呵其实特爱哭,比如林嘉在有事故意瞒着没说。”


    “……”


    求锤得锤,你可真是把自己锤死了。


    陆岑风在院子里停好车,仰头看了眼依偎在天边的黄澄澄的月亮,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绝对做了孽。


    什么月光照陆地,怎么不说风吹动池水。


    也正是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叮咚震得一响。


    捡月亮:[其实我还知道]


    等了半晌,后文还没发来,“正在输入中”看着碍眼,陆岑风不太耐烦地往台阶上走,空了手拿钥匙准备开门。


    忽地,他手一顿。


    捡月亮:[十七岁是由什么组成的,也许是试卷、梦想、秘密、遇见……我无法预知,但三天后,祝你找到自己的答案]


    [你17岁,希望在陆地上,也能成为自由无阻的风。]


    陆岑风心陡然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特别长的一章!!


    第23章


    月考第二天, 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周池月肚子疼了半宿,导致早上睡过了头。一路从校门口狂奔,却还是在路上听见了开考铃声, 等站到考场时, 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监考是齐主任, 瞪了眼才放她进来做题。


    她心道幸好不是考英语, 要是错过听力, 齐主任真是要把她头都骂得抬不起来。


    没有时间再多想,她放下书包,掏出笔袋就开始专心看题。


    整场考试, 齐思明都没离开一下,一直站她旁边, 全程看她表演怎么在缺了那么长时间的情况下写完化学卷子。


    上午物理/历史加化学,下午地理政治生物, 政治是零班的最后一门, 四点考完他们就解放迎接周末假期了。苦逼选生物的人还得挨到六点半。


    正当周池月恍恍惚惚地回答朋友们的关心时, 齐思明笑眯眯地进来, 须臾, 脸色突然阴云密布, 一拍讲台道:“想造反啊你们?考着月考呢还能跟人打起来!有个好歹我怎么交代?!”


    “老师!”没想到最先没憋住的是李韫仪,“那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们为了帮我才打的架, 要罚的话,罚我一个好了。”


    “罚!当然要罚!”齐思明眼珠滚了一圈, 扫过了所有人,“逞少年意气是吧?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齐主任一通怒火发完,几人鸦雀无声。他语气又放轻了下来, 给了个甜枣:“这事儿呢,也不能全怪你们。那帮子人我已经处理过了,是他们犯错在先。”


    众人刚要松了口,就听他继续说:“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所以罚还是要罚的,你们瞧瞧,想选个什么方式?”


    这跟问人“想怎么死”有什么区别?他们当然什么都不想选。


    徐天宇不怕死地问:“您想怎么罚?”


    “学生应该有学生的样子,”他摸着下巴思忖着说,“这样吧,如果这次月考,你们班均分能排在年级前十,就从轻处罚。”


    零班:“……”敢情您就在这儿等着呢。


    周池月缓过劲儿来了,暗自“呵”了两声,垂着眼心想“行吧,就先前十吧”。


    可能是他们无动于衷的表情看着太令人怄气了,齐思明转念又想了个大招:“排名这是‘秋后处斩’,今天必须小惩大诫一下。”


    “不是喜欢出风头吗?啧,现在给你们机会——出门直走,趴栏杆上喊十遍“以后会安分守己”,这样够长记性了?”他得意地伸出根手指,虚虚往门外一指:“还不去?”


    “……”这破主意是人能想出来的??


    丢人倒是其次……嗯,丢人是最无法接受的。他们几个半大的少年,不说心高气傲,但至少也是要脸的。


    林嘉在支着脑袋装无奈:“但是现在楼下有的班在考试。主任,影响他们不太好吧?”


    “速度点,喊十遍也就几分钟。而且,就是得趁他们都在。”齐思明没打算彻底放过他们,“人都跑了,你们喊给谁听啊?”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周池月特别想把试卷糊他脸上,但她又不能倒反天罡。


    于是他们就被轰了出来,站在露天走廊上面面相觑。


    “我们,真要喊吗?”李韫仪迟疑地开口。


    附中是标准的南方教学楼,架空开放式,太阳照亮旋转楼梯,从走廊往外看就能和对面高一来个对视,楼与楼之间栽种着高大的树木,俨然是一个小型花园。


    总之,在这环境下喊两声,楼下监考老师都得从栏杆探出头来往楼上看两眼。


    周池月扭头望了望班里,齐主任已经挑了把椅子稳稳坐下,悠悠喝着茶在等节目表演。她回正头颅,认命道:“喊。”


    这种能把面子里子全都丢光的神经质行为,想想都觉得社会性死亡,谁第一个站出来,那大概是真疯了。


    因此,他们预备抽签决定谁先丢人。


    话音刚落,齐刷刷地目光投向陆岑风,如有实质,如此确信,他会是第一个。


    陆岑风:“……”


    陆大少爷第一回收到如此多同情的目光,浑身不适的同时还产生了点麻木。倒霉着倒霉着,好像快习惯了。


    他略作思考,大步往隔壁杂物教室走过去,半分钟后,拎着把破破烂烂的吉他出来——隔壁堆了好多件旧乐器。


    齐思明端着茶杯的手倏地顿住,狐疑地盯着,这小子想干什么?


    周池月也不明白,不过她比较熟悉陆岑风。他现在的这个表情,散漫还带点欠的模样,不说胸有成竹,但一定想到了钻空子的法子。


    她茫然地看着他随手轻拨了几下弦,试了试音准不准,然后根据听感用左手拧了调音的旋钮。


    “行了,开始。”陆岑风指挥说,“就那个仰望星空吧。”


    其他人:“啊?”


    周池月有点懂他,但又认为这个方法可能有点……


    抽象-


    彼时四楼的1号考场。


    生物试卷刚发下没多久,年级的大佬们正用笔算着家族患病谱系图之中,既患色盲又换佝偻病的概率。


    忽地,楼上一阵吉他的和弦声响起,不由地让人眉头一皱。


    1号考场里大半是1班的人,他们自然听得出,这旋律就是他们艺术节要唱的歌。嗯,连撞三个班的那首。


    ……不是,练歌倒是挑个时间啊?在他们考试的时候排练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参差不齐的人声就漂浮在了空气中。


    “这一天,我开始仰望星空发现,”到这儿都还算正常,直到下一句出现,才让人产生了摸不着头脑的匪夷所思,“我们需要,安分守己。我们会安分守己——”


    “我从此,不再打架也不再闹事,张开双臂,和你一起,安分守己,安分、守己——”


    0班那群人到底在唱什么鬼东西?


    羞辱,这肯定是羞辱,一种他们对撞歌的睥睨与藐视。


    周池月嘴边念着这歌词,感觉自己受了内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没那么丢人的方法。她咬字又重了几分,继续唱道:


    “我相信有一双手,会让我们能够安分守己;我相信,有一根线将安分与守己相连。”


    数够唱了十个“安分守己”后,吉他声戛然而止,五楼秒变寂静无声。


    周池月瞄了眼表,才过去一分半钟,应该没有特别影响到楼下的生物考试。


    事实上,她预料错了。楼下一片哗然、热闹非凡,甚至连早考完选科准备出校的学生,都抬了头往楼上瞥。


    他们嘀咕:“音准挺好的,但他们在唱什么词儿?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齐思明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直抽搐着,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满肚子话想凶,但是偏偏一个字都憋不出口,差点把自己憋死。


    他们喊了没有?喊了,但好像也没喊。


    知错了吗?好像特乖巧的样子,但好像更叛逆了。


    齐主任教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他踉跄了一下,杯里的茶都洒了出来。


    他高高抬起的手“咻”地往下一收,放了句狠话拂袖离去:“看你们月考能考成什么样!”


    几双眼睛目送他离去后,在原地耸着肩笑到不行。


    周池月拿胳膊肘拐陆岑风:“别笑了,手疼不疼啊?”


    他指节的伤结了痂,看着是深红泛紫的,有一点点吓人。


    “还行,没什么感觉。”他眼都没抬一下,周池月大概知道他是在睁眼说瞎话呢,刚要拆穿他,就听得他说,“放心,考成什么样,不还有我这未知数么。”


    是啊,齐思明定的“年级均分前十”是经过合理考虑的。周池月和林嘉在两个高分档,加上李韫仪这个中段的,再匀一匀给陆岑风跟原本的体育生徐天宇,差不多刚刚好。事实上,嘴硬心软的齐主任也没打算怎么罚他们。


    但他算漏了陆岑风,这个完全不可控的“学渣”。


    至少在此刻,他是个让人充满希望的人。周池月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希望”本人姗姗来迟地回了她昨晚的消息。


    Fn:[?]


    Fn:[你从哪儿知道的?]


    周池月心说这是什么反应,我在祝贺你哎,虽然早了那么两天,但谁叫你生日在周日,提前恭喜也没毛病啊。你那脑回路是正常人该有的吗。


    捡月亮:[小高考报名,看见你身份证了]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久到周池月差点以为他要发来一篇小作文。谁知道,只有几个字。


    Fn:[你能不能失忆]


    捡月亮:[?]


    捡月亮:[什么意思]


    Fn:[丑]


    捡月亮:[???]


    周池月纳闷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想起来,他那身份证上的照片大概是初二的时候照的,跟现在……差距蛮大的。


    但肯定跟丑这个字眼八竿子打不着。


    他那张脸,用宋之迎的话来说,是女娲炫技之作,即便往前推时间到幼儿园,那也应该是人群中数一数二亮眼的小孩。


    那张初中的照片,稍显青涩,却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帅哥了。干干净净,眼神有光,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容,蓬勃的少年气是二维平面怎么压都压不住的。


    那时的陆岑风,看上去应该是一个特别阳光开朗的男生。大概会是那种,话很多,表情也很多,爱玩且会玩,呼朋引伴,横冲直撞,臭屁到“如果能投胎转世,我会想再次成为自己”的那种人。


    而和现在的区别,恰恰就在于这里。


    短短几年,他收敛起表露在外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懒得管身边发生了什么,也不再将真实想讲的话说出口,也许看起来更跩、更酷,可是……好像没以前快乐。


    可能是她想得太多。


    毕竟人都是这样的,越长大越烦恼,越长大越孤单。


    周池月回复道:[我倒觉得那上面的你更好看一点]


    陆岑风半夜三更没睡着。


    在想,她什么眼光?


    他到底哪儿长残了???——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前期几乎等于0反馈,这几天多了一些评论和营养液,特别感谢大家!


    目前是随榜单更新,大概维持隔日更。


    或许感兴趣也可以看看专栏连载的另一本《太阳雨~》


    第24章


    周池月周末也没能闲下来。


    宋华英女士给宋之迎重新找了个美术的私教, 每周得到对方家里上课。这种在外带冲刺的老师不太好找,尤其听说对方很是德高望重,费用也很高。


    星期天, 周林山临时要去见客户, 周池月临危受命接送宋之迎上下课。


    美术老师住御公馆, 挺有名的别墅区, 进出还得登记。


    印象中, 好像听过八卦,以前有几个同学住这里的?但具体是谁,已然不记得了。


    周池月把妹妹送到门口, 嘱咐道:“两个小时后我过来接。回家还有文化课家教等着你。”


    “姐。”宋之迎委屈巴巴地问,“能不上文化课吗?”


    周池月绝情:“不能。”


    “那能换个家教老师吗?”她语气弱弱地商量。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宋之迎心里什么想法周池月心里门儿清。但这次,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不像调皮捣蛋、撒泼打滚。是真有事儿。


    于是周池月定了定心, 问:“为什么?是现在这个老师不好吗?”


    “姐……”宋之迎犹豫了半天, 眨巴眼睛显得诚恳, 扭扭捏捏道, “也不是不好, 可他看我的眼神很怪,尤其是穿裙子的时候。说不出来哪里怪,但是, 让我好不舒服。”


    她的文化课家教是开学时找的在校大学生,干的是一个学期的长活儿。宋华英女士本来特别要求要女大学生, 还要能降得住她那贪玩耍赖的性子。但找来找去,没有符合条件的,只好退而其次选了男性。


    周池月声音沉了沉:“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的?”


