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在欢乐中度过了两三年自她转生以来最是热闹的日子,这都要多亏了越前龙雅。
但龙雅很快就要离开了。
清和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龙雅离开的那个上午,阳光很足,天空中一朵大块的云也没有。
清和平日里总是有些嫌弃那种大团大团的云。厚云掠过时,光线忽明忽暗,落在书页上总是晃眼得很。但那一天,她却忽然开始想念那些云了。
光耀眼得过分,令人眼晕。
伦子和南次郎陪着龙雅在家门口等车,龙马和清和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树荫下。这里的阴凉可以暂时缓解一下清和有些烦躁的情绪,只是效果却不怎么好。
直到车来,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汽车引擎嗡嗡地响着,慢慢停稳,空气里随之漫开一股汽油的味道。
南次郎把龙雅为数不多的行李塞进后备箱,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龙雅上车前回过头来,冲清和使劲晃了晃他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便携电话。
他勉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快就又落了下去。随后,他便转身钻进了车里。
便携电话是伦子买给龙雅的,清和也分到了一部,外形有点像她很早以前用过的那种小灵通,除了通话和发信息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
伦子说,这样一来,哪怕见不到面,他们也还能通过电话互相联络,多少算是个安慰。
所以其实也还好。清和心想。
又不是完全联系不到了……
可是清和很难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现在……反正,已经不再是她刚刚得知龙雅要回到他母亲身边生活时,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了。
太阳很晒,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汽车尾气的味道也难闻得要命。
她牵着龙马的手,掌心处已经微微出汗,但指缝之间却还透着明显的冰凉,而指尖的温度更是远远低于掌心。
龙马的手倒是始终暖暖的,就像个暖宝宝一样,让她忍不住又握紧了一些。
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被阳光压得发闷。
车后窗上,龙雅不停回望着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着。
清和还是第一次在龙雅的脸上见到那种神情。
隔着那片微微泛青的车玻璃,她觉得现在的龙雅,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塞进玻璃瓶拼配盐水中的小水母,浑身散发着一种只想要回到大海的渴望。
直到那张脸变得模糊不清,清和的视线也仍然停留在那个正在一点点远去的轮廓上。
这时,她的左手忽然传来一道令人猝不及防的力道。
再回过神来时,她掌心里那点微薄的热量也已经骤然散去。
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追了上去——
白色的帽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加速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了清和的脚边。
“哥哥!哥哥————!”
龙马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很快便被拉得越来越远。
清和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钉在了原地,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直到那声音快要消散,她才猛地惊醒,终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她原本不想跑的。
这种仿佛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里的追车桥段,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
清和只觉得,她沉闷的心脏在这一刻突然开始加速跳动,敲击起了那种只有在歌曲即将进入副歌、情节即将步入高潮时才会出现的加强鼓点。
只不过这次,她追的并不是男主,而是那个追着男主跑远了的弟弟……
道路两旁高大的棕榈树快速向后退去,她很快就看见了龙马的背影。
按照偶像剧的通俗桥段来说,男主通常会在不忍中情不自禁地下车奔向女主,随后两人就会在加州热烈的阳光下深情相拥。
可此刻的路面空空荡荡,只剩下龙马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果然,这才不是什么偶像剧。
清和慢慢地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可能率先追出去的那个人总会显得更可怜一些吧。
清和眼中龙雅那副受困小水母的模样,在这一刻,已经被龙马那颗落寞的后脑勺悄然覆盖了。
龙马就那么站在路中央,大口喘着粗气。
他正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那颗被他紧攥在右手的橘子——
那是龙雅临出门前塞给他的。橘子皮上似乎还用马克笔写着几行紧凑的字句。
清和不知道那些字的内容是什么。
她只看到,龙马的肩膀开始轻轻抖动,随后,眼泪便“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地上。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清和只觉得喉咙忽地发紧,胸口起伏得有些不受控制,就连视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龙马的背影连带着空荡的街道开始摇摇晃晃。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手背擦过的地方很快洇开一片湿意。
她分不清心头与太阳穴的刺痛究竟是来自于剧烈奔跑过后的余力未散,还是来自于她心底某个被猛然掀开的角落。
龙雅离开的方向只剩下一截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路面。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慢慢从清和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们……应该还会再见的吧?
毕竟,越前龙雅这个名字,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乔乔的那些讲述里。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本来就不是会在这个故事里久留的人?
