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后日谈
起因是一之羽巡买了披萨当宵夜。
推崇【只要今天不下班那就等于明天不用去上班】理念的一之羽警官,久违地回了家一趟。
路过快餐店时他多看了一眼,进去买了份披萨。
他记得两位室友都挺喜欢吃这个。
开门时,家里的两个人都还没睡,听到响动,齐刷刷看过来。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萩原研二说:“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萩原研二说:“我也产生幻觉了,要不带宵夜去找他吧。”
两人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一个眼神便达成共识,从沙发上跳下来,各回各的房间换衣服。
一之羽巡关好门,从全世界的兵荒马乱路过,问:“宵夜吃披萨可以吗?”
“可以,就买这个吧。”正在穿外套的松田阵平顺口回答。
松田阵平走到玄关,刚蹲下身,看着面前的鞋,困惑地眨了眨眼。
……一双皮鞋?
他缓缓抬头,顺着裤管一路向上,对上一双浓墨似的眸子,寂静中慢慢渗透出些许笑意和揶揄。
“和牛披萨,加了两份芝士,可以吗?”
松田阵平“唰”的一下站起来,磕到了一之羽巡的下巴,被撞得向后仰时不忘抬高手,防止碰到披萨盒。
“你怎么回来了?!”松田阵平惊喜道。
一之羽巡诡异地沉默一秒,一时间甚至忘了挣脱这个腻人的拥抱。
“这里……难道不是我家吗?”
他进门的时候分明还看到门口的名牌上挂着【一之羽】几个大字。
松田阵平叽哩哇啦说了什么没听懂,卷毛在脖子乱蹭,有点痒,一之羽巡无奈,倒也没阻止。
手里拎着的披萨盒被自然接过,一之羽巡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紫眸。
他们两个一起笑了。
“欢迎回来。”
“好久不见。”
按照一之羽巡的设想,三个人一起聊天吃披萨,不太过分地喝杯啤酒,整理残局后回各自的房间休息,早睡早起,第二天再一起去上班,非常和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家里的啤酒只剩下三罐,把自己那份喝完了的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伸手讨要他剩下的半罐,他给了,告诉两人继续吃,他去便利店买几罐啤酒,五分钟就回来。
萩原研二嘴上答应,却拉着他又说了两句话,旁边的松田阵平安静喝着啤酒,因为酒精熏陶,他的眼睛半眯着,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手指慢慢松开,变形的空罐掉在榻榻米上。
啪——哒。
那仿佛是一个信号,悄然撕开轻松畅快的氛围表面的一角,被笑话逗笑时,萩原研二的手臂也搭在了他肩上。
其实早在这时一之羽巡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从很久之前,大概可以追溯到某次闲聊突然察觉萩原研二对自己若有若无的试探时一笑而过的不以为意,面对这两个人,他从未真正抱有过警惕。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各有各的长处,未来说不定派得上用场,就算对他怀有越界的感情也无所谓,不过是一时冲动作祟,两个会乖乖叫他“前辈”的排爆警察能对他做什么?
他没忘记要去买啤酒,把勾肩搭背的萩原研二推开,起身刚迈出一步,脚步一顿——被迫的。
他低下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虹膜像是蓝色,细看又泛着青。
他可不觉得不到两罐啤酒就能让松田阵平喝醉。
他的语气半威胁半无奈,更多的是好笑:“别闹,我要去便利店。”
松田阵平仰头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一之羽巡一直认为,松田阵平是一个极其擅长得寸进尺的人。
他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只要你同意了,五分钟后你的手机可能就被拆成零件了,同理,当他想触碰你,只要让他碰到衣角,五分钟后手大概就已经摸进衣服里面了。
抓住他的脚腕的手肆无忌惮地顺着宽松的家居服裤腿一路向上,隔着一层布料,一之羽巡精准地按住那只手,语气隐隐染上警告:“松田警……”
一道高大的阴影猝不及防从身后覆盖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略长的发丝蹭过脖颈,被按到桌上的时候一之羽巡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只模糊看到了一双盯着他的深沉的紫眸。
再后来的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混乱的光线中,一之羽巡想,这已经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问题了。
“前辈,你可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之羽巡总觉得不止是因为他已经两周没回来过,那两个人不太对劲。
完全不对。
“你们两个……”
“前辈,你哭了吗……萩你把他弄哭了……”
一之羽巡艰难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前辈了……不要一直……”
剩余的话被一个吻封住,松田阵平含糊道:“前辈就是前辈啊……”
……
松田阵平一直觉得,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一之羽巡对很多事情根本毫无自觉性可言。
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会忘记设防,仿佛无论上一次做到什么程度,下一次他的脑子里都会坚定地认为他们还是朋友,用不着防备谁,也根本没人会对他图谋不轨。
把这具身体按进怀里,身体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终于勉强抚平了对这个日子的焦躁和不安,但还远远不够,他还渴望更多。
怀中响起的克制的呜咽中,他想:怎么会毫无自觉?
