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宇在自己的茶叶柜里挑挑拣拣,坐在茶室里泡茶哼着小曲儿顺便醒醒脑子。
迟肖口渴连喝了两杯不够,再倒,还要贬两句:“这什么玩意儿,甜得牙疼。”
“我这曼松贵着呢,给你喝还毛病,”要论起来盛宇比迟肖懂茶,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侠士风范不过茶酒诗花,“就该去外面给你捋点树叶子泡泡得了。”
迟肖眼神跟着盛宇的手走,看到盛宇的手指甲颜色又变了从黑色变成了迷离变幻的深紫色,不用想也知道是杨亚萱的作品。要是在以前,迟肖是必定要张嘴阴阳几句的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牛鬼蛇神似的还偏偏乐在其中。
但现在,迟肖理解了盛宇并且非常真诚地和他站在一处张张嘴,空留一声叹息:“......你也不容易。”
“?”
盛宇没明白。
迟肖也不多说喝着茶慢慢缓和心情。
晨曦落在院子里,渐渐明朗清晰了陆续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只不过一夜没睡,再加上刚刚被奚粤一顿锤迟肖这会儿感觉脑子混沌迷迷糊糊想东西也有点慢。他得在思维融化成一滩透明的茶水之前把该问的问清楚了。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昨晚。”
盛宇慢悠悠添茶:“没说什么就问我在古城开店的事呗。”
其实奚粤贸然来找他出主意他也吓一跳还以为开玩笑呢但奚粤眼睛里的认真和劲头不是假的。
“萱子说她俩也没细聊过不过是手里正好有几个到期的房子就带着去看看”盛宇替杨亚萱说话“萱子没讲假话谁是自己人还是能分清的不会让你那个谁嗯吃亏。你放心哥。”
迟肖抬眼:“我哪个谁?你话说清楚了。”
盛宇嘿嘿一笑:“我以为是你女朋友啊但是人家不承认说就是朋友。”
迟肖挪开眼面上没什么懊丧。
猜到了。
“萱子手里有合适的房子?今年内能转租的。”
“有啊昨天看的就是”盛宇说“洋人街那边地段不错之前是个火锅店
“价格怎么样还能谈么?”
“应该能吧。”盛宇说着说着觉出不对“你要干嘛?”
迟肖觉得那茶太甜了涮了涮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吹着雾气不说话。
盛宇观察迟肖脸色:“靠不是吧......”
-
奚粤从巷子里走出去一脚踏进清晨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时分崭新沃润的阳光里。
回头看看,迟肖没有跟上来。
她在古城里绕了一圈,去了一家光顾过的咖啡店,就是之前杨亚棠在这里帮忙,楼上是书店的那一家。
她曾在这里消磨过大半天的时光,这里的书很多,最关键是,沙发舒服,躺下的时候,阳光投射的角度很合适,不尖锐也不燥。
这给了奚粤启发,原来一家店给人带来良好感受和深刻印象的原因,可以是这样朴素,就仅仅是因为适合打盹,也会吸引一大批如她一样的顾客无限回购,重复打卡。
因为时间很早,奚粤成了当天的第一位客人,可以率先挑选楼上的任何一张桌子。
坐定之后,饮品端上来,她开始联系她的朋友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闲聊,一个一个地问候过去,顺便把她想开咖啡店的事问问大伙,看看这些真正选择了云南,留在了云南,以及还有,离开过又回到了云南的人,看看他们怎么说。
......从腾冲开始,苗晓惠苗誉峰姐弟俩,澜萍奶奶,朱健大哥,再到瑞丽,罗瑶,温姨,小玉......
结果不出意料,奚粤收获了绝大多数的反对意见,大家都不好看奚粤的创业想法。
唯有一个嗷嗷喊着同意同意的,是苗誉峰。
“你招人吗?招人我去,我不想跟她一起上班,烦人,这个她,指的是苗晓惠,“上个月工资被她扣去一半。
奚粤笑:“那为什么要扣?理由呢?
“她说要替我攒钱。
“那你要听你姐姐的,她是为你好。
“?苗誉峰在电话里喊,“大姐,你又教导处主任上身了?