    “挺久了。”她说, “有时候有感觉,有时候又没有。好像是我的错觉,好像又不是……”


    周池月问:“之前怎么不说?”


    宋之迎小声:“没有证据,怕爸妈觉得又是我不想学习找借口。”


    周池月敲了一下她脑袋:“怎么会?我和爸妈难道分不清你是胡闹还是认真的吗?”


    “我这不是‘狼来了’喊久了,怕你们认为是真的么。”宋之迎捂着脑袋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忽然惊喜地抬头,“姐!这么说你相信我啦?”


    周池月点头:“嗯。”


    “呜呜呜姐你真好。我差点都觉得是我疑神疑鬼,想东想西,想太多了。”


    周池月:“遇到这种事儿少把锅甩给自己,少从自己身上抠毛病。你都是个小大人了,能分不清别人的眼神是善是恶吗?不管怎样,让你觉得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不舒服就要说出来,说就是对方的错。等你找到证据就晚了,知道吗?”


    “知道啦。”


    “行了,快去吧,美术老师在等着了。”周池月揉了两把她的头,手感舒适,她心满意足收回来,“我会跟爸妈商量换家教的。今天的课,我待会儿联系他先取消掉。”


    “哦——”宋之迎挥了挥手,转身往里面跑,刚跑了几步,又迈腿回来站周池月面前。


    “怎么了?”


    宋之迎拼命垫脚,够着了,揉了揉她的脑袋。


    周池月一愣。


    五秒后,宋之迎火速收了手,做贼心虚地逃走。


    周池月:“……”


    她准备驶离别墅区,这里环境确实不错,绿荫成片、鸟语花香,风都显得没有那么燥热了。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陆岑风。少年背着包,山地车疾速而过。


    他应当没看见她,路过自助分类的垃圾站,把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扔在桶盖上后,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他住这儿?


    不是生日么,怎么表情跟喝了毒药一样。


    她沿着他出去的轨迹继续行驶。须臾,倏地停下来,扭头看了眼那个纸盒。


    透明的盒子之下,能清楚地看见,是个芒果蛋糕。极富光泽感的金色糖霜,结构精致繁复,应该挺昂贵的。


    可是,芒果蛋糕……?


    周池月收回视线,骑着小电驴在附近找了家奶茶店,坐着自己刷题复习。


    做完了一套卷顺带理了理错题,她拿起手机瞧了眼,距离两小时还有一会儿。聊天软件的消息列表已经炸了锅,所幸所有群她都开了免打扰,避免了被炮轰。


    倒是忘了,她还在1班的群聊里。


    周池月点进去,手指刚要往退群那上面点,就看到他们在讨论一些内幕消息。


    她顿了顿,开始潜水窥屏。


    崔一鸣:[月考成绩出了]


    崔一鸣:[我刚看到偷看到了我妈电脑]


    崔一鸣的妈妈是年级的政治老师,还是备课组长,手握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并不稀奇。


    这条消息下面,都是1班人刷屏让他有话快说,别吊人胃口。


    崔一鸣:[大吃一惊,朋友们]


    崔一鸣:[你们绝对想不到]


    丁唐婧:[第一换人了?]


    崔一鸣:[呵呵]


    崔一鸣:[没有]


    崔一鸣:[月神稳如泰山]


    李雨诺:[……]


    李雨诺:[那还有什么能让人跌破眼镜]


    不知道崔一鸣是被母亲抓包了还是故意吊着人,又或是怎样,反正接下来他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人呢?]


    [出来啊崔鸽子!]


    [你太监啊!]


    ……


    边树:[@周池月恭喜]


    李雨诺:[月神在群里啊??]


    周池月默默退出聊天界面,假装自己没看到。


    算算时间,也该去接宋之迎下课了。


    少年人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前还为了补课而烦恼呢,这会儿从美术老师家里出来,满面笑容,一蹦一跳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亏得她还跟老妈联系,担忧了半天。不过想想,应该还没出什么事儿。反正最后,是以委婉辞掉那个家教为结尾了。


    宋之迎讨好道:“听说园西街新开了家甜品店,我们去看看吧,好不好嘛?你今晚不是得返校晚修吗,买点东西给同学分享呀。”


    周池月睨她:“给嘉在哥分享才对吧。”


    “嘿嘿。”


    总之,为了缓解妹妹这段时间受到的心灵伤害,周池月今天格外好说话。


    园西街甜品店开业打八点八折,宋之迎挑来挑去,舒芙蕾、提来米苏、奶油泡芙……每样来一点。


    “你想吃什么呀姐?”


    周池月被她叨叨得嫌吵,于是看都没看,顺手从橱窗里拿了样,仔细一瞧,竟是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这也能叫蛋糕?


    结账的时候,周池月想了想,问店员要了两根小蜡烛。


    小电驴驶在大马路上,宋之迎在后座“芜湖”乱叫,今天不用补课多快乐啊!她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平日里平平无奇的风景也变得格外有趣。


    周池月忍着想把她扔下去的冲动,专心致志眼光八方注意着交通情况。


    “姐!姐!停车!停啊!”


    车子急刹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她无语回头:“刚忘了什么东西在甜品店里?”


    丢三落下是宋之迎的本性,实在难改。


    哪知她说:“不是,没有。姐,你看呀,那是不是嘉在哥?”


    周池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只有个行走中的侧脸,并且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无框眼镜显得更成熟,和平日里校灌风截然不同。但,那毫无疑问就是林嘉在。


    “嘉在哥哥打扮成这样是去做什么?”宋之迎喃喃问。


    周池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嘉在回高中读书,并不止像他自述的理由那么简单。


    而且那天在闪姐粉店,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严严实实的外套袖口下有些新旧交加的划痕,虽然只一晃而过,但她确定,那不是打架或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能留下的痕迹。


    周池月犹豫了一瞬:“我们跟上去看看。”


    宋之迎鼓脸:“嗯!”


    侦探的工作并不那么好做。她们鬼鬼祟祟跟着,不敢离太近怕被发现,不敢离太远又怕跟丢。


    林嘉在的轨迹很奇妙。先进了一栋商业楼,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又跨了几条街,到居民区,进了住宅房,又待了约一个半小时出来。


    姐妹俩蹲路边把买的甜品都当午餐快吃完了,林嘉在还在四处漂泊。


    宋之迎咕哝着问:“嘉在哥哥不吃午饭的吗?”


    一直到下午四点,他似乎终于解脱了,来到一家银行,在自助AM机前停留了很久。


    好像不是取钱,那应该就是存款,或者转账?


    “他跑了这么多地方,”周池月分析道,“是在打工吧?而且每个地方呆的时长都在1-2小时内,很有可能干的是家教。”


    宋之迎听到家教就头痛,但那个人偏偏是林嘉在,她耐着性子讨论:“可是,嘉在哥很缺钱吗?”


    以前应该是没有的。就像林嘉在之前所说,他从小就被送去参加各种兴趣班鸡娃,玩的时间很少很少,家里没点底子真没办法这么养孩子。


    但现在……周池月不确定了。


    “我们直接去问吧?”宋之迎严肃道,“猜是猜不出来的。就算猜出来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周池月难得见她为一件事这么上心和认真,思虑了许久,也认为只能这样。林嘉在是温柔的人,而这样的人固执执拗起来,比其他性格的人还难劝,根本难以等到他主动开口。


    俩姐妹跟那要抢劫银行的悍匪似的,堵在门口,于是,林嘉在从里面一出来,就对上了两双拧起的眉头。


    他垂下头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所以,嘉在哥欠了一大笔债。要努力还债。”三个人找了家店坐下,了解始末。


    “嗯,是这样。”


    闻言,宋之迎苦恼地咬了咬下唇。


    终于,她想出了解决方法:“哥哥你来当我的家教吧?我很乖,也很好教,而且要补很多很多文化课,工资会给很高的!”


    周池月听她半真半假地乱编,也没反驳,她低下眼睫,心里却在想,这俩家伙一个骗一个,关键是双方还都信了!


    林嘉在愣了下,正要婉拒,周池月开口搭腔道:“确实需要。阿迎上一个家教对她有点意图不轨,我们家里现在也不太放心把她交给其他人了。”


    她又补充:“主要是我管不住她,否则就自己上了。”


    “姐!!”


    这事儿需仔细商讨,林嘉在并没有立即同意。把宋之迎安全送回家后,周池月骑车跟林嘉在一起返校晚修。


    “阿迎不在了,能说实话了吗?”她问。


    林嘉在微愣,遂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


    周池月:“没说全。”


    林嘉在:“剩下的不重要。”


    她在车棚停好车,捏了捏手指,伸向林嘉在的袖子,问道:“那也不重要吗?”


    他把唇抿成了条直线,随即还是弯了弯唇角:“你还是发现了啊。”


    两人沿着校内的梧桐荫朝教学楼走。


    “什么时候开始的,高一?记不太清了,也许更早。不过那时症状很轻微,我想只是家庭寄放在我身上的期待过重的缘故。”他说,“转折应该发生在去了少年班之后……”


    周池月追问:“发生了什么?”


    他苦笑道:“我害死了一个人。”


    “是我的室友。”


    周池月愣了:“怎么可能……”


    “你觉得很可怕是吗?”他说,“我也那么觉得。没有救下他,和害死他有什么区别?”


    周池月怔住,喃喃摇头:“不一样的,这怎么可能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说他本来心脏就不好,不关我的事。”林嘉在叹息着说,“也许吧,但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也没办法继续待在那里了。”


    “所以,你打这么多份工赚钱,是为了交给对方的亲人……”


    “他们不会原谅我,偶尔电话过来骂骂我,也能给他们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吧。”林嘉在抬头望了望黄昏的天,谈到了其他,“以前我喜欢春天,万物生长、新芽萌发,可我渐渐地,发觉自己很讨厌它。你知道吗?那种蓬勃新生的生命力,对我来说,是凌迟。所以春天结束了,我也退学了。”


    周池月望过来的眼神是那么……难以形容。她皱着秀气的眉,眼睛里灌了湖水一样,嘴唇欲抿不抿。林嘉在不由得地说:“你别……”


    “那试着喜欢夏天吧。”她说,“南邑的夏天那么漫长,足够熬过难过的记忆。”


    “嘉在哥,以后不要故作很开心,这样太辛苦了。”周池月坚持,“你只是生病了,会好的,所有都会变好的。”


    他默念了几遍“会好”,抬头认真说:“其实回来之后,和你们在一块儿,是真的开心,已经好了很多,好到我都觉得快治愈了。真的不用担心我。”


    林嘉在笑了:“你并不是第一个发现的,陆岑风更早点。”


    ……他?


    “是他。”林嘉在说,“你也有感觉吧?他也是个有点‘怪’的人。”


    周池月迟疑地点头。


    “刚开始,我差点认为他迟早会成为下一个我。但是,现在恰恰相反。”


    林嘉在:“他很幸运。”


    周池月:“啊?”


    “大概,我也算幸运。”林嘉在只是无声地笑,并未多做解释。


    周池月到班后放下书包,晚自习还没开始,齐主任通知各班班长去级部领月考成绩单。


    级部门口水泄不通,除了班长,还有些等不及的同学,硬挤在那边,议论纷纷。


    以前虽然有这状况,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周池月好不容易混进去,却发现0班的成绩表在其他人手中传着,跟击鼓传花似的。


    她小声咕哝:“什么情况啊?”


    “你没看班群?”


    1班派来的不是边树,而是丁唐婧。此刻正是她在冷脸接话。


    什么班群……


    周池月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对话框,点进去,消息999+,她手都抖了一下。


    往上定位到第一条未读信息,系统缓冲了好一会儿才自动滑到,她站在那儿不明所以地默默翻阅起来。


    崔一鸣:[不好意思,我妈刚叫我]


    崔一鸣:[朋友们,绝对想不到,是黑马逆袭!!]


