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肖,不许把我的微博告诉别人。”
从五华楼下来,拐个弯是一家写明信片的小店,有代邮寄服务,也可以投递进店里的时光信箱,自己选择邮寄时间。
奚粤随便挑了一张,明信片正面是从五华楼远眺的照片,古城屋舍鳞次栉比,远处的洱海水天一线,云彩滚起,扬得那么高。
她之前看过这种景区时光邮局的骗局揭露,说是会按照指定时间给客人邮寄,只是个噱头,有许多人的信件都不翼而飞,谁也不会为十块二十块的去和店家纠缠。更有甚者,店开了一年半载就关门大吉,那些承载了寄托的明信片自然也就查找无果了。
奚粤没抱什么期望,只是有点累了,借邮局的座位歇一歇罢了。
坐她隔壁的是一对母女,妈妈在教孩子写信,孩子稚嫩的声音说,要把这封信寄到十年后去。然后又问妈妈,是不是太久了?
妈妈说,其实也不久,十年,一晃就过了。
奚粤转着笔杆,不知道写些什么内容,只是想到哪里就随便落笔。
迟肖不吵她,等她写完了,才问她:“你见不得人啊?”
奚粤把圆珠笔插回到笔筒里,吹吹未干的笔迹:“不是见不得人......你这人不遵守互联网友好准则。”
“什么准则?”
“就是大家默认,不随便扒人家马甲!”奚粤把明信片投进邮筒,“你又不是狗仔,我也不是什么明星,我们可以对别人的私人领域产生好奇,但不要因此打扰到别人,这很没礼貌。”
奚粤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试图唬住迟肖。她没有说自己不想暴露微博号的真实原因,其实是连她自己都不认可,野草莓之地的小月亮,和现实世界里的奚粤是同一个人。
小月亮是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设,自然是完美的,是值得被喜爱的,她拥有优秀的外貌、学历、家庭,有值得人艳羡的工作和履历,非常广阔的人际关系,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乘上那名为人生的列车的头等座位。
而真实的,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写下那注定不会实现的愿望,邮寄给三年后自己的奚粤,拼尽全力,也就搭了个末尾车厢。这挺难为情的。
“你还不是扒我马甲?”
奚粤停下来看他:“你该。”
......
两个人去春在云南随便对付了一口晚饭。
奚粤觉得自己最近的习惯不太妙,越来越不见外了,去春在云南吃完饭竟敢不结账就起身走了。
高泉见过奚粤几次,已经熟悉起来,他喊奚粤弟妹,更有春在云南的服务生妹妹喊奚粤老板娘,把奚粤吓**,赶紧摆手,掏手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机出来扫码付钱。
“天我蹭你顿饭可了不得人都得交代给你了。”
“说话真难听”迟肖先行一步扫了码“我还没让你对我负责你先喊上了。”
奚粤想问我对你负什么责?抬眼看到迟肖在付钱。
“......你公账私账分得这么清啊?”
“大理的店不一样。”迟肖说。
是因为大理店经营时间很久当初跟高泉谈工资待遇的时候是有分成的所以营业额要算清。
高泉是和妻子女儿一起来到大理定居的原本也是在其它城市有家有业有社交关系之所以抛弃一切来到云南是因为女儿喜欢大理来参加过一次夏令营就不想走了。高泉就把手一挥十分慷慨走搬去云南。
“女儿奴可怕你有机会看看他那花臂纹的是什么。”迟肖说。
奚粤真佩服迟肖似乎身边的每个人他都能讲出一段故事来他真对得起当初说的那一句:“我记得我的每一个朋友。”
她也很好奇以后他再和别人讲起她会怎样描述她的故事?
或许是有那么一年我巡店时在腾冲碰见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这人很奇怪喜怒无常
可能会有人问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江湖事江湖了她想要留在云南开咖啡店的愿望没能达成回到了她原本的生活最终这段如露水般的故事或者说是感情就这么蒸发在大理的阳光里了。
......奚粤不知不觉脑补出了这么一段她想迟肖以后大概率会这样讲起她吧。
“你又琢磨什么呢?”迟肖去牵她的手。
奚粤轻轻回握了下然后捏了捏重复:“你不要把我的微博告诉别人。”
“奇怪了你写的东西你拍的照片都是你的故事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你别管答应就行了。”俩人又走了一段消化消化食儿奚粤甩开迟肖的手指了指另一条街的方向“你先回吧我还有事。”
她今天的“访谈”还未结束在玛尼客栈后院住着的人们或者说是迟肖的朋友们她对他们每一位都感兴趣。
即便在心里已经放弃了创业的想法不需要再就创业一事展开讨论但她还是想认识他们听听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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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肖先回了客栈和盛宇一起把客栈布草间收拾了下。
国庆假期是最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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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负责保洁的阿姨有急事回了老家,这段时间可累死盛宇了。
一晃晚上十点,奚粤还没回来。
迟肖发去消息,问她:“你哪野去了?今晚还回来么?回来还记得我是谁么?”