奚粤往靠枕上一歪:“没礼貌。
罗瑶在上班,是偷着玩手机回消息的,她也不赞成奚粤开店,理由是她干妈做翡翠做了半辈子了,近两年也是叫苦不迭,足以证明如今经商大环境如此,鲁莽下场实属不该。
“最近你们一个个都怎么回事?都这么有上进心吗?罗瑶不理解,“只有我沉迷摸鱼吗?这可不行。
罗瑶说,小玉办完婚礼后也准备辞职了,打算自己开一家美容院,不过也是因为担忧投资风险,迟迟未能行动,最终还是决定观望两年再说。
奚粤笑话她:“你不是沉迷摸鱼,是沉迷谈恋爱吧?X先生最近怎么样?和好了吗?
罗瑶罕见的不好意思了:“没有呢,他这人死脑筋,答应**妈这几年不联系我,他要遵守承诺。但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所以我们现在就每天只互发晚饭照片,但是不说话。
顿了顿,罗瑶笑出来:“你说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奚粤点点头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要不让他多吃点核桃呢?自产自销了。”
“啊?”罗瑶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还会讲这种冷笑话?被你男朋友传染了吧!!”
“那不是我男朋友。”
“得了吧”罗瑶只信自己看到的不信奚粤狡辩话说一半呢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说了我经理来了烦**烦**下班聊。”
然后就没影了。
......
奚粤在咖啡店呆到了中午。
经盛宇介绍她还约了人是住在玛尼客栈后院开写真馆的小情侣智米和茶茶一起吃个午饭。
智米是个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孩子穿程序员专用格子衬衫身上瞧不见什么艺术气质却确确实实是美院学摄影的优秀毕业生。
他挤在景区一群半路出家的摄影师里是个学院派是个异类但自己并不觉得跑到景区拍简单的人像是对多年艺术求学路的一种侮辱他也不认为自己的人像和别人的人像是一样的他可以为了追想要的光影在雨林喂蚊子整整一天一夜也可以拖着迈不动的腿顶着狂飙一百二的心跳忍受高反去玉龙雪山和梅里雪山拍日出。
智米的照片修图部分极少
智米喜欢给人拍照认为这是一种成全是他和世界链接的一种方式。
不是他拍照技术好而是世界原本好妙手偶得之。
智米的女朋友茶茶则性格跳脱嘴巴一刻不得闲小精灵一样的她以前做美妆博主的后来和经纪公司解约了把全部身家都赔了进去几年白干来云南散心时认识了智米瞬间从事业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一脚踏进了爱情的阴影——她追了智米两年。
“他去哪我去哪。你可以说我不矜持我无所谓啦我喜欢一个人就追追到手是我厉害光听别人评论什么事儿都别干了。”
茶茶看到智米第一眼就觉得智米简直太有魅力了从美妆博主的专业角度看智米气质清冷五官清秀完全踩在她的审美她快要被冷面美人迷**后来见到智米工作时的样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太聒噪。”
智米用四个字评价茶茶但手上动作不停茶茶不爱吃奶油他就把奶茶上的奶盖都用小勺子一点点细细挖走了然后在茶茶说话的时候撑开一次性手套给她戴好又铺了张餐布在茶茶腿上好让她大快朵颐那份甜辣炸鸡。
茶茶把不吃的鸡皮也扔进智米的盘子里和奚粤说:“我不建议你开店啦我只说我自己的想法开店太熬人了你千万别幻想自己当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老板就会很自由很轻松嗷除非像迟肖哥那样他家大业大的几个店都有靠谱的店长盯着所以自由。否则自己开店每天都要待在店里完全捆绑。”
智米和茶茶就受不了这种捆绑所有他们每个地方待一段时间全中国的所有省份已经打卡过近几年就在云南他们走过了红河丽江临沧最近呆在大理。背包客的生活居无定所也攒不下钱但很满足。
......