一年前的今天,这个人就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在呼喊声中彻底失去生息。
令他们刻骨铭心的画面,对一之羽巡来说只是一段已经被淡忘的记忆。
他们参加了一之羽巡的葬礼,也出席了一之羽巡的追悼会,听到关于殉职追授两级的悼词时,他突然对一切充满了憎恨,甚至远超刚刚得知这一切在一之羽巡眼里不过是一场游戏时的愤怒。
为了这个凌驾于所有警察之上的终极警衔,为了让这场游戏能快速通关让他们回到真正的生活中,一之羽巡选择离开,抛下他们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甚至没有告别。
这个家伙无论做什么决定从来不跟人商量,所以现在他不做商量就直接行动也是合理的,反正是一之羽巡先开的头,他不过是盲从而已。
世界刚刚融合的时候,所有人都处在一个观望位置,对这个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的世界的探索,对一个截然不同又似乎完全一致的一之羽巡的试探,只有他当机立断,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撬锁鸠占鹊巢,等一之羽巡加完班回来,他已经自己配好了家门钥匙,连室友都一并打包带过去,并且入住当天就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迅速把人推倒在床上。
他亲眼目睹了一之羽巡的死亡,无论身体贴近到什么地步,将距离压缩到极致,心中还是会对失去这个人涌现出不安,所以必须用更加实质性的方式来确认这个人就在他身边。
打包行李的时候萩原研二动作干脆利落,但神色仍旧带有疑虑,松田阵平背起背包,挑明了说:“那家伙就是什么都差不多,人也一样,你不动手就等于把他拱手让人。”
爱是常觉亏欠,太在意一个人就会变得迟疑纠结甚至是瞻前顾后,他的幼驯染是这样,他自己过去也曾这样,担心自己会为这个人带来困扰——但一之羽巡不会。
一之羽巡毕竟是一之羽巡,他永远充满自信,他也的确是个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能让对方生出“一之羽巡是个很好的恋人”的想法的类型。
松田阵平确信一之羽巡根本没把恋爱加入过人生规划,他的目标大概就是多少岁之前走到什么位置、达成什么目标,被捧上神坛的时候再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所以想在这个人心里获得一个特殊的位置就必须主动出击,越猛烈越好,越强势越好,明确地在他脑子里生成一种概念:我有恋人,不是任务使然,不是暂时在一起,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一之羽巡与生俱来的高强责任感就能让他们在这条路上无往不利,所以松田阵平坚信,现在拼的就是谁能更快抢占先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担心也来得及,反正什么难题一之羽巡都能解决。
他没什么可以犹豫的,不止因为他的人生信条就是猛踩油门,更因为他亲眼见过一之羽巡死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还有什么能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这个人更可怕?他要参与一之羽巡的人生,变成一之羽巡生命中不可忽略的一环,永远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
清晨,房间里死一般沉寂,唯一站着的人满身低气压,黑着脸把衬衫最上一颗纽扣系好。
床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并排跪着,不敢抬头,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松田阵平率先受不了这个氛围,视死如归开口:“对不起!!!一不留神就——”
一之羽巡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就什么?”
松田阵平浑身一震,快速低下头,偷瞄了一眼对方脸色,声音瞬间低了,底气不足:“额,那个……就没控制住……”
昨晚做到中途他就意识到,太过火了,明天一早绝对要发火的。
——但是,下次还敢!
一之羽巡盯着那两个理不直气也壮的家伙,余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
他依次指了指害他上班迟到的两个家伙,似笑非笑:“等我下班回来再收拾你们!”
几秒后,门被“砰”的一声摔上。
松田阵平瘫坐在地上,长舒了口气:“啊——活过来了!”