    [谁?]


    [谁啊??]


    [这年头,谁都能被称为黑马了吗……]


    崔一鸣:[NO]


    崔一鸣:[往上窜了999名,你们就说是不是黑马吧]


    [牛逼]


    [牛逼+1]


    [牛逼+2]


    ……


    [牛逼+10086]


    崔一鸣:[冒着被打的风险从我妈电脑上截的,看吧]


    崔一鸣:[图片]


    周池月手指往下滑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人群沸腾的速度,她的眼睛还没瞧到答案,已经有人在她耳边喊:“天呐!陆岑风——”


    与此同时,周池月点开并放大图片——


    [陆岑风,排名:年级5]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


    炸了。


    第25章


    啊, 真是第五名。


    周池月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只是随手伸了五根指头比了“5”,他未免卡得有点太准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丁唐婧的声音幽幽地在她旁边响起。


    周池月随口接:“是吗?我比较高冷。”


    她借了张1班的表仔细研究了下:


    年级2,丁唐婧。


    ……


    年级5, 边树。


    哦, 这儿还有个并列。


    可能上升999名这个事儿听起来过于刺激, 周池月拎着纸回班的这一路, 口口相传, 故事编排得已经有不下三个版本了。


    五楼空空荡荡,0班教室里,徐天宇正把陆岑风往桌上摁, 结果一个不敌,反被压制得彻底。他双手被扣在身后, 活像犯人被抓。


    徐天宇的脸带着脖子一起红温了:“哥们,我演的才是警察——”


    陆岑风松开他, 甩了甩手腕:“条件反射, 忘了。”


    李韫仪率先发现站门口笑个不停的周池月, 招了招手。


    “这么开心, 看来我们不用‘秋后问斩’了?”林嘉在靠在椅背上, 歪头抱臂问。


    周池月没卖关子, 直截了当:“对啊,齐主任大概会拉着张脸说,‘看你们下次会怎么样’。”


    徐天宇捶了捶腰, 啧啧摇头:“他肯定不知道自己那样像驴脸。”


    “怎么能这么说老师?”林嘉在思忖了顷刻,确信道, “是驴系帅哥。”


    “哈哈哈哈!”


    李韫仪忐忑:“所以,我们……”


    “我把这个贴课表旁边咯,自己过来看。”周池月说。


    几颗头移了过去。


    “周周又是第一!好厉害!”李韫仪情不自禁拽旁边的人激动道, “我数学也及格了!”


    被她抓着的徐天宇抱头痛哭:“499,送我一分会死吗??”


    林嘉在拍了拍他肩:“下次一定。”


    “我看看啊,我们班均分……”李韫仪往下瞅,“均分615……”


    “615???”徐天宇震撼。


    “615?”李韫仪同款震撼。


    别说是齐主任提的均分进前十了,这分……前五都该进了吧。


    他俩一个没到500分,一个500多分,这班均分还能615,其他三个考得得有多逆天?


    周池月上了700板上钉钉,林嘉在回升状态年级第11意料之中,但是陆岑风……


    几双眼睛默默看向后面那个不动安如山玩着魔方的家伙,状态没比楼下炸了的那些人好多少。


    “附中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人吧。”徐天宇摸着下巴,“扫地僧啊。”


    李韫仪小声:“这么说来,我们俩……”


    二人无声对视,均是一脸崩溃。


    “风哥,想到你强,没想到你这么强。”徐天宇扣着陆岑风的脖子假哭,“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


    陆岑风把他手掸开:“……”


    林嘉在“啧”了声说:“学渣变学霸,爆炸型新闻啊。现在下面该沸腾了?”


    周池月坐下,捏起笔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是啊,抢占了所有风头。”


    陆岑风听着她打趣,斜歪在椅子上递给她一个眼神。


    周池月接收到了,但也说不准那蕴藏什么含义。好像有一点“我就说我不会输吧”的臭屁,好像有一点“没办法我知道我很厉害”的自信张扬,好像……还有一点“我都这样你还不快夸一下我”的傲娇?


    她认为可能是她不太清醒从而产生的错觉。


    因为再看一眼,他明明就是面无表情。


    “不过,应该很多人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吧。”林嘉在说,“包括老齐,大概很快就会过来拷问了。”


    话音刚落,0班门口出现了一个递口信儿的。


    “齐主任让陆岑风到办公室去一趟。”正是1班的边树同学。


    说曹操曹操到。


    李韫仪瞧着两人离开,忍不住嘟囔着问:“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会不会有点奇怪?”


    徐天宇挠头:“有吗?”


    林嘉在:“有。”


    周池月:“很明显。”


    “好了,在讨论如何帮他解释掉马这件事之前,我想还有件事要和大家商量。”周池月说。


    第一节晚修课快下了,陆岑风还没回来。


    “是不是被刁难了?”徐天宇拍拍胸脯,“不然我们去办公室瞧一眼?”


    周池月深以为然:“走。”


    晚上夜风吹得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教学楼一片寂静,四个人为了逃过巡查晚自习的督导,跟特工似的,一人在前探路,一人殿后留心,缓缓移动到主任办公室。


    深褐色的门笨拙又厚重,压了条小缝,几个人蹑手蹑脚地靠近。


    “……小风,做错事承认就好了,你犟什么呢?”那位女士的声音听起来饱含无奈和失望。


    小风?


    周池月悄悄拨开了一点点门缝,足以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长长的会议桌旁,站了好几个人。垂着头的陆岑风,说话的漂亮的阿姨,挠着稀疏头发的齐思明,一个上位者气势的中年男人,以及边树。


    “是他的妈妈吧?”李韫仪仔细观察着,用极小的声音说,“长得好像。”


    大家都对这个观点表示认同。


    齐思明开口了:“岑女士,您先冷静些,事情还没下定论。”


    岑溪深吸了口气说:“齐主任,作弊是很严重的事情,您不要为他说话,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而且要重重地罚。”


    作弊?外面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我当时也是作为监考在现场的。”齐思明客观公正地说,“尤其是化学那场,我全程没离开过,这要是说作弊,岂不是我也包庇他?”


    “当然不是。”岑溪顺了顺,并没有被说服,“可自己的儿子什么样我不了解吗?他根本不学习,平时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小树,你说,他上次考试年级多少名?”


    小树……?


    这和边树又有什么关系?


    “1004名。”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池月皱了皱眉,林嘉在拍了拍她,低声问:“难道和你家情况一样?”


    “应该不是。”周池月记得,初中那会儿班里有调查过家庭情况,边树是独生子才对,她不会记错。


    想到这个,她突然认出来了,站边树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不就是他爸爸?以前家长会的时候见过零星几次。


    他为什么也过来了?


    事情的复杂程度超乎了周池月的想象。她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解决了。


    而里面的大人还在讲话:“你看,齐主任,这怎么可能?我虽盼着小风能取得好成绩,但绝不接受是以这种方式。听说他和第一名现在同班……”


    李韫仪贴在外面的墙壁上,差点气得放声反驳:“言下之意,就是周周帮着作弊了呗。”


    徐天宇用气音咕哝:“他妈妈怎么这样啊?不相信自己儿子就算了,怎么连兔子同学都要被牵进来。”


    “也许那位阿姨也不是完全真心这么想的吧。”周池月说,“她每次说完话,都会去看那个叔叔。”


    “真的欸。”李韫仪不解,“可是为什么呢,他是陆岑风的爸爸吗?”


    周池月摇摇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你这个问题还挺值得探讨的。为什么在矛盾出现时,最后都是母亲被推出来充当恶人?”


    “好像确实是……我表弟每次惹祸,都是舅妈训,舅舅生气但不会插手。”


    “隐身,体面,掌控全局。”周池月总结完叹了口气。


    可她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仅仅只是如此,好像更为复杂棘手。”


    偷听这么久了,陆岑风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堪比周池月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冷。


    “既然这样,那就是吧。是,考试的时候我抄了年级第一的答案,但和她无关,她不知道。”


    徐天宇急得上蹿下跳:“他为什么说谎啊?”


    林嘉在理智地讲:“可能觉得辩解没有意义了吧。”


    李韫仪感同身受地痛心道:“家人都先入为主不信任的话,那确实没意义了。所以,我们要插手吗?”


    如果陆岑风不愿意他们看到这个场面呢?


    四个人都沉默了。


    徐天宇问:“还要在这儿吗?”


    周池月重重点头:“我们不好多说他的家人。可是,一定要把控住齐主任,如果他认定作弊,那就糟了。”


    “这个比打架严重得多。档案里有这个污点,以后很麻烦。”林嘉在赞成。


    十五分钟后,两个大人外加边树出来了。


    躲在旁边水房里的四个人等他们走了,才跑出来,进了办公室冲锋陷阵。


    齐思明正叉着腰,气极的模样对着陆岑风:“你说说你——”


    “不是那样的!”几个人堵在门口,异口同声喊道,把里面仅剩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他实力如此,就是很牛逼——额,厉害。不是靠抄的!”徐天宇夸张地比出了大拇指。


    林嘉在说:“齐主任,您教过这么届,应该也明白,抄是抄不出这种成绩的。”


    “就是说啊,”李韫仪鼓足架势,“抄的话,为什么我和徐天宇两个成绩不怎样的不抄呢?”


    齐思明憋了一肚子话被打断。齐刷刷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好像他今天不点这个头,这帮小鬼就要和他僵持到天明似的。


    “哦?”他反倒是不紧不慢地坐下了,“你们是一个班的,互相包庇怎么办,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周池月一时上头,没有立即理解齐思明的意思,正欲反驳,却听门口一个新的声音清脆道——


    “我相信。”


    “傻子都知道抄不出来。”丁唐婧抱臂走进来,语气淡淡地说,“报告,来抱答题卡。”


    她在桌上找到1班的那摞,慢悠悠地卷成筒,和周池月擦肩而过时,短发的尾端擦过她的鼻尖。


    周池月听到她说:“我可不是信别的,我是相信你。”


    相信她有自己的坚守,相信她是个可敬的对手。


    她不会违背自己的底线,做不出以牺牲自己的纯粹来包庇别人这种事。


    这是“宿敌”的默契,丁唐婧如此相信着。


    收回视线后,周池月朝着齐思明摊了摊手。


    傻子都知道。齐主任您要是固执己见,那就比傻子还傻子。


    反正这话不是我说的。


    齐思明:“……”


    “你们以为我真看不出来?”他捋了口气,招了招手,心平气和地说,“陆岑风,过来。”


    陆岑风不动。


    齐思明嘴角抽了一下。行,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走动间,挂在他皮带上的钥匙圈晃动着叮当作响。


    他停在陆岑风面前,再一次叉胯,音量提上来:“你说说你!啊?好的不学,非要学人家装学渣,谁教的?演技很不错的样子,想当演员啊?这样很开心?很有趣?很‘因吹斯听’?”


    陆岑风无动于衷:“演员不是挺好的?您搞职业歧视么。而且,我不当演员也有点可惜吧?”


    瞧瞧,瞧瞧,这说的什么屁话!


    看得出来齐主任真的蛮气的,但是转眼又变了个脸色:“下次给我像这次一样,认真考,好好考,听到没有?保持到高考才是本事。”


    “还有你们这几个。”齐思明抚了抚胸口,“哎哟,这么多年了没见过你们这一届这样的。一个赛一个的叛逆,一个赛一个的难懂,赶紧给我回班!”


    几个人被轰出来,面面相觑,又瞬间笑开。


    陆岑风眸光微垂着落到几人身上,沉默了两秒,抬了抬下巴:“回班?”


    他一副不知道把眼睛往哪儿放的别扭样。不想让他们问,也不想自己说,所以似乎云淡风轻,又百无聊赖。


    “不回。”齐刷刷地摇头。


    陆岑风:“?”


    又齐刷刷地接上:“我们逃晚自习。”


    陆岑风:“??”


