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云南瑞丽分店开在商场里。
对比和顺店,面积稍小,但新装修过。迟肖说瑞丽店开得很早,是最先开起的几家店之一,奚粤到访的时候正值晚饭时间,店里坐满了人,甚至需要等位。工作日的商场人流量并不多,奚粤在餐饮一层转了一圈,春在云南热闹得有点夸张。
她在门口向里张望,没有瞧见迟肖,就取了个号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等。
快要叫到她的时候,迟肖也刚好回来了。
他今天穿得稍微有点正式,白衬衫黑色长裤,正和一个看上去像商场工作人员的男人边走边说话,他们面色轻松,聊得投入,注意力并没有落在这边。
奚粤撇了下嘴起身,跟着领位的服务生走进店里,坐在最靠里侧的隐蔽位置。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迟肖站在前台处低头玩手机,她一直看,一直看,等待一个四目相对的时刻。
这个时刻很快来临,迟肖放下手机抬头,视线刚好扫过这张桌子。
他眯着眼睛,其实已经将视线挪走,然后一顿,又挪了回来。
锁定。
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原本在黑夜的海上漫无目的巡航,忽然风吹云散,月亮在海面迤逦出一道粼粼波光,你看了一眼,然后产生贪恋。
至于这种贪恋的来由倒是无处可循的。
明明他们之间也没发生过什么,甚至谈不上互相了解。可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时刻,你在看月亮,月亮也正照耀着你,天地之间只有你们俩。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迷人。
服务生来往穿梭,食客们熙熙攘攘,餐盘碗碟叮咣作响......
迟肖在看月亮。
后来回过神来,他把无限发散的思绪收拢,自嘲笑笑,觉得自己还怪浪漫的,哈。
他避让开传菜的人,一步一步朝奚粤走过来,然后在她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倒打一耙:“我警告你啊,别这么看我。”
“?”奚粤正举手机扫点餐码,仰头,“我怎么看你了?”
对,就是这样,这种质地柔软的眼神,尾端却带着锐利的钩子。
迟肖想。
奚粤划着菜单:“我有点散光,看谁都一样,你要是不走过来我都认不出你。”
“装什么蒜。”
迟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看桌上水杯,又拎着茶壶起身,再回来的时候,薄荷苦荞茶换成了百香果汁。
“......我找不着茶叶,这行么?”
“行啊,怎么不行,你给我茶叶我也喝不出什么门道,我在云南的时间还是太短。果汁好,果汁简单。”
奚粤真的有点口渴,一口气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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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杯百香果汁冰冰凉凉。迟肖看她一眼再给她倒还顺势把她手机拿了过来看她都点了些什么菜。
奚粤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没拦住骂他一句:没素质。
“也给你看我的”他的手机搁在桌上正面朝上迟肖手指抵住屏幕向前一推“扯平。”
“神经啊?我看你手机干什么?”
“不看算了过这村没这店。”
迟肖对着奚粤点好的菜又加了几道。
“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迟肖笑着看她:“不是免单么?蹭一顿呗。”
“......”
春在云南的每一家店菜单都不一样根据当地的特色有所变动比如腾冲菌子比较多到了瑞丽就是德宏特色。
奚粤这些天已经对傣味和缅餐有了些了解春在云南的菜式也是这些为主但更创新更精致些。
她开心的是终于又能吃到腌菜膏了。
腌菜膏是一种由干腌菜发酵成的调味汁很酸但酸得浑厚又踏实。
之前被和顺的烧烤店老板科普腌菜膏来自德宏她就把它放在了来到瑞丽必须寻找的一项没想到春在云南就有脆炸五花肉和炸洋芋的拼盘配上腌菜膏加大芫荽、胡辣椒、蒜末和折耳根调成的蘸料又酸又辣好过瘾。
这是最早上来的一道菜奚粤饿了就没等吃得眉眼带笑心满意足。
迟肖其实并不饿刚加的那几道菜也只是想让她试试店里的招牌。
他没动筷子只看她吃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得心情飞扬心旷神怡。
奚粤筷子朝着五花肉夹忽然想起来问迟肖:“你为什么问我体重?”