一之羽巡的真实年龄比他们都要小,一直跳级导致大学毕业了也才二十岁,但现在一看到这个人,还是会下意识想叫一声前辈。
起初一之羽巡并不赞同这个称呼,毕竟他今年入职警察厅,在他们面前是实打实的后辈,不过叫错的次数多了,他也就逐渐不管了,甚至已经开始有人默认这是一之羽巡的外号,传来传去变成了“因为一之羽很可靠,所以他的绰号叫前辈”。
同样逃过一劫的萩原研二显得从容得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因为上班迟到了生气,但是没说不喜欢昨晚那样……他刚还说什么来着?”
“他说下班再找我们算账。”松田阵平心有余悸地说。
萩原研二迅速爬起来,不忘把幼驯染也一把拽起来。
“那就没事了。”
“你确定?”
萩原研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卧室铺了地毯,跪一下根本没感觉,他给了幼驯染一个肯定的眼神,竖起大拇指:“他今天上班迟到了,今晚绝对不会下班的!”
“……差点儿忘了这个。”松田阵平原地抓狂,“虽然不会被骂了,但是微妙地根本高兴不起来啊!!”
“他喜欢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萩原研二摊摊手。
事实证明,一之羽巡的确是个无论谁跟他在一起,对方都会由衷生出自己很幸福的想法的完美恋人。
气势汹汹黑脸离开的一之羽警官在厨房留下了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微波炉里是昨晚没吃完的加了两份芝士的和牛披萨,拿出来就能直接吃,打开锅,里面甚至还有两枚完美的煎蛋。
松田阵平大为震撼,根本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进的厨房。
这个时间对一之羽巡来说算是迟到,但对他们来说还算早,两人坐下吃早饭,慢慢咀嚼着,复热后的披萨仍旧美味,松田阵平却食不知味。
“我说……那家伙啊,真是没有自觉。”
“他不会在意那种事。”萩原研二无奈,心情复杂,“忘了也好。”
这个家里总不能三个人都对同一件事有阴影。
……
一之羽巡迟到了。
从统一规定的上班时间来说他当然没有迟到,但他对自己有另一套标准,更何况警备企划课根本没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
办公椅的静音滑轮滚动,忍足警官无声闪亮登场,一之羽巡顺手把多出来的那杯咖啡递出去,被流畅接住。
隔壁工位的忍足警官是从公安课调来的,据他自己所说,他来警备企划课只是因为警备企划课免费提供的咖啡最高级,在其他科室大多只有速溶咖啡的时候,警备企划课不仅拥有高级咖啡豆,还配备了最新购置的咖啡机,深深刺痛了其他办公室的普通公安的眼睛。
一之羽巡对这个理由抱有怀疑,因为忍足警官根本不会操作咖啡机。
对此,忍足警官深沉道:“你入职那天我碰巧路过警备企划课,一眼我就知道你很懂咖啡,咖啡机肯定也会用。”
他的确会,一之羽巡表示还有但是:“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忍足警官捧着咖啡杯一本正经道:“有人会用我就可以喝现成的了啊。”
路过的高原警官翻了个白眼:“……”无语!
高原警官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为同僚们传达了最新消息:“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今天要回来了,做好准备。”
“什么?!!”
“不早说!!!”
一之羽巡从全办公室的兵荒马乱路过,继续去对接案子了。
作为最新入职的新人,二十岁的一之羽警官绝赞升职中!
等他带着处理完的案子回来,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果然,一转身他就看到了某个不常出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身影。
大概是出于狙击手的经历,对方对视线异常敏感,几乎是瞬间就转头看过来,一之羽巡礼貌性地点了下头,那人倒是客气,主动过来打招呼。
“一之羽前……”诸伏景光顿了顿,改口,“一之羽君……一之羽警官。”
他沉默了。
好像怎么叫都不太对。
一之羽巡的实际年龄比他们都要小,但这个人作为一名前辈为他留下的记忆难以磨灭,从刚进入警校时起,一之羽巡就已经是被口口相传的前辈了。
直接叫名字不太对劲,可用敬语就更奇怪了,毕竟其他人不知道那些事,他对新入职的后辈用敬语,容易引起误会。
“直接叫我一之羽就可以。”一之羽巡笑着说。
诸伏景光点头答应,也笑起来。也许刚刚那段突如其来的沉默,等的就是对方主动提议抛弃敬语互称姓名。
一之羽巡说:“诸伏警官负责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报告会方便让我也去听一下吗?”