    按照规定,每班每周班长可领三张假条以应对突发请假状况。正常情况下,其他班应该都是毫无剩余的。不过——


    周池月掏出一沓空白,在其他人走在前面带头出逃时,回过头曲着手指抖了抖,像个随随便便能一掷千金的霸总:“假条?我这里有的是。”


    陆岑风在原地,张嘴又闭上。


    少顷,他跺脚踩亮了走廊的声控灯说:“我不去了。”


    周池月侧过身停下:“为什么?”


    陆岑风单手抄着兜:“没有为什么。”


    周池月:“哦,但我们挺需要你去。”


    陆岑风偏头:“你们需要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


    周池月:“算我请你的。”


    “你去不去?”


    陆岑风想了想,不吭声地挪到了周池月旁边。她出左脚,他死也不迈右腿——


    作者有话说:口嫌体正直(


    第26章


    白马洲公园是闹市中自成一派的世外桃源, 也是南邑的地标,无论白天、日落还是夜晚,这里散步的居民总是络绎不绝。


    晚上九点多, 这儿的人已经渐渐稀少了。


    他们是从广场进来的, 湖边间隔不算近的路灯模模糊糊地映出不一的影子, 燥热的风吹过, 平静的湖面泛起一阵不小的涟漪。


    湖岸对面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尤其那座城市的最高楼,尖顶与天际线并齐。放眼望去,对岸是连成线的十色霓虹, 万家灯火交织成片,湖之上的步行桥闪烁着连绵起伏的光, 像是一趟不会悬落的长明列车。


    周池月好心地提醒陆岑风:“可能会有点晚,要和家里说一声吗?”


    陆岑风非常直接:“不用。”


    周池月想了一下, 又问:“月考, 需要帮忙向家里解释吗?”


    “你在愧疚?”陆岑风顿了顿说, “和你无关。不是你逼我考的, 我自己愿意, 而且我在做之前就料到会这样了。”


    “等预判成真了, 也只会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语气闲散,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进了白马洲公园,他就自顾自地沿着里面走, 敞开的校服外套被风灌满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鼓包。


    周池月抿了抿唇。


    ……真的不在意吗?那为什么还会孤零零的。


    下一秒,周池月有点怀疑自己脑补得太多了, 因为这个男生忽然立在一盏灯下,抄着口袋回头,跩跩地抬了抬下巴问:“来这儿做什么?拐卖我?他们人呢?”


    “……”


    她就没见过比他更令人出其不意的人。


    但正如他猜的那样, 她确实有点愧疚。如果没有她,他可能只是一如既往地维持住学渣的人设,虽然不知这样是好是坏,但至少……她也不知道“至少”什么。


    “哎,站那儿想什么呢,半天没声儿。”陆岑风吊儿郎当地着重强调,“我可是你‘请’来的。”


    得了,她还是停止发散思维吧。


    “周池月!陆岑风!”其他三个买完东西姗姗来迟,手上提着一大堆。


    他们寻了一块地方席地坐下,把买的那些缓缓铺开。吃的,喝的……肯德基加酒,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搭配。


    “太晚了,大部分店都打烊了。只剩24小时营业的KFC和便利店。”徐天宇有点埋怨。


    湖边的风吹得人头脑清醒,陆岑风狐疑地问:“哪来的钱买这些?”


    李韫仪提醒说:“上次嗦粉挑战。”


    陆岑风:“……”


    “吃喝玩乐赚到的钱当然得用在吃喝玩乐上啊。”林嘉在摊了摊手,“难不成买点卷子给你做,你会高兴?”


    陆岑风思考了两秒:“那还真说不准,万一我手痒呢。”


    林嘉在默然片刻:“我信你才是有鬼了。”


    “噗嗤”一声,不知是谁先笑了,总之除了湖水拍岸的声音,只剩下了少男少女的吵吵闹闹。


    周池月忙着感受她的便利店调酒初体验:“橘子汁,薄荷茶,葡萄汽水,一点点伏特加——这杯调出来颜色怪好看的。”


    杯底是绚烂的红,往上分层渐变,直至橙黄。


    “哇,的确好好看,取个名字吧?”李韫仪说。


    周池月想了想:“日出海?”


    “形象。”


    周池月递给陆岑风:“你先尝。”


    他发话:“试毒?”


    “……”周池月无语地看了他半天,“你闭嘴。”


    这杯酒——也许都不算是酒,毕竟只含那么一点伏特加,最终还是进了他的胃。其实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调出来的东西,和他身上的味道很相似,和他整个人也挺像。


    周池月忽然觉得把几种不同的饮品加到一个杯子里的过程,很有趣。因为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颜色,也不知道口味如何。


    大抵,人和人交往也是这么一回事?合适的颜色、口味碰撞在一起,就会滋生别样风味。如若不搭,即便单独尝起来再美好,合在一起也会叫人认为很灾难。


    月亮曲高和寡地歪在天边。这天是九月二十七,是一轮弯月,不过仍明亮地洒下清辉。


    喝了几杯饮料后,趁微醺感还没上来,几个人开始打牌。


    打牌这事儿吧,很容易惹人生气。比如——


    周池月甩出一张“J”,撑着下巴说:“小宇你别藏着了,你那张肯定是10.”


    “你能不能别算牌了??”


    周池月:“……我尽量。”


    “还有你们俩。”徐天宇对陆岑风和林嘉在嗤之以鼻,“算算算,就知道算!”


    李韫仪才觉得很崩溃。三个会算牌的,加上徐天宇这个自小在大人牌堆里摸爬滚打大的,她弱小、卑微、无助……


    不过,她想,还好,一切都按照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十一点多了,白马洲公园里除了他们已荒无人迹,按理说他们也快散场了。林嘉在说去趟公园的卫生间,徐天宇和李韫仪打包完垃圾去附近扔。


    大概因为今天的繁星也睡得很晚,让人生出了点感性,陆岑风歪头对着瘫在长椅上的周池月说:“我知道是你出的主意。”


    就在他以为她已睡着时,周池月忽然开口:“什么主意。”


    “来这儿,散心。”他说。


    周池月扒着手指摇了摇:“才不是散心。”


    陆岑风看着她迟缓的动作,愣了一下:“你不会醉了吧?”就那么点构不成酒的度数?


    周池月闻言慢悠悠坐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没有。”


    嗯,醉鬼都说自己没醉。


    她坐直了,往陆岑风那边挪了点:“我特别清醒,清醒到现在做一张数学卷子,肯定考得比你高1分。”


    陆岑风:“……”


    “为什么是1分?”他问。


    周池月说:“因为你没笑,扣1分。”


    什么破逻辑??


    陆岑风低着嗓音说:“那你笑一个我看看。”


    “啊”的一声——


    周池月往右肩歪了歪头,牙齿整整齐齐地迎上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就如同今晚挂在天边的那轮月亮。


    她整张脸毫无保留地贴近,仰着看他,瞳孔里亮晶晶的,似乎满载整片天的星海,堪比小孩要糖吃。


    与此同时,脑袋还极小幅度地晃了晃,像极了兔子要蹭蹭。


    陆岑风不由地后仰了下,然后转过头,喉间溢出一声闷笑。


    “傻。”他评价。


    周池月不服:“没你傻。”


    “我哪儿傻?”


    “经典之词——”周池月模仿他语气,“‘我不去’。”


    陆岑风:“……”


    周池月不知想起什么要找手机,找到了又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于是开始翻社交软件列表。


    “你不回我消息。”她跟人对峙。


    陆岑风无语:“你说我长残了,难道还让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周池月点头。


    “到底哪儿不如以前帅?”


    周池月想了想:“因为……你以前很快乐。”


    他正愣着,她往和他的聊天界面输送了几十个表情包,贴着他大腿的裤兜里震个不停。


    陆岑风:“……”


    “为什么昵称是Fn?”周池月嘟囔着问,“Fn……风吗?你拼音学得真差劲。”


    陆岑风:“不是,你——”


    “不是?噢,我就知道。”她摸了摸下巴,有点痒,又收回手,“是电脑键盘上的Fn键?Fn,辅助功能键,很少会被人特别关注到,你是觉得自己很孤独吗?”


    “你怎么不说话?”周池月问,“陆成风?”


    到底谁拼音差劲??


    陆岑风爆改陆成风,这姑娘不仅前后鼻音不分,连平舌音和翘舌音都不分了。


    陆岑风彻底败下阵来,俗称服了。


    周池月又有了新的点子。她扶着长椅边站了起来,下了几级台阶到湖面的观景平台上。


    “你,对,就是你。”她喊几步之外岿然不动坐着的人,“手机拿出来。”


    陆岑风:“?”不理解但照做。


    “帮我们拍个视频。”她指挥。


    “我‘们’?”


    “你没看见,李韫仪在我旁边吗?”


    陆岑风瞧着她旁边的空气,见了鬼似的把照片模式切换到视频模式。


    “看过爱乐之城吗?”她问。


    陆岑风不太想理她但还是说:“没。”


    “没关系,”她笑,“我给你表演名场面。”


    “先牵着你的手,往前走两步,然后慢慢转两圈,展开双臂……”周池月对着空气“李韫仪”小声说。


    她站的那个地方背光,身后是对岸的高楼灯火,身前却看不清面容。


    从陆岑风的角度,只能看见:光影映在少女的校服衣摆上,翩翩起舞,旋转了整个夜幕。


    陆岑风举着手机,看镜头里她的高马尾一晃一晃,转个圈儿,跟丝带似的划出优美的弧线。


    后面那些大厦的霓虹灯,在衬托下都似乎变成了夜晚的迪士尼城堡。公主就该住城堡,不是吗?


    周池月累了,又走几步坐回了长椅上。


    “我按视频暂停了。”陆岑风捏着手机预告。


    “不行。”她抓着他手臂,眯着眼睛回忆道,“好像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得等等。”


    “嗯?”


    “现在几点了?”


    “23点48分。”


    “哦……”周池月攥着他手臂的手晃了一下。


    陆岑风喉结动了动:“周池月,你是不是觊觎——”


    “什么鲫鱼?吃的那个?”


    陆岑风:“……”


    “应该到时间了。”周池月等了半分钟,然后挪动手掌,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陆岑风:“你……”


    “嘘。别说话。”


    “祝你生日快乐——”


    她手心移开,消失已久的其他三个人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林嘉在捧着巴掌大的小蛋糕,徐天宇献了束小臂宽的花,李韫仪手持一把礼花“枪”,“歘”地一声,头顶上空满是彩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的火苗被风吹得四下晃动,被火光映亮的脸庞蓬勃、欣然、满怀期待。


    “17岁生日快乐,风哥。”徐天宇把花塞陆岑风怀里,摸摸鼻子“阿切”了一声。


    林嘉在说:“许愿,吹吧。”


    他没什么愿望,直截了当地吹熄了,过后问:“哪来的?”


    “你问她。”林嘉在指了指已经快睁不开眼的周池月。


    “周周说,不能卡0点,就卡23点59分,比较有意义嘛。”李韫仪解释。


    也许每个人在青春,都笨拙地喜欢过夏天。真诚,热烈,纯粹,理想主义。


    那一句“谢谢”别扭到怎么都说不出来,可奇怪的是,他们不需要他说,就已经懂了。


    陆岑风默了一会儿,发出灵魂拷问:“所以,她这幅样子,还怎么回家?”


    “她没告诉你吗?我们不回家。”


    陆岑风:“??”


    “我们一起看日出啊。”


    人生有那么多瞬间,可这个瞬间,在当下的他们看来,是那么无解。


    五个人跟流浪汉似的,捏着外套安置在公园的几张长椅上,静静地闭上眼小睡。


    周围静谧到只剩风声和虫鸣,陆岑风掏出耳机,把视频拉到最前端,从头看起。


    突然间,他被戳了一下。他摘下耳机,周池月虚着眼睛歪过来,发出睡意朦胧的声音:“对不起啊。”


    陆岑风问:“什么?”


    她指控道:“我以为你会开心点,谁知你浪漫过敏。”


    “谁说我不开心?”