那她呢。
她也是吗。
……
>>>>
那天过后,越前家的日子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早晨的阳光依旧准时落进客厅。
伦子照常上班,南次郎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就只有在拿起球拍的时候才能勉强提起两三分精神。
便携电话被清和放在了她房间靠窗的那张书桌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偶尔响起时,她和龙雅会聊上几句不长不短的话,简单交换彼此的近况。
随后,清和就会把电话递给龙马,虽然那小子总有些别别扭扭的。
挂断之后,生活继续向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日子一天一天地向前推进着。
不知不觉间,龙马升入了小学。
他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类青少年网球比赛,成绩也一年比一年亮眼。到了小学毕业那年,他已经连续四年拿下了全美青少年网球大会跨年龄组的冠军。
对此,南次郎深感骄傲,四处散播着他儿子“网球王子”的称号。
他也曾试图用龙马耀眼的成绩来激发清和那从未展现过的胜负欲,只不过收效甚微。南次郎好不憋屈,甚至开始怀疑清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激情”这种东西。
「激情是肯定没有的哈,不用怀疑。」——这是有一次,南次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清和给出的答案。
在他看来,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成天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老成,要么抱着书、要么就抱着本子,看不到半点青少年身上该有的张扬。
他有问过清和到底喜不喜欢打网球。可清和的回答让他火大——
她说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在她偶尔想要暴汗放松一下的时候,打网球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大多数时候她都会觉得有些麻烦,而且累。
曾经身为国际顶尖职业网球手的越前南次郎只觉得两眼一黑,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亵渎神圣的网球,简直是白瞎了一身的天赋。
最终,南次郎痛定思痛,决定把更多的心力都放在儿子身上。
倒也没有真正放任清和不管——她还是愿意打网球的,只是不像龙马那样执拗而炽烈。
南次郎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存着一点念头:在清和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热爱之前,至少别让那份天赋被轻易荒废。
所以对于龙马来说,那些奖杯和成绩仿佛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对清和而言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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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可爱的弟弟再怎么说也是“王子”本人,还是国王钦点的储君。她这个“失权的前任储君”对此颇感欣慰。
不过换个角度去看,那些勋章确实也是时间流逝的另一种证明。
清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想起她过去的生活了。
她好像已经扎根在了这个家,顶着“越前”的姓氏,过着一种同样普通、却也同样真实的生活。
至少,在那段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
那年夏天,伦子的工作调动来得比想象中突然。
客厅里开始堆起行李。
越前一家,要回日本了。
当清和几乎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再一次站在东京的土地上时,那种模糊却熟悉的感觉,才缓慢而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嗯……
就好像、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这里——哪里入境、哪里填表、哪里是最近的卫生间,哪条路可以最快地通向托运行李领取处。
越前清和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陈清和不是。
某个原本已经被归档的自己,在这一刻,忽然在她的身体里轻轻晃动了一下。
……
南次郎和伦子正在柜台处办理入境手续。
龙马注意到,清和的视线一直虚浮地停在那块印刷着「東京へ、ようこそ(* 欢迎来到东京)」的广告牌上,已经好几分钟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看起来有些奇怪。
眉头微微蹙起,抿起的嘴唇几乎失去了血色,显得有些苍白。龙马从来没有在清和的脸上看见过这样一副凝重的表情。
“……姐姐?”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
清和像是被这道声音拉回了现实。她眨了几下眼,松开了她一直紧绷着的嘴,唇色这才慢慢回溯到了它原本的状态。
她朝龙马看过去,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来得有些迟。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紧张。”
龙马疑惑地皱了下眉头,不解地看着她:“你还真是奇怪。该紧张的时候从不紧张,不应该紧张的时候,反而倒是紧张起来了。”
“哈哈哈,可能这也是我的独到之处吧。”
清和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捏了捏龙马的脸颊,语气刻意放得轻快。
“切——还差得远呢。”
龙马这几年个头虽然往上窜了不少,但还是挺矮的……属于清和抬手就可以按住脑袋的高度。
脸倒是等比放大,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表情变得没有那么可爱了。
从一只奶呼呼的跟屁虫,变成如今时不时就会散发一下“Bking”气场的傲娇小鬼头——不过才几年。
清和收回手,在心里轻轻感慨了一下。
看来在这个世界,网球带给人的成长确实是巨大的。
这时,南次郎招呼着他们过去柜台那边核对身份信息。一通操作下来,清和终于还是重新站在了这片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上。
已经入夜,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衬得落地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
冷气从大厅高处缓缓落下。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来来往往的人流不时擦过身侧,打散那层贴在皮肤上的凉意。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旧日的自己、正在意识中反复回响着的感觉。
四周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遥远,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随之下落。
清和还没来得及从那一瞬的失重感中抽身,口袋里就响起了一阵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她微微一愣,脚下的飘忽感悄然散去。
她伸手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白光在掌心铺开。
是几条简讯——
「落地了吗?」
「过段时间我会去一趟神奈川哦,到时候见?」
「——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