诸伏景光无奈,结果最后还是说了敬语,话题也只关于工作。
“hiro!”一人走路带风大步过来,流畅接了一句,“哦,一之羽也在。”
“降谷警官,好久不见。”
降谷零十分自然道:“这个案子该带上你的……下午的报告会过来听听吧,但少跟FBI的人说话。”
一之羽巡答应了。
具体跟谁交流案情是他的事,把报告会的名额定下来再说。
降谷零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还习惯吗?”
一之羽巡坦诚表示:“不习惯。”
诸伏景光略微蹙眉:“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警部补的权限等级有限,很多资料不能及时调出来,拉低工作效率。”一之羽巡摸着下巴,“果然现实里升职比游戏里麻烦啊……”
……话题又回到工作上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又莫名因此轻松不少,这个人倒是一点儿没变。
“有需要的话可以用我的权限。”
一之羽巡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非常感谢。”
下午的报告会上,就算早就提醒过,降谷零还是一转头就看到了正跟FBI的某个家伙站在一起聊天的一之羽巡。
“那个家伙……又开始了!”
挖墙脚的事FBI干了不止一次,被抓现形以后甚至完全不避开他们,当着他们的面也敢给一之羽巡宣传FBI的福利许诺只要他愿意来就能给他什么职位权力。
“毕竟他们也算是朋友。”诸伏景光安抚,“而且一之羽也没同意。”
“松田说FBI带着礼物拜访过一之羽青词,想让他帮忙劝一之羽跳槽。”
诸伏景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跟一之羽巡并不相似的脸:“……那位应该比一之羽本人更难收买吧。”
降谷零冷笑:“一之羽青词的实验室在美国,一之羽巡去了美国,他们兄弟俩岂不是就能天天团聚了,你说他会站哪边?现在八成恨不得反过来给FBI送点礼促成这件事吧!”
诸伏景光:“……”
一之羽青词和一之羽巡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世界融合之前,另一个世界的一之羽巡是独生子,但在一之羽青词眼里这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一之羽巡对这位白捡来的兄长也十分尊敬。
不过一之羽青词似乎有点变异了。
自从出席过一之羽巡的葬礼,一之羽青词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正常,一度被公安列入秘密高风险人群,高智商高水平还毫无心理压力投靠过组织一段时间,不被重点关注才有问题。
但真要说问题最大的人,果然还是世界融合后仿佛从未出现过的飞鸟环和鹤森回,以及……一夜之间出现的警察厅长官藤原浩一和组织BOSS乌丸环。
他能猜到这跟一之羽巡有关,也曾私下询问过,停顿片刻后,一之羽巡只是对他说了一句曾经说过的话:“通关奖励是实现玩家的愿望。”
他知道这件事,他以为实现的只会是一之羽巡的愿望。
飞鸟长官和BOSS是最早勘破游戏与现实的真相的人,也许他们是借着一之羽巡的通关成功达成了某种交换。
“zero,你觉得……zero?”
另一边盯着不远处良久的降谷零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去手动把可恶的FBI跟他的新下属隔开保持距离,随后不出所料地吵起来了。
诸伏景光见怪不怪地去调解,看到好友把他们课今年唯一招收的新人挡在身后,再见到这幅画面,他还是忍不住惊奇。
一之羽巡和降谷零关系并不算好,两个不服输的第一名之间也要分个第一名的高低,确定一之羽巡会来警备企划课前他还担心过,但真正一起工作后,预想中的棘手状况并没有出现,甚至异常融洽。
他半调侃地问过一次,彼时幼驯染挠挠头道:“……他比我小啊。”
的确,在他们过去的概念里,一之羽巡是一座无法忽视的高山,要么想办法翻越他,要么就要永远要注视他。在一之羽巡横空出世之前,第一名只是叫做第一名,一之羽巡从警校毕业后,所有的第一名都叫做“前面那届的一之羽巡”。
——但这位无法忽略掉的前辈今年二十岁,入职警察厅不到半年,却有五年工作经验。
“我跟你认识的时候他甚至才刚出生……”降谷零心情复杂道。
在得知一之羽巡会进警备企划课变成自己的下属时,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爽!
这一天终于来了,一之羽巡你竟然也有今天!