    周池月“哦”了一声,说:“难得不嘴硬,罕见。”


    “……”


    她松了口气,静静地躺回去。


    “其实——”她小声咕哝着说,“我特别怕你们觉得跟着我跟错了。”


    “跟”?这话,怎么那么像社会老大?


    “选科、分班、考试……这些对于普通高中生都太重要了。我也会担心,不按既定的规则出牌后,如果做不出成绩,不仅大人们会觉得是在胡闹,连你们自己也会后悔。”周池月说,“尤其是你,你本来也不是自愿来0班的,多年之后后悔了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怎么办。”


    陆岑风扯了下嘴角,自认无话可说。


    “你看啊,现在我们还算是草台班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每到一个新的节点,我都得思考,眼前那么多条路该走哪条。”


    “难死了。”她扒着手指叹气,“不然怎么办呢,谁让我是月亮长官,长官得对战友负责,要做、大、做、强!”


    陆岑风皱眉说:“谁要你负责?”


    “我怕把你们带错路嘛。”她轻轻说,“如果你们有遗憾,如果你们没有获得好的结局,我会难过的。”


    陆岑风手肘搁在膝盖上,看她蹙着眉好像是在说梦话的样子,手指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选错就选错。”他看了她一会儿说,“反正人生那么多条岔路口,总有一条会超乎意外。既然如此,就选你喜欢的路就好了。”


    周池月话不成音:“没关系吗?”


    “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真的出错的话,我也会——”


    忽地肩头一重。


    陆岑风扭头一看,她已经倒在他这儿睡熟了。


    他看向睡得七零八落的其他三个人,又垂眸瞧了瞧她,无声地把唇抿成条直线。


    第27章


    周池月这一觉做了好几个连不起来的梦。


    等到惊醒, 她掀开身上那件带薄荷白茶味儿的外套,才发现脖子有点酸。


    她懵懵地坐着回忆了一番,然后搓了把脸, 崩溃到无以复加。


    “醒了?”陆岑风屈了屈手指, 往手机屏幕上飞速地敲击着, 忙碌之中抽空给她递了个眼神。


    虽然思绪有那么点混乱, 但周池月还是镇定地打开手机扫了眼时间, 5:09,并问道:“他们几个人呢?”


    “买早餐去了。”


    天这会儿已经有些亮了,云层积聚在一起, 几道橘色的霞光透了过来,湖面倒映出闪亮。


    蝉鸣声阵阵, “知哇知哇”地大声叫着,不曾停息。


    湖面忽然飘来一艘小船, 缓缓而过漾起波澜, 依稀可见船夫划桨的动作。


    “ 有点幻视《赤壁赋》了。”周池月感叹, “相与枕藉乎舟中, 不知东方之既白。”


    等叹完了, 才意识到陆岑风不是李韫仪, 叹了也是白叹。


    “你在干嘛?”周池月咳咳两声,以打破尴尬的局面。


    陆岑风点了“保存”,取下单只耳机, 退出“乐队”软件。


    “在想办法。”他说。


    周池月疑惑:“什么办法?”


    他瞥了她一眼:“怎么跟你一起做大做强。”


    周池月愣了下,然后光速捂脸, 再双手合十成祈祷状:“求你,快点选择性失忆。”


    “那恐怕有点难。”他想了想回复道。


    你是不是欠打??


    买早餐的三个人这会儿回来了。


    李韫仪细心地问:“周周,豆浆你要无糖、半糖还是全糖?”


    “半糖吧, 谢谢。”


    5:36.


    太阳露出了一个边角角。


    周池月回头找人,不想陆岑风在她身后。她仰着头说:“你看,‘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形象吧?”


    陆岑风低头看她。她的发丝也被朝霞染出了一丝鲜亮,笑着的样子比太阳还明媚。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初她随口一句“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去看日出”不是玩笑,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呢。


    他哑然。


    三分钟而已,太阳已完全从地平线冒出头。


    湖水也被染红,粼粼波光像橘子成海。


    “那边月亮还没消失!”徐天宇说。


    林嘉在:“日月同辉,果然很幸运。”


    李韫仪悄悄和周池月说:“那天齐主任让我们对着楼下喊,那时候觉得好丢人。可是现在,突然觉得挺有意义的。”


    “嗯?你想喊吗?”


    李韫仪:“啊?一回生二回熟嘛。”


    虽然,还是不敢第一个开口就是了……


    “好啊。”


    金色的波纹像是给水面披上了金箔纱衣,对岸的高楼大厦只看得到朦朦胧胧的影子。


    “那就祝我们一直——”周池月对着远方大喊,“Hakuna Maaa!!!”


    “哈库那、玛塔塔?”


    “是斯瓦西里语的谚语啦,狮子王里出现过啊。无忧无虑,梦想成真,一切顺利。”


    “那我也来。”李韫仪点头,用出了此生最大的音量,“高中生活零分差评,但我给周池月打满分!”


    她喊完,一言不发,一眼不看,只是羞涩地低下头。


    周池月愣了下,随即笑开,转头问三个男生:“你们要来不?”


    其他两位眼观鼻鼻观口。徐天宇不理他们,也不矫情:“全、世、界、最、好、的、零、班!”


    日出之下,是全世界最好的零班-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周池月的小电驴本该在昨晚回家充电,却苦苦支撑到今早,现下已濒临报废,以龟速朝学校方向前进。为了等她,其他几个也只好放慢速度。


    等到了校门口,已是进校高峰期,他们发现周围学生看过来的眼神稀奇又诡异,伴随着窃窃私语。


    “牛逼啊——”


    “上学不带书包,还连着五个不带。”


    “可能这就是大佬作风?”


    “大佬都这样吗,回家都不学?”


    “没准儿人家家里一堆资料呢……”


    周池月心说难怪觉得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肩膀太空荡的缘故。


    一阵惭愧过后,几个人大摇大摆地顶着门卫质疑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进了校门。


    五楼,零班门口。


    齐思明拎了把椅子,就等着堵人。


    五人瞧见齐主任在前门淡定喝茶的模样,顿觉不妙,脚步刚要一顿,就听那熟悉的嗓门喊道:“准备往哪儿跑啊?”


    “……”


    “……”


    于是,他们只能低着脑袋挨训。


    “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齐思明没好气地问。


    以周池月为首,他们齐刷刷地摇头。


    “为了破除年级最近的谣言,也为了让其他同学看到你们的努力,以正学校的学风。”齐主任缓缓叙述,“昨晚散会之后,我特地召集各班班长一起到五楼观摩0班的晚自习,让他们好好瞧瞧月考均分第五的神话是怎么考出来的。”


    他不紧不慢地拧开了茶杯的盖子:“但你们知道,最后看见了什么?”


    “……”周池月听到中途就已经无语了。


    齐思明咬牙切齿地说出答案:“黑灯瞎火,人去楼空,书包叠放,鬼影重重。”


    不得不说,齐主任语文功底还不错,形容得倒是挺形象。


    “去之前我言之凿凿说你们班自有一套学习方法,去之后——”齐思明冷笑一声,“看到我脸被打肿了吗?”


    他们一动也不动,不敢看。


    “周池月,你来说。”


    周池月……周池月二话不说滑跪认错:“齐主任,我们知道错了。”


    其他几个一看她这么做,有模有样地学:“齐主任,对不起。”


    齐思明大概也没想到他们如此能屈能伸,一下子脸瘫了,不知道该怎么训下去。


    “要不,”周池月有些心虚地真诚提议道,“我找点冰块儿来给您消消肿?”


    “噗——”齐主任一口茶喷出来,呛得他老人家腰都直不起来。


    一群尊敬师长的孩子上去就嘘寒问暖给他拍背顺气儿。


    “别以为这样我就放过你们了。”节节败退的齐思明“呵”了一声,“下次你们班要是均分进不了前三,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抬手一指:“尤其是你,陆岑风。不能像这次一样进步惊艳,提头来见。”


    陆岑风抬了抬下巴:“不然您现在就把我头拧下来算了。”


    “齐主任,他——”团伙里的其他人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有难度?”齐思明问得理直气也壮。


    周池月本想默默挨到结束,但现在有点憋不住了,她食指比划了了个数字,一脸“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陈述:“他这次进步999名。”


    齐思明:“……”


    “我知道,我没忘。”他假咳了两声,挽尊说,“已经到这个名次了,进步一名都是惊艳。”


    零班五人:“……呵呵。”


    总之,作弊的谣言有没有破除他们不知道,大抵是有人信,有人怀疑,且看人心怎么想,或者说,愿意怎么想。


    不过毋庸置疑,零班这下子的的确确是在年级出了名了。


    最有力的证据是,都有人大老远爬五楼上厕所了,给出的理由还是“上面人少,不用排队”。来都来了,顺便经过教室看两眼不过分吧?


    他们还是按照原本约定的方法在学。


    小陈老师诚惶诚恐地发现自己第一次教的班均分能跟文科班媲美后,瑟瑟发抖。


    “是你们强,不是我教得好。”她说。


    周池月指出:“不会啊,其实小陈老师您刷的题比我们还多吧?而且就不会像以前的有的老师说‘A不符合题意,B、C与题无关,因此选D’这样敷衍我们。”


    “这个……”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因为我准备明年考编,敷衍你们,也是在敷衍我自己呀。”


    “不管怎样,你讲得真的很好啦!”


    英语老太摸着老花镜查看成绩,把徐天宇拎到讲台旁边重点关照。


    她还与时俱进在电脑上下了个“天学网”,每天上课前抽两个人上去用app游戏对战,pk英语单词。


    陆岑风这个臭手,每抽必中,车轮战班里的每一个人,独独输给周池月。


    因此,他被老太取了个外号“陆唯一”。


    数学课,李韫仪不再去9班听郝老师的课,周池月分析了她的错题,认为她基础补了上来,目前急需变通灵活性,所以她去了4班听张老师的课取经。


    林静则是在某一天发现,他们五个人交上来的“写生本”都写了同一件事——日出。


    人不同,风格不同,性格不同,观察角度不同,写出的文字当然也就不同。不过,恰恰这也是语文的魅力所在。


    周池月的是:


    「月缺终有盈满时,我们的影子也能长出共同的明天。」


    李韫仪的则引用了汪曾祺的一句话:


    「人生如梦,我投入的却是真情,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它。」


    徐天宇夹带私货:


    「梦比优斯奥特曼说,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不到日出时刻,谁能确定看不看得见太阳?」


    哇塞,不敢相信这是他写的的程度。


    林嘉在似乎掺了点压抑,但好像还有被冲刷的释然之感:


    「此刻我觉得,暴雨落下来也没有关系,至少还有太阳存在。」


    最出人意料的就是陆岑风了。


    年级近日风波林静也稍有耳闻。她特地拿了份0班的成绩单研究,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大跳,陆岑风这家伙在他们班语文倒一。


    她无语了。


    敢情就语文拖后腿呗??


    然而,在看到陆岑风交上来的这篇“写生”,她忽然又觉得这孩子还有得救:


    「十七岁是由什么组成的。有人跟我说,也许是试卷,梦想,秘密,遇见……


    我想,我的十七岁,


    迎风踏浪,荆棘同往,自由如风。」


    人啊,果然还是得一群一群地聚集在一起,疯狂地做一件事儿,才能激发出潜能和内心深藏的渴望和少年意气。


    林静啧啧摇头。


    过了月考这个坎儿,就来到了艺术节。


    关关难过关关都得过,他们也头疼,这要是不过可怎么办?