五花肉在蘸料里裹了一圈
“想得美”迟肖把纸抽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嘴角“感觉你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圆了点?”
奚粤这一口五花肉在嘴里徜徉一时怔愣最后还是吞下去了。
“正常啊出来旅行没什么压力强度也不大每天除了玩就是吃长点肉也很正常吧?”奚粤说起这个还有点自豪她除了刚到腾冲的那天晚上失眠了后面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症状好似牛马回归自然身体各器官一派欣欣向荣。
她放下筷子朝迟肖勾勾手神神秘秘的。
迟肖倾身:“什么指示?”
“问你个事。”
“请。”
奚粤压低声音:“我听说开在商场里的餐厅不让动明火连厨师都没有后厨大师傅有三位一个烤箱一个微波炉还有把剪刀用来剪预制菜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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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真的呀?
迟肖微微抬头看她。
两个人保持着说悄悄话的姿势,离得有点近,险些额头碰额头。
“没礼貌的家伙。迟肖轻轻张口,似笑非笑。
奚粤挑挑眉毛:“彼此彼此啦。
贸然评价女生身材,你也不赖嘛。
“请你吃饭,算赔礼了。
奚粤心说谁用你请,但抿一口果汁,还是继续玩笑:“这顿是之前的,又请吃饭,那你要下次才还今天的账,我建议迟老板以后也要谨言慎行,不然这饭吃得没完没了。
迟肖笑着看她:“没完没了,不行么?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同时向后,靠回到各自的椅子上,隔着餐桌遥遥对望。
奚粤并没有品味迟肖的这句话,而是视觉先行,先观察迟肖的脑门,额前随意耷拉下来的几丝碎发,再到他微眯起的眼睛,看上去质感不错的睫毛,然后是肩膀和手臂,因为衬衫款式没那么休闲,所以反倒更加修饰身材......奚粤打了个无声的嗝。
这可完了,刚上第一道菜就已经饱了。
而迟肖,叠着腿,姿态随意,只是桌子底下,鞋尖轻轻碰着她的鞋子侧面,像是无心的,一下,又一下。
奚粤垂眼,把腿往回收了收。
再抬头的时候,迟肖还在看她。
桌上顶灯是藤条编织的鸟窝一样的形状,光线散落下来是断断续续的,细碎的光也落进迟肖的眼睛里,颤颤悠悠,却又很明亮,很有存在感。
如此,第二轮对峙仍是奚粤先败下阵来。
好在又一道菜端上桌,她忙忙碌碌帮忙调整餐盘位置,不必再理会迟肖嵌在她身上的眼神。
......
——没完没了,不行么?
我想和你没完没了。
是这样的吗?
......奚粤夹着菜,试图把迟肖这句很有嚼劲的话一起咽下去。
她感觉到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又升级了,她和迟肖之间,已经不只是有一点点不对劲了。
是越来越不对劲,诡异得很。
目前的情况不明,但从她的角度,她更倾向于这是迟肖本身的性格在推动。
开店做生意的人,大概率有着边缘宽畅而网络细密的社交圈,再加上年纪不大,甚至比她还要小几岁,口袋里有钱,外貌又有加持,这样的年轻男人很少有不骄傲的,即便他们嘴上不说,也会从社交习惯上有所展露,特别是和异性相处,游刃有余是常态,说句不好听的,四处点卯也不是没可能。
奚粤很不想恶意刁钻地往深了去揣测谁,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眼里的迟肖仍然是个真诚的人,一个不错的朋友,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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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靠但她觉得最多也就这样了。
可以了。
再多就要冲破她设定好的边界了。即便那边界已经一让再让即便她不止一次地想着截停截停可那只奇怪的推手有愈发不受控的趋势。
-
这顿饭的后半程奚粤吃得很慢根本不敢抬头和迟肖说话。
吃完饭她打算步行回酒店。
迟肖交代完店里的事也和她一起。
傍晚时道路还是干燥的大概是刚刚吃饭时不声不响又下了一场雨马路上又变得湿漉漉空气也变得粘稠沉甸甸。
奚粤忽然很想抽烟所以挑了一条小路走。
路灯无声亮着照着沿路一丛又一丛深绿油润的矮灌木
奚粤在包底部翻烟和火机迟肖先她一步伸手递过来奚粤看一眼薄荷爆珠。
她以为是给他买过一次之后他就爱上了可手指拨开烟盒里面的烟几乎是满的缺的那两支正是他们在和顺分别的那个晚上坐在烧烤店门口一人一支解决的。
奚粤没接那烟而是抬头看向迟肖。迟肖恰好站在路灯底下那表情明显他根本就没想遮掩:“我没抽。”
奚粤张张口嗓子很干涩:“不喜欢?”