但亲眼看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自己面前笑眯眯打招呼的新下属,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脸还是那张脸,人也是那个人,但二十岁无疑跟二十七岁不一样。
那一刻降谷零觉得自己心中涌现了一种诡异的……慈爱,突然就理解了一之羽青词的心情,所以哪怕一之羽巡在这半年里不停搞事,他也任劳任怨地帮忙收拾了尾巴。
“而且他泡的咖啡很好喝。”那次聊天的最后,降谷零如此说。
降谷零对咖啡并没有执念,所谓的很会泡咖啡的评价之下,是另一种精神上的契合。
这是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同僚,无论提出什么方案都能无视明里暗里的幌子迅速领会你的真实目的,有新思路正要行动时从旁边随手递来的早就整合好的资料,没有提前商量但不谋而合地冲出来配合逮捕……
某个会议里,他随手把资料往前一递,一边翻看下一份文件一边说:“一之羽,你觉得……”
手里的资料迟迟没人接,一抬头才发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顿了顿,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场会里根本没有一之羽巡。
有人感慨:“一之羽虽然是新人,但真的很厉害,有时候看着比入职好多年的都老练,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尴尬点头,讪讪收回手时,又好像收回的不止是递空的手。
一之羽巡就像那杯永远会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的咖啡,口味、温度、摆放的位置……下意识去端起杯子,某次握空时才会慢了很多拍地发觉已经成为习惯。
下午的报告会姑且算是和谐结束了,诸伏景光送走了合作的FBI探员们,回到警备企划课的办公室,却没看到人。
路过的公安说:“您找降谷先生吗?刚才往资料库的方向去了。”
“谢谢。”
诸伏景光盘算着赤井临走之前说的那件事,刷卡进了资料室,刚要开口,脚步一顿。
他曾经做过狙击手,视力格外好,资料库光线充足,隔着两排摆满文件袋的书架,他看到凑得极近的两道身影,几乎要合为一体。
他停滞了几秒钟,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大概五分钟后,降谷零和一之羽巡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诸伏景光原本坐着没动,但幼驯染满身低气压地从身旁路过,所过之处无人不眼观鼻鼻观心避之不及生怕惹火上身,而办公室年龄最小的资深公安则笑容满面脚步轻快,被忍足警官眼疾手快地拦下来求救为什么盆栽会掉叶子。
……好像跟想象中不太对。
诸伏景光斟酌着,还是起身跟出去,在天台上找到了吹风的幼驯染。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毕竟那是两个人的隐私。
“你刚刚看到了吧。”降谷零主动提起了资料库的事,离开时他看到了进出人员名单。
诸伏景光不知道怎么说好,没作声。
降谷零面无表情道:“他按着我说让我去把权限再提高一级,然后把我的密匙告诉他,不然他就要自己破解了。”
诸伏景光有点儿懵:“啊?”
“一之羽巡!”降谷零半边脸蒙上阴影,看起来格外阴森,咬牙切齿,“我要禁止他加班,禁止他周末来警察厅,禁止他偷刷你的权限,禁止他喝我的咖啡豆,禁止他上班中途跑去机动队,禁止……”
“zero!冷静啊!”
因为跟不思进取不肯为了他再提一级权限的上司没谈拢,下班时间,一之羽巡被扫地出门——关在了办公室门外。
忍足警官抱着我也想被扫地出门的信念挺身而出为可靠的后辈抗议,获得新的案子×1,在高原警官原幸灾乐祸的表情中原地开始加班。
——降谷先生,深谙专人专治之道。
被隔离的一之羽巡收到了另一位上司的短信,降谷零晚上有个紧急会议,所以过一个小时再回来就好了,于是他愉快地去了警视厅。
一之羽巡常去搜查一课,刑警们不在意他资历深浅,总是热情邀请他一起探讨案情,他很喜欢那边的氛围。
但今天有所不同。
他跟伊达警官讨论一个疑点,旁边频频投来一束小心翼翼的视线,都快把他的眼睛晃花了,最终他把人打包提出去,在警视厅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有话对我说?”
萩原研二背靠着树,远远看去就像是教导主任和罚站的学生,心虚道:“那个……你早上没迟到吧?”
一之羽巡:“还没下班呢,拿出你身为前辈的气势。”
萩原研二下意识挺直脊背,两人的身高差因此更明显了,一之羽巡不得不略微扬起下巴,双手环胸问:“松田警官呢?”