奚粤没有回复。
临近十一点,结束夜拍的智米和茶茶回来了,当晚在酒吧唱前半场的Jade也回来了,就连刚演出完的孙昭昭都回来了。
奚粤仍在外游荡。
“月亮去哪了?”盛宇问。
迟肖看看手机:“谁知道。”
孙昭昭还抱回来一只小猫,好小好小的猫,说是在垃圾桶旁边捡的,晚上人多,差点被踩死。
盛宇如临大敌,挥舞着扫把杆在身前:“不许!拿走!不许再往我这捡动物了!我这是客栈还是动物园?”
他细数这屋里的物种,福禄寿喜,全都是外头捡来的,合着玛尼客栈的人就和小动物有缘。
“你们捡回来,自己不照顾,扔给我,我天天都要遛狗,刷缸,还要给鸡穿尿不湿!你们有点公德心好不好啊?”
孙昭昭开始结巴了:“小宇你辛辛辛辛辛苦了,这猫我自自自自己照顾。”
盛宇不吃这套,他知道孙昭昭是装的,她总用这招,一碰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这样打岔,平时和人插科打诨一点都不结巴,骂人更是溜。
“迟肖!怎么办呀!”盛宇开始求救,“你看他们呀!”
迟肖被盛宇惹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正常点,这劲儿朝杨亚萱用去,对我不好使。”
盛宇愤愤:“这要是月亮跟你这么撒个娇,求个救,你指不定得被迷成什么样了。”
迟肖想了想,觉得基本没可能,奚粤就不是个遇到事会求救的性格,想象了一下,自己把自己逗乐了,然后指了指盛宇:“谁让你这么喊的,月亮月亮,喊上瘾了你。”
他从躺椅上起身,往外走:“我找找她去。”
几点了都。
孙昭昭这时喊住迟肖:“哎!我刚看见月亮了,她在人民路,在小**摊子那聊天呢。”
盛宇抱着猫朝孙昭昭吼:“你又不结巴了!”
孙昭昭吐吐舌头,对盛宇装傻憨笑。
迟肖脚步停下,又重新坐回了躺椅:“哦,那就不着急了。”
他早该猜到了,这么晚不回来,准是去花子街了。
小**的占卜摊子每到节假日还挺热闹的,占卜收费,再给客人搭配卖点什么灵摆啊,水晶啊,收入大概就从这几处来。
盛宇和孙昭昭一起蹲在院子中间,一边撸猫一边开了个赌局,赌奚粤一会儿能戴几条水晶手串回来?
孙昭昭觉得奚粤多少会照顾照顾小**生意,而且女孩子嘛,都喜欢亮晶晶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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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盛宇却觉得奚粤看上去不像是会信这些的。
两人同时看向迟肖。
迟肖悠闲躺着闭着眼睛手臂搭在眼前另一只手比了个OK。
“什么意思?”
“三条起步吧”迟肖说“她耳朵根子软别人说点什么保准就信了。”
盛宇憋不住笑站起身拽拽裤子:“哥我去告诉小**一声吧都自己人轻点宰啊。”
话音未落安静的巷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奚粤回来了显然亢奋是刚刚和小**聊嗨了一进门几乎是跳过门槛的。
别说盛宇和孙昭昭了就连迟肖认识这么久了也没在奚粤脸上看到过这么雀跃高兴的表情看来小**这几年在古城支摊子练出来的口才不容小觑成功把奚粤哄得高高兴兴甚至跳过门槛后还给自己摆了个poss——高举着的左手手腕上三条水晶珠子叮叮咣咣。
孙昭昭当场狂笑把猫都吓跑了。盛宇更是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奚粤搞不清状况院子里只剩迟肖躺在躺椅上也不起身就那么眯着眼笑着看她轻轻开口说了句:“你还真给我面子啊。”
无人在意奚粤身后还跟着走进来个男孩子大学生模样戴着眼镜看着非常朴实且局促。
奚粤让盛宇和孙昭昭别笑了把男孩子拉到前面来:“盛宇我替你捡回来个住店的客人。”
孙昭昭打岔说盛宇不让咱们往回捡动物啦!人也是动物!所以也不能捡啦!
奚粤没听明白:“什么跟什么啊......”