    “真唱那歌吗?连撞三个班哎!”徐天宇扶额,“而且那天对着楼下即兴改词,我已经有点阴影了,真怕到时候在台上突然唱错词。”


    李韫仪皱眉道:“换是可以临时换啦,反正我们也没怎么练……但是换成什么呢?年级二十几个班,我们上次抽签纸条上的歌大部分都被选了。”


    林嘉在点头:“看过歌单,确实如此。换的话,也差不多。”


    他们本来是很无所谓的,可这么多天下来,渐渐也觉得,既然以集体的名义去做了,那就好好地做。


    这可能也是种由荣誉感而引起的胜负欲。


    周池月又开始烦恼了。


    在一个新的节点,得再一次思考,眼前那么多条路该走哪条。她为此头痛。


    不过,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同。


    一向懒得应和的陆岑风提溜着椅子加入进来,曲着一条腿踩着横杆,看起来跩得不行。


    不过,大家现在都知道了,他这副样子也只能骗骗无知的小女生。毕竟年纪小一点都喜欢bking酷哥。


    陆岑风,bking不好说是不是假的,傲娇冷脸怪绝对是真的,嘴硬心软,外冷内热。


    刚接触的时候大家还老老实实叫大名,现在已经放飞自我,随意呼唤昵称了,因为知道他不计较。


    徐天宇一如既往叫“风哥”,李韫仪折中叫“陆哥”,林嘉在稍有创意,把“岑”字的“山”单提出来,叫“山风”。


    周池月还是叫本名。


    除了脑子不行篡改拼音的那一回。


    “怎么?”她问,“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陆岑风:“嗯。”


    周池月翘首而待:“什么?”


    其他三个:“什么?!”


    介于他们目光太过灼热,陆岑风一秒做了八百个假动作,显得自己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找得到已经发表却没被别人用过的曲子,除非——”


    “除非?”


    “除非自己原创一首歌。”他撇过眼,不太自然地说,“我们的歌。”


    我们的歌。


    只专属于我们。


    独一无二,非我不可。


    这听起来太有吸引力了。


    “但是陆哥,我是音痴,不会写……”李韫仪弱弱地掐灭了自己的想法。


    徐天宇也接道:“太专业了,我也不会……”


    周池月心想我好像听不懂人话了。正常高中非艺术生,能随随便便说“写一首歌”……吗?


    他丢过来的眼神太过直白,周池月读到了:这难吗?脑子里有旋律不就写了?


    其实也不无道理。正常学点乐器懂点乐理的人,写首歌不算特别难。甚至套旋律用万能和弦的话,一天写出上百首不成问题,这些俗称网络口水歌。


    以前她做梦梦到旋律,醒来之后还用琴还原了一下,不过连不成一首完整的歌曲就是了。毕竟一首完整的歌,还要编曲、混音、和声……


    不过,只是个普通的艺术节,应该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做一首简单的似乎是可以的。


    《北京东路的日子》,就是由高中生作词作曲,后来还火遍了大江南北。


    有先例,周池月心里暗自点头,可行!


    林嘉在弯了弯眼睛,手肘搭在陆岑风肩上:“山风啊,你这么说,是因为自己已经偷偷写好了个曲子雏形吧?”


    陆岑风嘴角一僵。


    “我猜中了?”林嘉在笑。


    “……嗯。”陆岑风岿然不动。


    周池月恍然想起那天在白马湾公园,他带着耳机,不知道在手机某软件上忙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


    没准儿,他是怪罪自己的坏手气,才什么都不讲,默默地先准备好备用方案,想要兜底。


    他这个人啊……光做不说。


    非要等别人先开口,才仿佛等到了个契机,一脸不在乎地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冷着语气问“你们需不需要,不要我就收回去”,好像别人欠了他似的。


    但其实,心里不知道多希望别人说“我需要”。这根本就是傲娇啊傲娇……


    “那就,试试?”周池月问,“既然你已经准备了,那有demo听吗?”


    这话一落下,空气静了。


    陆岑风撇开脸,动了动手指,黑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几秒后。


    他毫无起伏地说:“不会作词。”


    怎么还听出了一股委屈劲儿呢??


    “没关系,我们一起来写。”周池月把那支笔从他指缝中抽出来,点了点头,通情达意地问,“你是想让大家讲这句话?”


    陆岑风:“……”


    说不出口的别扭都藏在欲盖弥彰的顾左右而言他之下。比如——


    “不会写词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们一起。”


    她好心地说:“下次帮你翻译,我可要收费了。”——


    作者有话说:没榜了,我再思考一下怎么更新吧QAQ


    好凉啊


    第28章


    周池月下楼找齐主任递交更换节目申请, 结果又把他老人家气了个半死。


    因为歌曲那栏就只写了两个字——《待定》。


    “待定什么?”齐思明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歌叫待定?满大街能找出叫这名儿的歌吗?”


    周池月现在学会怎么跟他打太极了。


    毕竟齐思明和陆岑风某些方面真的有点像,嘴里讲的跟心里想的只能说两模两样。


    她现在顺这种性格的人的毛很有一套。


    总之, 就这么先待定下来了。


    那也没办法, 他们合作作词还没完成, 歌名自然也就不确定。


    从办公室退出来, 周池月带上门刚转身, 就撞上来交材料的边树。


    他定了定说:“你等我下,我有话想跟你聊。”


    周池月迟疑:“?”


    她现在对于边树和陆岑风之间神秘叵测的关系略有猜测,而正因为这个猜测, 导致她有点不知道和边树能说什么。


    等他交完材料,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边树问:“关于陆岑风的事,你是什么看法?”


    来了, 来了。


    果然如此。


    周池月斟酌了下:“为什么需要我有看法?他不是物品, 不需要受到评价。”


    这番话表明了她并不想多谈, 边树默了一会儿, 转而问:“那么, 你也不在乎和自己一起学习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你指这方面, 我可以回答你。”她说,“他们都是可以跟我一起努力的人。”


    “是么。”他有点自嘲地笑,“这就是你说的, 不为别的,你喜欢而已。”


    周池月顿了顿,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僵持着有点尴尬,边树又提起:“那你们班另一个女孩……”


    “什么?”提到李韫仪,周池月皱了皱眉。


    “现在整个年级都在讨论, 你没听说吗?”他有些讶异,随即想了想,觉得倒也正常。五楼,跟与世隔绝也差不了多少。


    周池月有种不太的预感,直到这个预感彻底成真。


    “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


    ……


    周池月不知道是否该向李韫仪隐瞒这件事,但李韫仪已经早已知晓了。


    “周周,没关系。”李韫仪和她坐在五楼的旋转楼梯上,捧着脸看夕阳,“我现在完全不在意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他们怎么说。出事的时候,即使我没错,舅舅也会怪我穿着不当,现在同学们大抵也是这样的心情。”


    “比起在意这些事,我更想——”她看着周池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变强,我想向你靠近,我不想给零班这个团队拖后腿。”


    周池月察觉到,自从那次“闪姐嗦粉”后,李韫仪就有些变了。她破碎的外壳重筑成了坚硬的盔甲,支离的内心解构出了岿然不动的锚点。


    “但是有点难。”她垂下眼眸说,“我的进度太慢了。”


    周池月笑了下,挨着她的肩,也同样捧脸看落日:“在足球队里,也有很多选手跑得不够快。但那又怎样呢,跑得慢,只要比其他人先起跑不就可以了?而且这个弱点,有可能反而会成为你的优势。”


    李韫仪:“真的吗?”


    周池月:“是啊,正因为跑得慢,球员才会磨炼思考的速度,当思考快于奔跑,你就拥有了纵观全局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李韫仪在口中把这句话过了一遍,随即重重地点头,咧开笑颜。


    “周周,你很喜欢足球吗?”她有点好奇地问。


    “也不是。”周池月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我嘛,只是对一个足球小子很有印象。”


    ……


    三年前的六月,周池月上初二。


    市里举行的中学“市长杯”足球比赛在逐轮厮杀中走向尾声,来到最后一轮冠亚决赛。


    对决双方正是周池月所在的外国语,以及对手九中。


    决赛场地幸运地抽中外国语。主场作战,校方发动学生给自家人呐喊加油。所以当天比赛时间内,所有上体育课的班级都取消课程,转而被拉去当临时观众啦啦队。


    南邑六月的天儿已经热得不行了。高温炙烤下,周池月只想逃回班里吹着空调看书。


    同桌女孩倒是兴致昂扬。不必多说,周池月知道外国语球队那个11号球员是她心之所向。


    因此,当她掏出专业摄像机来录影时,周池月也毫不意外。


    足球,周池月实在没什么兴趣,甚至连规则都不太了解,大概只知道把球踢进对方球门就算赢。


    在场外人声鼎沸之中,她悄悄摸出了本斯蒂芬·金的书看得起劲儿。


    这场比赛比得很是焦灼,结束前一分钟,二中以微弱优势领先一分。


    同桌兴奋地摇她手臂:“周池月,你看,我们快赢了!哎呀,书有什么好看的,你快看球场啊!”


    “离得那么远,谁是谁都看不清,知道比分就行了。”周池月无动于衷地翻过一页,“而且,不是还有一分钟吗?提早庆祝容易毒奶。”


    同桌说:“你用摄像机看,能看清人脸的,我借你。”


    “算了,你留着看你的11号吧。”周池月摇摇头。


    “咳咳,11号已经不是我的菜了。”同桌嘿嘿一笑,眼睛寸步不离镜头,“九中那个5号帅惨了,跟其他人像不在一个图层。”


    周池月“啧”了一声,心想你变心可真快。


    “还有三十秒,我们应该赢定了。唉,好可惜,5号要是我们学校的就好了,怎么是九中的呢?!呜呜呜,长太帅了,不忍心看到他输掉的表情!”


    同桌实时给她播报进度,周池月一心二用,看书的时候顺带附和她两句,刚要说“这有什么不忍心的”,同桌忽然惊讶叫道,“天呐。”


    周池月:“嗯?”


    “他突然笑了。”同桌不可思议道,“这种生死时刻哎……”


    “那个男生,竟然在笑!”


    同桌的愕然实属正常,因为就连周池月这个没认真看比赛的,都觉得有点荒谬。


    都快输了,怎么会笑?


    “5号把球传到了中场,5号摆脱了我方两人的夹击……”同桌还在当“解说员”。


    这个人,有点特别。


    周池月忽然产生了好奇。她用手压着书页,移开眼睛抬头往场上看。


    即使球场很大,奔跑的人也很多,但事实上,不用怎么花功夫寻找,他实在令人瞩目得很。


    “十秒、九秒、八、七、六……”同桌大概已经叛变投向“敌方”了,“5号居然还在冲,难道每个男生玩起球来都会这么不要命吗?”


    “他这个表情……不会吧?”


    以周池月的肉眼,只能瞧到那个男生破如闪电的身影。


    最后三秒。


    那颗足球高速向球门飞来,外国语守门员斜扑失败——5号踢进了一个球,拿下一分,扳到平局。


    全场哗然。


    “我的天呐!!”同桌的尖叫淹没在沸腾的人海里,“怎么这么帅啊!!!”


    周池月欣赏完绝地逆袭后,也颇为震撼地低下头。


    摊开书页的位置,正印着《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最有名的话: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虽然那天,九中还是输了。


    平局会有加时赛。遗憾的是,加时赛也依旧没分出胜负。这种情况下,要额外进行点球大战。


    简单点来讲,就是每队选出五个人,挨个上去在固定位置上踢,进球得一分。最后哪队得分多,哪队就胜利。


    点球的进球率相对来说是很高的,其实主要考验的是人的心理素质。


    九中10号球员心理素质不太行,太紧张了。如若不是他点球没进,外国语大概也不能赢。


    周池月真的蛮好奇那个5号为什么会笑。


    于是在散场之后,她借着关系摸到九中的球员更衣室,想问一问。但5号已经离开。


    她就和那个10号聊上了。


    据他自我介绍,叫他“校尉”就行。


    校尉痛心疾首,懊恼是因自己失误才导致输掉了比赛。


    周池月想说什么安慰一下,却被打断:“可队里没有人怪我,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他”,就是5号。


    她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他那会儿单手扶着膝喘气,满头都是汗,一只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笑得很欠。”校尉回忆道,“这小子就以那样的表情,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其他人说——‘幸好幸好,差点儿就在九中青史留名了,得给下一届造成多大压力啊’。”


    这句话带来的画面感太强了。


    周池月愣了下,随即没忍住提了提唇角。越琢磨,笑容就越明显。


    她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笑了,于是她回复校尉:嗯,感觉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是啊,又跩又酷。”校尉说。


    后来,周池月也还是没见过5号。


    不过,这件事她一直记得,她对于过程的意义、对结果的看法、对心态的重塑也就是那时候被影响的。


    也很庆幸,自己去看了那场球赛。


    ……


    思及此,周池月忽地想到:“仪宝,你是不是说自己音痴来着?”