“开会去了。”萩原研二解释起自己一个排爆警察为什么会混在一堆刑警里,“我下来找班长来着。”
搜查一课的伊达警官跟松田萩原是警校同期,一之羽巡对那位警官的印象很不错,是位才能出众又可靠的刑警。
萩原研二瞄了一眼一之羽巡的表情,又瞄了一眼,第三次确定了真的没问题,才开口问:“你今天回家吗?”
一之羽巡不假思索:“一会儿加班。”
完全不值得意外的答案,萩原研二“哦”了一声,仿佛连发丝都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跟着耷拉下来。
见状一之羽巡揉了揉后颈:“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吧,吃完你们再回去。”
萩原研二的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
一之羽巡:“你还真是好哄啊……”
入职警察厅的第一天,下班后,一开门就发现松田阵平竟然在他家,还没来得及问,那家伙招呼不打一声突然亲上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以他目前的状态确实很难在不伤到彼此的前提下制服松田阵平。
两人谁都不让谁,跌跌撞撞摔在床边,门突然开了,是萩原研二,一之羽巡忍不住想怎么回事难道我家是景点吗怎么全都在我家里,但也稍微松了口气,庆幸了一秒钟这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基础属性。
下一秒,“咔嚓”一声,萩原研二一脸平静地反锁了房门。
一想起那段经历,一之羽巡倍感心累,按了按太阳穴。
好哄是好哄,但偶尔也会拿这两个爱胡来的家伙没办法。
松田阵平的会刚刚结束,收到短信后回复他马上就来,天公不作美,竟然毫无征兆下起雨,一之羽巡拉着萩原研二去旁边的公交车站躲雨。
刚想告诉松田阵平带伞,松田阵平的短信已经提前发了过来。
【你们先找个地方躲雨,我去机动队拿伞。】
他们在公交站并排坐下,萩原研二盯着从眼前滴落的雨滴,说道:“昨天……抱歉。”
一之羽巡:“这个我可不会接受。”
萩原研二紧张转头:“前辈……!”
一之羽巡笑起来,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被雨水浸泡的天空。
一场太阳雨。
“我成为警视总监的时候,来做我的副官吧。”他转头笑着说,“你应该不会违约吧?我可是有努力工作呢,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忽然怔住了,嘴唇微微翕动,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那张温和的笑脸。
他的无意识身体前倾,愈发靠近身旁的人:“前辈……”
一道刺耳的鸣笛声突然响起,仿佛强调着存在感,一辆车迅速出现在两人视野之内,从雨中疾驰而过,激起一道高高的水花。
瞬间什么旖旎什么暧昧统统泡汤,萩原研二下意识起身把人挡在身后,但一之羽巡的动作比他更快——这个人一直很擅长为别人遮风挡雨,仿佛生来就有这样的觉悟和使命,要为身后的人开辟道路。
一之羽巡的裤腿湿了,他蹲下身把湿掉的裤腿卷起来,萩原研二在一旁说:“我在机动队有训练服,我们去换一下衣服吧。”
“那就太好了。”一之羽巡说着,有所感应般地转头,雨还在下,前方的拐角处,他看到一辆黑色保时捷的车尾,带着一块熟悉的车牌消失在道路尽头。
“怎么了?”萩原研二问,已经在心里盘算起要找交通部查一下刚刚过去的那辆车超速的问题。
一之羽巡收回视线,笑着说:“是个好天气,对吧?”
……
……
【后记】
一之羽巡(凝视):“为什么只拿一把伞?”
松田阵平:目移.jpg
一之羽巡(凝视):“三个人,你为什么只拿一把伞?”
松田阵平:目移.jpg——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一定猜不到,这其实是我在26年元旦前几天写下的完结作话。现在是凌晨一点钟,我突然想:既然是25年开的文,那就该让25年的自己来做这个总结吧?所以在备忘录里留下了这段话。
写了很多又删掉了,对巡总是惭愧居多,唯愿有人在看过这个故事后,会觉得巡是一个有属于自己的人格魅力的人,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他们都能一起获得幸福。
[醒野,2025.12.27]
首先,我要感谢每一位读者。
其次,我要感谢每一位读者。
最后,我要感谢每一位读者。
花开花落花无悔,缘来缘去缘如水,未来有缘在其他故事里再遇。
[醒野,2026.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