她和盛宇解释来龙去脉她刚刚在小**摊子上聊天小**给她抽塔罗牌算事业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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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呢这男孩就在隔壁摊位打听盛宇和玛尼客栈说是在网上订不到了奚粤听见了想起盛宇这应该还有留着的空客房就把男孩带来了。
“我帮你介绍生意啦盛老板!”
奚粤今晚心情特别好还沉浸在刚刚和小**的聊天里小**说她来年运势相当不错可以说是事业爱情**花。
盛宇也没多想主要是现在太晚了而且看这男孩腼腆得很就是一副老老实实的学生模样就说:“确实还有房是给朋友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但你都来了就住吧。”
说着和男孩要了身份证准备办入住。
迟肖原本还躺着呢眼神跟着那男孩走
男孩知道是在喊他但反应奇怪肩膀一哆嗦有点战战兢兢。
迟肖上下打量他幽幽开口:“出来旅游的么?”
男孩半回身点了点头。
“从哪来啊?”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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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说话声音特小:“......昆明。”
“这么近,偏赶这旅游旺季,人挤人的,来大理......”迟肖朝盛宇使了个眼神,然后站起身,走过去,笑呵呵搭了下男孩肩膀,“你出来玩,什么行李都没带,就这么个小背包?”
男孩像是很紧张,也像是被突然起身靠近的迟肖吓到了,死死抱着手里那数码包,嗫嚅着不敢吭声。
男孩和男人的身形气场还是有差距,迟肖揽着对方,勾肩搭背那样,另一只手碰了碰男孩胸前,外套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黑盒子,问:“行李没带,倒是带个摄像头出来?”
孙昭昭原本蹲着当蘑菇呢,闻言腾地站了起来。
盛宇也一愣,快步走过来,确定了那男孩胸前确实是个摄像头,随后不顾那男孩拦阻,一把夺过男孩的包,嗤啦,拉开,看了一眼,表情更加不好看。
“谁让你来的?”盛宇这会儿脸上已经不见一点笑模样了。
迟肖也是。
两个男人把那男孩夹在中间,气场是绝对的倾轧,有点瘆人。
奚粤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若不是她先一步了解了迟肖和盛宇他们,她都要替那男孩喊一句不平,这是要干嘛?法治社会,欺负人啊?
没想到的是,盛宇接着开口,便是一模一样的一句:“你们欺负人没完了是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大家和和气气一起赚钱,非得把我撵出古城才算完吗?”
奚粤更加愕然。
迟肖一手夺过男孩的背包,一手揽着男孩肩膀,对盛宇说:“小点声,楼上还有人。出去说。”
奚粤隐约有所感,这绝对就是大家都讳莫如深的盛宇的麻烦事儿了,她刚来大理那天就和盛宇闹了误会,也是和这个有关。
正猜测着,孙昭昭悄悄靠近奚粤,让她安心:“没事,隔三差五就得有这么一遭,盛宇规规矩矩开客栈,生意好,挡人家路了。别担心,他们能处理。”
奚粤不敢说话。
她被这大半夜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看向迟肖的眼神也很有内容,总结起来就是——我是谁?我在哪?这是要干嘛?你们不会要出去打架吧?
迟肖读懂了,所以趁盛宇拉着那男孩走出院子,过来揉了下奚粤的脑袋:“瞎琢磨什么呢?没事儿。”
然后抬起她带水晶的手腕,端详一下:“好看。”
奚粤一把攥住迟肖的胳膊,嘴唇翕动着半天,犹豫开口:“迟肖,怎么办呀......”
她不敢大声,只能让迟肖俯身,她好轻轻贴他耳侧:“我把人领回来的......我是不是闯祸了?”
打着颤儿的尾音落在迟肖耳朵里,像是棉花球转了个圈,轻轻的,痒痒的。
他借着院子里不明晰的微弱灯光看奚粤,看她紧张兮兮的表情,怪好玩的。想起刚刚盛宇说的那话,真说准了,一向遇事自己扛的奚粤和他撒个娇,示个弱,求个救,他还真就美得飘飘然,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天知道,他特想胡说八道吓唬奚粤,说没错,就是你闯的祸,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帮你解决啊。
可看着奚粤眼里惊惶不是假的,到底还是没忍心逗她。
她抓他的那只手都冒汗了。
两人对视着。
最终迟肖抬手,手掌盖住奚粤后脑,把人往怀里合了合,就当安慰,轻拍两下,俯在她耳边:“没事儿啊,回去睡觉,明早跟你解释。”
奚粤还是不松手。
她是真没见过这架势。
迟肖心里快痒**,挠挠她下巴,把人嘴巴捏成O型,又捏捏她耳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算被他逮到机会,撸猫似的对着奚粤一顿揉,最后轻声,也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恐吓:“听话啊,我自制力不是很强,你再这么看我,我就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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