“喜欢啊。”
喜欢但他早就问过她为什么她给别人的礼物都能保存却给他了一个消耗品。
既然是消耗品他就不想动了。
“那你留着吧留到入土。”奚粤脑子太乱了乱到口不择言了越说越错。
迟肖的手还递着。
“不要了不想抽了。”她说。
两个人继续并排往前走一路无话。
奚粤有点燥步速就略快很快就走到了迟肖前面。
迟肖一开始不急着赶仗着身高导致的腿长优势慢悠悠跟在她后面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很快发现奚粤不对她走得越来越快步速都快起飞了。
“你怎么了?”
奚粤艰难错牙:“我......想上厕所。”
“急吗?”迟肖赶上去看见奚粤眉毛拧着“吃坏肚子了?”
奚粤绷唇嗯了一声感觉肚子像是被留着长长尖尖指甲的手使劲儿攥着拧着似的痛感愈发明显。
“你吃什么了你......”迟肖开始四处打量周围奈何这是一条小路别说借卫生间了连人都没一个。
奚粤来气了:“我吃什么了?你说我刚吃什么了?你们后厨干净吗?我真服了......”
迟肖哎一声:“你别赖我啊刚刚咱俩吃的是一样的东西。”
“那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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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事啊?”
奚粤也不理解,按理说吃坏了什么东西,也不会反应这么快吧?
“那一整壶果汁都你喝的,带冰的,怎么说不听,像谁要跟你抢似的,”迟肖说,“酸的也吃,辣的也不放过,你不肚子疼谁肚子疼?”
奚粤拧着眉毛,被训了也没话讲。
确实,她肠胃一直不太好,上班时忙起来三餐不定,更有个随性的毛病,碰到喜欢吃的就多吃,不合口味的可能就一口不动。
人是真不能闲来无事耍嘴皮子,刚还说自己很强悍,来到云南就没水土不服过,现在就打脸了。
奚粤一边保持均匀步速,一边深深呼吸。
迟肖走在她外侧,见她强撑表情,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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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塌着,就知道应该是疼得厉害,下意识地手掌抬起,想要落在她背上......
……奚粤看到了。
借着路灯,她看到了地上的影儿,看到了迟肖抬起手臂的动作,在空中停了两秒,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她现在心里反倒特别平静,刚刚的胡思乱想和鼓动发燥的心情好像都歇息了。
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每个人对身体和精神的痛苦感知都不同,对于奚粤来说,身体上的不舒服会压制住其它。
她轻轻喊迟肖的名字:“迟肖,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跟我说说话!”奚粤顾不上面子了,“帮我转移下注意力,拜托......”
迟肖愣了下,随后仰头笑起来。
奚粤侧着脑袋看他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的窘迫尽数被迟肖收获到眼中,这实在是有点丢人。好在迟肖似乎没在意,他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讲一个我小时候刚上幼儿园,胆子很小,想去撒尿却不敢举手告诉老师,后来尿裤子的故事。”
奚粤看着他,表情和心情一样复杂。
“真的,把我爷爷奶奶气得啊,后来把我揍了一顿,说我没出息,”迟肖说:“人有三急,还是不要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等等啊,我去问问......”