下午奚粤和智米茶茶分开以后又去听了一场脱口秀。
脱口秀演员叫孙昭昭也住在后院。
孙昭昭是先天口吃说起这名字也是个地狱笑话孙昭昭原本叫孙昭就因为小时候总读不明白自己的名字爸妈就干脆给她改名叫孙昭昭。
一场拼盘开放麦孙昭昭有15分钟的时间奚粤在下面听着非常佩服孙昭昭的表演能力和强大的应变能力她完全没有表现出窘迫和难为情甚至把自己的口吃当成表演效果。
奚粤还在订票软件的评价里看到很多类似“就是奔着孙孙孙昭昭昭昭昭来的”还有“我的功德和笑点在打架”的留言。
更意外的是下了台的孙昭昭一点都不口吃了说话可利索了语速还快。
“我一是喜欢表演二是为了治我这毛病所以才来说脱口秀的。医生说我这毛病有心理因素我胆儿小人少没事儿人一多我就慌。”
正说着呢有观众来合影还给孙昭昭捧了一束鲜花。
孙昭昭这下子又开始结巴了
观众走了孙昭昭又恢复了抱着鲜花和奚粤说:“你刚住进客栈那天我见到你了你是不是还和小宇吵了一架来着?”
奚粤笑说都是误会。
“小宇最近碰到点麻烦事他神经过敏你要是知道都发生了什么我敢保证你绝对不想做生意了。”孙昭昭看着奚粤开启八卦模式“现在创业真不是好时候啊......哎不对啊你为什么不和迟肖一起打理春在云南呢?还是你只想开咖啡店?瞧不上饭店?有人帮你兜风险不好吗?”
......奚粤很是无奈。
怎么所有人都默认她和迟肖走得很近?
虽然好像也确实。
“因为我也胆小我也要练练胆儿。”有人庇护着就永远站不上舞台中央奚粤拍拍孙昭昭的肩膀说“就像你一样。”
孙昭昭点头:“你说说说.....得对。”
“......”
这绝对是表演效果。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奚粤敢肯定。
-
和孙昭昭聊完已经接近黄昏。
从早上出门在古城里晃了整整一天奚粤不觉得体力上疲累只觉得心累。
她这一天摄入了太多陌生信息头昏脑涨。
趁着晚霞正好登上了五华楼。
这是大理古城的中心是四层城楼建筑沿木梯盘旋而上站在五华楼中央可以远眺古城的四个方向。青瓦白墙纵横排布从高处看好像格外清楚了。
奚粤深深呼吸想要趁着夜晚来临之前把胸口里的浊气换一换浓稠晚霞被她一同吸入肺底再缓缓吐出她感觉自己变成了西游记里的特效师那空气从口中吐出伴随着啾啾啾的音效就如有实质地变换成了古城里次第亮起的灯火变成了街巷里渐密的人影。
是她组成了大理的夜晚。
是她完整了大理的夜晚。
这真是一个浪漫的时刻。
如果兜里的手机没有一直吵她的话。
迟肖下午已经给她打过了几个语音通话当时她在听脱口秀手机静音。
其实即便不静音她也不想接那时候还生着气呢。
但这样浪漫的时刻把她的气恼驱散掉了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点颓。
昨晚入睡前她想留在大理创业的念头就已经没那么强烈了经过今天一整天和朋友们的聊天她更加确定这咖啡店她是开不成了。
她已经彻彻底底冷静下来了。
迟肖那边挂断了转而发来语音消息问她在哪。
奚粤没有再怄气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
她站在五华楼上看四面八方都是通途古人说登高望远诚不我欺。望得远了人心就舒畅因为看清了那迷乱迂回只在脚下只要踏出远方就是天高海阔。
有几个老外也登五华楼个个背着超大超夸张的登山包请奚粤帮忙拍照。
奚粤一边举着相机一边猜测迟肖会从哪个方向来等她照片拍好了一个高大的老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束花递到奚粤手上对着手机里的翻译软件说了一句什么
奚粤没有被花打动却因为这一句话差点破防。
她高高仰起头对着峰峦之间被点燃的云层调整呼吸等待酸涩的眼角和鼻腔恢复往常。
直到余光瞥见迟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正站在栏杆一角静静看着她。
她朝迟肖勾勾手。
迟肖脚步也轻轻像是被楼上晚风推着来到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一起望向远处金橘绯红夹杂的天际落日灼眼像一滴被融化的黄金。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她知道迟肖肯定还要为昨晚的事道歉的,可一天过去了,她现在不想听那些。
......
