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尊正在准备跑了
陆修云下意识瑟缩一下。
细想,诶,不对,这是何司瑾提议的,他怕个锤子?
很快他重新调整好自己,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直视回去。
傅尘寒的眼眸促狭,哪怕不喜不怒,也不掩凌厉。
稚子前若罗刹,见之啼哭。
曾经傅尘寒还是冥族少主时,外头百姓总这般相传,真自然是有几分真。
十年过去,陆修云在宗门高层内求情发誓收其为徒后,知晓他身份的人死的死、瞒的瞒,剩下的,只有口耳相传的除邪卫道、匡扶正义,一应好的陈词,全数落在望月首席弟子、傅道长头上。
谁也没看见,这只名头悄然大变、改头换面的羊,眼睛里正止不住地流出赤裸裸的狼性。
他把陆修云这只误入的羊崽禁锢在怀里,并随时准备将利爪伸向朝他俯首的羊群。
这一对视,感觉有一个世纪久。
陆修云觉得他好像要挺不住了。
面色阴翳的人,大有要是他敢点头附和就关小黑屋抽筋剥骨的趋势。
陆修云不自觉咽了口水。
若是傅尘寒再跟同门一闹,将同门闹得叫苦连天,届时苦的还是他自己。
要不还是别打明牌了。
去他的什么后路,直接偷摸溜吧……
他怂怂地想,斟酌几番后,移开目光:“搬来搬去还挺麻烦,要不还是……”
“弟子听师伯安排便是。”
“还是照旧,就不用搬了。”陆修云自顾自道,“你听,我徒弟也说了……嗯?”
“你说什么?”
傅尘寒给自己夹菜,没再看他,只是朝何司瑾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在外头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息,但细心地会发现,此刻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显眼,却足够融化身上那股子生冷气息,多了分常人该有的情绪。
而不是望月宗冷冰冰的门面。
陆修云心底咯蹬一下。
有一件他忽略已久的、从何司瑾出现就该想到的问题,此刻突如其来、波涛汹涌地占据了他大半心神。
“三个八,原剧情里,让傅尘寒拼死守护的白月光是谁来着?”
【宿主,正是您对面的师兄呢。】系统毫不客气给了他预想中的一击。
陆修云脑子嗡嗡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种突如其来的不确定感。
也许是在这里生活太久,沉溺于咸鱼日子,反而忘了。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走向,而自己只是个外来者。
干预傅尘寒的同时,却干涉不了其他人事物。
陆修云将这点莫名其妙的小失落藏进心底,然后开始懊悔。
【宿主您早该后悔了,听统一句劝,您就应该……】
陆修云很想来一顿捶胸顿足:“我就该早点发现才对。”
系统很欣慰:【是嘛,宿主您有此觉悟,统我真是……】
“早知道一个何司瑾就能拴住傅尘寒,那还有我什么事?”
“牺牲大发了!小三八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
【统我特么真是感动早了!】
“对了,师尊今日该去天鸣谷闭关,早膳后我送你过去。”
“哦,”陆修云回过神,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下意识啊了声,“什么闭关?”
说完他立刻想起来。
每月初一,他须往至阳之地修复已受损的火灵根。
望月宗有至阴至阳两大禁地。
一处位山之北,终年皑皑白雪不见尽头,谓无望崖。
一处位山之南,昼夜滚滚岩浆肆虐地底,谓天鸣谷。
他的火灵根是在至阴之地受损的,最好得到至阳之地修复。
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每月初一,天鸣谷闭关三日,已是人尽皆知的习惯。
陆修云疑惑的是,往常都是晌午之后才去,今儿怎么提前到辰时了?
“师尊,我今日要出宗拜访各门各派,呈递掌门大典邀请帖,可能得等师尊出关后才回,我先提早送师尊过去闭关。”
出关后才回……
陆修云眼底闪过一瞬精光。
那岂不是说,这三天内,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咳咳,你尽管忙你的去,为师自会照顾好自己——为师吃完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早点送完你好早点走。
若不是怕被傅尘寒看出他的心思,早自己御剑去天鸣谷,都不用他送的。
修炼数年,皆是傅尘寒在旁寸步不让盯着。
若是突然有朝一日主动推辞,倒是让傅尘寒怀疑自己别有用意,可就不好了。
陆修云自认为聪明地想,然后揣了个豆沙包,起身与何司瑾道别后,率先走出禾斋。
原本闷头吃菜的人放下筷子,朝何司瑾作了个揖,紧随其后。
他紧紧盯着前头纤细的腰身,还有那人把豆沙包往嘴里送却又轻咬不放的动作。
师尊进食,从来都是挑着他最爱的甜食一口下咽,且不会重复吃超过两样。
除非,在走神谋划什么事。
傅尘寒的目光落在啃着今早以来第三个豆沙包迟迟不下咽的师尊,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像是俯瞰一只在他眼底大着胆子到处溜达的幼雏。
他的师尊,最近越来越叛逆了呢。
*
半路,陆修云似乎想起什么,扭头朝傅尘寒道:
“为师有几盒桃酥在落冥轩,等三日后应是不能吃了,你现在去帮为师取来,待会一并带进谷。”
怕归怕,但平时跑腿的活儿,使唤起徒弟来还是挺顺手的。
如果不破坏傅尘寒好心情的话……
想到此,他弯弯眼眸,倏然绽放的桃花眼像是流淌出一弯潋滟清泉,柔光闪烁。
“忘了说了,你昨日带的那盒桃酥,很好吃。”
傅尘寒与之对视了数息后,将目光移开。
“是。”
一字后御剑离去。
陆修云抬手遮眉远眺,等到那豆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目极处,他便熟练地掏笔纸,三两下写完,最后将小纸团卷一卷,塞进路上偷偷备好的小竹筒。
想了想,他将纸团抽出来,在上面洒了点掩息粉,原本写的字一下子消失无踪。
他提笔在原来有字的地方重新写句话上去:
[近日我徒不在,法器的事出宗找他,别找我!]
来来回回看过几遍,方才满意地塞回竹筒。
再拿起木哨吹一下,一只灰白小鸽扑棱翅膀停在他手臂。
陆修云拍拍小灰鸽的头:“鸽儿,交给你了。”
小灰鸽很有灵性地点点头,伸展伸展爪子,又扑棱着翅膀离去。
陆修云这才放心地搓搓双手,拿出袖兜里的小糕点,一口吞下,满足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头,傅尘寒刚从落冥轩出来,似是心有所感,掀眸望了眼天边。
下一秒一只小灰鸽摇摇坠坠飞来,停在傅尘寒早已伸出的手臂上。
抽出纸团,展开。
他掠过熟悉的字迹,面上不见波澜,抬手,撒落一点显形粉。
原本纤瘦漂亮的字消失,重新出现另一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