恰好走到了十字路口,街旁终于有了开门的店,是家小吃店,就是奚粤来到瑞丽的第一天晚上,和罗瑶一起吃饭的那一家。
迟肖态度极其坦然,要去和老板借用卫生间,他自然,奚粤也就跟着放松下来,她一把拉住了迟肖,揪的是衬衫身后的布料:“哎不用.....”
她深呼吸了下,细细感受:“......这会儿好像又不疼了。”
迟肖坚持,劝人去厕所还劝出了架势:“去吧,没事,真没事,你别不好意思。”
奚粤眨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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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我没有不好意思,好像就是一阵疼,现在已经好了。”
可能是因为那壶冰果汁让她的胃肠哆嗦了下?不是真的吃坏了?总之那片刻的痛苦过去,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奚粤和迟肖说谢谢,目光扫过他的背脊,发现她刚刚揪起的那一块,衬衫有点湿,是薄汗洇过的痕迹。她刚走太快了,迟肖也跟着快,所以出了汗。
奚粤撇撇嘴,在他胳膊上蹭了下手指。正着一下,反着一下。
“??”迟肖眼睛都瞪大了,“你真行啊你。”
生理导致的窘迫环节结束,奚粤觉得她活过来了,一身轻松,但下一秒,迟肖就把她的手指捉住了,他的掌心牢牢把她的手指包裹住,用力拽了下。
似乎刚刚悬在她背上没有落下的手,只是迟肖照顾她身体不舒服的绅士行为,现在好了,他的进攻性又回来了,一些肢体上的轻微触碰,他得心应手,而且更神奇的是,她并不抗拒,并不觉得被冒犯。
“别动。”
他的掌心微微张开,松开了她的手指,转而向下,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背,虎口,再到手腕......真是奇怪,奚粤没有从迟肖眼里看出一丝暧昧,反倒看出了一点做研究似的决心和认真,他的手掌比她的大那么多,轻轻环住她纤细手腕,轻而易举,拇指和中指交叠不少,然后锁紧,比量了一下。
......
奚粤完全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迟肖很快松开了手。
ok。
眼前绿灯变了红灯。
他们磨磨蹭蹭,就这样错过了一次前行的机会。
并排站在路边等信号灯的时候,迟肖依然一副坦荡模样,但他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望着街对面,不知在想什么。
湿漉漉的一方街角陷入奇异的安静。
奚粤更糟糕些,脑子里已然是混沌一片。
她很想把手腕弓起,也在迟肖衬衫上蹭一蹭,因为刚被他握过的地方触感残存且十分强烈,她很想摆脱,却无计可施。
迟肖的手臂垂在身侧,她的也是。
他们站得很近。
迟肖气质近乎贴着她,笼着她,像雨后潮湿空气那样,奚粤紧紧抿着嘴唇,抬头看一眼迟肖,迟肖察觉到,所以也看一眼她,两人目光相错,迟肖挪开眼,摸摸鼻梁。
远处信号灯上的小人严阵以待。
奚粤此刻感受又和刚才反过来了,她觉得精神上的折磨发作起来完全不逊于身体,区别是,她在迟肖身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痒,水分在皮肤表层蒸发的那种,痒。
“再说一遍,别那么看我。”说这话的时候,迟肖仍然望向马路对面,瞧不见表情,但从语气判断,他应该是笑着的。
“你少贼喊捉贼了。”她说。
红灯终于变绿,他们一齐向前,恰好一辆电动车窜过来,迟肖拽着她的手腕,帮她躲了一下。
还是刚刚的位置。奚粤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迟肖的手指带来的触感,已经变得冰凉一片。
“嗯,都怪我,”他在笑,“我是罪魁祸首,全是我的错。”
奚粤嗓子粘住了,说不出话。
……
过分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越努力越不幸,越是想要掌握全局,越是力不从心,信号灯上不断动作的小人,踩得人心乱如麻。迟肖的笑太明显了,也太无情了,像是一把刀,把一部分的她切了出来,放置在她眼前,撑开她的眼皮逼迫她看清楚——
瞧见了没?承认吧,或许你根本没有那么想去控制。
其实你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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