“我发现,我真是个听劝的人。奚粤说。
两个人都撑着栏杆,离得近的那只手近乎贴在一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奚粤抽动了下鼻子,“我放弃了。
奚粤不得不承认,经此一事,她越发认清了自己耳朵根子软的事实。从前是,现在也是。
说好听点,叫做擅长聆听意见,不好听,大概就是......
“我觉得我没什么主见,或者说,自我意识不够强。别人说什么,我都会听进心里去。
她会有一些主意,但只能藏着掖着,但凡说出来了,但凡听到一些相反声音了,她就会停下,去思考,或许XXX说的是对的?XXX好像非常笃定,一定是非常有信心,我是不是该听听a的?XXX有经验,也比我有成就,所以a的意见含金量一定很高,我要是错过了,那就太可惜了。
也是在今天上午,奚粤翻着微信列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忽然感慨,自己出发前换了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如果不是换了,她大概走不了这么远,但凡有人对她说,玩几天得了,快回来吧,你几斤几两,还想过上旅居生活吗?休息个没完啦?
但凡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她必定就要自我反省,然后早早踏上归途了。
“适当听听别人的意见是好事,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由你自己来下。
迟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他的动机解释清楚了。他不是反对奚粤,他也没那个资格,只是想尽量用自己的经验帮助她少走一些弯路。
“你就是太急了。迟肖说,“我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没人不让你创业,没人拦你开咖啡店,没人不希望你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但时间太仓促了,你显然还没做好准备。
还有一句,迟肖没说出口。
他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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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容易就被劝服了,本身就是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才不坚定。
“你那个文档我看了,做得非常好,换我绝对做不成那样,但是......
奚粤没让迟肖把话说完。
她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把话题引向了轻松的一端:“我原本以为我说我要留在大理,你会很高兴呢。
“我高兴啊,但这事儿不是这个逻辑,迟肖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扭头看着她,“如果你说你喜欢大理,想在这里休息一年半载,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创业是要投入的,这事儿就变了,你会承受很大的压力,这原本是没有必要的。
“可我觉得这很有必要,奚粤沉默许久,说,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我就是想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留在这里。”
“什么叫正当的理由?”
奚粤看着他:“你既然翻了我的微博,还记得我写过,我大学时认识的那个,休学来到大理的学姐吧?”
迟肖回忆了下,说记得。
那位学姐休学的理由,就仅仅是想休息了,最近没什么事,想出去玩。仅此而已,就拎上行李箱和爸爸妈妈出发了。
这举动让那时的奚粤羡慕不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奚粤真的来到了大理,却仍未能达到这样的自洽和洒脱。
“我没办法做到像你说的,心安理得地休息,我停不下来,愧疚感会淹死我。”
迟肖凝眉认真地看着她:“谁让你有这愧疚感?”
奚粤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想当咸鱼,可我躺也躺不平。”
“我明白在大理什么都不干,仅住宿和吃饭一年花不了几个钱,可我恰恰就是受不了什么都不干。”
“迟肖,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你,盛宇,萱子,你们一定都见多了我这样的愣头青,揣着点积蓄逃离原本的生活,来到云南,却不消停,非要开个什么店,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那点积蓄折腾没了就老实了。”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们绷着劲儿求上进,求习惯了,我们没办法停下来,就像跑轮上的老鼠,一定得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儿干。”
“不论是安慰自己,还是堵家人朋友的嘴,得让他们看看,我没有得过且过,我不是毫无理想,我在跑!我在跑呢!我不是落后于社会的废人。”
......
奚粤说着说着,声音大起来。
可是说完最后一句,声势又陡然减弱了。
“可是我今天发现,我其实是最废物的那一档,”她的双手离开了栏杆,垂着双臂,也垂着脑袋,说话呜呜咽咽不清晰,“那就是,我既不能坦然地停下来,慢下来,也没勇气真的赌上现有的一切闯条新路出来,别人劝两句我就怂了。就像你之前说我的,一个人适不适合做生意,从小就瞧出来了,我可能天生没主见,根本没添这个技能点。”
“干,干不明白,休息,休息不明白,我真纳闷,我到底能做好什么呢?”奚粤深深呼吸,睫毛全部湿润,然后非常合时宜地冒了个鼻涕泡:“......真尴尬,是不是?”