    李韫仪:“对…我五音不太全。万一合唱给大家添麻烦拖后腿就不好了……”


    “那跳舞吧?”周池月扬起嘴角。


    李韫仪讶异:“啊?”


    “我们就试试在附中青史留名。”周池月说。


    李韫仪:“……?”——


    作者有话说:足球小子这段有参考柯南嗷。


    某人初中时意气风发、酷帅开朗,上高中后却嘴硬得不行(虽然是家庭原因啦


    但别怪我们月神认不出来QAQ


    第29章


    星期天, 宋之迎头一次安安分分地上家教课,不为别的,只因为老师是林嘉在。在软磨硬泡之下, 小姑娘还是成功把人拐过来了。


    课补完之后, 周池月和林嘉在出发去参加零班的排练。宋之迎哭喊着也要去, 周池月知道她演技超然, 当然没接她的茬儿。


    “那我正式演出那天要去现场看!不是在10月7号吗?我学校那天放假!”


    “好不好吗嘉在哥?”她知道求周池月没用, 毕竟姐姐吃够这一套了,但是换个吃这套的人未尝不可呀,“我可以帮你们画演出宣传图!我画画可厉害了!给你们画一幅超帅的五人图!”


    林嘉在在周池月的眼神示意下, 点头说好。当了免费劳动力还兴高采烈的,他摇摇头, 禁不住地笑。


    约的地方是一家商场里的室内录音棚,空间大, 设备新, 乐器足, 老板也专业。正好录和声, 连带着排走位。


    这首《待定》的词改来改去, 最终才定下了一个版本, 不可谓不坎坷。调整好设计的小巧思之后,大家出了棚,再接着去店里吃饭。


    烤肉店向来热闹, 伴随着“滋滋”声,几个人打开了话匣子, 什么都能聊,当然重点是放在了演出上面。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有首自己的歌,往外一吹都可以说自己是歌手了。”徐天宇给肉翻了个身, 感叹道,“风哥牛逼啊。”


    陆岑风岿然不动。


    周池月知道他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心里绝对波澜滚滚,她不想拆穿,索性提起:“既然是演出,那就要有舞台效果,我们到时候请老师帮忙化个妆吧?”


    “还要化妆吗?”李韫仪弱弱地问。


    周池月:“当然啊,就是要给你化。”


    “……哦,好。”反正她什么都听周池月指挥。


    林嘉在指了指剩下的三个男生,迟疑地问:“我们应该不要吧?”


    周池月目光逡巡一圈,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思忖两秒,语重心长地看着徐天宇说:“他们俩就算了,但是你,你还是涂白吧,否则……”


    徐天宇瞪着眼睛:“否则什么?”


    “否则你有点像非洲人,”她痛心疾首地说这丝毫没有贬低的意思,“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徐天宇:“……已死,谢谢。”


    其他几个人憋笑憋出了内伤,还是李韫仪挽救了他一下:“那我们就跟林老师、小陈老师好好商量下?”


    “好,没问题!”


    “班费还剩不少,但是为了节源开流,我们这次就只给最重要的人物买服装,有意见吗?”


    周池月管账,攥着钱自然精打细算。他们都没意见。


    “行,那就这么拍板。”她拉着李韫仪的手往商场二楼走。没想到三个男生无脑跟着他们,她扭头一瞧,陆岑风左脚快贴着她右脚,多少有点自己不能独立行走那意思,她疑惑地问,“你们仨跟着干什么?”


    徐天宇惊:“啊,不一起去吗?”


    周池月也惊:“要一起去吗?你们也要看女孩子玩换装游戏?”


    “……可以吗?”


    周池月打量了一会儿,说:“行,那你们也给点参考意见。”


    礼服店内。李韫仪抱着周池月挑出来的一堆衣服去试衣间,她很忐忑,也有点不自信:“真的只给我一个人吗?可是——”


    “别可是了,你在怀疑什么?”可能是过去的经历使然吧,周池月觉得她配得感很低,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她把她推进去,“班费是你赢得挑战挣的,不用你身上用哪儿了?快换快换。”


    店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个人来试,却有四个人陪同。为了多点业绩,硬是把徐天宇和林嘉在拽过去讲解,劝说他们消费。


    周池月坐在供顾客休憩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机刷着百词斩,刚记下第50个新的英语单词,就听见头脑上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陆岑风这问题多少有点没头没尾的,但周池月愣是听懂了。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为什么善待李韫仪,而是以他人见自己,拐弯抹角地问她为什么要给他过生日。


    “因为我们是伙伴啊。”


    陆岑风闻言嘴角抿直了一下,“我们?”


    “我们。”她点头重复一遍,确信道,“还需要什么其他理由吗?我在意你们,本身就是理由。”


    他不冷不热地丢了个“嗯”字出来。心里却说,她就是很会。真要说起来,对男对女能一样吗?


    周池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


    “嗯?”陆岑风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讲。


    “你那天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陆岑风问:“哪天?”


    “公园那天。”


    陆岑风头撇过去:“我跟你说话了吗?”


    他冷脸,也看不出是真不记得了,还是故意装不懂。


    但周池月十分笃定:“你说了。就在我说完我怕我选错路之后,你说不用担心,即使错了,你也会什么什么。后面的我没听到。”


    “忘了。”他垂下眸子,好似在回想,不过想了好久也只得到了这个什么都不是的答案,“反正不重要。”


    周池月心说我信你才有鬼了。他向来这样,不会主动地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公园那天应该是意外情况,可能是当晚的氛围太好了,放松了他的警惕,从而撬动了他的嘴。可她自己就不太争气了,什么时候睡不好,偏偏趁那个时候不省人事。


    她刚要讲什么时,李韫仪从试衣间走出来了。她弓腰驼背,两只手死扯着裙摆,脑袋垂着,眼睛都不敢抬。即使这样,那边徐天宇还是重重地“哇噻”了一声,周池月的注意力顺势看过去,顿时也顾不上逼问陆岑风了。


    李韫仪其实很适合穿这种显身材的裙子,她本来就苗条修长,不过平常在学校,校服都是大了一号的臃肿,尤其是在发生不好的事之后,更是把自己捂得死死的。


    也难怪听取“哇”声一片。


    周池月过去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一番,先把她背拍直了,力求让她自信点儿,后又说:“这个好看哎,但再试试其他的吧?”


    一连试了好几身,最终在两套之间纠结。


    她问三位男生的意见,他们眼观鼻鼻观口,最终在周池月必选一的逼迫下,徐天宇和林嘉在各持一票。


    ……陆岑风,他装瞎。所幸也不缺他的意见了。


    “你自己想选哪个呢?”周池月琢磨着问。


    李韫仪:“一定要穿吗?其实我可以不——”


    “要的。”


    李韫仪沉默了两秒,指了其中一条说:“这个吧。那个也漂亮,但我觉得,更适合周周你。”


    周池月愣了须臾,才笑了笑点头说:“好,那就选这个。”-


    国庆本该是有七天假期的,不过学校怎么可能让放这么久。美其名曰说是集体自习,实则行补课之实。最后一天更是装都不装了,直接光明正大地办活动。


    正式开始是在下午。不过中午小陈老师带着工具就来班上了。


    周池月给她打下手,并派出林嘉在去门口接应宋之迎,又让徐天宇去教务处送歌曲伴奏和mv,陆岑风则是去查看他们班在礼堂中的位置。


    化妆用具琳琅满目,周池月咋舌,一会儿看李韫仪脸上被粉扑拍拍,一会儿又被刷子扫扫,半小时了,好像才打了个底。


    陈以慧抽空对她说:“待会儿李韫仪结束了,再帮你啊。”


    “不用不用,我随意点,林老师还要过来帮忙弄头发呢,怕时间赶不上。”周池月摆摆手,“而且,我马上还得去抽签。”


    一点半,附中的圆形礼堂内传来阵阵骚动。


    这会儿已经有班级入场了,沸反盈天。后台,各班班长集合在一块儿等待抓阄,周池月姗姗来迟的时候,只剩三张纸条没被抓走了。


    这三张没被抽中的,出场顺序分别是1、12和24.


    她硬把陆岑风给拽过来,面对他的眼神质疑,她理直气壮地问他想选哪个。


    陆岑风低头,挑眉问:“什么意思,你相信我?”


    周池月纠结了下,点头道:“对。”


    负责人给纸条调换了顺序,然后一把杵到她面前,任由她挑。


    周池月问:“你觉得哪个?”


    陆岑风“啧”了一声,手指碰了碰:“这个吧,比较有感觉。”


    “行。”周池月二话没说,果断把那个扔走,斩钉截铁地对负责老师说,“我们不要。”


    陆岑风:“……?”


    扔走的那张恰恰就是1号。


    他缓缓咬了牙,用重音重复道:“你相信我?”


    “对啊。”周池月仰着脸,无辜地说,“相信你是臭手。你看吧,果然如此,这也可以是另类的锦鲤啊。”


    陆岑风无语到笑了,但是他莫名其妙地一点儿都不气,甚至还有闲心问:“然后呢,我再选一个,你再排除?”


    周池月见好就收:“不了不了,这次你选什么,就定下什么。”


    然后他们就抓了一个24.


    周池月忍不住咕哝:“唉,就不该存在侥幸心理,早知道还是用排除法了,锦鲤就该是这么用嘛。”


    陆岑风:“……”-


    宋之迎等得都快睡着了。


    毕竟曲目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经典,一个班几十个人站一块儿,再怎么着也玩不出花样来,更别提还有撞歌的,同一个歌听两遍,不觉得腻吗?


    要不是姐姐最后出场,她估计现在就能在靠背上呼呼大睡。


    主持人这边刚报完前几组的成绩,接下来就握着麦克风道:“感谢17班的精彩演出,现在有请0班为我们带来歌曲演唱,请看大屏幕——”


    0班的歌名在节目单是至今都还是待定,太过特立独行,导致昏昏沉沉的众人此刻都不免好奇抬头瞪大了眼,想看看这个班在搞什么幺蛾子。


    礼堂灯光灭了,舞台也显得幽暗起来,帘子缓缓自动拉开。


    “我天,好好看!”


    “约这种稿子很贵的!”


    宋之迎听着周围的讨论声,心里哼唧了两声:我画的我画的!不要钱!她一下子比吞了清醒剂还兴奋。


    随着屏幕渐渐展现完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手绘海报,五个人漫画化,神采飞扬、栩栩如生,像是动漫里的超热血笨蛋,精气神要冲破溢出来。


    不是待定。


    舞台的LED大屏上突然流水一般动起来翻转,上面缓缓浮现一行字,那个滚动的歌名,正是——


    《致以闪亮的我们》——


    作者有话说:这本从开更开始就冷得不行,相当于是我单机在写,越写越没信心,加上之前收到一个长评的批评,导致更玻璃心了……这本故意写得很中二,是为了贴合内容,群像对我来说也是新的挑战,也承认自己能力还有点欠缺,但是热血难凉,我莫汉三又回来了!


