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街头网球场的偶遇之后,清和自此就又多了一位“网友”。
但她和幸村君的联系也并不算很频繁。多数时候,是幸村主动发来消息——
最开始是询问她擦伤恢复的如何,后来便开始掺杂进某些美术馆的新展讯;有时也会是他随手拍下的天空、花坛一角,又或是植物的照片……零零星星,总能挑起个话题来。
聊着聊着,他才发现,清和居然在园艺方面也颇有涉猎。于是后来,清和的手机里时常便会多出几张他亲手养护的小花小草们的照片。
种类还不少——小雏菊、铃兰、矢车菊,尚未抽芽的郁金香,还有各式竹芋和藤蔓类的观叶植物。
清和看着那些照片,只觉得那些属于她上辈子大学专业的久远记忆好像又开始复活了。
幸村的园艺功底意外地扎实,植物们大多被照料得很好。只是入冬之后,那几盆竹芋却像是忽然被抽走了灵魂,总搭垂着叶片,边缘卷曲焦枯,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幸村有说,这是它们在他家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没想到会这么水土不服。
清和便建议他把那几盆单独挪到避开直射光的位置,再在周围放上加湿器,尽量保持高湿度。
几天后,照片再次传来。那几盆竹芋的叶片总算舒展开来,不再低垂,看起来恢复了不少元气。
此后,诸如此类的“近况汇报”又断断续续地来了几次。
竹芋精神渐好,其他花草也在冬日的暖阳里安静生长着。再抬头时,日历已经翻到了十二月下旬。
12月23日,东京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落得很细,在灰白的天空下缓缓飘着。街道并不喧闹,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节日前的气息。橱窗里已经摆上了红绿配色的装饰,沿街小店门口的圣诞树上也覆着一层薄雪。
清和准备出门去商场逛逛。
为了配合这场雪,她特意给自己搭了一身冷色系的衣服。
灰白条纹的打底衬衫长裙外,套着一件宽松的蓝色软毛衣;最外层是浅冷灰的长款薄棉外套,再围上一条藏蓝色的波纹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化成一团淡白的雾。
这趟的目标,是给哥哥和弟弟挑生日礼物。今天就是龙雅的生日了,紧挨着,明天便是龙马。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很奇妙——不论年份的话,这兄弟俩的生日也就只隔了一天。明明同样是摩羯座,性格却偏偏南辕北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选礼物这件事,清和一向偏向实用。
她在商场里转了几圈,最后在墨镜专柜前停了下来——镜框线条干净利落,设计感很强。她想了想,觉得还挺适合龙雅的。
龙马那边就简单多了。她径直去了熟悉的品牌专区,挑了一双新的FILA运动鞋。他之前那双还是妈妈买的,鞋边已经有些磨旧。趁着生日换双新的,正好。
从商场出来后,清和拐进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听说这里的塔派和蒙布朗都做得不错。
她其实不太爱吃甜食,但龙马喜欢。尤其是生日这种需要庆祝的日子,总觉得少了甜味便少了点仪式感。
生日蛋糕妈妈大概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清和还是挑了一块小小的草莓塔,想着等到零点的时候,可以提前给龙马尝个鲜。
在店里转悠的时候,她忽然瞥见一旁摆着的手工柑橘巧克力。她顿了顿,想起从前在加州时,龙雅像猴子一样爬树薅橘子的样子……伸手拿了一罐。
回头和那副墨镜一起给他吧。
只是不知道今年是照旧邮寄过去,还是再等等,等到见面时再亲手给他……
晚点打电话的时候问问好了。
看看他画的大饼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着落。
清和正准备把选好甜品的托盘递给收银台的店员结账,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震动。她将托盘暂时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幸村发来的照片。
一盆熟悉的小雏菊。
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光线里显得干净柔软。
只是……
清和的目光在下一瞬停住。
小雏菊的背景和平时不同。
没有那张原木花架,也不见那面浅色的壁纸和竖条纹的白纱帘。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过分规整的白色窗台。窗外是一角近得几乎压迫的高层建筑,灰色墙面被窗框裁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几粒雪花静静凝在那片灰白之间。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神奈川也下雪了吗?
而且这个角度怎么……
记忆忽然翻了上来。
她住院那次,病房窗台也是这样的高度。冷白色的窗框,同样把外面的景色切割成一块沉默的灰。
清和的指尖无声地收紧。
——他已经在医院了吗。
……
甜品店里的货架挤挤挨挨,一层压着一层。
焦糖色与浅棕色的面包胚上点缀着明亮的水果,整齐排列的巧克力与蜜饯罐头在灯下泛着光。
透明玻璃瓶里装满蜂蜜与各种颜色鲜艳的果酱,保鲜柜中的切块蛋糕与水果塔铺陈开柔软的奶油香气。
暖光笼罩着整间店面。角落里戴着圣诞帽的雪人玩偶正随着轻快的背景音乐缓缓转动。
清和重新端起托盘,转身走进那片琳琅满目的甜品架之间。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呢。
甜的?酸的?
浓郁一点,还是清爽一点?
千万别根本不喜欢甜品吧。
做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总是比想象中更难。她忽然开始苦恼起自己和幸村其实并没有相熟到可以随意想起对方喜好的程度了……
这种微妙的陌生感让她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可总得做点什么吧。
这个时候如果什么都不做,反而会更加于心不安。
上周他发来的植物照片背景还一切如常。可临近圣诞,本该是热热闹闹的时节,他却因为生病独自来到东京住院……神奈川的朋友们也没办法时时陪在身边。
嗯……
那不然,每样都买一点?