迟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他的角度,他看不清奚粤的表情。
他猜,她也一定不想让他看清。
是人都有崩溃的时候,都有迷茫之际,都有否定自己、打碎自己、在碎片里寻找自己、挑挑拣拣重塑自己、最终肯定自己的过程。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他也有过。
大家都有过。
他甚至觉得,奚粤的这个过程发生在此时此地,是一种幸运,毕竟大理的晚风这样温柔,古城的夜这样包容,能够容纳所有人的所有心情。
五华楼沉默伫立着,倾听一切。
奚粤在发泄。
她连发泄都是这样平静的,眼泪划过下巴,无声无息落在地上的青砖,很快洇进去,不见了。
迟肖特别想告诉奚粤,现在的五华楼也早已不是南诏国时期的原型了,明初战乱时毁于战火,现代也曾拆除后再原址重建过。
一栋备受瞩目的古建筑尚且如此,尚且需要休息,需要停驻,需要修缮,何况一个平凡的人?
所谓躺平,真的没什么值得羞耻的,哪怕是堂堂正正当个废物,也没什么可愧疚。
地球不需要你推,它也会转。天塌不下来。
但,以上这些,此时此刻,不是劝说的时候。
如奚粤所说,她今天已经听了太多的声音,不需要再有一个人在她耳朵边上喋喋不休了。
“月亮。”
“嗯?”奚粤没有抬头,也不肯抬头,她的鼻子全堵住了,说话也闷着声,“你喊我还是喊天上那个?”
迟肖装模作样抬头巡视一圈:“啊?没看见别的,就我眼前这一个。”
“你要是继续说这种土味情话就滚下去。”
“好我闭嘴。”
迟肖听话得很。
他接下来本来也没打算仰仗言语的力量。
“我可没拿纸啊。”他伸手,捏了下奚粤的鼻子,像给小孩擤鼻涕那样。
奚粤抬眼,满眼震惊:“你有病吧你!”
“我都不嫌你,你还喊?两根面条挂着,好看啊?”
迟肖的另一只手臂已经绕过奚粤的身侧,轻轻覆住她的背,甚至不需用力,轻轻一合。
她就被他拢在了怀里。
风来了。
两个人都窒了窒,他们都心跳轰然,都意外。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离得这样近。
“我有挺多话的,但今晚不是时候,”迟肖很坦然淡定,“看你心情不好,先借你个肩膀用用,别的以后再说。”
他强调:“可不是占你便宜啊,你当然可以拒绝。”
“我还没消气,”奚粤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额头抵着迟肖的锁骨,挺明显的,她微微抬眼就能看见迟肖颈部喉结处薄薄的皮肤纹理,“你偷窥的事儿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迟肖笑得胸口一震一震:“别是现在呗。先存个档。”
“嗯。”
奚粤大度答应了,她闻着迟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更加大度地,抬起双臂,轻轻抱住了眼前的人。
夜色悄然拢盖。
五华楼的灯也亮起了。
奚粤心想,饶是她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节奏,做不到停下来,没办法慢下来,可此刻,她是真心希望一切都停驻。
风停,云停。
万家灯火温润凝固,不再扑朔,微凉月色不再变迁,星河也别急着流转。
就让她享受完这个拥抱,暂时在另一个人撑起的小天地里苟且偷生。
一会儿就好。
拜托。
......
“......你单手抱我,那只手,别蹭我身上。”
奚粤闷着声,脸红了。
换来的是迟肖更畅快的笑。
“行,你说什么都行。”
......
月下两个人影相拥,像是在互诉衷肠。
明明是寻常景色,可有情人自能领会,其中究竟多不寻常。
笑声自高处缓慢散落进遥远夜色里,奚粤当下心情空旷,不急不躁。
她想,若是这惬意一刹能永恒,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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