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礼到最后也没有等来张栾的回答，只是见她不再拦，她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坐公交，也没有打车，就靠着自己这两只腿，慢慢悠悠一点一点往家的方向走。
有人向她投来打量的目光，叶清礼也全然不顾。
乱糟糟的头发糊在她脸上，狼狈又颓废。
这六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当初萧屿走后，学校贴吧上传来叶清礼被甩的消息，说她才不是什么例外，和萧屿谈恋爱的人到最后都是一个下场，既然你已经这么选择了，那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活该。
对此，她欣然接受。只是她刚刚经历了分手，又要经历至亲生病的痛苦，实在是戏剧。
好不容易都熬过去了，现在又告诉她他们分开的原因就是因为张栾的一句话，这要她如何接受。
两边都是她爱的人。
萧屿为什么不说，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考虑到这点，所以选择主动退出。
他是不会让她在他和张栾之间做选择的。
叶清礼沿着路，慢慢地走，像是不知道累，从故城北走到故城南，从天亮走到天黑。
快进小区时，她瞥见路边有一道黑影，那人身体蜷的像个猴子，正蹲在石柱上抽烟，
大晚上看着怪吓人的，叶清礼搓了搓胳膊，想要绕过他进去。
下一秒，胳膊突然被人重重一握。
叶清礼立马竖起汗毛，那人抬起眼，依旧是那种枯瘦的脸，昏黄的路灯下，他伸直的胳膊上有细密的针孔。
是王震。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清礼吓得不轻，试图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怎么也甩不掉。她又急得想上脚，可她一天都没吃饭，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她想抬脚也没有力气。
叶清礼张了张口，想喊保安，奈何保安亭离她这里有些距离，更何况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她的嘴就被王震死死捂住。
叶清礼害怕了，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开始不停地挣扎，想喊救命也喊不出声音，被他的手指掩盖，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王震看着她，浑浊的瞳孔冒出凶光：“叶清礼，我每天去找你，我奶她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懂得回报？还让我当众下不来台？”
扭曲的脸，恶臭的嘴，叶清礼本来就恶心他这个人，让她这么近距离地和他接触，叶清礼感到一阵反胃，差点就要吐出来。
她慌慌张张垂下眼，拒绝与他的对视，王震最看不起她这清高的模样，捏着脸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叶清礼被迫扬起头，看着王震嘴巴一开一合，他又说了一堆，近在咫尺，叶清礼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一双大眼睛充满了恐惧。
“我没钱了，叶清礼，你有钱，你给我点钱。”王震威胁她说。
这句叶清礼听明白了，她疯狂点头，用行动告诉他：我有钱，我有钱给你，你先放开我，不管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王震显然动摇了，他瞳孔迷离了一瞬，手上的力度也跟着放轻了些，这让叶清礼看到了希望。
可还没等她高兴太久，顷刻间，王震手上的力道再度收紧，这次比之前的力度更大，像是要把叶清礼的骨头都要掐碎。
“你他妈骗我的吧？老子不傻，你们女的都是骗子，你们说话从来不算数！”
剧痛再次朝面颊袭来，叶清礼已经没力气挣扎了，双手垂落下去，她就被他这么掐着，疼痛快要使她昏厥。
都是报应。
正当她以为她今天就要被王震掐死在这里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一股猛力带到，叶清礼惊恐着睁眼，下一秒她看见王震从她身边飞了出去，接着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脑袋险些撞上石墩。
叶清礼也因为惯性直直向前栽去，她下意识想伸手撑地，肩膀却忽然被人一拉，待她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紧实又温暖的怀抱。
叶清礼拖着沉重的眼皮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萧屿焦急的神色和额头暴起的青筋，他大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嘴里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清清。”
叶清礼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听见他飞快跳动的心脏声。
不远处的王震身体多处擦伤，躺在地上忍不住哀嚎出声。他这动静不小，马路对面正在散步的人停下了脚步，就连保安亭内的保安也火急火燎地往出跑，乍眼一看眼前这一幕，还以为萧屿才是那个闹事的人。
没等保安说话，萧屿视线一转，先一步低吼出声：“你们做保安的他妈干什么吃的？门口有人都要被掐死了你们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干？干不了就他妈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他真生气了，气的想弄死他们，萧屿无法想象如果他今天没来看她，叶清礼在王震手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不敢想，他害怕。
保安抬手解释：“不是，是他们离保安亭太远了，这边又暗……”
“你他妈少放屁来搪塞我！”萧屿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就问你们屋里摆着的监控是干嘛的？不看就不看，结果到现在你们都不知道报警，到底是他妈哪个不长眼的把你们这帮孙子招进来的！”
保安被骂傻了，在萧屿看来这就是不管不顾，这一瞬间思绪被怒火冲刷，他的理智岌岌可危，萧屿松开叶清礼，冲躺在地下哀嚎的王震走去。
他们不管，他来管。