可一次买太多送过去也太奇怪了吧。
清和在货柜前徘徊了许久。
最终,她挑了一份颜色清新的柠檬塔,又选了一块软软的栗子蒙布朗。
希望不会踩雷。
她结完账,拎起暂存在店门口大包小包的礼品袋,堆积在腿侧的袋子随着她迈步的动作拥挤着前后摇摆。
站在自动门前时,清和忽然停了两秒。
商场的七楼有一家很大的书店。
买几本书,或者画册?能在病房里打发时间也好。
她想了想,又记起商场隔壁广场尽头的那家花店。
……探病的话,总要带束花吧?
清和抿了抿唇,转身走进人群之中。
……
等她再从花店出来时,时间已经悄悄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室内的暖气还残留在身上,一出门,冷风便迎面扑了上来。怀里的花束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包装纸在风里簌簌作响。
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臂弯里还抱着束花……清和的肩背一点点沉了下去。
冷热交替间,她又深又长地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她才算真正体会到南次郎这些年对她“体力拉练”的价值。
这要换作是从前的自己——她几乎可以想见那个画面。大概早就瘫在商场的某个角落,动都不想动了。
……
等她转车抵达金井综合病院时,雪早已经停了。
夕阳意外破开了云层,温柔地向西倾斜着。暖色的余晖落在医院前院的地砖上,把缝隙与棱角都拉成一块块不规则的阴影。
清和将手里的东西暂时放在一旁,腾出手拍了一张医院大门的照片,发了过去。
「Kiyona:你在哪里?」
消息才刚发出去,气泡旁边几乎立刻就跳出了“已读”的标记。
两三秒后,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Yukimura:住院部7楼,703。」
……
病房内。
顶灯一直亮着。冷白的光线均匀铺开,把透白的墙面、床单与金属护栏都照得过分清晰。
而窗外,却是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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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颜色。夕阳落在对面灰色的高层墙面上,橙色的光线沿着窗框斜斜切入,在地面拖出一小块温暖的影子。
幸村坐在病床边,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走廊偶尔传来推车滑过地面的声音,轮子在地板上滚动,规律而平稳。有人低声交谈,声音隔着墙,模糊而遥远。
病房里却安静得过分。他抬头望向窗外的余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清晰可闻。
那张小雏菊的照片在下午发出去之后,很快,左下角就跳出了「已读」的标记。
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这一个多小时里,幸村不止一次重新点开对话框。那条「已读」就安静地停在那里。他时不时地往上翻翻,之前的聊天记录似乎也一切如常,没有冷淡,更没有突兀的结束。
可消息依旧没有来。
他又一次将手机点亮,切进了熟悉的聊天界面里。屏幕发着幽幽的光,他的指尖就悬在键盘上方,竖直的蓝色光标停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可能她手头上突然有别的事情要忙吧……大概。
直到下一秒——
那张过分眼熟的医院大门照片,就这样倏地从对话框底部钻了出来。
清晰,确凿,不容置疑。
幸村停在屏幕上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住。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原本的平静裂开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怔了半秒。胸腔里悬着的那点疑虑骤然塌陷,那股被压了一整个小时的微妙情绪也在忽然之间变得真实而具体。
甚至还来不及细想,指尖就已经落在了键盘上。他迅速敲出病房号,按下发送。
……
消息发出的下一刻,手机屏幕按灭。
原本就模糊的背景声也像是在顷刻间就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之前那种隔着屏幕的迟疑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的紧张。
她就在这栋楼里。
也许此刻正站在电梯前。
也许已经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幸村将手机放在一旁。
他站起身,胸腔里的击打声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他知道,她会出现在这扇门外。
然而越是确定,就越是难以维持原本的平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幸村只觉得眼下的这段空白,比起下午那阵思绪乱飘的时间,似乎要更漫长些。
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
……终于停在了门外。
敲门声在下一刻响起。
不重,也不急。
“咚、咚、咚。”
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短暂地回荡了一下,又迅速沉了下去。
幸村胸前的鼓动随之停了半拍。
他眨了眨眼,终于将目光整理好。
他披上外套。
门把被轻轻压下。
门缝里最先透进来一截走廊的灯光。紧接着,是一缕熟悉的清淡橙花香,掺杂着户外冷空气残留的清冽。
她站在那里。
……
第一眼,是一片安静的冷色。
浅灰与蓝在顶灯下显得清亮而柔和,几乎与病房的光融在一起。她的头顶和发丝上还挂着些细小的水珠,像是融化过后的雪,又或是蒸汽遇冷散去后留下的余温。
幸村的视线本能地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藏蓝围巾裹住她的下巴,只露出一点被冷风吹红的鼻尖。
然后就是一双清透明亮的眼。
在医院的冷光之中,却带着窗外夕阳残留的温度。
幸村的目光停住。
方才的紧绷,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悄然散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抹截然不同的颜色映入视野。
他这才注意到她臂弯里的花。
橘色与黄色在冷白灯下显得颜色格外鲜明,白色的洋桔梗安静地铺在其中,银灰色的叶片轻轻托着花束的轮廓。
她站在那里,眉眼含笑。
像是从冬日的凉意里走来。
却又带着一点春天的温暖。
“好久不见,幸村君。”
“……越前,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