    第30章


    灯光昏暗, 舞台上只剩模模糊糊的影子,周池月轻轻拍了拍同坐一张凳的李韫仪,和她对视一眼, 呼了口气, 钢琴起了第一个音。


    如果不是气氛太静, 宋之迎一定尖叫出来, 告诉旁边所有人那是她姐。不过还没等她嚷嚷, 议论的焦点已经在周池月身上了。没办法,她在年级就是风云人物。


    她穿的是附中的制服,与平日里常穿的运动装不同, 这一套更偏韩式学院风,西装短裙与少女绝配。


    优美的前奏弹完, 顶灯亮起来。渐渐,大提琴的音色加入进来。林嘉在坐在周池月的前方, 神色温柔地垂眸注视着琴弦。


    「当季风唤醒沉睡山脉」


    「飞鸟用翅膀丈量云海」


    陆岑风凑近立麦, 缓缓唱出第一句词。他咬字的声音极具少年感, 清澈, 有质感, 跟他讲话时冷冷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反而很治愈。


    「蝉鸣打着倔强的节拍」


    「将夏天写成万籁澎湃」


    ……


    “我们年级有这么帅的男生吗?我怎么都不认识啊?这也太顶了!”宋之迎听到有女生疯狂摇着同伴的肩膀说。


    “你不认识吗?就高一的时候跟学长打架,但是上个月被撤销处分的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去了0班以后月考逆袭成第五名了, 大家都在讨论他呢。”


    “啊,原来是他。”


    好多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少年肩颈宽阔, 脊背削薄却不仅仅是单薄,仿佛能载得动世界。往那儿长身一立,止不住的蓬勃。顶光仿佛给这个人打上了一层滤镜, 利落的轮廓添了几分柔和。


    副歌,合唱时清亮的声音涌入,就好像热血敢死队杀出了重围。


    「我们衣角折出光芒,


    是地平线初升勋章」


    太热烈的旋律了,音乐的传递出的能量使得在场所有嘈杂霎时暂停,只听见他们的歌词。那么无畏,那么真诚。


    「再奋不顾身撞碎南墙,


    让荒芜之地长出太阳」


    宋之迎打眼一看,坐她前面那家伙已经在搜索歌名了,但在各大软件怎么找都是徒劳。


    「毕竟一生只来这一趟


    要烧成天边不落的霞光


    给人间留下来过的印象」


    ……


    “其实林嘉在也很帅啊,可能我比较喜欢他这一款的。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前年他考上少年班,我还觉得很牛,没想到一转眼成同学了。”


    “他回来之后也不怎么样啊,月考都没进前十……”


    宋之迎可听不得这些,她抱臂扭头,自认为很凶恶地说:“能不能小声点儿!影响我看表演了!”


    “哎?哪里来的小朋友?好可爱!”


    “我才不是小朋友!”


    “这么一讲,他们0班还真是奇葩,不管怎么样,个个在年级都鼎鼎有名,无论好名声还是坏的……”


    “你是说另外一个女生吧?小道消息从高三那里传过来的,讲她不太自爱。”


    “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他们都这么传的。”


    宋之迎又皱眉了,她刚要气呼呼地让他们闭嘴,眼睛一瞥,却宛若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张着嘴纹丝不动。


    眼珠子只差了那么点儿距离就快蹦出来。


    副歌完毕,徐天宇走到钢琴右侧,一手下去,吉他石破天惊的弦音将歌曲划到了bridge桥段,他微微弓身,甩出了一串剧烈的琶音,将全场气氛推上了最高峰。


    周池月左右手交叉穿替,手指如飞地在琴键上来回移动,而随着坐在她身旁静默许久的李韫仪按下最后一块白键——


    音乐陡然暂停,像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寂静。当伴奏的鼓点急促地落下,李韫仪竟踩着琴凳,略跨一步,踏在了三角钢琴上面!


    周池月拔麦站起来,她仰头看向睥睨台下人的李韫仪,随后朝其他三个人交换了眼神。


    李韫仪并不恐高,只是当下在场地的至高点俯视着所有人,还是有种发麻的感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坚定地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数道和声簇拥过来。


    「我不是好孩子吗?」


    「我不配得到好的人生吗?」


    「万家灯火有一盏留给我吗?」


    她抬了抬腿,骤然掀起裙角,像绽放的花朵一般层层排沓开,又像无法闭合的漩涡。


    舞蹈的基本功是转圈,而李韫仪也许没有天赋,但最大的优势就是基本功。她不知疲倦地任由裙摆翻飞,赤着双脚一次次地在琴上抬起落下。


    「狂风划破脸颊,暴雨溅起泥巴」


    「高高在上的命运啊,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激烈到仿佛是在拼尽全力地呐喊,一声声泣血的嘶吼。


    李韫仪仿若转到无力,瘫跪在钢琴之上,悲悯地仰起头颅,看向礼堂的穹顶。是在向命运求饶吗?还是在质问为何如此不公。


    下一秒,他们给出了答案。


    「愈合荆棘伤疤,踩碎质疑框架


    刺向我的箭矢啊,终成我羽翼般的铠甲]


    她慢慢地站起来,随着舞蹈动作甩出的手臂是那么用力,好像这样就能击垮流言蜚语。


    「也许会失败吧,也许会落空吧」


    「可渺小如我也想成为你眼中闪光的大人呐」


    bridge到此结束。


    周池月终于松了口气。李韫仪在钢琴上跳舞这事儿,多少有点危险,即使排练过多次都没问题,但她仍然很担心,所以刚才一刻也没敢放松警惕。


    刚才在后台,她劝说她如果实在紧张,可以采用备用方案,不必这么冒险。


    但是李韫仪头一次这么笃定,她说:“这么久了,我好像一直在逃,但是这回不想这样了。我想正视自己,想把背挺直了。这条裙子很漂亮,我不想让它成为我被攻击的工具,我想让他们提到它,就只能想到那个画面。”


    周池月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歪头发自内心地笑:“好,那我在下面保护你。”


    如今终于完美落下了帷幕。所有人都离开了原来的站位,在舞台的最前方坐下了,双腿自然地垂落,散步秋游般的,松松散散地晃动着身体,音色变得低沉。


    「我们义无反顾闯荡」


    「是无畏人生的跌宕」


    「以热血淬炼坚韧心脏」


    「去迎向那场自由盛放」


    ……


    最后的最后,周池月摸出了一个小型的录像机,准备拍下她的伙伴,这是她准备的惊喜。正好0班是最后一个上台的,后面也没有班级等候了。伴奏的和音还未结束,一遍遍重复着副歌的旋律,她把镜头搁到他们面前时,都是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样,却还是条件反射晃晃手。


    到陆岑风面前时,他蹙了蹙眉,伸手把她的相机夺过去,然后再对准她。周池月无声地“呀”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咧开笑容比了个耶。


    那一刻,好像并不是在什么艺术节的现场。没有比赛,没有竞争,他们旁若无人地,只想记录下这一起走过的这一刻。


    正如歌的最后一句:


    「多年之后也许什么都忘」


    「但还记得——


    「我们如此闪亮」


    殊不知,她有准备惊喜,而他们也有。


    “如此闪亮的我们”这句出完口,舞台前的帘幕缓缓拉上,隔绝了观众的视线。表演结束,他们从后台退场,到达更衣室时,李韫仪率先掏出一封信,塞到她手上。


    周池月愣住:“这什么?”


    李韫仪支支吾吾地说:“你看了就知道。”


    这态度,这口气,若不是面前的人是她,周池月多半要怀疑这是情书。还好,在她思绪飘散的五秒之内,徐天宇也掏出一封,不过他这个明显没那么讲究,一看就知道纸是从作业本上临时撕下来的,直男审美。


    林嘉在递来的则是张贺卡,顺带解释道:“李韫仪觉得她一个人送太突兀,所以鼓动我们一起。”


    李韫仪脸红得哟,周池月憋着没敢多调侃。


    照这个样子,除了他们……她扭头看向那个事不关己的男生。陆岑风一直没说话,冷冷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聋了。


    周池月朝他伸手:“你的呢?”


    他撇头的动作凝滞了一下,后又八风不动地回答说:“没有。”


    “骗人!”徐天宇毫不留情地拆穿,语气十分笃定,“我看见你写了!”


    林嘉在也没饶过他:“我也看见了。”


    陆岑风:“……”


    他还在嘴硬:“弄丢了。”


    “哦,这样啊。”周池月上下观察了一番,“那我帮你找找。”


    随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陆岑风的制服外套大概第三颗纽扣的位置,捏住边角角,抽出了一张折在一起的便利贴。


    周池月啧了一声,给他展示了下:“你看,找到了。”


    陆岑风:“……”


    从后台回到座位,宋之迎呱呱说个不停,重点都放在她认为0班这场绝对赢定了上面。可主持人把分数报出来的时候,却并不是如此。


    宋之迎愤愤不平地质疑道:“怎么能是第三呢?怎么打的分啊!”


    尽管第三名也算是个很好的名次,但她认为前两名的水平完全够不上,歌老掉牙不说,队形和用的道具都很没新意,唱得不差但绝对称不上顶好。


    周池月倒没显得很淡定,她对形势看得特别清楚:“评委老师有一半都是学校领导层,年纪一个赛一个的大,接受新鲜东西比较困难。而且虽然是比赛,但也不尽然公平,还是要讲人情世故的,多少要给资历老的班主任所带的班面子,很主观的。”


    “所以,”她语气认真地交代他们,“不准觉得自己不好。”


    说是这么说,但她回班把奖状裱起来的时候,还是死盯了“第三”这个词一会儿。


    “周池月。”


    正在原地发呆,有人叫她。


    陆岑风靠在门框上,抱臂朝她抬了抬下巴:“杵那儿干吗,走啊。”


    演出结束得早,这天没有晚修,学生们冲出校门,人群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门店。平日安静的地方,这会儿却吵吵嚷嚷的,烟火气十足。


    徐天宇叫他们去他家吃饭。


    她回头,和他对上视线,岿然不动半天。


    周池月发呆的原因不止只有这个“第三”,还因为刚偷偷看了李韫仪写的信,以及他的。


    [我的荒诞主义同谋——无所不能、无往不胜的周池月同学,谢谢你。因为你的出现,我学会识别何为真诚与坦荡,也无比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付与你。你是那么聪明的人,却陪着我干了许多看似愚蠢的事,那些荒唐却赤忱的瞬间,是我这辈子最无与伦比的闪耀时刻。在长大这个词的规则之外,能与你共享独一无二的“不成熟”,是我青春最幸运的事情。这么久以来,都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很多时候很想问“你呢?那你怎么办?”辛苦你啦,虽然一路跌跌撞撞,但你就是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


    第一遍是浏览,第二遍看是逐字,看完之后默默缓了好一会儿,想看第三遍的时候,为了冷静,抽出了另一张便利贴。


    陆岑风只丢了两个词。


    但比起李韫仪的一段话来说,不遑多让。


    她盯着那两个词,忽然所有所感地懂了。所以那天那个完整的句子应该是“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真的出错的话,我也会说——”


    [没选错]


    [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致以闪亮的我们》


    曲:陆岑风


    词:周陆李林徐(莫停追)-


    当季风唤醒沉睡山脉


    飞鸟用翅膀丈量云海


    蝉鸣打着倔强的节拍


    将夏天写成万籁澎湃


    /


    我是掠过月亮的尘埃


    冲破命运崇高的独白


    腐烂中降生稚嫩青苔


    风雨过后仍选择勇敢


    /


    我们衣角折出光芒


    是地平线初升勋章


    再奋不顾身撞碎南墙


    让荒芜之地长出太阳


    毕竟一生只来这一趟


    要烧成天边不落的霞光


    给人间留下来过的印象


    /bridge


    我不是好孩子吗?


    我不配得到好的人生吗?


    万家灯火有一盏留给我吗?


    狂风划破脸颊,暴雨溅起泥巴


    高高在上的命运啊,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愈合荆棘伤疤,踩碎质疑框架


    刺向我的箭矢啊,终成我羽翼般的铠甲


    也许会失败吧,也许会落空吧


    可渺小如我也想成为你眼中闪光的大人呐


    /


    我们义无反顾闯荡


    是无畏人生的跌宕


    以热血淬炼坚韧心脏


    去迎向那场自由盛放


    毕竟一生只有这么长


    就算平庸也要迎风而上


    让世界记住少年的模样


    再不惧岁月漫长


    /


    多年之后也许什么都忘


    但还记得,我们如此闪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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