“萧屿！萧屿……”叶清礼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周身的戾气太重，如果没人拦着他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来，她从背后抱住他，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原因毁了他的后半辈子。
“松开我。”
“不要，你别去。”叶清礼胡乱摇头，泪水将他身后的衣服浸湿，染花。她劝说道：“萧屿，我们报警吧，你别冲动。”
她声音还打着颤，明显吓得不轻，萧屿步子僵在那里，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的双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警察出警很快。
调查了下附近的监控，三人都被带到派出所问话，王震奶奶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哭唧唧地跑过来，还差点在台阶上栽了个跟头。
被身边的女警察扶稳，老太太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叶清礼：“哎呦，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呀！我孙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他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让你这么恨他呀！”
她一边说还一边想上手，被萧屿一巴掌打掉，他冷声道：“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老太太啐了口：“你管我嘴干不干净，我就知道你手脚不干净！我孙子干什么了你就把他揍成这样？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做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从始至终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叶清礼憋不住了，她咬紧牙根，一点一点跟她掰扯：“王震每天都要来我的店里骚扰我几次，前几天还差点伤了我助理，今天又来我小区门口堵我，找我要钱，我谁都没说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地址？谁知道他是不是跟踪我！”
“你这是诬陷！”
老太太又开始挣扎，试图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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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女警察的束缚，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叶清礼碎尸万段。
这时有个警察拿着张纸跑出来：“报告出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齐齐向他投去目光。那个警察在众人的目光中向老太太走过来：“您是王震的奶奶？”
“对对对，我是。警察同志，我孙子现在怎么样了啊？”
“我们在王震身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各项指标均显示王震涉嫌吸/毒，现已被拘留，还请您配合调查。”
老太太被吓傻了，又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含义，突然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这下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用了，老太太被警察们拖走，叶清礼和萧屿签完字就可以离开了。
女孩儿皮肤白，此刻脸上已经出现了斑驳的红痕，警察拿着两人签好的笔录，看着萧屿叹了口气：“回去给你女朋友上点药吧，掐成这样可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还有你下次可千万别这么鲁莽了，这刚才王震脑袋要是撞上石墩子，你看老太太那得理不饶人的样儿，你这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萧屿沉闷地“嗯”了声。
或许是考虑到她受了惊吓，这次萧屿没再抗拒叶清礼，任由她扯着自己衣袖。出了警察局，萧屿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她身前，蹲下来。
“上来。”
叶清礼眨了眨眼，从背后乖乖搂上他脖颈，在他起身那一刻放软了身子。
眼看着他是要去路边拦车，叶清礼下巴垫在他肩膀，轻声说：“萧屿，你可不可以背我回去？”
萧屿脚步一顿，也就是一秒，贴着她手臂的喉结滚了滚：“好。”
静谧的夜空亮起点点繁星，昏黄的路灯把人影拉的老长，萧屿背着叶清礼慢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耳畔传来的是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萧屿想起监控里的画面，问背上的人：“王震瘦成那样儿理应没什么力气才对，你怎么都不还手？”
他声音放缓，就像在跟她闲聊，萧屿记得那天钟承明跟他说过叶清礼把王震打了的事，他还以为她现在多有劲，其实也不过如此。
叶清礼又回味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答：“我今天没有吃饭，还走了好远的路，我没力气打不过他。”
萧屿想起来了，今天的场地布置是她助理和另两个花艺师过来弄的，钟承明过去打听，这才得知她今天不在店里，回家了。
萧屿还以为她回的是这个家，这么一听才知道，原来她是回她爸妈家了。
他咬了下唇，说：“坐车能走多远？”
叶清礼默了默，搂着他的胳膊收紧了些：“我是走回来的。”
萧屿呼吸一滞。
城北到城南，那么远，这姑娘就靠着自己这两条干巴瘦的腿走回来的？
这么想不开，是吵架了么？
萧屿没去问，后面也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背着她去药店买了药和冰块，又把她送回小区，送到家门口。
萧屿把她放下来，抬手把药递给她，跟叶清礼说了下需要注意的点，转身要走。
“萧屿。”
叶清礼踏出一步，萧屿扭头，头顶的白炽灯射出惨白的光，将她脸上的红痕衬的更加可怖，只见她缓缓张开双臂，眼里慢慢溢出晶莹的泪：“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她咽了下喉咙处的苦水，心脏怦怦跳。
“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